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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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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思

“沒有然後了。”呂含聳聳肩,他也不知道對方的意思。

“那你就去求親啊。”陸婉吟坐得太久腿已經麻了,她趁著呂含不註意,又仗著有書案遮擋,肆無忌憚地抻直了腿。

她不明白呂含說的那“八字沒一撇”是從何而來,在她看來,挽星不光把八字那一捺給他寫好了,還已經送到算命先生那裏合出了上上吉,就差他拿著花轎去接了。

她講這個推斷說與呂含,呂含卻並未像她想象當中那麽開心,反而是苦笑一聲:“當真?”

“這還不真?”陸婉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這還不是愛是什麽?總不是他棗泥山藥糕吃多了糊了腦子才看不清吧?

她見呂含那滿臉憋屈就著急,她一著急就像拍桌子,忍不住口出狂言:“她若心裏沒有你,我明日就將這宅子賣了合家去鄉下種地。”

“那倒是也不必。”沈崢見她激動,趕忙捂住了她的嘴。他雖然有過卸甲歸田的念頭,但也沒想過這麽早。他看得明白,挽星心動不心動他不知道,呂含這樣子是完蛋了。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沈崢自己雖然在感情事上一塌糊塗全靠對方拉扯,勸呂含的時候卻氣定神閑頗有說服力:“這事你說與我二人聽是無用的,我們如何想都只是我們的想法,終歸不能代替那挽星姑娘的心意。你若是想了結了這個局面,不如快刀斬亂麻,自己去問那挽星姑娘?”

呂含下意識就想罵沈崢一句凈說廢話,他若有勇氣去問,又何必眼巴巴地跑到這裏來同他們訴苦?

陸婉吟看他猶豫,很快明白了他的為難處,她不似沈崢那樣直白,還是從揣測挽星心意的角度迂回去勸:“她既然同你說要以身相許,必然是心裏有你的。若想報恩,她用什麽法子不成,何必非要同你說這個?”

她說的這話呂含也考慮過,甚至到了京城之前,他對她的心意都是篤定的。

直到前些日子……

“我前天去過星月落”,呂含語氣苦澀:“可她將我趕出來了。”

雖然有些不合時宜,陸婉吟腦子裏還是生出了一個非常荒唐的念頭,以至於她差點反問一句:你不是沒給人家茶錢吧?

好在她求生欲忽然上升,硬生生逼迫她又將這個荒唐的念頭壓了下去。只是她還沒想到什麽能安慰呂含的話來,沈崢就在一旁開了口,他語氣真摯又誠懇,像是認真在疑惑這個問題:“你沒付茶水錢?”

他話音才落,呂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撲倒在地,其動作的荒唐程度……

陸婉吟都覺得沒眼看。

“我花了足足二兩銀子,二兩!你知道我要攢多久嗎?我連個人影都沒見著。”他嗓門大,吼得陸婉吟都忍不住皺眉。

沈崢被這一聲弄得耳鳴,半天才緩過來。他很不客氣地將呂含一把推開,甚至還有些嫌棄地拍了拍身上那並不存在的灰塵:“窮鬼。”

呂含再次遭受暴擊,沈崢的動作傷害性極強,他好半天才緩過來和陸婉吟告狀:“他這麽說話會被人打的。”

陸婉吟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在呂含臉上表情崩壞的前一秒終於意識到了對方想聽什麽,“他錯了,你別打他。”

沈大小姐不食人間煙火慣了,對錢也沒什麽概念,但陸婉吟知道這點錢的分量,二兩銀子別說呂含,就是換她來她也覺得肉疼。

“二兩銀子一壺茶,不少了。”難得聽見了句公道話,呂含對這世道喪失的希望又重新恢覆了一點點,他正要轉過頭去拉陸婉吟的手感慨一句知音,就聽見陸婉吟話鋒一轉,在他脆弱的心靈上又補了一刀:“但是二兩銀子就想見星月落最當紅的姑娘,還不如去做夢……”

她說的也是實情,呂含想到他第一回去星月落的場面,無力地癱倒在地,再也不想起來了。

其實最讓他傷心的,不是他意識到了彼此的貧富差距猶如天塹,而是他在星月落坐了一整天,坐到那老媽媽都看不下去了。老媽媽替他問了挽星一句話,挽星卻讓人告訴他:“以後別再來了……”

這句話能解讀出很多意思,起碼在陸婉吟看來如此。呂含一心沈浸在挽星利用完他就將他棄之不顧的悲傷之中,卻忽略了許多潛臺詞。

照陸婉吟來看,若是挽星對他只是利用,絕對不會讓他以後不要再來了反而更應該變著法子籠絡對方。做風月生意的女子,縱使買賣不成也要留幾分情面給對方,一來是得罪不起,二來是為了給自己多個進項。

呂含雖然家底薄了些,但好歹有官職在身,像他這種的,縱使那些姑娘對他再有不滿,為防蓄意報覆也要留幾分情面於他,不會拒絕地如此幹脆讓人下不來臺。

她如此一想,反而覺得挽星不是不愛,恰恰是太愛了。

陸婉吟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想起另外一樁事情來:“你自益州府回來,可同伯母說過挽星?”

