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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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
所有人聞聲轉過頭，發覺來人是個女子。
她行動不便，只得依靠輪椅代步，此刻被隔絕在昭明殿外無法進入，而她身後推輪椅之人，竟然是許久不曾出現的呂含。
呂含身後還站著一男一女，女子便是這些時日同他在一處的挽星，而那男子正是益州府的府尊趙瑞林。
有些眼尖的已經認出了趙瑞林，正納罕為何說曹操曹操到時，就見呂含先一步進入殿內，說是有要事要稟。皇帝聽故事正聽到興頭上，見這情境便知道是主人公到場了，自然沒有不宣的道理。
呂含聞言又轉回去，他同那站著的女子一左一右，極力將那輪椅上的女子攙扶起來，然而那女子兩條腿都無法使力，幾乎是拖在地下才走出幾步。
上首的皇帝看著不忍，幹脆允了那女子乘輪椅入內。只是這樣一來，隨行之人也不得不跟著入殿，外帶著身後一臉氣憤的趙瑞林。呂含跪下行禮後環視了一眼周圍，見一旁的衛承璋和謝渺都是生面孔，忍不住小聲感慨了一句：“好多人啊。”
倒是衛承璋和謝渺身邊的女子，見了輪椅上坐著的攬月，忍不住落下淚來：“攬月姐姐，你還活著……”
她這一喊，身後眾人又開始竊竊私語，有不少人在小聲感慨這就是攬月。還有些京中星月落的常客，已經認出了另外一個女子就是挽星。
星月落最早得名就是因為兩個才貌雙全的姑娘，其一花名攬月，其二為挽星。只是這許多年過去，最早的攬月和挽星已經不知所蹤，而這兩個名字卻被保留下來，由當時最出眾的兩個姑娘繼承，眼前這二人便是其中翹楚。
大殿之上向來肅穆，幾乎從未有過女子的身影，如今一下就來了三個，且都是出身風塵，有些老臣氣得吹胡子瞪眼卻又無計可施。其中尤以李丞相為首，他見大殿之上跪了這一群人已經氣不打一出來，又見天子特赦讓一風塵女子不必行禮，更覺荒謬。
他說不得天子，又覺得今日的荒唐已經超過了他的承受範圍，便回身對竊竊私語的朝臣喊了一聲：“大殿之上，豈能放肆？爾等當此處是集市菜場嗎？”
圍觀之人被他震懾，很快安靜下來。上首的皇帝見了呂含，有些恍惚，一時不知今夕是何夕。還是大米公公眼尖，低聲提了一句呂含此時應該在衢州府賑災，不該在此處，他才反應過來。
只是他雖明白了片刻，但看見下首的趙瑞林卻又迷糊起來。如今所議之事雖與趙瑞林脫不開幹系，卻並未有人傳過趙瑞林進京。各府府尊非調不得入京，趙瑞林出現在此處已經算是擅離職守了。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麽緣故，下首的呂含先他一步開了口：“臣要狀告益州府尊趙瑞林，買兇殺人致使米糧丟失，謀害朝廷官員畏罪潛逃。”
益州府外丟糧之事早已傳入京中，有不少人都知道此事，可他這麽一說，倒像是刻意甩鍋。上首的皇帝聞言不解道：“他為何要這麽做？”
原本趙瑞林一直低著頭，一聽這話立時激動起來，連忙反駁道：“聖上明鑒，臣沒有理由這麽做。臣若有心致使米糧丟失，又何必費盡心思四處征調呢？臣與呂含文臣武將各不相幹，素無過節，臣何必要去設計他？”
“反而是他。”趙瑞林越說越急，顧不得是在殿上，身後就去拉扯呂含：“他深夜潛入臣的宅邸，搜了臣的書房，還搶了臣的妾室。他還用私刑……”
“您看、您看臣身上……”他說著就挽起開袖子，露出白花花的胳膊，跪在地上踉踉蹌蹌地往前爬了幾步，又像是不夠似的扒開自己身前的衣服，露出胸口，竭力向上首的皇帝展示自己的傷痕。
“成何體統？”李丞相看不下去，向前一步用身體擋住了袒胸露乳的趙瑞林：“這是在殿前，他若真對你用了私刑，難道聖上還會包庇於他嗎？”
可趙瑞林像是受了什麽驚嚇似的，不住地顫抖。他見丞相開口維護，又一把抱住丞相的腿：“老師，您救救我、救救我。我什麽都聽您的，您讓我幹的事情我都幹了，讓我殺的人我也都殺了，我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
