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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雲詭譎(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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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雲詭譎(7)

“那個柳綠,你最後把她怎麽處置了?”宋清山遠在橋州府,不知道盛京裏的一切事宜,於是問了宋晚山。

宋晚山說道:“本想讓柳綠再看梅銘一眼的便帶去了軍營,沒想到被梅銘故意當成了刺客,一刀斃命。”

宋清山故作吃驚,放下茶杯:“梅銘還真下得了手啊,虧得人家姑娘對他死心塌地地願意來給我做細作。”

“什麽叫死心塌地地來給你做細作?”宋晚山問道,“柳綠果然是有什麽把柄在你手上?”

“她沒有把柄,倒是梅銘的把柄在我手上,我知曉他暗中與惠王有勾結,每日都在打聽父親的事,就連‘東洲海戰’一事還是他們自己引狼入室的。”

“‘東洲海戰’?!”宋晚山聽到這四個字蹙緊眉頭,捏著瓷盞,柳綠沒有坦白完整,這事真的和他們有關系。

“柳綠知曉我有梅銘的把柄,所以願意替我做事,我當時想著你一直在侯府裏礙我的眼,不如直接送你回宋府得了,就讓她替我辦了不少事,換子、燒了藥鋪賬冊、讓張明珵逮住你在行惡都是她替我放的哨。”

宋清山坦白這些,證明宋晚山先前的猜測都沒有錯,但是現在這些話已經對刺激不了宋晚山了,走到這個地步也不是因為誰而成為這裏面關鍵的一步,張明珵的不信任、宋晚山的偏執、宋清山的野心,哪有誰是無辜的?

宋清山繼續問道:“所以我的好哥哥,你還沒處理梅銘是要放虎歸山嗎?”

宋晚山把玩著手上的扳指,說道:“我在等著他們親口跟我承認東洲海戰確為他們主謀。”宋晚山刻意說了“他們”,意思是連楚定慈也要一起處置了。

“這回南巡聖上帶了多少護衛?”

“千餘人而已,加上地方軍也是不小的數目了。”

“那還是讓聖上小心些吧,畢竟近來橋州城的大街上多出了好多眼生的外邦人,現在東洲海戰也還未結束,怎的聖上就要來橋州呢?”

“那因為是寧王......”宋晚山這時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一切都實在太巧合了,楚定慈和梅銘,橋、江二府交界的校場,眼生的外邦人,不合時宜的南巡,以及突然連著休沐八日的張明珵!

眼下就剩下最後一件事還未求證出來了。

宋清山看到宋晚山眼神裏多了份淩厲,好奇地問道:“寧王怎麽了?”

宋晚山把手上的翠玉扳指摘了下來,放到桌面上,起身離去道:“扳指給你,必要時再拿來急用,近些日子不要出門。”

“怎、怎麽了?”宋清山惴惴不安地問道。

“別管。”

“等等。”宋清山一下叫住了宋晚山。

“什麽?”宋晚山又停下了腳步,回頭問道。

宋清山提起了張明珵:“怎麽那個誰沒跟你來橋州嗎?”

“關你什麽事?”

宋清山嗤笑道:“若是真想一直吊著他,就不要全盤托出,要讓他感到新鮮才會一直跟著你,人嘛,就愛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

宋晚山眼皮一耷拉,嘴巴一張一合地說了什麽,隨即扭頭走了。

宋清山這回才反應過來宋晚山剛剛嘴裏念叨的是什麽,唾道:“誒教你怎麽抓住他的心,怎麽你還罵起人了?”

“砰砰砰”橋州府君的大門在夜裏被拍響。

蕭府的下人打開了門,看到來人是一身素衣的宋晚山,宋晚山拿著令牌氣喘籲籲地說道:“定國公宋晚山,來見蕭府君。”

見宋晚山這般嚴肅的表情,下人也不敢勸阻,於是放了宋晚山進去。

“蕭府君。”宋晚山到了蕭雲樾的書房前,連門都忘記敲了直接推門進入。

沒想到除了蕭雲樾,陸博明也在這裏。

陸博明看到宋晚山突然來到蕭府,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想對宋晚山解釋道:“晚山不是,我和蕭府君......”

“停,我知道你們不是,”宋晚山轉而對蕭雲樾說道,“你是寧王座下的吧?”

沒想到宋晚山一進門就開門見山地問起這個問題,蕭雲樾點了點頭:“是。”

“那好,我且問你,你能不能越過橋州知府,去翻閱近五年的賬冊,主要是總賦稅、絲絹稅和土地稅。”宋晚山急切地問道。

“可以,方才我來找蕭大人說的便是這件事,你也是想用賦稅一事揭發何用嗎?”陸博明那日也覺得宋晚山問的有道理,所以想從這個關口切入,若是能在橋州替寧王拔除了惠王在橋州的一個爪牙,也不失為一件功勞。

“不全是,我還想要橋州府的實際土地丈量名目。”宋晚山說道。

“土地丈量?”陸博明不解,“為何要這土地丈量的名目?”

