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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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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3)

宋晚山看著侯府的家丁將宋清山的東西一一運了回來。

宋晚山瞧見一個容貌英俊的男子披著一件墨色大氅,坐在宋清山居所的正廳裏,是張明珵。

怎麽小然沒跟他說張明珵也會來府裏呢?於是宋晚山剛踏進門檻裏的左腳又收了回去,旋即準備離開。

“宋晚山?你怎麽在這?”張明珵瞥到了那靛藍色的背影,問道。

“小侯爺說的是哪兒的話,這是我家,我哪兒去不得?”宋晚山嘴硬道。

張明珵一楞,隨即點點頭,並無要諷刺宋晚山的意思,起身認真地問道:“既如此,那你不若進來幫我看一下這些東西哪些是不要的,哪些是要原封不動地歸還給你的,成嗎?”張明珵的嘴角彎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張明珵......在對他笑?不是,他是被奪舍了嗎?

即便宋晚山穿得暖和,但背後還是涼颼颼的,擺擺手道:“不、不了,這些東西還是讓劉管家來替我盤點吧。”

“像是這些貼身的物什劉管家也是不清楚的,得需你親自來。”

他自己都不知道宋清山有什麽貼身物什,宋晚山在努力地回憶這幾日是不是做了對不起張明珵的事兒,不然怎的還親自上門,美其名曰說要將宋清山的物件歸還至國公府?

“你拿了這些東西,他知道嗎?”宋晚山問。

“知曉的。”

宋晚山狐疑地看著張明珵,想瞧瞧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於是小心地繞過張明珵,站到了張明珵對面,中間隔著好幾個箱子,似是一條銀河。

“那邊都是衣物,應該沒有什麽重要的東西,這些才是宋清山的貼身物什。”張明珵指了指腳邊的箱子。

宋晚山極為不情願地往前挪了幾步。

張明珵一件件地將箱子裏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宋晚山看到張明珵從箱子裏拿出來的都是些新奇的玩意兒,雖不是極為名貴,但都是近些時日民間興起的,想必是宋清山近來用過的,可為何又拿回國公府,是又覺得老舊了才讓張明珵送回來的?

“張小侯爺對宋清山還真是情深義重,這些分明是前些日子才時興的玩意兒,到侯府手裏就成了舊東西,是要再替他尋些新的嗎?”宋晚山想拍個馬屁道。

但是聽的人卻不覺得受用,張明珵收起了笑容,將手裏的一套瓷盞放了下來,說道:“我與宋清山和離了。”

“噢,”宋晚山不明所以,等到反應過來之時反而吃驚了一下,“什麽?你與他和離了?這是為何?你們不是兩情相悅嗎?”

一提到“兩情相悅”,張明珵的臉色陰沈地撿拾著宋清山的木紋妝奩,不語。

“還是說......那日你們在祠堂裏說了什麽?”宋晚山不怕死地又問了一句。

張明珵陰翳地眼神望向宋晚山,分不清是幽怨還是憤怒。

宋晚山見狀,便識趣地閉了嘴,乖乖地低頭清點物件。

張明珵越過眼前的酒壺,拾起一個深藍色布包,瞥了一眼在拿著筆一個個勾畫清單的宋晚山,遞過去,說道:“你先瞧瞧裏邊有什麽東西。”

宋晚山接過布包,掂量了一下,看樣子像是一些書卷。

宋晚山打開布包,裏邊就掉出了幾本小人書,宋晚山以是房中秘戲圖,趕忙一本本地拾起來,卻看到裏邊是一幅幅騰雲駕霧的神仙在與妖獸鬥法的畫冊,嘀嘀咕咕地說:“九靈真人鎮妖集,瀛洲仙島志異錄......想不到宋清山居然有這喜好。”

宋晚山拿了一本《瀛洲仙島志異錄》隨手翻了一下,突然好像有什麽東西從書頁裏掉了出來。

張明珵看似不經意地瞟了一眼宋晚山,問道:“你在看什麽?”說著湊過了過去。

宋晚山有種偷懶被抓包的心虛感,趕忙解釋道:“就是小人書!我只是好奇地翻了一下,裏邊兒有個東西掉了出來,喏。”宋晚山撿起從書頁裏的掉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片只剩下葉脈的樹葉,樹葉上寫了一句詩,詩和樹葉用了桐油包裹著,看來是宋清山經常用來看小人書做標識之用的。

“還君......連營烽火處,千、千軍萬馬戰猶酣......”宋晚山念道,仿佛記憶帶回了十四歲生辰之際,“這句好像是我當年在花園那邊的翹角亭寫下的,怎麽會在宋清山的手裏?”

