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有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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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有約
室外燥熱氣息浮動，電線桿上的鳥群一個勁往樟樹枝椏之中俯沖，驚起落葉簌簌響。
江亦吟特地從把車開到隴江正門，停車位恰恰空出一個，她倒車入庫，擰開車門準備下車，傘被撐開那剎，邊上的一輛SUV也打開了同邊一車門。
她沒在意，垂著眸子鎖上車門往前走，剛剛邁出兩步，溫和男聲叫住她，“吟吟。”
熟悉的而又遙遠的音色傾瀉，遽然打開記憶裏總是溫順俊逸的那道身影，那個人，曾是她兒時的庇護傘，少女時期春心萌動的對象。
近乎僵持著轉身，江亦吟攥緊了傘柄，克制自己心底翻湧的情緒。
明明早就做好了見面的準備，她以為她會坦然，會波瀾不驚，堅定的信心卻在此時蕩然無存。
江亦吟揚起傘面，日光落在她上半身，也徹底看清站在對面三米不到的周既川。
他沒撐傘，直落站在灼灼陽光裏，清薄的黑襯衫，扣得嚴絲合縫，衣袖處往上翻卷，一路折到手肘，小臂白的有些病態，垂在身側，溫潤地看著她笑。
幾年不見，周既川摘掉了眼鏡，一反過去那個總是嚴聲厲色的板正好學生形象，回歸成沒有束縛的清俊青年。江亦吟一時沒太認出來。
唯獨不變的，還是他身上的幹凈平和，和記憶中嚴肅有禮，做事一板一眼謹遵規則的他沒差。
“周既川，好久不見了。”江亦吟扯出個笑，壓下喉間的酸澀。
周既川朝她走過來，江亦吟下意識把傘舉高，朝他那個方向傾倒，周既川直接接過，一給一拿，自然得像曾經一樣。
“一晃眼都五年了。”周既川喃喃，像是在附和她。
“你在英國怎麽樣？”
“你在零城怎麽樣？”
同時發聲的默契讓兩人都驚訝一剎，江亦吟淺笑，打破初見的疏離，“挺好的，認識了很多新朋友，也去了不少國家。在一千米的高空玩滑翔傘，在深不見底的海域潛水，也開著山地自行車跑過風餐露宿的長途。”
周既川驚詫地側頭看她，似是不相信。
江亦吟習慣了這種目光的打量，平靜回他，“沒想到，以前膽子那麽小的人，能這麽勇敢吧？”
“你真的長大了。”他話裏似有嘆息，“我竟然錯過了這麽多精彩的瞬間。”
她本意不過是想表達，她不再是以前那個她了。
周既川的回答出乎她意料，江亦吟只好問，“你呢？”
“當年你回津市後，我去了美國當交換生，之後就一直留在那邊，前年回來創業，遇到了江叔叔，主動向他自薦，於是來隴江。”他語氣總是那麽溫意平順，似是在講述別人的事情。
江亦吟直白道：“周家給你的，要比隴江多得多，幹嘛要紆尊降貴來自己不熟悉的領域——”
“因為你不是別人，我對你很熟悉。”周既川難得這麽急切打斷她。
他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大了點，語氣漸平，“所以，你在的地方，不能說是不熟悉的地方。”
江亦吟恍然明白周既川身上若有若無的陌生感從哪來，他比以前說話更幹脆，不再迂回曲折拐彎抹角，讓她這根直腸子怎麽聽也理解不了。
兩人走進大堂，一路員工穿行，紛紛傾身向他們問好。
他頷首回應，又輕聲跟她說：“吟吟，你來公司，我很開心。”
江亦吟疑惑擡起下巴，偏向他。
“你不再叫我哥哥，讓我有點難受。”他微微聳肩，似要攤手。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叫哥哥太肉麻，還是叫你周既川吧，這樣比較像同輩。”江亦吟回避開他的視線。
他嘴角顫動，感受到她的回避，沈聲答：“好，你想怎麽都行。”
“對了，秦助理告訴我這幾天都有人在北門鬧事，剛剛我看門口人群稀疏，是我來的不是時候還是她們沒到？”江亦吟不願敘舊，提正事。
