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峰回路轉(7)

關燈
峰回路轉(7)

“你們主子呢?讓他親自把雲夫人接出來。”宋清山臨到國公府,下馬就問。

小然說道:“回二公子,主君如今被聖上下了禁足的命令,沒有允許,不得踏出東苑一步。不知二公子是承了誰的令能讓主君解了這禁足?”

“你!”宋清山吹胡子瞪眼地看著面色從容的小然,心道,小小丫頭,竟也敢當著他的面拿喬?

一旁的梁慶替宋清山出了頭:“想不到定國公竟是這樣調教下人的,讓一個丫鬟騎在主子身上。”

小然不卑不亢地說道:“梁公子此言差矣,婢子的主子只有宋國公一人,不聽命於他人。”

梁慶冷笑:“那照你這麽說,聖上來了,你也是聽你家主子的?”

“梁公子是說聖上下了解除禁足的手令了麽?”小然腦子也是轉得極快。

“你個小丫頭,真是巧舌如簧啊。”梁慶見小然伶牙俐齒的,既然說不過,那便給她一些教訓。

“梁兄,莫要,”宋清山攔住了梁慶,接著,又換了副和藹模樣,“小然姐姐,我知你是兄長的好姐姐,你就替我跟兄長通報一聲,說是我惦記生母,想接雲夫人回侯府兩日。”

小然依舊不為所動:“主君說了,雲小娘身子暫有不適,若要出遠門可要有林太醫的手令才能出門。”

“你們也知道她老人家身子骨不適,那為何還要雲小娘受那十下板子?”宋清山有些氣急了。

小然說:“主君在此前已下過令了,吩咐了打板子的人下手輕一些。”

“這麽說我還得感謝宋晚山?”宋清山死死地盯著小然。

小然垂眸,眼裏滿是不在乎。

宋清山登時有些奇怪,為何今日出門迎客的不是柳綠,反而是時常在宋晚山身旁伺候的小然來呢?還是說宋晚山對柳綠終於放下了防備,肯讓她近身伺候了?

這時,一名小廝走了過來,對小然耳語了幾句,小然就做出一副請勢:“二公子、梁公子這邊走,主君有請。”

宋清山和梁慶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宋晚山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這些日子不見他掀起什麽波瀾,今日卻接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讓生母遭罪,是宋晚山愛小題大做的行事作風,但是如此詭異行事卻又難捉摸出其真正意圖,行了兩步,便停了下來,轉身要走。

小然回頭作勢問道:“二公子這是要去哪?”

宋清山深感不對,想借著由頭離開國公府,若是他聽了國公府裏的人的話,仿佛前面就是他的死路一般。

“二公子來了不是想見雲小娘麽?如今主君肯讓您見了您又跑什麽?”小然問道。

“我......”宋清山蹙起眉頭,這丫頭的表情著實不對勁,“我改日再來,今日侯府突然有事。”

梁慶饒是也沒回過味來,依著小然的話,拉住了宋清山,勸道:“清山,你不是要尋你母親麽?你怕什麽?明明是他們虧待了你母親。”

小然似笑非笑地說道:“二公子,我們主君可不是日日都有閑情地等您來接雲夫人回侯府的。還是說二公子,您是在怕什麽?”

果然,宋清山被小然的話激到了,轉身繼續朝著祠堂走去。

來到宋家祠堂的偏廳,只見宋晚山一人,一襲烏衣,盤膝坐在案臺前,靜靜地謄抄著些什麽。

宋清山走上前說道:“區區丫鬟,竟敢如此大放厥詞,如今竟不知兄長是這般調教家裏的下人的,父親若泉下有知,必定為你蒙羞!”

“你也念著他是你的父親啊,”宋晚山手中的筆一頓,緩緩說道,“那父親下棺的時候,是你被奪了舍嗎?不然怎會說出如此不忠不孝之言?”

宋晚山迄今為止都還記得宋清山那日在他耳邊說著惡毒的話語。

“要說不忠不孝,我看兄長也比我差不了多少,親手將自己的生母送到千裏之外的江州府,這算得上是盡孝嗎?雲小娘說什麽也是父親的遺孀,兄長也不顧往日父親情面,因著小小的偷盜一事,就要將其打上十個板子。弟弟以為,這也算不仁了吧。”

宋晚山輕聲地笑了兩聲,也不遮掩,戲謔地說道:“說的不錯,我確實是那種愛小題大做的人,”宋晚山利落地給最後一個字做了一個漂亮的收筆,吩咐道,“珠兒,將筆墨先撤下去,關上房門,我有事要與我這位親弟弟敘敘舊。”

