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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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子不會消失,它會永遠留在那裏。”

玉漱不知從哪摸出一塊銅鏡,指尖輕輕敲擊鏡面,脆弱的鏡子便出現了一道裂痕。

敲擊一下後她並沒有停手,而是在原來敲擊的地方繼續敲著,一邊講道:“如果我一直敲擊著鏡面,裂痕也會越來越多,直到它徹底碎裂。”

隨之手指的敲擊,鏡面裂紋越來越多,很快蔓延了整個鏡子,她剛說完,手裏的銅鏡四分五裂,碎片灑落了一地。

江晏清低頭看著那些碎片,看著自己也四分五裂的臉,明白了。

“破鏡不能重圓,就算重圓了,裂痕還在。這與道侶之間的感情和信任是一樣的。”

玉漱並沒勸他如何決定,只是給他說道理。江晏清感激的對她一拜,“多謝玉漱姑姑解惑。”

“你明白就好。無論做出什麽決定,問心無愧便好。”玉漱溫婉的笑了,真心為他高興。

江晏清拜別玉漱和青禾長老,出了青玉殿,又開始憂愁該怎麽告訴司空煜事情真相,才會顯得不那麽玄幻,也不會以為是他在騙他。

正在他絞盡腦汁之際,一位弟子忽然走來,對他道:“盟主,盟外有二人求見,說是姓金。”

江晏清豁地眼前一亮,對啊!他怎麽忘記了金龍?

他欣喜的說:“趕緊把人請進來。”

☆、七十章

金龍與鮫人被接入了盟主府, 與江晏清相談甚歡。

話說從仙境被放出來後, 因為江晏清並不急著要他們幫什麽忙,於是金龍便帶著鮫人四處游歷了一番。

三清長老和魔將們將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外界是一點也不知道江晏清和司空煜神魂曾落到天外天的事情。金龍之所以忽然拜訪, 也不是因為知曉了這事, 而是游歷到妖界時,被妖界那些老古董們以保護稀有妖族為由日夜仔細看護著。煩不勝煩之下,金龍連夜卷著鋪蓋帶著鮫人逃跑了。

作為現如今天元大陸唯一一條金龍和鮫人,妖族自然是視為掌心寶, 生怕他們被外界修士拐了去抽筋扒皮,於是大半妖族大能紛紛出動尋找落跑的金龍二妖。

金龍帶著鮫人跑不了多快,幾次被追上, 但好在他實力爆表,那些妖修大能也不敢下手硬把他打暈拖回去,唯有苦口婆心相勸。

金龍被說得耳朵起繭,煩不勝煩之下想起了江晏清, 於是拍拍龍屁股, 又馱著鮫人直殺靈州仙道盟。

入了靈州以後那些妖修果然不再跟著,二妖齊齊松口氣, 以為終於擺脫了妖族的糾纏,卻不知仙道盟裏住著所有妖修的老祖宗——妖王衡道古。

江晏清聽著二妖遭遇頗為同情,抿著茶水想要不要告訴他們衡道古就在仙道盟?

他本欲張口說來,可轉念一想,金龍和鮫人實在珍貴, 就算他們實力強勁不懼任何人,可終歸鬥不過有心的算計,倒不如讓師父好好盯著穩妥。

於是他將話題轉向自己的目的上去,道:“你們來得正好,我確實有事拜托你們。”

江晏清於他們有恩,金龍又是個不喜歡欠人人情的性子,便有些豪氣的說:“想要我做什麽盡管說。”

江晏清笑了笑,“並不是什麽太為難的事情。”

原先他刻錄一顆憶夢珠是因為有預感筆者會降臨天元大陸,而後果就是因他與司空煜交換身體而造成的劇情修改會被全部修覆。那時他已對司空煜心生好感,自然不願再被操控著去殺司空煜,再後來明白了自己心意,便更是惶惶不安。

如今筆者已經降臨,但不知其中哪裏出了差錯,他預感的事情並未發生,倒是因為落入迷夢之境而導致二人感情邁上一個階段。雖然還存在一點小小的誤會,但他相信這並不是什麽大問題。

如今解決的契機就在眼前。

他微瞇雙眼,笑吟吟的說:“我想金龍兄幫我牽條紅線。”

金龍與鮫人齊齊一楞,牽紅線?他們又不是月老紅娘,怎麽牽?

