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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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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3)

“惠嬪娘娘安。”楚山孤下了朝就悄悄地易了容,溜到了後宮,找到了惠嬪。

惠嬪因為楚山孤的貿然前來而心下慌亂:“你擅闖後宮,不怕被陛下判罪嗎?”因為先皇後的傀儡之術一案,她曾經就是主謀。

“惠嬪娘娘,昨日本王就差人送了信過來,難不成娘娘沒看到?”楚山孤作揖,“罷了,本王今日前來是有求於娘娘的。”

“哼,寧王殿下害了我兒子,現在是還要害我嗎?”惠嬪生得極為漂亮,深邃的面孔在歲月的洗禮下仍舊不減當年風采,仿佛她還是當年那個柔沙部落裏最為奪目的公主。

“不不不,惠王殿下暴斃牢中,做皇兄的我也很是傷心,但是這確實是惠王殿下自己的選擇,而本王這次來就是勸說娘娘的,想讓娘娘幫本王一個忙,”楚山孤說道,“畢竟,娘娘離家已有二十多年了,很是想家吧?”

“你......”

楚山孤擡頭看了一下色彩濃烈的天頂和墻柱,說:“宮中的裝潢二十多年了還是柔沙部的樣式,連吃喝都與在柔沙部如出一轍,到底是父皇賞賜的還是因為娘娘想家而默許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

“都說了本王只是想求娘娘替我做一件事。”

“何事?”

楚山孤掏出一小瓶藥丸,說道:“父皇是個念舊情的人,先前貶了娘娘只是暫時做給那些大臣看的,等風頭一過,父皇又會回來尋娘娘,到時候只需娘娘每日在父皇的湯藥裏加一些這裏面的好東西即可。”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惠嬪警惕道。

楚山孤說:“就是一些清火的藥丸,服下去並不會有任何癥狀,時日長了就不一定了。”

“你這是......”惠嬪一下子知道了楚山孤這是要做什麽了。

楚山孤搖搖頭道:“本王也只是幫娘娘除掉阻了娘娘回家的人,畢竟娘娘自己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只有娘娘您心裏清楚。當然了,若是娘娘不願意,那也無事,只是今日我來了您的住所這件事就不能傳出去了。”

“你......你威脅我!”

楚山孤笑得很是平和:“本王沒有威脅娘娘,只是給娘娘一條回家的一個選擇,不論後面娘娘回不回得去柔沙,景朝終有一處是給娘娘安身的地方。”

“你不恨我?”

“成大事者,豈會因為這些過往而怨念於心?若是娘娘相通了就派人送信給本王。”楚山孤說完,將那瓶藥丸放在案臺上,便轉身離去了。

自三十年前皇帝征戰西北,入侵了柔沙部落,便將柔沙部落的公主也就是當朝的惠嬪娘娘擄回宮中,至此,惠嬪再也看不到四方天地之外的世界,終日在宮中與後宮的女人勾心鬥角。

中原人自古母憑子貴,但朝中的大臣因楚定慈的母妃來自柔沙,一直反對立楚定慈為儲君,而惠嬪從頭到尾對他的兒子、丈夫沒有半點眷戀,只想著回到她熟悉的草原,楚定慈也只是她爬上後位的工具。

母子倆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有著不同的野心,但最終的目的都是皇帝的位置,而楚定慈死了,惠嬪就沒了上位的踏腳石。

惠嬪癱坐在凳子上,閉上雙眼,似是二十年前的湛藍的天空與青翠的草原仍在眼前,深吸一口鼻腔裏都是青草與牛羊混雜的味道,遠處悠揚的樂曲是阿爸在吹奏著胡笳。

阿爸,阿加莎想回家了。

夜裏,寧王府就收到了惠嬪的消息,小廝去稟報了楚山孤。

楚山孤站在景朝地圖前,細細地描繪這景朝的邊疆地界,聽聞也只是微微一笑,應道:“知曉了。”

四季輪了一圈,又是一年春日時,皇帝的身子骨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這天,大殿之外一片死寂,皇帝在殿內喚道:“來人。”

身旁的侍女與楚山孤一同進來了,說道:“父皇,近日太醫叮囑過您莫要再勞心於朝政,朝堂之事兒臣會替父皇打理好的。”

“咳咳咳......”皇帝吸著殿內濃重的藥香味,說道,“朕知曉朕已時日無多,不必這般勸說朕了。”

“父皇身體安健哪能這回兒就說不行了?”