“這是你寫的?”張明珵眼睛似是亮了幾分,定定地望著宋晚山。

宋晚山像是被人發現了年少犯得傻事,羞恥感一下子躥了上來,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嗯......就是從學堂裏跟別人學了一個無聊的小把戲,上完桐油之後,詩性大發就寫了這句,”宋晚山扯了扯嘴角,坦然笑道,“少年還是少年,如今要能披甲上陣,睡個白日夢就得了。”

“不過朝廷怎麽不算是一個戰場呢?我打贏了這戰場,說明我做成了一個非常非常好的官!”宋晚山淺顯地用大白話安慰著自己道,但是還是為自己前些日子因當街打人的事擦了一把汗,“當街打人的不算......”

宋晚山如今的身子骨已不再適合過久的耍槍弄劍了,而陷於朝廷聖上的態度,能親入軍營,帶兵領將地擊退匈奴海寇的想法更是遙不可及。

從前一與宋晚山起爭執的時候,總能聽到禁軍裏的人向他稟報,小公爺一人獨坐於點將臺,不語。如此看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張明珵見著宋晚山眼底失落的樣子,克制了莫名想要上前擁住宋晚山的沖動,最後只是淺淺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憑著這一句詩,張明珵錯認了主人,原來這十年裏想尋的人其實一直在身邊,只不過他們從未相認,也從未互相愛過,但好在為時不晚,經過道哥兒之死一事,張明珵想重新認真對待宋晚山,將過往的五年裏缺失掉的一點點彌補回來。

半月後,

宋晚山終於解了足禁,在這禁足的一個月裏,幸而還有張禮望陪著他解解悶,不然面對每日遞交進來的文書和出不了的門,人都要悶壞了。

今日是宋晚山頭一回上朝,先前的兩個多月不是受傷養病,就是被下令禁足,最近恐是犯了太歲,才會氣運不佳。

“這幾日去青峰寺驅驅邪吧。”宋晚山唉聲嘆氣道。

“晚山這是怎麽了?”一個清朗溫潤的聲音從宋晚山背後想起,是陸博明。

宋晚山有些驚訝,沒想到今日上朝居然也能看到陸博明:“博、博明?你怎麽也在這裏?”對於陸博明的突然出現,宋晚山還是有些緊張地捋了捋鬢角。

陸博明點頭,說道:“是聖上特許我入朝,過了年後就允我去禮部,這一個月在府裏過得還好嗎?前些日子我也聽了一些事兒,你莫要傷心了。”

“怎的不算好呢?每日吃了便睡,要不就是去祠堂抄心經,可不快活?”宋晚山說道,“至於宋清山,我能有什麽傷心的,若不是父親所托,他楞是去打秋風也不幹我的事兒,傷心的人該是張明珵才是吧。”

“也是,”陸博明繞開了“張明珵”的事兒,轉而提起了張禮望,“望哥兒在陸家書院很是聽話,書院的先生一直跟我誇望哥兒聰慧,就是人不太活潑。”

宋晚山說道:“從前望哥兒一直都是在侯府裏念的書,如今也是頭一回到書院念書,與別人有所生疏也是情有可原的,還望修撰大人多多照付啊。”

遠處,一個豹子樣式補服的男子定定地看著宋晚山與陸博明在有說有笑的,心裏升起一絲絲的妒意。

寧王從張明珵身後經過,煞有介事地說:“張大人在瞧什麽?”

張明珵收回視線,朝寧王拘了個禮。

寧王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前方的宋晚山和陸博明聊得一片融洽,說道:“竹馬之誼,實在可貴。”

“他們也只是年少時的同窗。”張明珵說道。

寧王笑容可掬地說道:“噢?是麽?可我覺著宋大人看向博明的眼神有些眼熟呢。”

......

是的,那個眼神在張明珵身上也是有過的,但是張明珵最後只能回了寧王“他不會的”這單薄的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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