他也不解釋,只是神秘莫測的說:“我此前拜托你保管的那顆憶夢珠,要麻煩金龍兄交給司空煜了。”

金龍楞楞的點頭,有些搞不懂情況,不過只是這麽個小忙,也沒什麽難的。

於是金龍欣然答應,與江晏清茶過三壺,很快就到了午時。

烈日當空,修士築基後都會辟谷,所以沒有午膳的說法。金龍從江晏清那裏了解到司空煜就住在盟主府內,便起身去尋司空煜,美其名曰敘舊。而鮫人則留在了江晏清那處,被他帶著在盟內逛逛。

此時司空煜正在房內小歇,雖然體內的酒精已經被排除得差不多,但宿醉真的不好過。

修奇剛走不久,緊閉的房門又被敲響,他以為是修奇還有要事稟告,便沒問是誰就說:“進來。”

話音剛落下門就被用力推開,司空煜立即皺眉坐起,這不是修奇會有的態度。再感知一下氣息,霸道而張揚,不屬於他已知的任何一個人物的氣息,偏偏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一個名字浮現腦海,還未喊出來,那人已經走進房內,絲毫沒有作為一個客人的自覺,拉著一根椅子就坐下毫無形象的翹著二郎腿,嘴裏還抱怨著道:“你這怎麽連茶水都沒有?”

司空煜萬分無語的看著他,語氣冷漠,“你來幹什麽?”

金龍理直氣壯道:“來找你敘舊啊。”

司空煜:“……”

沒記錯的話,他們的交情似乎還沒到能敘舊的地步。

金龍打量了房內一圈,視線落在司空煜臉上,見他臉色蒼白氣息輕浮,便忍不住驚奇道:“虛成這樣,莫不是江晏清那啥啥你狠了?也難怪你要跟他吵架,他太不上道了,連節制都不會。”

司空煜當時就黑了臉,狹長上挑的鳳眸微微瞇起,劍鋒倒影著他充斥著殺意的雙眼。

眨眼間,金龍左邊的鬢發被齊齊劃斷,飄飄灑灑的掉落在他腿彎處。

“餵!我這龍須可是百年才長一寸,你這一下割斷那麽多,你賠我!”

金龍紮了毛,司空煜嗤笑一聲,那一劍憑金龍的實力完全可以輕松躲過去。

金龍心疼的將金色的鬢發收起,頗為委屈的用不知哪摸來的手絹包起,嘴裏小聲念著:“回頭拿去做藥引給璽兒補身子。”

司空煜經他這麽一鬧騰,感覺更難受了,便冷聲道:“你找本尊到底有什麽事?”

金龍一邊將手絹收進空間內,一邊說:“這不是看你們小兩口吵架,我這個前輩來勸解嘛。”他故作唏噓,搖搖頭感嘆,“你是不知道啊,江晏清為了你在那買醉呢,我看著揪心啊。”

“呵。”司空煜完全沒有被打動,他挑眉道:“不是你自己要來,是他叫你來的吧?”

江晏清可不是那種會借酒澆愁的人,在後頭算計著如何利益最大化解決問題才是最有可能的。

所以金龍的話,司空煜一句也不相信,而且認為江晏清夥同金龍欺騙他,更為火大了。

“額……”

金龍有些尷尬,本來想說得煽情些,說不定更能打動他,怎知偷雞不成蝕把米。

“告訴他,使任何小手段都沒有用,要麽老老實實交代清楚,要麽一刀兩斷。”

司空煜放了狠話,而後起身趕人。

“這是他讓我交給你的,說真相就在裏面,你看了就知道了!”

