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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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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

呂含和沈崢相處的時日比和他爹娘都要多一些,沈崢一個表情他就知道沈崢在想什麽。眼見著他把這個難題成功地丟給了沈崢,他就去拿一旁的陸婉吟消遣:“我說弟妹啊,你二哥哥不讓我去,不會是怕我蹭了你們家的飯吧?”

“哪能呢?”陸婉吟苦笑,她從聽見陸琰刻意支開呂含就覺得此事不妙,只得勉強應付:“我們家是開書院的,到處都是酸文假醋的儒夫,你就是去了也得被敗了胃口。”

幻想了一下十個教書先生圍著自己的場面,呂含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被陸婉吟成功帶跑,壓根沒想到如無特殊自己根本不會和陸家人打交道這件事。

他興致勃勃地來,又興致勃勃地離開,還帶了一大兜子的點心吃食和剛剛看見的八卦預備和他娘回去分享,留著沈崢和陸婉吟面對面唉聲嘆氣。

原本沈崢的處境就堪稱是步步艱難,陸婉吟因著呂含的一席話,日子也不好過來。事情到了這一步,她幾乎能肯定陸琰此次打著因公回家的名號之外必有私心,可她又猜不出。

她也無人可問,只好整日對著那盒白芨薅自己的頭發。

就在她一籌莫展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的時候,吳夢周終於登門了。

原本陸琰不放心吳夢周一個人在家,他一走就將吳夢周送去了吳家。陸婉吟原本想著去探望,又擔心吳家人多事雜,自己冒失過去倒讓吳家人多心,便想著等到陸琰回來再說。

雁兒來告訴她吳夢周過來了的時候陸婉吟還不敢相信,她怕外頭的大日頭曬壞了吳夢周,叫雁兒快請,心卻一直吊在半空,直到見了吳夢周那依舊喜氣洋洋的臉之後才放下心來。

吳夢周面色紅潤,比她之前見時還要胖了些,可見吳家也廢了不少心思,陸婉吟看著欣慰,又不覺想起姚漪一把瘦骨伶仃可憐,很是嘆息。

她瞧著四處張望一臉好奇的吳夢周,很是有趣:“二嫂嫂怎麽來了?”

吳夢周不住地打量她院子裏的花,只覺得眼睛都看不過來了,“相公叫我今日來的……”

“二嫂嫂若喜歡,去屋裏頭看也使得。我開著窗,外頭都看得清。這麽大日頭可別曬壞了才好。”陸婉吟心驚膽戰,生怕吳夢周有個好歹。

吳夢周卻不以為意,她沒有什麽當娘的自覺,時常忘了自己有孩子這件事,陸婉吟拉著她往屋裏走時她還覺得陸婉吟小題大做:“三妹妹你這裏的花真好看,像江南家裏似的。我要是住在你這院子裏就好了,就可以日日同它們在一處了。”

您是我祖宗,我哪裏敢讓您住院子裏?陸琰還不扒了我的皮。陸婉吟暗自腹誹,伸出手在吳夢周的眼前晃了晃,示意她去看桌子上的糕點,妄圖轉移吳夢周的註意力:“二嫂嫂瞧瞧,那是什麽?”

“哇,三妹妹你真好。”吳夢周很給面子,立刻驚呼出聲,隨即又有些失落:“可相公不叫我多吃……”

陸婉吟差點脫口而出“沒事,咱不告訴他”,她猶豫了一下,在帶壞吳夢周和為吳夢周的安全之間考慮,最終尋了個折中的辦法。她伸手掰了半塊點心遞給吳夢周:“半塊無妨,每日少吃些也使得。”

“真的嗎?”吳夢周半信半疑,卻已經抵擋不住點心的誘惑開始咽口水。

“真的、真的”,陸婉吟趁熱打鐵,連忙往她手裏塞,見吳夢周接了過去才如釋重負。她見吳夢周的註意力已經不在外頭的花上了,這才開口:“這麽熱的天,二嫂嫂怎麽想起來找我玩了?”

