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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承璋臉上的失望之情一閃而過，很快又恢覆如常：“其實我早就知道他不會來了……”
他前些日子已經出門同謝渺告過別，謝渺也同他說過今日有公務在身不能相送，他卻還是固執地想等一等。
“這些年，他也辛苦了。”他見陸婉吟憂心忡忡地看著他，也不知道是在勸說自己還是在勸說陸婉吟：“再要好的兄弟姐妹也不可能日日都在一處，更何況我虧欠他良多。他終於不用再活在家仇的陰影之下，日後天高海闊，也算是我將他的人生還給他了。”
他拼上一身病骨支撐到今日，終於換來了兩個人都能光明磊落的後半生，如今也該是功成身退的時候了。
“我走了，三妹妹保重。大恩大德，雲聲永世不忘，下輩子結草銜環定當報答。”他說罷就鄭重地行了一禮，陸婉吟如何敢受，慌忙將他扶起，卻見他並未盯著她瞧，只是看著遠處。
陸婉吟原本想提示他一句，站在此處是看不見東宮的，卻又覺得自己善解人意過了頭，衛承璋未必願意讓她將他的心事戳穿，便很給面子的閉了嘴，假裝不覺。
放下車簾的前一刻，衛承璋望著那個方向說了一句：“謝謝，再見。”
他早已不再相信這世上萬物有靈，卻還是忍不住借一借風聲，將這份謝意說給她聽。
陸婉吟站在原地，像目送陸琰馬車離開時那樣目送衛承璋遠去，直至那輛車也消失在視線中才擦幹眼淚轉過身去。
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
她轉過身去往沈崢的方向走，沈崢見她過來，也不再別扭，任由她牽著自己的手往前走。
兩人心照不宣，都不曾看過身後的馬車，只管順著前頭步行。
當日她救他時的那座驛站就在不遠處，陸婉吟看了一眼，忽然就不想計較了。
往事還歷歷在目，沒道理就物是人非。
“言若，你看著我。”她停下腳步，仰著頭看向沈崢。
這是她頭一回這麽叫沈崢，沈崢目光閃動，似乎是想說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只是呆呆地瞧著她不做聲。
“前些日子，是我不好，我同你道歉。我第一錯，是我不該疑心於你，你行事磊落，我總在氣頭上，也不該惡意揣測，說你軟禁我懷疑我；你我結為夫妻，你對我事事坦誠，我卻對你有所隱瞞。我雖是受人之托不敢妄言，卻也該同你說明情況，以你性情必然不會追問我於我，我卻任意妄為，此是第二錯。二哥哥的計劃頗有立不住腳之處，我非但未曾細想，還以命相博，累你擔驚受怕，此是第三錯。”
她也並未覺得自己有什麽感動異常之語，卻見沈崢眼中晶瑩一閃而過，似乎又有要哭給她看的架勢。
陸婉吟腦海中立刻警鈴大作，不會吧不會吧，他不會又要哭出來了吧。
好在沈崢這回控制及時，他雖是眼中淚光閃爍，卻並未讓它落下來，見陸婉吟盯著他，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轉移話題：“你接著說。”
陸婉吟點點頭，也不戳穿：“我從前如此行事慣了，一時改不過來。我外表瞧著金尊玉貴，其實一無所有。若我想做什麽想要什麽，除了我自己這條性命之外，沒有什麽可以搏一搏的。”
她其實也不願受傷，也不想以身犯險，更不想用自己的性命去換衛承璋的性命，可她實在是沒別的辦法。
“可我以後不會了，起碼我願意為了你去改。”陸婉吟看著沈崢眼睛，終於認清了彼此的心思：“我前些日子不知道你在氣些什麽，可方才雲聲哥哥那麽一說，我才明白過來，原來你同我置氣，不過是因為在意我。”
衛承璋說他呷醋，她卻始終不以為意。可若是讓她往別處想，她又意識不到。對於沈崢是在意她才這般置氣的猜測，她雖有預感卻又恐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所以一直不能確認。
直到她瞧見沈崢別別扭扭跟在她身後，她還是心軟了。
“我今日也告訴你，我待你的心，和你待我是一樣的。我喜歡你，在意你，想同你過一輩子。”她從來不是藏得住心思的人，一旦認清了自己的心意便格外直白：“往後的日子，我會想愛自己一樣愛你，也會像在意你一樣在意自己。從今以後，我與你兩不相疑。”
沈崢還未從她繞口令一樣的話語裏弄明白其中關系，就被她一句兩不相疑引得落下淚來。
只是他這次不再為自己的感動難堪，反而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心內訝異的情緒。
他從前總覺得七情六欲有錯，如今他才發覺，做一個活人是這樣好。哪怕他在陸婉吟面前格外脆弱，都可以被包容被接受。
他含蓄慣了，說不出什麽甜言蜜語，只能認認真真同陸婉吟保證：“我同你，是一樣的。”
他外頭看著風光無限，實際上也是一無所有，所以當他有了陸婉吟，他才格外珍重，珍重到不知道拿她怎麽辦才好。
他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牽著她往前走，片刻後才緩過那陣波濤洶湧的情緒開了口：“其實這事兒，我也有錯。普濟寺之後，我曾經真的想過，要將你關在家裏一輩子，誰也不能搶了去。”