周既川順著她將話題回到正軌，“上午來過，報警後自己離開了，短期內暫時不會再來。”
“按理來說，隴江對待員工不差，甚至節假日福利頗多。如果辭退，也會給她們一筆豐厚的補助金，怎麽會鬧成這樣？”江亦吟看了人事部調來的資料，上面顯示一切正常。
“我找人私下和她們調解，被拒絕了。”周既川搖頭，“她們在網絡上發的貼子內容含糊，模棱兩可，甚至邏輯也不通順，但確實一口死咬不放。”
“我一位好友在市中心醫院精神科任職，接收了她們。”
江亦吟不解，“你是說辭退的兩個女生是她們？而且有可能是因為精神問題才來公司鬧？”
周既川搖頭否認，電梯門開，他視線朝人事部那一放，又和江亦吟對視一眼，“人事部，有蛀蟲了。”
他溫聲款款，“明天和我去趟醫院吧？”
江亦吟點頭，“好。”
周既川並不打算在這事上糾結過多，紳士地幫她拉開玻璃門，“今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我們好久都沒坐在一起聊過天了。”
這語氣略帶請求，江亦吟默然。
“怎麽了？你有約？”
“不是，家裏住進個孩子。可以是可以，但我得早點回去。”江亦吟語氣松快了些。
“沈家那個？”
“嗯。”
周既川話中有深意，“他畢竟是男生，和你住一起——”
江亦吟打斷他，“我們當年不也住一起嗎？更何況他還是個孩子，高中都沒畢業。我不想聽到這種揣測。”
“抱歉吟吟，是我多嘴了。”周既川苦笑。
江亦吟大大方方擺手，“沒什麽事我就回辦公室了。”
“我就在你隔壁，有事隨時找我。”周既川擡起的手停在半空，最終還是沒去抓她的手腕。
有些人就像夏風，燥熱無趣的高溫裏，不經意吹過穿入衣擺之中，及時的涼意讓人舒暢快活，回過頭想去抓時，卻發現對方只不過是虛無縹緲的空氣，流動著，永遠不屬於你。
-
“搬家？你怎麽一聲不吭就搬家，現在搬哪去了？”
接到沈恪電話的時候，唐舟正在陪小黃人打排位賽，為了在對方面前一展雄風，眼睛都不敢眨，大氣都不敢出一聲，被這麽一打斷，怒火中燒。
聽見他搬家，吭哧吭哧放下游戲和喜歡的女生跑了出來。
“江家？”沈恪答得漫不經心，仿佛這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你問我？你住哪你都不知道？”唐舟瞳孔放大，“我就知道你還是在乎你爺爺的，不然也不會拜托我天天去盯人家。葬園離市中心十幾公裏，你那天出來是先去了趟——”
“唐、舟，別提掃興的事。”沈恪冷冷睨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才回來這麽晚……我就是想告訴你這事江家還挺用心的，葬禮排場辦得很大，氣派，也配得上沈爺爺這麽多年在津市打下的人脈和地位。”唐舟瞇瞇眼，尷尬嗆一聲，“就是斷送在你手裏了。”
“啊！”唐舟腦門上被暴扣一下，尖叫道。
“下手這麽狠啊。”
“啰嗦。”
唐舟死性不改，“那我以後去哪找你啊？”
沈恪語氣裏帶了點無奈，“我找你吧，我現在住那地不方便有外人來。”
“不會是隴江董事長的女兒江亦吟家吧？”唐舟試探道。
沈恪沈默沒應聲。
“真給我猜中了啊！我看官網圖人家長得那叫一個靚麗，還是留學歸來的高材生啊，你和她住一起，小心愛上她。”唐舟摸出手機作勢要給沈恪看，翻出兩張高清的照片，興沖沖往沈恪臉上懟。
是張畢業照，穿著規整的學士服，妝容清麗，笑的眉眼彎彎，邊上靠著一個金發碧眼的女人。
另一張則更青澀，看起來像是高中時期，校服和成州附屬高中的校服有些相似，邊上依舊站著個人。
不同的是，她神情羞赧，上身往男生那邊傾，男生帶著一副細框黑邊眼鏡，看著溫潤，儒雅氣脫顯，擡手虛搭在江亦吟肩膀上，更顯得江亦吟跳脫俏皮。
“不過這個男生是誰啊？她男朋友？”唐舟放大男生的臉。
沈恪淡聲答了句，“不清楚。”
唐舟自討沒趣，“算了算了，人家漂亮姐姐早就名花有主了，你還是靠邊站吧。”
沈恪拔腿就走，唐舟摁滅屏幕追上去，“欸欸，你去哪啊？”
“包間。”