金龍生怕壞了江晏清的大事,再敢不廢話,連忙將憶夢珠取了出來。

司空煜一怔,“憶夢珠?”

“這是他方才刻錄出來讓我交給你的,你也知道刻錄記憶有多損神魂,方才醉酒的事是我隨口說的,不過他此時狀態不好是真的。”

金龍半真半假的說著,心底暗想,為了給江晏清牽紅線,他可是連龍臉都不要了。

司空煜怔怔的看著憶夢珠半晌,甕聲甕氣的問道:“他……真的不好?”

金龍肯定的點頭:“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看。”反正他沒說假的,江晏清確實是神魂有損。

司空煜從金龍手中取過憶夢珠,盯著它沈默許久才對金龍說:“你先出去。”

金龍知道他接下來要幹什麽,於是沒有任何異議的乖乖走人,還貼心的關上門。

房內只剩司空煜一人,他緊緊捏著憶夢珠,呼吸有些緊張。

看?還是不看?

江晏清如此抵觸告訴他的事情,會不會讓他無法接受?

司空煜有些迷茫,一定非要知道嗎?

他站在原地如同入定,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張開手掌,手心的憶夢珠散發著溫潤的淡淡熒光。

☆、七十一

最終那顆憶夢珠還是被他緊緊攥住, 並沒有捏碎了讀取中其中刻錄的記憶。

司空煜承認他表面看著強硬, 其實到底還是個軟弱的懦夫。

當江晏清不肯告訴他的時候他如鯁在喉,逼迫著江晏清說出來。可當事情真的被剖開攤在他面前時,他又不敢去看個明白。

說到底他不是害怕事情真相他會承受不住, 而是害怕改變, 害怕有任何事物脫離了他控制的範圍,無論是好的變化還是壞的。

他的眼神有些黯淡,心底惶惶不安,日後該如何面對江晏清?逃避, 還是……

像是想到了什麽,他又攤開手掌,直勾勾的瞧著憶夢珠, 五指收攏又松開了幾回。

他長長吐一口濁氣,五指忽然收攏,眉眼帶著一絲絲無奈。

逃?為什麽要逃呢?又能逃到哪裏去?

司空煜那一刻終於承認了,他喜歡江晏清, 不, 應該說是愛。而江晏清也愛他不是嗎?

早就在種下魔契的時候就決定了,江晏清這個人他勢在必得, 現在又為什麽要因為一個小小的磨難而放棄?

憶夢珠遍布細碎的裂紋,在他手心碎成粉末,一道精純的精神力沖進他眉心。

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瞬間在識海掀起驚濤駭浪,巨大的浪花吞沒了司空煜的意識。

昏睡之前,司空煜嘴角帶著暖暖的笑容。只要不是欺騙和背叛, 那麽他願意奉陪到底。

窗外的長廊上,有人依靠著廊柱,過路的巡邏弟子似乎並沒有發現這個人的存在。

那人扯唇笑了笑,對著一把小銅鏡喃喃自語。

“看來這個任務也快要完成了,就送他們一個小禮物好了。”

銅鏡裏傳來一道認命的話語,“你別太過分就成了。”

那人保證道:“當然不會過分。”只是讓二人徹底捅破最後一層窗紗而已。

一道金光從他手中溜出,穿過窗戶跑進房內,而後穩穩沒入司空煜的丹田裏。

正在消化江晏清記憶的司空煜,並未察覺體內的銀蛇毒素像是被引爆了一樣,肆無忌憚的侵蝕著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經脈。

一股甜膩又淫靡的氣息從盟主府開始彌漫在整個仙道盟,不少低階弟子受了影響,個個面紅耳赤,渾身燥熱難耐。

三清長老此時正好在監督弟子修煉,見此趕忙給這些受影響的弟子護法再讓他們念清心咒。

他目光看向氣息起源的方向,疑惑的揪著大白胡子喃喃道:“怎麽回事?”