陸婉吟不妨他真這麽考慮過，一時間沒忍住瞪大了眼睛。她才要開口罵他真敢想，沈崢卻先一步開了口：“可我知道，這樣是不成的。”
“你瞞著我，是因為你有自己的顧慮；你若不信我，那是我做得不夠好，我不能因為我幫不上你就遷怒於你，不能因為我覺得你不需要我，就將我的怒火發洩在你身上。”沈崢這些時日也想明白了，若是陸婉吟事事依靠於他，他當初也只會覺得麻煩。
從前那些讓他心動的聰慧狡黠獨立勇敢，不能因為她成了他的妻子就成了她的缺點，她首先是她自己，而非依靠他的意志而活。他只要明確她的心意就行了，至於相處的平衡，他總能找到的。
“日後你若是需要我，我一樣可以為你赴湯蹈火舍棄自身；可你若是不需要我，我也會尊重你的選擇，永不多問。”他冷眼旁觀陸琰與吳夢周，才發覺世上的夫妻是不一樣的，可他跳出此局去看陸婉吟，才發覺他和她，原本就是同一類人。
他原本以為，愛別人是難事，所以從來小心翼翼不敢踏出半步，可到了如今，他才知道，愛人原來無師自通。
“可不管怎麽說，我還是很在意。”他鼓足勇氣停下腳步看著陸婉吟。
陸婉吟不明所以：“在意什麽？”
“你為了衛承璋，性命都可以不顧。”饒是他今日做足了心理建設，說完這話還是覺得自己臉上發燙，他已經盡可能控制自己說得委婉，不讓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脫口而出。
天地良心，他真的吃醋，而且不能以缸計。
在他面紅耳赤不敢直視陸婉吟的同時，陸婉吟再次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從前還覺得沈崢君子海量，以至於衛承璋點明了她都不以為意，如今看來到底是旁觀者清。
她方才說了那麽多，原來都不是癥結所在，聯系起從前沈崢疑心她與姚漪，陸婉吟覺得又好笑又欣慰。
“我其實也不是為了衛承璋。”她忍不住笑，又恐笑出聲來難免讓沈崢尷尬，只得不去看他：“你從前同我說，這世上總有些事情，比性命更重要。於我而言，這就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事。”
“你看衛承璋，他半生動蕩，明明與你我年歲相當卻已生白發，南山詩案明明已經大白天下，可如今依舊輿論四起，始終無他容身之所，最終還要回到江南書院裏去。”沈崢不知她為何忽然提起此事，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謝渺苦讀半生，曾與我二哥哥揚言，說他此生不娶妻不生子，願以畢生所學匡扶大義整頓朝綱，如今他空擔著探花虛名卻被朝堂邊緣，皆是因為南山詩案的緣故。丞相舊人說他忘恩負義，太子新臣說他狼子野心，日後再難有為人所用的機會。
你再瞧我二哥，他棄了我祖父多年的期待與打算，帶著心智未開的妻子和方才滿月的幼兒合家牽至那山高路遠的衢州府，此生恐怕再無緣進入京城權力中心，還有那挽星和攬月……
你猜他們做這事時，有沒有想過今日的下場？”
沈崢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陸婉吟在說什麽，翻案之路九死一生，這些人選擇這樣做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如今這個現狀，已經是上天格外眷顧。
“既然已經想好了，那他們為何還要去做？難道就是為了幾個死人和一個虛名？”陸婉吟苦笑：“侯爺那麽聰明，想必不用我多說。”
“侯爺苦守四方安定，查朝臣不願查之事，解眾人不願解之難，為的不也是同樣的事嗎？我舍棄自身，也是一樣的。”
她看著沈崢，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將一直藏在她心底的疑問問出口：“我今日也鬥膽問侯爺一句，若是有朝一日，侯爺所求之道與你我之情相悖，侯爺可會舍棄了我，保一方安定？”
她不是第一日就在考慮這個問題，而是想了許久。不願讓沈崢牽扯進南山詩案裏，也是因為她自己的一點私心。只是這世上多的是陰差陽錯，從前他們刻意回避的話題終歸還是被擺在了臺面上。
“我……”沈崢張了張口，像是想同她承諾什麽，最終卻還是閉口不言。
一片寂靜中，陸婉吟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答案。
時間倏忽而過，無言地提醒陸婉吟，連秋光都老了。
（上卷完）
寫完了，寫完了！我終於把上卷寫完了，好不容易啊！（開始發瘋）下卷就沒有這麽長了，我能寫完的！我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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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琳出身名門，美貌絕倫，端得是“嬋娟兩鬢秋蟬翼，宛轉雙蛾遠山色”。祖父位高權重，姑母執掌後宮，出生使曾被高人預言天生鳳命的她本該延續家族榮耀，入主東宮富貴一生。