吳夢周似乎想起來什麽,很謹慎的瞧了一眼四周服侍的人。陸婉吟會意,連忙示意周圍的人都出去。吳夢周見她明白自己的意思,很開心的笑了笑,自己從袖中掏出了一疊物件遞與陸婉吟。

陸婉吟仔細一看,是四個香囊。

那香囊不知是什麽時候做成的,香味已經很淡。陸婉吟細看那只覺得粗糙不堪,倒像是街頭賣的物件,不似出自閨閣之手。

她打量吳夢周的臉色,決定違心一次,出言讚嘆道:“真好看。”

果不其然,吳夢周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真的嗎?這可是我親手做的?三妹妹喜歡嗎?”

“喜歡,二嫂嫂送什麽我都很喜歡。”陸婉吟笑笑,送了一口氣。

她很怕自己無意間傷害吳夢周,又覺得這事兒不尋常。三個香囊而已,有什麽不能當著人送的?她仗著吳夢周單純,忍不住去套吳夢周的話:“二嫂嫂做的這樣好,我一定仔細收著,等侯爺回來了要拿給他看看才好。”

“不要!”吳夢周聞言立刻打斷她,倒將陸婉吟嚇了一跳:“為什麽不要?”

吳夢周似乎很失落:“相公說,我針線不佳,給別人看了別人會笑話我的。”

她這話一出,陸婉吟便知道這其中多半有貓膩。以她對陸琰的了解,吳夢周就是把線穿過針眼陸琰都要說一句我娘子好厲害,如果不是事出有因,絕對不會打擊吳夢周。

想到此處,陸婉吟繼續試探:“侯爺是我相公,又不是外人,怎麽會笑話二嫂嫂呢?”

吳夢周面上有些掙紮。她自己不願多想,從來是陸琰說什麽是什麽,可聽陸婉吟這麽一說,又覺得陸婉吟說的很有道理。她思考了半天,最終還是對陸琰的信任占了上風,只是語氣不那麽篤定了:“可是相公說,就是侯爺才不能瞧。他貴為侯爺,自小什麽世面沒見過,看了這個才要笑話呢。可三妹妹不一樣,三妹妹才是自己人。”

他還真沒見過,陸婉吟越聽越覺得好笑,更覺得吳夢周用詞有趣:“我是自己人?”

“嗯。”吳夢周點頭,這次很是肯定,“相公說,三妹妹是他在這世上最最信任的人,還說若是他不在我身邊的時候,叫我只管信三妹妹。”

陸婉吟一個頭兩個大,她直覺向來準確,知道陸琰這麽說必然有事,可她同吳夢周講了半天仍是一無所知,心內不免有些焦躁,手上便不自覺地摩挲那香囊。

她這一摸正覺出手下觸感不對,便拿起來細看。

吳夢周針線粗糙,遠遠看去只覺得是一堆線糊成一團,可細細去看,陸婉吟還真看出了些門道。

她瞧著頭一個荷包,正面繡著歪歪斜斜地一朵紫色蘭花,上頭繡著兩個字:知音。

這是在指誰陸婉吟心裏已經有數了,她不動聲色,狀似無意同吳夢周閑聊:“我又不挑剔,二嫂嫂繡這麽覆雜的紋樣做什麽?怪辛苦的。”

“相公畫給我的。”吳夢周笑得很開心,似乎對陸琰肯支持她繡花一時很是滿足,還特意提示陸婉吟去看背面:“相公好有才華,什麽詩都知道,他還說這詩與我繡的花很相襯呢。”

陸婉吟原本沒註意背面還有字,聽吳夢周這麽說她才翻過去看。吳夢周對讀書之事一竅不通,字也平平,再加上那糟糕的繡工,更是雪上加霜。陸琰肯耐著性子給吳夢周畫花樣,字就不管了,明顯是寫在紙上由著吳夢周自生自滅,陸婉吟看的費勁,好半天才辨認出來是什麽。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今夕覆何夕,共此燈燭光。

到了這一步,陸婉吟完全明白陸琰在說什麽了。她忍不住在心裏罵陸琰,這和蘭花有什麽關系?

知道吳夢周單純,陸琰放過了吳夢周一馬,卻恨不得把“有故人來訪”幾個字刻在陸婉吟腦門上。想到此處陸婉吟就生氣,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不早和她通氣?反而利用吳夢周讓她在這裏猜啞謎,偏偏當著吳夢周的面她又發作不得,只能繼續陪著笑往下看。

陸琰此去江南,再與呂含在益州府回合,而後轉道衢州府,沒三五個月回不來。他怎麽送故人來訪?等他把人送到了,謝雁清也該問斬了。送故人過來見他最後一面嗎?