“不、不曾。”呂含被她問懵了:“八字沒一撇的事情,說給我娘聽做什麽?”

“難道你把八字寫成了,伯母就肯應嗎?”陸婉吟見他不開竅,忍不住替他擔憂。

好在這回呂含上道,反應過來後立刻又坐了起來:“你是說,她拒絕我不肯見我,是因為擔心我娘不同意?”

“我沒這麽說過。”陸婉吟連連擺手,同他的猜想劃清界限,“我只是覺得有幾分可能。她知雲聲哥哥到了京城之後,她的身份也會隨之敗露,便要獻身與你,足見對你有幾分真情。

可按照伯母的構想,她未來的兒媳婦未必要家世顯赫的富貴名門,卻也一定要門當互對身世清白,卻不可能是出身教坊的風塵女子,對不對?”

呂家雖然落敗,但呂老夫人到底出身名門,對身份地位的固執早就已經根深低估,或許多年辛苦能讓她接受清貧之家,卻未必能讓她消除對風塵女子的成見。

在呂含的成長過程中,呂含自認呂老夫人比許多父母都開明,可能不能開明到這種程度,他心裏也犯嘀咕。陸婉吟沒提這事的時候,他還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可被陸婉吟這麽一問,他也難免含糊起來:“我娘……應當不會有門第之見吧。”

“我說不好……”陸婉吟和呂老夫人相處不多,除了她托呂含帶過幾回東西,就只有沈崢帶她登門那一回聽呂老夫人說過她對呂含姻緣的構想。

在她看來,呂老夫人雖然表面開明,但實際上是個很固執又很強硬的人,這份固執和強硬能讓她在逆境中撐起一個家,是很可敬的品質。但在順境中,這樣的人就難免顯得有幾分不通情理了。

她不好當著呂含的面說這些話,只得換了個角度發問:“於婚配上,你年歲也不算小了,可伯母雖憂心催促,卻也不過嘮叨幾句,可曾真正逼迫過你?”

呂含搖頭:“不曾。”

“你年少有為,前程光明,為人又好,縱使家底單薄幾分,卻也已經是京中不少丈母娘眼裏的上上之選了。難道就不曾有些姑婆姨母之類的,上門同伯母說過親?”陸婉吟覺得不大可能,據她在揚州府家中對她那些嬸母姑母的觀察,她們其中有不少都對給人牽線做媒頗有興趣。

呂含不傻,他爹走後他家的門庭便日益冷清,可到了今日又有不少人來他家探親走訪,雖不算多,卻也比從前好些了,至於為的是什麽。他心裏有數。他知陸婉吟的猜測是對的,忍不住嘆息:“確實有些人來看過我娘,可是……”

“可伯母未曾同你提起過,是不是?”陸婉吟看他臉色,就猜到呂含對這事並非一無所知。

“不錯。”呂含點頭,家中每每來人,他娘同他說的都是來探訪舊友,並未同他透露過一星半點。若不是他覺得奇怪留心聽過一回,還不知道那些人打的是什麽主意。

“這就是了……”陸婉吟嘆了口氣:“伯母不肯同她們結親,其一是要考慮你自己的心意,其二也是嫌她們見風使舵拜高踩低,不肯讓這樣的女兒入門,固然是有幾分氣節的表現。但也恰恰說明了……”

說明了他娘不是對兒媳婦毫無要求,相反還要求很高,呂含明白陸婉吟沒說出來的那句話是什麽,心裏更絕望了。

他一頭的難題還未解決,陸婉吟又將另外一頭給他戳破,連個緩一緩的機會都沒給他。

想到這裏,呂含又躺下去了。

他在這裏垂頭喪氣,卻見沈崢和陸婉吟對視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什麽,狠狠拍了他一巴掌。

呂含大感不解:“你有病啊?”

“快起來”,沈崢強行將他扶起來,“我懂了。”

“你懂什麽了?”呂含仍是不情不願:“你最好是真的有什麽話要說。”

沈崢看著他:“兵法裏說,共敵不如分敵,敵陽不如敵陰,指的是哪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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