青玉殿那邊,青禾也聞到了這個不同尋常的氣息,不同於三清長老的擔憂,她卻是雙眼閃閃發亮,如獲至寶的說:“這氣息若是做成熏香,雙修時燃起來肯定帶勁!”

玉漱冷著臉擰了她大腿一把,冷笑。青禾立馬懨懨的收了念頭,專心伺候道侶畫眉挽發。

魔將那邊早已對著氣息熟悉不已,只是這比起以往更為強烈數十倍。

修奇臉色十分不好看,由於來靈州是江晏清臨時起意,所以他們根本就沒有帶血奴。換不了血,也就是無法緩解司空煜的毒素。

“現在沒血奴怎麽辦?”

修奇眉心緊鎖,都能夾住一顆花生米。其餘魔將也是一臉嚴肅,唯獨羅剎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什麽

古辰楓在一旁看氣氛不對,默默喝茶不吭聲。

其中一個魔將道:“找個爐鼎最穩妥。”

修奇點點頭,顯然覺得合適,但想到自家魔尊和江晏清的不清不楚,又覺得不合適了。

要不……讓仙道盟盟主委屈一下,當一次爐鼎?

這個念頭剛冒起來修奇立馬將它踢出腦海,敢讓江晏清當爐鼎,明日那些長老團指不定就生吞活剝了他們。

這方魔將一個頭兩個大,而另一邊江晏清最早察覺不對。這種氣息他記得,在夢境裏就聞到過,哪裏還不知司空煜毒發了。

他剛想拔腿就跑,哪知卻被金龍拉住了衣袖。

“怎麽了?”

江晏清心急著找司空煜,眼神一直飄向外面,也沒發現金龍的窘迫。

“能不能借個大點山頭讓我落腳,要帶水池的那種。”

金龍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

蛇性本淫,更別說淩駕在蛇族之上的龍族。司空煜體內的銀蛇毒素乃是成千上萬條銀蛇毒液濃縮而成,那威力人族可能不會受太大影響,可妖族就不同了。尤其是金龍,百年一次的發/情期直接被影響得提前了。

龍族發/情期少說一個月,長則半年,鮫人是水族,長期離水是不行的,所以有水潭是重中之重。

江晏清奇怪的看他一眼,雖然好奇他好好的房子不住要住深山老林,不過他急著找司空煜,便什麽也沒問直接指向西南方最高的一座山峰道:“峰頂有座天然溫泉,那裏應該適合你們。”

“謝謝。”

金龍立馬扛起鮫人,比江晏清更快速沖出房門,金光乍現化作一條金龍沖入雲霄,眨眼就不見了。

江晏清沒心思理解他忽然間怎麽了,只想找到司空煜,然後幫他緩解毒性。

江晏清沖進司空煜房間的時候,司空煜還沒消化完那些記憶,但身體的躁動卻很實誠的體現出來。

他難受的扯著衣襟,露出大半雪白細滑,還有一點紅纓。江晏清立刻捂眼給他蓋上被褥,生怕自己受不住刺激幹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司空煜本來就熱,被褥一蓋瞬間如同置身火爐,他下意識伸腳踢掉,但卻被江晏清眼疾手快制止了。

“別急,我這就帶你卻緩解毒性。”

江晏清將他裹成一個蟬蛹,托抱著匆匆往浴室去。

滿滿一池子的水,在他丟進幾顆玄冰寒玉後瞬間升騰出冰霧。他卸去靈氣防禦伸手試了試,整個人瞬間冷一個哆嗦。

水溫合適了,江晏清連忙扒開被褥,但當雙手落到司空煜衣帶上時動作僵住了。

一只柔弱無骨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司空煜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正眼神迷離的看著他,而他也盯著司空煜的雙眼,默默念起了靜心咒。