“我......我的猜測而已,若是實際土地丈量與所交稅額不等,說不定此次落馬的不僅僅只有何用,對吧,蕭府君?”宋晚山問道。

蕭雲樾說道:“是......去年宋大人調任我到橋州府的時候,寧王殿下就就交代了讓我到這之後暫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一早來到橋州府的時候也察覺到了這些賦稅名目不對勁,所以就讓人留心替我記錄了一下,至於這個實際土地丈量名目我還真未想過,這幾日我讓人到庫房裏查賬。”

“多謝。”

之後,宋晚山和陸博明便一同悄悄地從蕭府後門乘著馬車走了。

陸博明嘆氣道:“你可算回來了,今日陛下問了我你去了哪,我說了你去看宋清山,惠王一直在逼問我是否確有此事,我當時解釋得舌頭都要打結了。”

“嗯......多謝你替我圓了這個謊。”宋晚山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

陸博明問:“怎麽你方才到蕭府,看到我和蕭府君在一塊兒沒有懷疑我和他的關系啊?”

“哦......”宋晚山回了神,“因為我好像知道你愛慕的人是誰了。”

“啊?你知道了......”

“是寧王殿下吧?”

陸博明真就被點中心事一般,訝然過後便是憂愁上了心頭,點點頭道:“是......我是喜歡他。可是,你並未見過我與他有任何交集呀......”

“先前寧王就是讓張明珵幹的就是這檔子事,只不過換成了你,而大殿上他敢當眾替你做主指婚給我,說明他有八成的把握你不會拒絕,因為他信你不會因這剩下的兩成感情而誤了他的計謀,當然,這兩成裏在我第二日去你府上道歉的時候我就看到了。”

“起初我也是以為你是因有了自己心悅的人而無法與之共度一生而傷心,後面是你說他‘是個沒有心的’,最是無情帝王家,所以我鬥膽猜測了一下,沒想到就真是這樣。”宋晚山承認自己剛才都是亂猜的,沒想到這方法是真的百試百靈。

陸博明垂下眼眸,失落地點點頭道:“嗯,最是無情帝王家。”

“呃誒......我不是故意刺你的。”宋晚山自知又是說錯了話。

“我知道。”

宋晚山趕緊轉換話頭:“那寧王這次橋州巡察派你來也是給他通風報信的咯?”

“是,他讓我時刻註意著惠王的舉動,一有不對勁,立刻傳信回京。”

註意惠王的舉動?張明珵好像也說了是來註意惠王是否有異動。

整件事已經大致有了輪廓,就缺了最後那一角,宋晚山問道:“那寧王殿下是不是還想著攛掇,哦不,拉攏我,呃......也不對,邀我入他麾下?”

“可以這麽說。”

“那好,”宋晚山了然,“那便讓寧王殿下做好準備吧,過幾日我送他一份厚禮。”

三日後,橋州知府何用倒臺的消息傳到了盛京。

“宋晚山還真的替本王辦成了這件事,”寧王楚山孤在寧王府的書房裏看著從橋州府的陸博明傳回來的書信,笑道,“陸閣老,您這孫婿還真是沒讓本王失望。”

“何用倒臺,也非他宋晚山一人之力,”首輔陸方程道,“若是何用不墮、徐一不貪、惠王不逆,何至於此?”

“殿下準備什麽時候起兵?”陸方程問道,“若是現在就順著宋晚山的意思,帶兵前去提前防禦,難免操之過急。”

楚山孤收起信封,又拿出一張新的信箋,拿起筆寫道:“嗯,閣老說的是,還得等惠王自己急到跳腳了再派金州的三千精兵前去,眼下將惠王的犬牙一個個拔掉才是我們要做的,”楚山孤又問道,“閣老會認為本王太過無情嗎?連自己的弟弟都要迫害。”

陸方程說:“殿下只是行清君側之事,不算為‘迫害’一說。”

橋州行宮,

惠王屋內,嚴肅的氣氛壓著整間房子。

楚定慈在屋內來回急切地踱步。

徐一說道:“殿下,這何用已經被抓到大牢秋後問斬了,這東洲的軍隊加上橋州地界的寇軍,我們足夠讓陛下......”

“還不能!”楚定慈逼近徐一道,“這南巡本就不是來的時機,而有人特意將它提前了就是存心想要了我們的命!本王早該想到的!卻被他激了一激,現在就看誰能夠更沈得住氣了。”

“殿下!”徐一勸道,“現年不是誰沈不沈得住的時候,而是誰能夠把握此次機會,讓龍椅易主!是,這宋晚山估計是靠不住了,他可能下一步的目標就是微臣,若是他手裏還有我們不知曉的把柄,到時候殿下您連起兵的機會都沒有了!”

“到時候找何用那個替死鬼說這些都是他的計劃便是,只要向父皇服個軟、認個錯,我們還是有機會東山再起的,你明白嗎!”

“殿下,外頭有人求見。”一個仆從在外頭喚道。

“何人?”楚定慈轉身到床前拿起佩刀,警覺地問道。

梅銘的聲音在外頭響起:“殿下,是我。”

“東洲府是有什麽事嗎?”楚定慈問道。

“殿下,驃下在東洲府聽到了橋州府何用被押入大牢的消息了,”梅銘也是來當說客的,“殿下,如今起兵正是極好的時機!”

“宋晚山如今也只拿出了何用貪贓枉法的證據,若是要查到徐大人身上還是得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他能讓寧王派兵從金州趕來嗎?”梅銘分析道,“能,但寧王不敢,他一來了,陛下就會先判了寧王謀反的罪名,而這一段時間裏,陛下手裏的護衛加上府君的親兵也只有一千餘人,我們可不止這個人數啊殿下!”

“那你今夜前來橋州行宮是做什麽的?”

“驃下是悄悄前來,為的就是接您出行宮,再一舉起兵,否則待在這行宮裏,時機一過,您就難再出去了。”梅銘說道。

楚定慈揉揉太陽穴道:“你先回去,本王明日再探個清楚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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