“你先別戴耳機！”唐舟抓住沈恪的手，“晚上去哪吃啊？我幹了個新兼職，剛剛入賬一千塊，帶你去吃頓好的？”
沈恪拿耳機的手僵持，眸色沈下來，“才一天不到，你賺了一千？你當鴨了？”
“你說什麽呢？我我我是那種為了錢出賣身體的人嗎？”唐舟眼神忽閃，“放心吧，肯定是正經工作，堅持幾個月就能還你錢了。”
“你最好別背著我做些不幹不凈的交易，我會告訴唐奶奶。”沈恪收回視線，話裏放狠。
唐舟雙手合十，“祖宗！你可別。”
“我發誓絕對是正規的。”
“上號。”
“得嘞。”
“沈恪，你彈消息了。”
“知道。”
“鏘鏘是誰啊？你不回？”唐舟把腦袋湊過來，被沈恪一把推開。
“幫我守一下，我掛會機。”
鏘鏘：【晚上我有事，你自己在外面解決晚飯。】
鏘鏘：【身上有錢嗎？轉你點先用著。】
鏘鏘：【轉賬—100000.00】
SK：【OK】
鏘鏘：【把錢收了。】
SK：【不用。】
剛退出對話框，沈恪就感受到耳邊傳來一股熱氣，猛地轉頭，唐舟笑瞇瞇湊上來，“這就是姐姐嗎？出手真闊綽。”
沈恪想開口，唐舟一指擡起堵他話口，“你這要是當鴨，得是頂級待遇了，我的一百倍啊——”
“所以你那一千塊是當鴨得來的？”沈恪掀眼，帶揶揄的眼神瞟他。
得，挖了個坑自己往裏跳。
唐舟舉手投降，“你就當我放了個屁。”
出網吧已是日暮西沈時，外邊黃昏燦燦，把津市極有城市特色的建築照得璀璨。
唐舟還惦記著要去吃頓好的，拉著他上出租車。混著煙草氣的車內還殘留著白日烈陽的餘溫，司機年紀較大，舍不得開空調，沈恪摁下車窗，隨之闔眼。
下班高峰期的路段堵塞，走一會停一會，在路上半個小時了，才在高架上。
“早知道我倆就走路去了，有這功夫都吃完好一陣……”
唐舟發著牢騷，一邊敲打著車窗下沿。
沈恪捏了捏眉心，坐直身子，一輛全黑卡宴停在邊上，他轉頭那剎，對方也摁下車窗，第一眼探向窗外往前看，查看前方交通。
而就在這一秒，沈恪視線穿過他，看見坐在副駕駛上那張熟悉的臉。
女人嘴角掛著淺笑，張闔著說些什麽，男人把頭伸回來，轉頭輕晃了晃頭，神情自責，滿帶歉意。
車子緩緩動起來，沈恪回正身子，漆黑的瞳仁轉向車內，心情煩悶地摁合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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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在意，垂著眸子鎖上車門往前走，剛剛邁出兩步，溫和男聲叫住她，“吟吟。”
熟悉的而又遙遠的音色傾瀉，遽然打開記憶裏總是溫順俊逸的那道身影，那個人，曾是她兒時的庇護傘，少女時期春心萌動的對象。
近乎僵持著轉身，江亦吟攥緊了傘柄，克制自己心底翻湧的情緒。
明明早就做好了見面的準備，她以為她會坦然，會波瀾不驚，堅定的信心卻在此時蕩然無存。
江亦吟揚起傘面，日光落在她上半身，也徹底看清站在對面三米不到的周既川。
他沒撐傘，直落站在灼灼陽光裏，清薄的黑襯衫，扣得嚴絲合縫，衣袖處往上翻卷，一路折到手肘，小臂白的有些病態，垂在身側，溫潤地看著她笑。
幾年不見，周既川摘掉了眼鏡，一反過去那個總是嚴聲厲色的板正好學生形象，回歸成沒有束縛的清俊青年。江亦吟一時沒太認出來。
唯獨不變的，還是他身上的幹凈平和，和記憶中嚴肅有禮，做事一板一眼謹遵規則的他沒差。
“周既川，好久不見了。”江亦吟扯出個笑，壓下喉間的酸澀。
周既川朝她走過來，江亦吟下意識把傘舉高，朝他那個方向傾倒，周既川直接接過，一給一拿，自然得像曾經一樣。
“一晃眼都五年了。”周既川喃喃，像是在附和她。
“你在英國怎麽樣？”
“你在零城怎麽樣？”
同時發聲的默契讓兩人都驚訝一剎，江亦吟淺笑，打破初見的疏離，“挺好的，認識了很多新朋友，也去了不少國家。在一千米的高空玩滑翔傘，在深不見底的海域潛水，也開著山地自行車跑過風餐露宿的長途。”
周既川驚詫地側頭看她，似是不相信。