只見此時司空煜臉頰緋紅,嘴唇艷紅如朱砂,微張著吐出熱氣,細碎的□□無不讓人心猿意馬。

他說:“抱我。”

江晏清依舊渾身僵硬。

此情此景,脫,還是不脫,是個難題。

☆、七十二

柔弱無骨的身體緊緊貼附著胸膛,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邊, 癢癢的,酥麻得渾身戰栗。

理智的弦被用力撕扯著,若非韌性極佳, 恐怕早已崩斷成兩節。

江晏清喘著粗氣, 一把抓住探進衣襟,在他胸膛上肆意點火的手,他稍稍推開司空煜,無奈道:“司空, 別鬧,快到池子裏去。”

再撩撥下去,可就不是一個人進去那麽簡單了。江晏清咬咬牙, 這簡直就是在挑戰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忍耐極限。

司空煜並未聽他的話,而是伸出蔥白修長的食指勾起他下巴,嘴角微微勾起,挑剔的目光像是一只準備進食的白虎, 打量著即將入腹的獵物。

他雙頰因情/欲而泛紅, 但那雙眼眸分明是清明的。

雖然毒發,可是他的理智並沒有被控制, 他挑眉道:“既然你不敢上,那就乖乖讓本尊上。”

說著推倒了一臉驚愕的江晏清,雙手撐著兩側,俯身穩穩堵住江晏清的嘴。溫軟的舌輕而易舉撬開牙關,霸道而又急切的肆意掠奪。

啪一聲,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江晏清翻身將司空煜壓到身下,一吻纏綿罷,他起身喘著粗氣,深邃的眼眸底下醞釀著狂風暴雨。他沈聲道:“現在讓我停下還來得及。”

“哈哈……”司空煜放聲大笑,“為什麽要停?莫非……”指腹劃過江晏清的唇,按了按,目光往二人身下的貼合處看去,“盟主大人那裏不行?”

都這樣說了,如果江晏清不真的做些什麽,那不行的高帽可就戴牢了。

江晏清恨恨的咬他唇角一口,喃喃道:“你就是生來克我的,你可別後悔!”

說罷將司空煜打橫抱起,回到原先的廂房,大門一關就是三日。

這三日裏整個仙道盟都彌漫一股甜膩的氣息,這讓那些修為低的弟子苦不堪言。尤其是到了第三日,莫說低階弟子,就是高階修士都有些承受不住,清心咒也沒有了用處。有道侶的自然不需要再忍耐,可那些自母胎就開始單身的修士只能咬牙忍耐。

當那股氣息終於散盡,修士們齊齊松口氣。經此折磨,他們對於欲念的忍耐和掌控已經達到了一個超高的強度,以至於日後天元大陸都在盛傳——仙道盟出來的修士都是一群性冷淡,比劍修那些劍爐子更加不識情趣。不過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再說兩位當事人,他們完全不知仙道盟的弟子因他們而遭受的折磨。

饜足過後已是黃昏之後,江晏清將司空煜抱進浴池,好生沐浴了一番。再將他帶回房內時,司空煜已經昏昏沈沈的睡了去,連動一下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江晏清心疼的在他眉心留下輕輕一吻,卻聽他低聲囈語道:“不要了……累……”

“呵。”

江晏清忍不住失聲笑了出來,現在知道喊累了,早讓他不要撩撥的時候怎麽就那麽生猛?

他搖搖頭,給司空煜裹好被褥,隨後在他耳旁輕聲低語道:“我出去看看外面如何了,你好生休息,過會兒我就回來。”

回應他的,是一連串沈穩的呼吸,顯然床上的人已經累極睡沈了。江晏清看著他的睡顏,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溢出水來。

他癡癡看了許久,終於依依不舍的離開了盟主府,然後召集了所有長老,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們商量。

比如,如何迎娶未來盟主夫人過門。

確認江晏清已經走後,本應睡著的人,忽然睜開了那雙漆黑的眼眸。司空煜咬牙忍著仿佛被卸了骨頭般的酸痛感,穿好衣物悄悄離開了盟主府,一路直奔魔將們暫住的坤和殿。

在他前腳剛離開不到一刻鐘的時候,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潛了進去。那身影穿著一身黑衣,面罩蒙面只留出一雙淬著狠毒的眼睛。

他沖向床榻就是一刀砍去,刀刃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綠光。大刀剛舉過頭頂,卻發現床榻上只有淩亂的被褥和尚能感覺的殘存體溫,哪裏有半個人影?