奈何她不想嫁，她於機緣巧合之下得識清貧舉子謝渺，雖談不上“墻頭馬上遙相顧，卻難逃一見知君即斷腸”的俗套結局。
一朝大廈將傾，心上人搖身一變成了致使她家族覆滅的罪魁禍首。
李若琳僥幸逃過一劫，恨自己被人利用苦不堪言，決意以身為飼與謝渺同歸於盡。
可真相一朝揭開，李若琳才發覺謝渺的苦難是她祖父的傑作，她的富貴盈門是無數人的屍骨澆築而起，她的金尊玉貴是由無數人的血淚灌溉而成。
她舍不下愛人情誼，又忘不了家人恩情，卻也不願困在閨閣中自怨自艾，別決意掙破樊籠割斷前塵。
既然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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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婉吟不明所以：“在意什麽？”
“你為了衛承璋，性命都可以不顧。”饒是他今日做足了心理建設，說完這話還是覺得自己臉上發燙，他已經盡可能控制自己說得委婉，不讓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脫口而出。
天地良心，他真的吃醋，而且不能以缸計。
在他面紅耳赤不敢直視陸婉吟的同時，陸婉吟再次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從前還覺得沈崢君子海量，以至於衛承璋點明了她都不以為意，如今看來到底是旁觀者清。
她方才說了那麽多，原來都不是癥結所在，聯系起從前沈崢疑心她與姚漪，陸婉吟覺得又好笑又欣慰。
“我其實也不是為了衛承璋。”她忍不住笑，又恐笑出聲來難免讓沈崢尷尬，只得不去看他：“你從前同我說，這世上總有些事情，比性命更重要。於我而言，這就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事。”
“你看衛承璋，他半生動蕩，明明與你我年歲相當卻已生白發，南山詩案明明已經大白天下，可如今依舊輿論四起，始終無他容身之所，最終還要回到江南書院裏去。”沈崢不知她為何忽然提起此事，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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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崢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陸婉吟在說什麽，翻案之路九死一生，這些人選擇這樣做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如今這個現狀，已經是上天格外眷顧。
“既然已經想好了，那他們為何還要去做？難道就是為了幾個死人和一個虛名？”陸婉吟苦笑：“侯爺那麽聰明，想必不用我多說。”
“侯爺苦守四方安定，查朝臣不願查之事，解眾人不願解之難，為的不也是同樣的事嗎？我舍棄自身，也是一樣的。”
她看著沈崢，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將一直藏在她心底的疑問問出口：“我今日也鬥膽問侯爺一句，若是有朝一日，侯爺所求之道與你我之情相悖，侯爺可會舍棄了我，保一方安定？”
她不是第一日就在考慮這個問題，而是想了許久。不願讓沈崢牽扯進南山詩案裏，也是因為她自己的一點私心。只是這世上多的是陰差陽錯，從前他們刻意回避的話題終歸還是被擺在了臺面上。
“我……”沈崢張了張口，像是想同她承諾什麽，最終卻還是閉口不言。
一片寂靜中，陸婉吟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答案。
時間倏忽而過，無言地提醒陸婉吟，連秋光都老了。
（上卷完）
寫完了，寫完了！我終於把上卷寫完了，好不容易啊！（開始發瘋）下卷就沒有這麽長了，我能寫完的！我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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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她不想嫁，她於機緣巧合之下得識清貧舉子謝渺，雖談不上“墻頭馬上遙相顧，卻難逃一見知君即斷腸”的俗套結局。
一朝大廈將傾，心上人搖身一變成了致使她家族覆滅的罪魁禍首。
李若琳僥幸逃過一劫，恨自己被人利用苦不堪言，決意以身為飼與謝渺同歸於盡。
可真相一朝揭開，李若琳才發覺謝渺的苦難是她祖父的傑作，她的富貴盈門是無數人的屍骨澆築而起，她的金尊玉貴是由無數人的血淚灌溉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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