“你胡說什麽！”李丞相瞠目結舌，他原本是好心去勸，沒成想趙瑞林又說出了這些似是而非的話，一時間便有些鄂然，見趙瑞林似乎還想要說什麽，便用了幾分力氣將趙瑞林踹開。
趙瑞林並無防備，被他這麽一踹便仰面翻倒在地。他也不惱，只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又掙紮著沖輪椅上的攬月爬去：“月兒你救救我，救救我。你是被他們脅迫的是不是？都是他們讓你來害我的是不是？我不動你的腿了，你要錢還是要名分我都給你。月兒你信我，我是愛你的。”
眼見他要伸手去碰那女子，呂含實在忍耐不住，將他一把推開：“趙府尊，天子面前，我勸你適可而止。你是裝瘋還是真瘋，都休想再逃脫自己的罪責。你口口聲聲說我濫用私刑，我是打你了還是拿鋸子把你的腿鋸斷了？”
“你同我說是誤會，那你跑什麽？你不跑，我也不會去追你的馬車。我要死不追，你也不會從車上摔下來弄出這一身傷，是不是？”呂含往過一步，擋在了輪椅前頭直視趙瑞林。他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擡高聲音去問：“趙府尊，這上頭明明白白寫著，你是如何用那些殺手的家人要挾他們為你賣命的？你是如何將他們藏在裝糧的袋子裏，讓他們刺殺隨糧車一並來的白衣人的？”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衛承璋：“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就是那個倒黴的大兄弟吧。”
“你在益州府外失了手，猜想這位大兄弟已經和接應他的人接上了頭，便想著斬草除根，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將益州府內所有一男一女並行之人全部抓取盤問。結果你的殺手尋錯了人，把我當成了這位大兄弟，你見勢頭不對，又怕我知道的太多，想著幹脆連我也一並解決了算了。殺不了我，你就想跑是不是？”
“不、不、我沒有。我只是……”趙瑞林連連搖頭，又像是被呂含脅迫，嚇得語無倫次，眼淚沖眶而出，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你派來的殺手早就已經招供了，字狀在此，簽字畫押供認不諱。”呂含看著一臉討好的趙瑞林，不為所動。他平日裏沒個正經，偶爾嚴肅一回格外有震懾力，“人就押在營裏，需要帶上來同趙府尊當堂對質嗎？”
“夠了！”
一旁冷眼旁觀的丞相實在忍不住，他雖憂心趙瑞林還會胡言亂語，卻也無法眼睜睜看著呂含威脅恐嚇他。他向來不大把呂含放在眼裏，只覺得這人不過是跟在沈崢身後的毛頭小子，不成大器。不曾想呂含感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恐嚇趙瑞林，便忍不住呵斥：“就算趙瑞林有錯，也輪不到你來裁決。你既手握證據，合該按章程辦事，這樣逼迫他人，同屈打成招有何分別？”
“是輪不到我裁決，那就該大人裁決嗎？”呂含看了一眼上頭一直不開口的皇帝，覺得自己從沒聽見過這麽好笑的笑話：“我不過是拿著證據同他對質，逼迫他什麽了？我要是把他的腿也鋸下了，這才叫屈打成招。”
他說著又輕飄飄地看了一眼趙瑞林，趙瑞林對上他的目光，害怕地往後退了退，見李丞相站在原地，頗能給他安全感，幹脆躲在了李丞相後頭。
上首的皇帝看得分明，他坐的位置比別人高，任何人的小動作都瞞不過他的眼睛。他深知自己無甚威信可言，以往對底下的竊竊私語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底下人也識趣，從未鬧過像今日這樣菜場集市般混亂。
可就在這一片混亂中，他卻隱約興奮起來。眼見快到正午日頭高斜，他卻並未生出和以往一樣的厭倦疲憊。他忍不住敲了敲桌子，下頭迅速歸於平靜。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都在等著他開口，他卻並未像以往那樣慌亂，反而有了一種本該如此的感覺。