難道是他的意圖已經被發現了?黑衣人收了刀,面色陰沈難看。他看著被褥,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這些時日他根本就沒機會出現在司空煜面前,而且刺殺也是知道司空煜毒發後會十分虛弱,又加之看到江晏清的離開才會臨時起意,怎麽可能會被發現了呢?

看來是時機未到。黑衣人沈吟片刻後,像來時一樣悄悄潛了出去,而後消失在夜幕之中,一道身影緊隨其後。

司空煜是悄悄進入坤和殿的,並未驚動任何一個屬下。他記得修奇是住在東廂的,便借著月色的掩護潛了進去。

東廂裏,修奇並不在,倒是看見了剛沐浴更衣完正在擦拭頭發的古辰楓。

看到古辰楓在修奇的房內司空煜有些詫異,他還真未註意到這兩人何時勾搭一起的。

房內的古辰楓忽然聽了動作,匆匆收起浴巾向著窗外的那棵樹握拳一拜,道:“恭迎魔尊大人。”

完全不知自己何時暴露了蹤跡的司空煜:“……”

那棵樹正是司空煜藏身的地方,古辰楓是音修,對聲音極為敏銳,一丁點細微的動靜他都能察覺到。司空煜雖然收斂了所有氣息,可他落在樹枝上時,那根枝椏的葉子輕微的抖了抖。正是如此輕微的響動,尋常修士根本就不會察覺,就算察覺也會以為是夜風吹拂。

司空煜一動不動,也不回應他,古辰楓便一直維持著那個姿勢,因為手腳傷勢還未好,不多時就止不住的顫抖,站都要站不穩了。

司空煜嘆口氣,如此敏銳的五感,毀了手筋倒是可惜。

他腳下一用力便輕飄飄的從窗戶滑入房內,還未站穩,就見房門被粗暴推開,一個渾身浴血的人跌了進來。

☆、七十三

“修奇!”

古辰楓反應得比司空煜還要快, 幾乎是在修奇滾進來那一個就沖上去扶住了他。一旁的司空煜挑著眉, 伸到半空的手收回拿到準備揮出去的魔氣,略有些興味的眼神落在緊張又惶恐不安的古辰楓臉上。

嘖,短短幾個月感情就那麽好了嗎?

修奇的傷勢很嚴重, 心臟偏右下一寸的位置有個拳頭大的傷口, 幾乎貫穿整個身體,傷口四周泛著黑氣,明顯帶著劇毒。

那黑氣上殘留著一股司空煜極其熟悉的氣息,他眼神幽暗如深淵, 臉頰的線條冷硬了幾分。

“他傷的你?”司空煜一字一句,帶著令人心驚的肅殺。

“方才羅剎偷偷潛入盟主府欲要行刺尊上,好在尊上已經離開, 他未能得逞,於是轉而去盜取了魔主令欲要潛逃,屬下一時心急被他發現,便與他打了起來。”

修奇忍著痛楚利落的說完事情始末。司空煜眸光更暗沈了幾分, 他道:“你敗了。”

修奇愧疚的低頭, “是。”

“魔主令呢?”

