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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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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轉(5)

“你來這幹什麽?”宋晚山“歘”地一下,將劍收入劍鞘,沒好氣地問道,“國公府一向守衛森嚴,你是怎麽進來的?”

“我張明珵好歹也是禁軍的頭兒,怎的你這些守衛我還打不過嗎?”張明珵毫不掩飾地說道,“你這下手也忒狠了。”

看來府中的守衛做的還是不夠稱職,得再讓宮裏的幾個大內高手悉心調教才是了。

“先別說這麽多,你有什麽金瘡藥嗎?我用來包紮一下。”張明珵細細地吹著被宋晚山劈開的傷口。

宋晚山到偏殿拿了幾瓶金瘡藥和紗布,張明珵坐在塌上,呆呆地望著屏風後邊睡著了的張禮望,一想到今天馬六跟他說的另一個還未足月的孩子活生生地被憋死了,心中五味雜陳。

宋晚山見張明珵好似不見外地,也不知身上沾了哪裏的塵土,蹭的塌上的軟墊到處是細細密密的沙塵,宋晚山有些慍怒,將藥罐和紗布不輕不重地放在了炕桌上:“你放心,我沒有虐你兒子。”

張明珵收回目光,有些奇怪地看著不冷不熱的宋晚山,他覺著今夜此情此景居然有些溫馨,扯扯嘴角笑道:“望兒在國公府裏一切都還吃的習慣吧。”他只是想看看張禮望有沒有睡下,怎的又提起這事呢。

“一切如舊。”宋晚山簡明地回了一句張明珵,仿佛多說一句,就像是要了他的命似的,瞥了一眼張明珵,問道:“小侯爺您大駕光臨這是有何貴幹?”

張明珵見著宋晚山抱臂問他的樣子,好像也沒有打算幫自己上藥以示歉意,一時間也不太習慣,但張明珵就還是拿起幾個黃白藥罐,熟練地給自己上起了藥,一邊包紮著傷口,一邊說道:“你今日可有收到大理寺的密函?”

宋晚山興致懨懨,好久才吐了一個“無”字,其間還打了一個哈欠。

張明珵也知自討無趣,還是老實地說了出來:“今日那馬仵作與我說了那日查驗道兒的......身體,接著他交代了他之後的遭遇,他那幾個月並未消失,只是被那些擄走他的人圈禁在了青峰寺裏。”張明珵有意隱去了楚山孤在其間的前線搭橋之用。

“被擄走?”宋晚山在屋內來回踱步了幾圈,突然好奇地問道,“寧王殿下還說了什麽嗎?”

“殿下並未說其他的了。”張明珵今夜的神色有些低沈,連宋晚山問了什麽都沒有太在意聽,待到張明珵反應了過來,等待他的只有宋晚山鐵青的面孔,頓時啞言,心虛地低了下頭。

宋晚山也看出了張明珵神色不對,但這與他又有何幹。於是乎,宋晚山一瞬收回方才的慍怒,氣定神閑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坐在炕桌的另一邊,淡淡地說道:“這招還真是百試不爽啊。”

寧王殿下還真是有勇有謀,這買賣做得怎樣都劃算,宋晚山心裏冷嘲道,半年多以前,爹爹在朝中已經成為了聖上的眼中釘肉中刺,自己雖然早已不管宋家軍中之事,暫逃一死,但在吏部也是過得水深火熱,吏部的官員又不得不看他臉色辦事。侯府的張禮道一死,所有人都巴不得離他們父子倆遠遠的,說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也不為過,惠王已經心存不滿爹爹。

寧王又是什麽態度呢?恐怕寧王和張明珵,都想著與自己撇清關系,只不過是看誰先急著撇清關系了,寧王比宋清山下手快,將這馬六這張不知是催命符還是救命符藏了起來,眾人找不到宋晚山不是殺人兇手的證據,那麽這殺子妒夫的罪名就做實了,而若以後宋晚山有朝一日東山再起,自己再將馬六拋出來,或許宋晚山也保不準會因此事將自己劃入到寧王的麾下。

只是世事難料,東洲海寇一戰失敗,宋晚山也失足落水,還有一個難成氣候的宋清山就算是承了爵位,也回天乏術,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宋家就此沒落之時,宋晚山又奇跡般地蘇醒了,之後又恰逢援兵及時趕到,將差點失了的東州府又搶了回來,坊間都傳聞宋晚山是福星下凡,遇事都能化險為夷。

聖上聽了去,便也順遂民意,感懷蒼天有恩,於是加官進爵,賞賜良田百畝,明眼人都知道朝中局勢再次變動——聖上又重新提拔了宋晚山。

這個時候,寧王還是坐山觀虎鬥,等到宋清山真沒了後招,自己也就恰好地出現,做了個順水推舟。

“你、你莫要生氣。”張明珵過了半晌,才硬生生地憋出了這幾個字。

宋晚山將腦袋支在炕床的另一頭,似毫不在意地嘲諷道:“我生氣?我有什麽好生氣,你和楚山孤不都一直喜歡給我下套嗎?多這一次有何妨?這次我是還要對他感恩戴德嗎?”宋晚山又再將五年前張明珵和楚山孤聯合誆騙與他成親一事點了出來。