一種真正的、做皇帝的感覺。
趙瑞林雖然言語混亂，但呂含的條理卻清晰。雖然突兀，卻巧妙地將所有的事情串聯了起來。他心裏頭明白了大半，只剩下些疑問待人補充，想到此處，他的眼神便鎖定在了坐輪椅的那個女子身上。
他向來恪守君子風度，知道自己即使做為君王也該有禮謙和，不該盯著人家的腿看，可他越是如此想，越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問：“你的腿是……”
他看了一眼呂含他們進來前正同他們講述此事經過的女子，發覺自己還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幹脆省了那半句，直接發問：“你的腿是怎麽弄的？”
那女子聞聲擡頭，她坐著不好行禮，見所有人的視線都隨著皇帝的問話集中在她的腿上，也不羞惱，只看了一眼她的裙擺，而後恭敬地回話：“趙府尊將它鋸掉了。”
她說的雲淡風輕，似乎並不在意，反而是趙瑞林像是受了刺激似的，他從丞相身後冒了個頭，盯著那女子的雙腿惡狠狠道：“那是你要離開我，你利用我。我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了，你卻要背叛我。”
他說著說著又面露哀傷，語氣也不自覺地軟和下來：“月兒，我是真喜歡你。你為什麽非要背叛我呢？”
原本眾人都看出趙瑞林瘋瘋癲癲，對他的話也不欲理會，只顧看著那女子說什麽，卻不想那女子搭了話。
“你口口聲聲說你喜歡我，你鋸了我的腿是喜歡我，把我關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密室裏好幾個月，還是因為喜歡我。”那女子面露哀傷：“趙府尊，你既然這麽喜歡我，為什麽就不肯問一問，我姓什麽呢？”
“我姓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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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行動不便，只得依靠輪椅代步，此刻被隔絕在昭明殿外無法進入，而她身後推輪椅之人，竟然是許久不曾出現的呂含。
呂含身後還站著一男一女，女子便是這些時日同他在一處的挽星，而那男子正是益州府的府尊趙瑞林。
有些眼尖的已經認出了趙瑞林，正納罕為何說曹操曹操到時，就見呂含先一步進入殿內，說是有要事要稟。皇帝聽故事正聽到興頭上，見這情境便知道是主人公到場了，自然沒有不宣的道理。
呂含聞言又轉回去，他同那站著的女子一左一右，極力將那輪椅上的女子攙扶起來，然而那女子兩條腿都無法使力，幾乎是拖在地下才走出幾步。
上首的皇帝看著不忍，幹脆允了那女子乘輪椅入內。只是這樣一來，隨行之人也不得不跟著入殿，外帶著身後一臉氣憤的趙瑞林。呂含跪下行禮後環視了一眼周圍，見一旁的衛承璋和謝渺都是生面孔，忍不住小聲感慨了一句：“好多人啊。”
倒是衛承璋和謝渺身邊的女子，見了輪椅上坐著的攬月，忍不住落下淚來：“攬月姐姐，你還活著……”
她這一喊，身後眾人又開始竊竊私語，有不少人在小聲感慨這就是攬月。還有些京中星月落的常客，已經認出了另外一個女子就是挽星。
星月落最早得名就是因為兩個才貌雙全的姑娘，其一花名攬月，其二為挽星。只是這許多年過去，最早的攬月和挽星已經不知所蹤，而這兩個名字卻被保留下來，由當時最出眾的兩個姑娘繼承，眼前這二人便是其中翹楚。
大殿之上向來肅穆，幾乎從未有過女子的身影，如今一下就來了三個，且都是出身風塵，有些老臣氣得吹胡子瞪眼卻又無計可施。其中尤以李丞相為首，他見大殿之上跪了這一群人已經氣不打一出來，又見天子特赦讓一風塵女子不必行禮，更覺荒謬。
他說不得天子，又覺得今日的荒唐已經超過了他的承受範圍，便回身對竊竊私語的朝臣喊了一聲：“大殿之上，豈能放肆？爾等當此處是集市菜場嗎？”