“你......山兒,你恨朕嗎?”這是皇帝第一次喊楚山孤的乳名。

楚山孤仍舊是那樣一副波瀾不驚的神情,替皇帝擦拭手腕,說道:“父皇怎麽說這話,再怎麽樣您都是我敬重的父皇。”

看不透,還是看不透。

皇帝嘆了嘆氣道:“朕廢了你的太子之位,你心中定是怨朕的,這朝堂之上,說到底都是為利的多,而這些年你為朝堂盡心盡力做的事,朕也看在眼裏,但若真要那儲君之位,你覺得你能擔此重任嗎?”

楚山孤緩緩擡眼問道:“父皇是覺得兒臣坐不得那儲君之位嗎?”

“呵呵......”皇帝慍怒,像一條暮氣沈沈,發怒的老龍,聲音低沈卻虛弱,“你心思深沈,整日工於心計,只想著把從前踩你一腳的人全都報仇回來,朕只怕你日後是個比朕還要昏庸的君王!”

楚山孤這會兒也不再裝了,凈了凈手起身道:“父皇,這些年您對兒臣了解得甚少,豈知兒臣心中所想,何況您也老了,什麽都聽不進了,只想著你的好兒子好妃子,可是國境這些年多少戰事您可曾知曉?周圍地方百姓收的稅有多少您又如何知曉?”

“你不知曉吧,可我知曉,而這些東西兒臣又如何知曉的?”楚山孤在殿中踱步,“自古以來人都是唯利是圖,若是想要拉攏這些官員,他們想解決邊境之苦,百姓之難,兒臣就替他們解決了,兒臣做的確實是為了父皇坐的那個寶座,這些事情也只是順手替他們解決了,但父皇又怎知兒臣的野心只是甘於在這九五至尊上面呢?”

“你......逆子!”皇帝聽得咯出一口老血,“你是要反了嗎?”

“兒臣還有一堆要承諾他們的事宜要完成,父皇您還是該歇歇了,”楚山孤散漫地說道,“既然您不願意親自寫下退詔書,兒臣也不急,就是不知道殿外的武安侯和張小侯爺會不會等急了。”

“武恣?!他怎麽敢?”

楚山孤點點頭,說道:“這不怪兒臣,自古常言道多行不義必自斃,父皇若是對他們這些忠君將領多一些恩惠,不至於兩方刀劍相向,對嗎?”

“哈哈哈哈哈哈......敢於弒弟弒父的孽障還把這些說的那麽冠冕堂皇!”皇帝激起,擡手拉著床前的帷幕,卻被身旁的宮女摁壓在床上。

“摁住他,莫要讓他咬舌自盡了,退詔書還得等父皇親自摁下手印呢。”楚山孤撥弄著袖子。

皇帝最後放棄了掙紮,,最終留下了眼淚,說道:“山兒啊山兒,你還真是讓朕刮目相看,真是我楚胤的好兒子啊,若是要退詔書,沒有,可立儲文書,朕已經......”

皇帝突然沒了聲響,兩只眼珠子直楞楞地望著天頂,七竅裏緩緩流出暗紅色的血,有宮人探了探皇帝的鼻息,快步走到楚山孤跟前,低語了幾句,楚山孤蹭地起身,蹙眉道:“可真是這樣?”

接著,又有另一個宮人持著一個黃色的布帛走了過來,上邊是半年以前,皇帝寫下的儲君之詔。

楚山孤走到床前,看著他這死不瞑目的父親,這個二十多年來一直敵視他的父親,最後竟還是真的將儲君之位給了他。

楚山孤無言,嘴角顫抖著,眼睛裏先是不敢相信,可那“敕封寧王楚山孤為景朝太子”幾個黑字就確確實實地躺在聖旨上,楚山孤還是無言,遂又是低笑幾聲,接著放聲狂笑,他在高興什麽?是為他母親能夠重新伸冤而重入皇陵而感到高興,還是與皇帝鬥了十幾年最終還是他打敗了他這個所謂父皇?

張明珵在殿外聽到裏邊的動靜,問道:“殿下這是讓陛下寫得了詔書了嗎?”

宋晚山走過來說道:“並未,禮部和吏部的人都還未聽得傳召。”

一旁的武恣說道:“殿下是成了。”

年歲繼續更疊,景朝又立了新帝,人間依舊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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