珠、珠兒?!這麽說,柳綠不在此處?宋清山心道不妙,若是迎客的是小然,宋清山只會覺著,在身旁伺候的應是柳綠不錯了,要一個啞女來伺候是絕無可能的,如果非要用到珠兒的話,那麽柳綠並未真的獲得宋晚山的信任,成為宋晚山在府裏的心腹。

珠兒微微躬身一福,拾起案臺上的佛經和四寶,便退了下去。

當珠兒扣上門的的時候,房裏震出來的回響重重地敲了一下宋清山的心頭,宋清山扭頭想離開祠堂,卻發現門外已讓人在外邊上了鑰,出不去。

宋晚山起身,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衣袖:“弟弟,你在急什麽,不是有話要與兄長說麽?”語氣雖然是漫不經心,但卻盡是上位者的逼迫感。

宋清山見狀無果,洩憤地捶了一下門把,便也不再掙紮,咬牙問道:“你直接說吧,你關著我作甚?”

“噢?你怎知我要與你說什麽?”

“哼,”宋清山冷哼道,“你少裝模作樣了,方才我一直想不明白,如今看來,你懲戒我生母,不過是引我回府的由頭罷了。”

宋晚山嗤笑道:“倒真是不錯,從前也是兄長小看了你,竟不知你有如此心計。”

“兄長說笑了,說到底你我都是宋家的人,你又與我差到何處?都不過是愛用一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的小人罷了,”宋清山輕蔑地說道,“但我跟你不同,我所要的可不像你圍著一個張明珵團團轉,哭天喊地地,就為求他看你一眼。”

宋晚山面上還是笑吟吟地點頭,以示讚成:“說的不錯,所以你對一個尚未百天的孩子下手也是為了達到你想要的嗎?”

宋清山頓時眉頭皺起,這才恍然大悟了過來,依舊面不改色地說道:“原來這一莫須有的猜測就是你引我回府的理由。”

“你想問的是為何我府上的奸細沒有傳遞真正的消息給你吧,信中所言的確不假,但我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要柳綠伺候的吧,”宋晚山挑明緣由,“至於你生母,我確是對你母子倆心存怨恨,這板子只是我單純地想報覆而已,於是就順帶連你一塊下手了。”

宋晚山還記得當時在懷著張禮望的時候,就是雲小娘在宋晚山回府探望宋躍金之時偷偷下的藥,致使張禮望不足月便生了下來,此後再是大補的藥也補不回來已經虧空的身子了。

“既如此,兄長不妨說說看你的臆想,”宋清山卸下了平日裏柔弱無骨的樣子,眼眸墨如點漆,漆黑滲人,惡劣地勾唇一笑,“我是怎麽對我的孩子下的手?”

要說宋清山和宋晚山到底是一家人,連放狠的神色都是一般地相似,宋晚山陰著臉,眼睛卻又是笑瞇瞇地:“喝茶,兄長與你細細詳談。”宋晚山大方地給宋清山看茶。

“嗯,好香的茶。”宋清山端起茶盞,輕輕地扇著茶盞中飄出來的茶香氣,又放了回去,“兄長的品味著實不一般。”發了黴的陳茶都能當寶貝。

“因著是特意招待弟弟的,兄長這才命人拿了出來。”宋晚山低笑道。

整個房間裏,盡是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

“弟弟可知這是何物?”宋晚山將懷裏的一份文書逃了出來,問道。

宋清山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故作不解道:“是兄長查出了父親的死因了嗎?”

宋晚山眼底的驚訝一瞬而過,是的,從前他確實小看了宋清山,只知道他並非是張明珵眼裏的那般弱不禁風,歲月靜好的樣子,卻沒想到他竟連他要查出父親死因的這一件事都能知曉。

宋晚山也是在官場混了五年,眼裏的情緒立刻收了起來:“有一位江湖密友前些天給了我這麽一封關於張禮道,也就是你兒子的驗屍文書。”

宋清山面色有點難看,像是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我、我兒?道兒的驗屍文書怎會傳在他手上?”

“在兄長面前,你可就甭使勁裝了,”宋晚山輕蔑了白了一眼宋清山,這宋清山倒是演戲的好手啊,戲園子沒了他真是一大損失,“你就不想聽聽這裏面寫的是什麽嗎?它也許比先前下的山茄花還有意思呢。”

宋清山放下捂著嘴的手,眼眶已經有淚水在打轉了。

“張禮道,盛京人士,年歲尚不足一月,景元三年四月十五亡於武安侯府秋水居中,其面色發紫,手甲紺紫......”

“此可認定為因閉氣而死。”宋晚山說完最後那四個字,聲音有力地在屋內回響著,砸中宋清山的心,也砸中了在屋外頭的張明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