“五年前的事情我和殿下是有對不起你,但那也只是五年前了,你再計較此事還有什麽用?何況之後也勸誡過你及時止損,是你一門心思要放我身上。”張明珵一聽宋晚山提起五年前的事,又再次心煩意亂,真不知他今晚過來是來吵架的還是來商量正事的。

“小侯爺您別激動,當心吵醒了孩子,是我不好,我給您道歉,”宋晚山第一次主動地擡手,制止了這場將要爆發的紛爭,盡管這道歉顯得那麽地敷衍,“楚山孤那邊我是不會道謝的,當然,如若楚定慈那邊也有意攛掇我我也保不齊會動搖,因為我想不管你們誰爭這個儲君之位,我只要辦好眼下之事即可。”

宋晚山心裏知道,無論是寧王還是惠王他們真正覬覦的是他從父親手中接過來的宋家軍虎符,至於張明珵想要什麽,宋晚山更懶得想去知道了。

看到將自己心房豎起一塊又一塊堅實城墻的宋晚山,張明珵心裏居然會因此揪痛了一下,從前他不是最希望宋晚山不要把念想放在自己身上嗎?如今倒是怎麽回事兒?居然會去心疼宋晚山。

“餵!”宋晚山不耐煩地敲敲炕桌,讓張明珵回了神,“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什麽?”

“你真就忍心這麽對宋清山嗎?即便他是你兒子的殺人兇手?”

“我......”

“若是你還沒想好,我就替你下了這個手,若你還想......”宋晚山一頓,抿了抿嘴唇,“與他共度餘生,我便向刑部求情,但你此生都擡不了他做你的正妻,這是給你和他最好的後路。”

“什麽意思?”張明珵詫異,無論是宋晚山對宋清山的態度,還是他的對感情上的決絕,他都有些看不明白了,宋晚山是想讓他繼續和宋清山過日子嗎?那從前宋晚山那般得不到就要千方百計地奪過來的氣勢去哪了?

“雖說他做不成你的妻子,但你也還是能夠給他正妻的......待遇。”宋晚山盡量壓下顫音,不讓自己露怯,即便自己真的對張明珵失望了,但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心裏還是會忍不住發酸。

燭火下的昏黃替宋晚山洇紅的眼眶遮掩了情緒,只留一臉淡然。

其實走到這一步,他也不知道前面做的功夫到底意義何在?兜兜轉轉,他們還能在一起廝守,可笑的是,這居然是宋晚山提出來的。

兩人都靜默了許久。

宋晚山見張明珵許久不應,應是對他的提議沒有異議吧,於是極快地將方才的喪氣拋之腦後,又換上了冷臉:“我就當小侯爺認了我的法子,這幾日你就按部就班地上朝巡邏值班,接到我的密函之後將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帶來國公府,剩下的我來處理。”宋晚山幹脆利落地交代完了事宜。

“可是就馬六這一個人證,你能證明什麽?”張明珵發問道。

宋晚山並未直接回答:“你按著做便是。”

張明珵起身收拾好,他心知這個宋晚山並未信任自己,再怎麽逼問也是徒勞,索性準備離開。

可離開前,張明珵卻又問了一個愚不可及的問題當問題問了出口,他就萬分地懊惱了:“你不是一直看不慣他嗎?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然而,宋晚山居然認真地反問了他:“與卿共白頭,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這是張明珵與宋清山在侯府的池邊,對宋清山的許諾,當時的宋晚山就在不遠處。

張明珵呆滯了一下,他站在窗前,這是他第二次看到宋晚山這樣的神情了,上一次便是在提出與他和離的雨夜,從前他見過宋晚山所有差的一面,怨懟的、惱怒的、傲氣的、暴戾的,唯獨沒有見過濃得化不開的哀傷,而這哀傷的由頭卻又不只是因為他張明珵一個人。

經過了這件事,張明珵其實也越來越不確定自己對宋清山的感情,他已經這樣因宋清山敵對了宋晚山五年,而當意識到的時候,他的下意識是不想面對這樣的結果的。

張明珵內裏有一股氣在不斷湧動,仿佛快速地向喉頭湧動,呼之欲出,下一刻,他就控制不住地說了出來:“我其實......”

卻被宋晚山打斷了:“抱歉,糾纏了你這麽久,”宋晚山背對著他收拾著炕桌上的藥罐,“張小侯爺,天色已經很晚了,再過幾個時辰就要上朝了,還是早些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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