圍觀之人被他震懾，很快安靜下來。上首的皇帝見了呂含，有些恍惚，一時不知今夕是何夕。還是大米公公眼尖，低聲提了一句呂含此時應該在衢州府賑災，不該在此處，他才反應過來。
只是他雖明白了片刻，但看見下首的趙瑞林卻又迷糊起來。如今所議之事雖與趙瑞林脫不開幹系，卻並未有人傳過趙瑞林進京。各府府尊非調不得入京，趙瑞林出現在此處已經算是擅離職守了。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麽緣故，下首的呂含先他一步開了口：“臣要狀告益州府尊趙瑞林，買兇殺人致使米糧丟失，謀害朝廷官員畏罪潛逃。”
益州府外丟糧之事早已傳入京中，有不少人都知道此事，可他這麽一說，倒像是刻意甩鍋。上首的皇帝聞言不解道：“他為何要這麽做？”
原本趙瑞林一直低著頭，一聽這話立時激動起來，連忙反駁道：“聖上明鑒，臣沒有理由這麽做。臣若有心致使米糧丟失，又何必費盡心思四處征調呢？臣與呂含文臣武將各不相幹，素無過節，臣何必要去設計他？”
“反而是他。”趙瑞林越說越急，顧不得是在殿上，身後就去拉扯呂含：“他深夜潛入臣的宅邸，搜了臣的書房，還搶了臣的妾室。他還用私刑……”
“您看、您看臣身上……”他說著就挽起開袖子，露出白花花的胳膊，跪在地上踉踉蹌蹌地往前爬了幾步，又像是不夠似的扒開自己身前的衣服，露出胸口，竭力向上首的皇帝展示自己的傷痕。
“成何體統？”李丞相看不下去，向前一步用身體擋住了袒胸露乳的趙瑞林：“這是在殿前，他若真對你用了私刑，難道聖上還會包庇於他嗎？”
可趙瑞林像是受了什麽驚嚇似的，不住地顫抖。他見丞相開口維護，又一把抱住丞相的腿：“老師，您救救我、救救我。我什麽都聽您的，您讓我幹的事情我都幹了，讓我殺的人我也都殺了，我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
“你胡說什麽！”李丞相瞠目結舌，他原本是好心去勸，沒成想趙瑞林又說出了這些似是而非的話，一時間便有些鄂然，見趙瑞林似乎還想要說什麽，便用了幾分力氣將趙瑞林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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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他要伸手去碰那女子，呂含實在忍耐不住，將他一把推開：“趙府尊，天子面前，我勸你適可而止。你是裝瘋還是真瘋，都休想再逃脫自己的罪責。你口口聲聲說我濫用私刑，我是打你了還是拿鋸子把你的腿鋸斷了？”
“你同我說是誤會，那你跑什麽？你不跑，我也不會去追你的馬車。我要死不追，你也不會從車上摔下來弄出這一身傷，是不是？”呂含往過一步，擋在了輪椅前頭直視趙瑞林。他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擡高聲音去問：“趙府尊，這上頭明明白白寫著，你是如何用那些殺手的家人要挾他們為你賣命的？你是如何將他們藏在裝糧的袋子裏，讓他們刺殺隨糧車一並來的白衣人的？”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衛承璋：“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就是那個倒黴的大兄弟吧。”
“你在益州府外失了手，猜想這位大兄弟已經和接應他的人接上了頭，便想著斬草除根，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將益州府內所有一男一女並行之人全部抓取盤問。結果你的殺手尋錯了人，把我當成了這位大兄弟，你見勢頭不對，又怕我知道的太多，想著幹脆連我也一並解決了算了。殺不了我，你就想跑是不是？”