“被搶走了。”

墨黑的眼眸瞬間翻湧出無邊的戻氣,司空煜忍不住怒罵:“混賬!”也不知是罵修奇辦事不力, 還是罵羅剎膽大包天。

修奇聞言更是愧疚自責,他已是有些撐不住,喉嚨一陣腥甜鐵銹味,咳吐出一口黑血。他頑強的硬撐著,扶著古辰楓的手臂坐起, 艱難跪下道:“屬下無能,壞了尊上大事,還請責罰。”

扶著他的古辰楓空了手,那雙手止不住顫抖,看著他欲言又止,臉色難看得快要哭出來。

[別哭,我沒事,死不了。]

眼淚要忍不住滾下來的時候,耳邊傳來修奇溫柔的聲音,看來是怕他傷心特意傳音安慰。古辰楓咬著下唇,眼眶裏打轉的眼淚硬是沒留下一滴。

司空煜瞧著二人,一拂衣袖轉身走出幾步又停下,他側頭向修奇看去,淡淡道:“把這件事情轉接到玉蟾手頭,讓他與青司處理羅剎。至於你……”他頓了頓,垂眸不知想什麽,半晌才又道:“好好養傷,這事不怪你。”

魔將修為相近,但各有所長。修奇擅長刺殺潛伏和追蹤,走的是瞬間爆發的刺殺之道。而羅剎是正統魔修,又走的是最為霸道強橫的刀之道,拼總體實力修奇自然不敵。

修奇驚愕的微睜著雙眼擡頭看著司空煜,直到他出了門身影融入黑夜中,還久久沒能回神。

魔尊似乎越來越心軟了,或者說是和江晏清一起後更有人情味兒了。

他終究還是沒撐住,在如此感嘆一番後視線忽然模糊,然後陷入無盡的黑暗中。失去意識前,他看到一雙滿是擔憂焦急的眼眸。

司空煜悄悄回到盟主府,脫了身上的衣服躺回床上,背對著門臉對墻面閉眼假寐,就像沒離開過一樣。

房內燭火明滅,月光穿過窗紗印著窗架倒影投入房內,撒下一地斑駁陸離。

不過多久,江晏清踏著月色帶著夜風推開房門。他刻意放緩了動作,沒發出半點聲響,生怕吵醒了沈睡的人。

他也如司空煜之前一樣脫了衣物,就穿了一件素色裏衣。因為此時已經入秋,夜間的風還是有些涼,他用靈氣把有些涼的體溫烘高,才掀開被褥一角鉆進。他很是自覺的將司空煜撈進懷裏,環著他的腰發出一聲滿足的謂嘆,而後親昵的在司空煜額頭印下淺淺一吻,才跟著一起沈沈睡去。

翌日,接到命令的青司和玉蟾早早就帶著所有魔修離開了仙道盟。修奇重傷被送到了司藥長老門下,跟著去的還有古辰楓。剩餘的其他魔將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了,其實是都隱藏在暗處將司空煜保護了起來。

魔修在仙道盟裏大動作如此多,加之昨夜的打鬥和修奇重傷,仙道盟一群人精自然都猜出了個八九,旁敲側聽確認與仙道無關後長老團們就撒手不管了。

有個護妻狂魔盟主,他們管得了嗎?

再說司空煜與江晏清的態度,一個不問一個不說,都極有默契的當做什麽事情也沒發生,日日相安無事的膩膩歪歪,偶爾攜手在仙道盟裏閑逛,興起還會指導低階修士修煉。不出兩個月,整個仙道盟撒遍了狗糧,盟內修士也都從一開始的糾結別扭,到如今的麻木習以為常。

修士修為到了大乘期有移山倒海更改四季輪回的能力,但前提卻是在自己創造的芥子世界裏。天元大陸的四季按著既定的步伐,漸漸由涼爽的初秋轉入深秋,氣溫也愈發的低了起來。

司空煜是難得的天陰體,本就天生體寒,體內又有蛇毒常年蟄伏,不是用魔氣或靈力就可以改變體溫的,所以還未入冬就不得不披上了狐裘錦衣。

幽靜的小道兩邊種滿了仙楓,威風吹拂枝葉搖曳,一眼看去滿天飄絮的火紅。司空煜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嘴角始終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江晏清就與他牽著手,不言不語的漫無目的前行著,一片紅葉脫離枝椏,碾轉飄落在司空煜的頭頂。