江亦吟習慣了這種目光的打量，平靜回他，“沒想到，以前膽子那麽小的人，能這麽勇敢吧？”
“你真的長大了。”他話裏似有嘆息，“我竟然錯過了這麽多精彩的瞬間。”
她本意不過是想表達，她不再是以前那個她了。
周既川的回答出乎她意料，江亦吟只好問，“你呢？”
“當年你回津市後，我去了美國當交換生，之後就一直留在那邊，前年回來創業，遇到了江叔叔，主動向他自薦，於是來隴江。”他語氣總是那麽溫意平順，似是在講述別人的事情。
江亦吟直白道：“周家給你的，要比隴江多得多，幹嘛要紆尊降貴來自己不熟悉的領域——”
“因為你不是別人，我對你很熟悉。”周既川難得這麽急切打斷她。
他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大了點，語氣漸平，“所以，你在的地方，不能說是不熟悉的地方。”
江亦吟恍然明白周既川身上若有若無的陌生感從哪來，他比以前說話更幹脆，不再迂回曲折拐彎抹角，讓她這根直腸子怎麽聽也理解不了。
兩人走進大堂，一路員工穿行，紛紛傾身向他們問好。
他頷首回應，又輕聲跟她說：“吟吟，你來公司，我很開心。”
江亦吟疑惑擡起下巴，偏向他。
“你不再叫我哥哥，讓我有點難受。”他微微聳肩，似要攤手。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叫哥哥太肉麻，還是叫你周既川吧，這樣比較像同輩。”江亦吟回避開他的視線。
他嘴角顫動，感受到她的回避，沈聲答：“好，你想怎麽都行。”
“對了，秦助理告訴我這幾天都有人在北門鬧事，剛剛我看門口人群稀疏，是我來的不是時候還是她們沒到？”江亦吟不願敘舊，提正事。
周既川順著她將話題回到正軌，“上午來過，報警後自己離開了，短期內暫時不會再來。”
“按理來說，隴江對待員工不差，甚至節假日福利頗多。如果辭退，也會給她們一筆豐厚的補助金，怎麽會鬧成這樣？”江亦吟看了人事部調來的資料，上面顯示一切正常。
“我找人私下和她們調解，被拒絕了。”周既川搖頭，“她們在網絡上發的貼子內容含糊，模棱兩可，甚至邏輯也不通順，但確實一口死咬不放。”
“我一位好友在市中心醫院精神科任職，接收了她們。”
江亦吟不解，“你是說辭退的兩個女生是她們？而且有可能是因為精神問題才來公司鬧？”
周既川搖頭否認，電梯門開，他視線朝人事部那一放，又和江亦吟對視一眼，“人事部，有蛀蟲了。”
他溫聲款款，“明天和我去趟醫院吧？”
江亦吟點頭，“好。”
周既川並不打算在這事上糾結過多，紳士地幫她拉開玻璃門，“今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我們好久都沒坐在一起聊過天了。”
這語氣略帶請求，江亦吟默然。
“怎麽了？你有約？”
“不是，家裏住進個孩子。可以是可以，但我得早點回去。”江亦吟語氣松快了些。
“沈家那個？”
“嗯。”
周既川話中有深意，“他畢竟是男生，和你住一起——”
江亦吟打斷他，“我們當年不也住一起嗎？更何況他還是個孩子，高中都沒畢業。我不想聽到這種揣測。”
“抱歉吟吟，是我多嘴了。”周既川苦笑。
江亦吟大大方方擺手，“沒什麽事我就回辦公室了。”
“我就在你隔壁，有事隨時找我。”周既川擡起的手停在半空，最終還是沒去抓她的手腕。
有些人就像夏風，燥熱無趣的高溫裏，不經意吹過穿入衣擺之中，及時的涼意讓人舒暢快活，回過頭想去抓時，卻發現對方只不過是虛無縹緲的空氣，流動著，永遠不屬於你。
-
“搬家？你怎麽一聲不吭就搬家，現在搬哪去了？”
接到沈恪電話的時候，唐舟正在陪小黃人打排位賽，為了在對方面前一展雄風，眼睛都不敢眨，大氣都不敢出一聲，被這麽一打斷，怒火中燒。
聽見他搬家，吭哧吭哧放下游戲和喜歡的女生跑了出來。
“江家？”沈恪答得漫不經心，仿佛這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你問我？你住哪你都不知道？”唐舟瞳孔放大，“我就知道你還是在乎你爺爺的，不然也不會拜托我天天去盯人家。葬園離市中心十幾公裏，你那天出來是先去了趟——”