“不、不、我沒有。我只是……”趙瑞林連連搖頭，又像是被呂含脅迫，嚇得語無倫次，眼淚沖眶而出，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你派來的殺手早就已經招供了，字狀在此，簽字畫押供認不諱。”呂含看著一臉討好的趙瑞林，不為所動。他平日裏沒個正經，偶爾嚴肅一回格外有震懾力，“人就押在營裏，需要帶上來同趙府尊當堂對質嗎？”
“夠了！”
一旁冷眼旁觀的丞相實在忍不住，他雖憂心趙瑞林還會胡言亂語，卻也無法眼睜睜看著呂含威脅恐嚇他。他向來不大把呂含放在眼裏，只覺得這人不過是跟在沈崢身後的毛頭小子，不成大器。不曾想呂含感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恐嚇趙瑞林，便忍不住呵斥：“就算趙瑞林有錯，也輪不到你來裁決。你既手握證據，合該按章程辦事，這樣逼迫他人，同屈打成招有何分別？”
“是輪不到我裁決，那就該大人裁決嗎？”呂含看了一眼上頭一直不開口的皇帝，覺得自己從沒聽見過這麽好笑的笑話：“我不過是拿著證據同他對質，逼迫他什麽了？我要是把他的腿也鋸下了，這才叫屈打成招。”
他說著又輕飄飄地看了一眼趙瑞林，趙瑞林對上他的目光，害怕地往後退了退，見李丞相站在原地，頗能給他安全感，幹脆躲在了李丞相後頭。
上首的皇帝看得分明，他坐的位置比別人高，任何人的小動作都瞞不過他的眼睛。他深知自己無甚威信可言，以往對底下的竊竊私語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底下人也識趣，從未鬧過像今日這樣菜場集市般混亂。
可就在這一片混亂中，他卻隱約興奮起來。眼見快到正午日頭高斜，他卻並未生出和以往一樣的厭倦疲憊。他忍不住敲了敲桌子，下頭迅速歸於平靜。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都在等著他開口，他卻並未像以往那樣慌亂，反而有了一種本該如此的感覺。
一種真正的、做皇帝的感覺。
趙瑞林雖然言語混亂，但呂含的條理卻清晰。雖然突兀，卻巧妙地將所有的事情串聯了起來。他心裏頭明白了大半，只剩下些疑問待人補充，想到此處，他的眼神便鎖定在了坐輪椅的那個女子身上。
他向來恪守君子風度，知道自己即使做為君王也該有禮謙和，不該盯著人家的腿看，可他越是如此想，越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問：“你的腿是……”
他看了一眼呂含他們進來前正同他們講述此事經過的女子，發覺自己還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幹脆省了那半句，直接發問：“你的腿是怎麽弄的？”
那女子聞聲擡頭，她坐著不好行禮，見所有人的視線都隨著皇帝的問話集中在她的腿上，也不羞惱，只看了一眼她的裙擺，而後恭敬地回話：“趙府尊將它鋸掉了。”
她說的雲淡風輕，似乎並不在意，反而是趙瑞林像是受了刺激似的，他從丞相身後冒了個頭，盯著那女子的雙腿惡狠狠道：“那是你要離開我，你利用我。我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了，你卻要背叛我。”
他說著說著又面露哀傷，語氣也不自覺地軟和下來：“月兒，我是真喜歡你。你為什麽非要背叛我呢？”
原本眾人都看出趙瑞林瘋瘋癲癲，對他的話也不欲理會，只顧看著那女子說什麽，卻不想那女子搭了話。
“你口口聲聲說你喜歡我，你鋸了我的腿是喜歡我，把我關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密室裏好幾個月，還是因為喜歡我。”那女子面露哀傷：“趙府尊，你既然這麽喜歡我，為什麽就不肯問一問，我姓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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