紅葉襯著銀白的發,略帶笑意微彎的眉眼,如寒梅般孤傲又綻放得艷麗。

“本尊好看嗎?”司空煜好整以暇的看著怔楞的他,揶揄道。

江晏清還真點頭認同道:“我夫人最美。”

然後就被黑了臉的司空煜追打了半個仙道盟,他仗著司空煜不是真要打他,死命的語言上撩騷占便宜,於是真被打了一頓,嗷嗷叫著四處逃竄討饒。

盟主在仙道盟內被魔尊襲擊,還處於下風,他手底下的修士瞧一眼,冷漠的扭頭該幹嘛幹嘛去了。

每日都要秀一秀恩愛,當誰不知他們好上了一樣,對他們這些沒找到道侶的單身修士一點也不友好。

☆、七十四

天元大陸表面平靜, 其實早已暗流湧動。羅剎偷走魔主令叛逃, 也不知他用的什麽方法,竟將留守在魔羅州的兩個魔將說服。如今魔宮早已成了他的天下,他自封為尊, 儼然已經不將司空煜放在眼裏。

這段時間仙道盟外暗處蟄伏了不少亡命之徒, 甚至還有不少魔宗弟子的身影。看來羅剎也與那些不服司空煜的魔修宗門也勾搭成一派。

“哼!烏合之眾。”

幽藍冥火燃起,燒了司空煜手中的信箋。江晏清從他身後走來,極其自然的從後方將他環抱起來。他在司空煜耳邊廝磨片刻,柔聲道:“需要我幫忙嗎?”

司空煜道:“不必。”

他微微向後靠了靠, 使得兩人身體更貼合了,不留一絲縫隙。

司空煜已經習慣了不在江晏清面前做偽裝,形狀姣好的臥蠶帶著淡淡的黑, 顯示他的身體已經很疲憊。他捏捏眉心道:“羅剎是我的人,我要親自料理了他。”

“我是你道侶,你可以依靠我,沒必要什麽事情都自己一個人強撐著。”

江晏清不心疼那是假的, 若不是司空煜不讓他插手, 他早就帶齊人馬去撬了羅剎的腦袋回來給司空煜當球踢了。

“你神魂還未修覆好,我不想你去冒險。而且我能處理好, 你不必擔心。”

這已經不是江晏清第一次說這話了,司空煜仍是覺得暖心,他回身反抱住江晏清,腦袋靠在江晏清肩頭上,難得的溫軟柔順。

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大概就是遇到了江晏清。

司空煜就這樣靠了很久,江晏清就陪著他,沒再繼續之前的話題,因為他已經清楚了司空煜的態度,他尊重他的決定。

也不知過了多久,司空煜終於推開江晏清,與他四目相對。他說:“明天我會離開仙道盟,羅剎想要坐上我的位置,他就必須要親自殺了我。”

魔修以實力為尊,想要坐上魔尊的位置,不能絕對武力鎮壓是不能讓魔修服從的。更何況他這個正統的魔尊還沒死,就算羅剎收攏了那些魔宗又如何,終究還是個不受認同的野路子。無論如何,羅剎都會想盡辦法的殺了他。

如今羅剎手底下有兩大魔將,有魔宮支持,又有魔門宗派輔助,自然會以為魔尊之位十拿九穩,此時正是他回到魔州最適合等我時機。

他說過,要讓羅剎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巔峰,再狠狠的將他的美夢碾壓粉碎。

雖然不知羅剎用了什麽方法擺脫了魔血的控制,但是背叛他的人,必須得死。

司空煜眼眸中閃爍著陰狠的戻氣,江晏清嘆口氣,只知自己勸不住他,只好道:“那你一定要小心行事,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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