“唐、舟，別提掃興的事。”沈恪冷冷睨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才回來這麽晚……我就是想告訴你這事江家還挺用心的，葬禮排場辦得很大，氣派，也配得上沈爺爺這麽多年在津市打下的人脈和地位。”唐舟瞇瞇眼，尷尬嗆一聲，“就是斷送在你手裏了。”
“啊！”唐舟腦門上被暴扣一下，尖叫道。
“下手這麽狠啊。”
“啰嗦。”
唐舟死性不改，“那我以後去哪找你啊？”
沈恪語氣裏帶了點無奈，“我找你吧，我現在住那地不方便有外人來。”
“不會是隴江董事長的女兒江亦吟家吧？”唐舟試探道。
沈恪沈默沒應聲。
“真給我猜中了啊！我看官網圖人家長得那叫一個靚麗，還是留學歸來的高材生啊，你和她住一起，小心愛上她。”唐舟摸出手機作勢要給沈恪看，翻出兩張高清的照片，興沖沖往沈恪臉上懟。
是張畢業照，穿著規整的學士服，妝容清麗，笑的眉眼彎彎，邊上靠著一個金發碧眼的女人。
另一張則更青澀，看起來像是高中時期，校服和成州附屬高中的校服有些相似，邊上依舊站著個人。
不同的是，她神情羞赧，上身往男生那邊傾，男生帶著一副細框黑邊眼鏡，看著溫潤，儒雅氣脫顯，擡手虛搭在江亦吟肩膀上，更顯得江亦吟跳脫俏皮。
“不過這個男生是誰啊？她男朋友？”唐舟放大男生的臉。
沈恪淡聲答了句，“不清楚。”
唐舟自討沒趣，“算了算了，人家漂亮姐姐早就名花有主了，你還是靠邊站吧。”
沈恪拔腿就走，唐舟摁滅屏幕追上去，“欸欸，你去哪啊？”
“包間。”
“你先別戴耳機！”唐舟抓住沈恪的手，“晚上去哪吃啊？我幹了個新兼職，剛剛入賬一千塊，帶你去吃頓好的？”
沈恪拿耳機的手僵持，眸色沈下來，“才一天不到，你賺了一千？你當鴨了？”
“你說什麽呢？我我我是那種為了錢出賣身體的人嗎？”唐舟眼神忽閃，“放心吧，肯定是正經工作，堅持幾個月就能還你錢了。”
“你最好別背著我做些不幹不凈的交易，我會告訴唐奶奶。”沈恪收回視線，話裏放狠。
唐舟雙手合十，“祖宗！你可別。”
“我發誓絕對是正規的。”
“上號。”
“得嘞。”
“沈恪，你彈消息了。”
“知道。”
“鏘鏘是誰啊？你不回？”唐舟把腦袋湊過來，被沈恪一把推開。
“幫我守一下，我掛會機。”
鏘鏘：【晚上我有事，你自己在外面解決晚飯。】
鏘鏘：【身上有錢嗎？轉你點先用著。】
鏘鏘：【轉賬—100000.00】
SK：【OK】
鏘鏘：【把錢收了。】
SK：【不用。】
剛退出對話框，沈恪就感受到耳邊傳來一股熱氣，猛地轉頭，唐舟笑瞇瞇湊上來，“這就是姐姐嗎？出手真闊綽。”
沈恪想開口，唐舟一指擡起堵他話口，“你這要是當鴨，得是頂級待遇了，我的一百倍啊——”
“所以你那一千塊是當鴨得來的？”沈恪掀眼，帶揶揄的眼神瞟他。
得，挖了個坑自己往裏跳。
唐舟舉手投降，“你就當我放了個屁。”
出網吧已是日暮西沈時，外邊黃昏燦燦，把津市極有城市特色的建築照得璀璨。
唐舟還惦記著要去吃頓好的，拉著他上出租車。混著煙草氣的車內還殘留著白日烈陽的餘溫，司機年紀較大，舍不得開空調，沈恪摁下車窗，隨之闔眼。
下班高峰期的路段堵塞，走一會停一會，在路上半個小時了，才在高架上。
“早知道我倆就走路去了，有這功夫都吃完好一陣……”
唐舟發著牢騷，一邊敲打著車窗下沿。
沈恪捏了捏眉心，坐直身子，一輛全黑卡宴停在邊上，他轉頭那剎，對方也摁下車窗，第一眼探向窗外往前看，查看前方交通。
而就在這一秒，沈恪視線穿過他，看見坐在副駕駛上那張熟悉的臉。
女人嘴角掛著淺笑，張闔著說些什麽，男人把頭伸回來，轉頭輕晃了晃頭，神情自責，滿帶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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