陸婉吟想不通,只好再去看第二個香囊。

第二幅繡的內容比第一幅多,花樣也覆雜,主要是裏頭出現了人物,陸婉吟第一眼沒看出來,以為是什麽柴火人成精,只好去問吳夢周。吳夢周頗為不好意思,紅著臉同她細細講說:“這個人太難繡了,我繡不出。不過我小時候就是這麽畫人的,人和人應該都是一樣的吧……”

“一樣的、一樣的。”陸婉吟連連點頭,內心已經有幾百匹馬呼嘯而過。她恨不得將這個香囊丟到舒姨娘的臉上,讓她好好看看,自己的針線已經算是上乘了。

吳夢周寫實不強,但十分寫意。將那兩根柴火理解成人之後,這副圖就十分好懂了,是兩個人對坐一起喝酒,其中一個伸出胳膊去折花枝。

上頭給了兩個大字的提示:星月。

後頭是吳夢周繡得歪歪扭扭的兩句詩:花時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當酒籌。

陸婉吟不明所以:“《同李十一醉憶元九》?”

吳夢周一聽,很高興地拍了拍手:“妹妹真聰明。相公說妹妹一想就能知道,果然是這樣。”

我知道什麽?這我該知道些什麽?陸婉吟仔細回想,忽憶故人天際去,計程今日到梁州。這事兒和梁州八竿子打不著,陸婉吟無奈,只得去套吳夢周的話:“二哥哥說我一想就能知道,是知道什麽?”

“記不得了。”吳夢周回想當時的情境,感覺這事兒也不能完全算她的錯:“好像相公也沒說什麽,大約是這詩很難吧。相公說要仔細想一想,才能知道。”

這詩算不得難,在陸家就算是拿它給五歲孩子開蒙都要被陸老爺子罵兩句的程度,想來是吳夢周自己的發揮。那麽陸琰讓她仔細去想,是想什麽呢?

陸婉吟將那香囊翻來覆去地看,忽然靈光一閃。

記憶回溯至數月前,陸婉吟站在“星月落”的大門口那一刻。

挽星?

原來是“忽憶故人天際去,計程今日到益州。”

陸婉吟不敢耽擱,連忙低頭去看第三個。大約是陸琰怕花紋太覆雜,吳夢周會覺得難不肯做,這個倒是簡單了幾分,看上去也容易了些許。

兩根柴火一左一右地站在一個拱形上,周圍有不少鳥類在飛,上頭繡著兩個字:乞巧。

陸婉吟看著對面一臉期待的吳夢周,決定再昧良心一次:“這副繡得好。”

吳夢周原本眼饞桌上的點心,又時刻記得陸琰的叮囑不敢再拿,正是垂頭喪氣的時候,乍一聽陸婉吟誇她,很是開心。“是吧是吧,我也覺得我七夕這個繡得最好。”

陸婉吟翻過去看那香囊背面: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七月初七。

她捏緊手中香囊,留心去看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上頭繡著一個像是寺廟的房子,周圍點著一圈蠟燭,一個人站在當中,像是在等什麽人。

不知是吳夢周繡工的原因,還是陸琰有心所為,這幅畫說不出的詭異,陸婉吟看著便覺不詳。

上頭是兩個大字:相見。後頭的詩倒是應景: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如今離元夕還遠,七月七日燈火闌珊處……

那就只有那一個地方;普壽寺。

七月初七乞巧節,家家戶戶名門閨秀要出門去買乞巧物,京中繁華處車馬不通,至夜不散。其中最為人樂道的便是去普壽寺燒香拜佛求簽算命,祈禱家人平安或姻緣順遂,因而那一日的普壽寺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陸婉吟將這些事情聯系起來,終於在這微乎其微的線索裏拼湊出了關鍵詞:故人;自益州來;七月初七晚;至普壽寺。

吳夢周走後,陸婉吟定下心來,她關了門,叫雁兒跟著她過來。

雁兒原本還在外頭玩,見她面色凝重,也跟著她緊張起來,又聽見此事不可讓府中任何人知曉,更覺事關重大。

陸婉吟湊到她的耳邊:“你去星月落問問看,挽星姑娘自益州府獻唱,大約幾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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