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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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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4)

張明珵快步走出大理寺,路過他的人都能感覺到他充滿憤怒的殺意,都躲得遠遠的。

“張明珵!你等等!我還坐著輪椅,跟不上你!”宋晚山在張明珵身後叫喚道。

張明珵突然停下了腳步,不由分說地拔刀砍向宋晚山。

珠兒反應也是極快,拽著宋晚山的輪椅往後撤,只見她身形如電,從腰中抽出一把軟劍,“噌”地一聲,軟劍與環佩刀竟擦出了火花。

“張明珵!你冷靜一點,這是在大理寺門前!”宋晚山大聲勸誡道。

張明珵刀口一頓,兩人的刀劍恰好落在對方的脖頸上。

“好好好。”一聲聲愉悅的鼓掌聲闖入這焦灼的氛圍中,竟是惠王楚定慈。

惠王怎麽也來了?宋晚山心生疑惑。

楚定慈言笑晏晏:“實在是精彩。不知晚山表弟的這仆從師從何人?本王竟未見過有如此勇士能與張小侯爺的環佩刀過上兩招。”

“呵呵呵,惠王殿下謬讚了,只是區區一名啞女,無名無姓的,看她可憐便買了回來,”宋晚山不敢同惠王說太多珠兒的事情,只得隨便敷衍幾下,“殿下來此是有何要事嗎?”

“無事,恰巧前些日子北戎人進貢了些赤玉,想到晚山表弟又是好此物之人,便想尋你來品鑒了一番,不知晚山表弟能賞個光?”楚定慈笑瞇瞇地看著宋晚山,問道。

“額......”宋晚山瞟了一眼漲紅著臉的張明珵,那眼神仿佛要將自己生吞活剝了一般,宋晚山暫時把方才的想同張明珵說的話壓了下來,改日再同他細說吧,“既然惠王殿下盛情邀請,晚山自當相隨,還望殿下帶路。”

“晚山表弟先隨本王家丁先行一步,本王稍後來。”

宋晚山不知道楚定慈要同張明珵說什麽,按先前所寫的,張明珵眼下跟隨的是寧王殿下楚山孤,而楚山孤和弟弟楚定慈兩人並非像外界的人傳的那樣和睦,楚定慈作為聖上最寵愛的兒子,若是楚山孤此生再無翻身之日,他日景朝的儲君必定就是楚定慈。

“張小侯爺,今日倒真是不湊巧,只因那赤玉著實珍貴,又是聖上所賜,晚山又是愛玉如命之人,便想也沒想就來找了晚山,小侯爺您不會埋怨吧?”

楚定慈仍舊是笑吟吟地問道,“噢本王忘了,你與他如今也不是夫妻了,本王也確實沒有賠禮的必要,張小侯爺還是快些回家吧,家中不是還有一個等著你回去嗎?”

張明珵聽著楚定慈一陣陰陽怪氣,方才的暴怒轉為冷漠,只聽他冷笑了一聲:“惠王殿下也是辛苦,每日上朝不說還得操心家中走狗吃不吃得飽,在下佩服。”

“小侯爺您還是多關心關心寧王殿下吧,說不定他近日更是煩心了呢,這些誇本王的話本王就姑且收下吧。”雖說楚定慈是笑著說的,可他的眼中卻是一絲笑意都沒有。

......

張明珵目視著楚定慈和宋晚山的馬車離去,手指骨因緊緊地攥成拳頭而嘎吱作響。

俄頃,

一架馬車緩緩駛過街巷,馬車上的風鈴聲隨著馬車搖晃地叮當作響,馬車前的兩匹上等的踏雪烏騅嘚嘚地敲著地面,越走越近,直到馬車停在了張明珵身後。

車簾被一只白凈有力的手緩慢掀開,冷冽的檀木香從馬車中飄散而出。

馬車裏的主人看了一眼張明珵,淡淡地說:“人已走遠了,上來吧。”

馬車的主人正是寧王楚山孤,楚山孤慢悠悠地撥弄著車間的焚香爐,問道:“怎麽?還是在查你兒子的事情?”

張明珵沈默不語。

楚山孤就當他默認了,輕聲嘆道:“既已落定塵埃,何必還要揪著不放?”

“這是我和清兒的孩子,不能讓他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張明珵沈聲答道。

“這宋清山是救過你的命麽?就因為當年的一句無從考究的詩句就讓你值得交付真心予他嗎?”

“殿下,那句詩時到如今仍是臣心中所願,他所想的皆是臣想的,只有他能理解臣。”

楚山孤看著張明珵這般執拗的樣子,只得搖頭:“如今宋晚山倒也有所收斂,聖上除了摘掉宋家軍的一部分兵權之外,估計一時也不會動他。”

“當初宋躍金在朝中樹敵眾多,確是有大廈將倒之勢,若是宋晚山因此也一蹶不振,早日擺脫他也未曾不可。先前你借出兵救宋躍金與宋晚山突然和離一事確實讓本王心生不悅,你可知我為何不悅?是擔心本王不允嗎?”楚山孤反問道。

“臣......不敢。”張明珵悶聲答道。

“罷了,若是日後遇到了這般事,務必要及時與本王稟明。只不過定國公這名號確實是香餑餑,若是真的能拉攏到宋晚山......”

張明珵突然撲通地跪了下來:“殿下恕罪,我同清兒已經允諾了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楚山孤眼波沈寂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只見他放下了手中的蓮花樣式的壓香手柄,半晌才回道:“你緊張什麽?既然之前讓你與宋晚山假成婚已經夠生不如死了,若是本王再強求你去拉攏宋晚山確實有些不仁義了,本王之後再物色他人,楚定慈已經搶到先機試圖與宋晚山拉近關系了......”

楚山孤掀開車窗竹簾,瞧了一眼外邊:“禁軍處到了,你且下去吧,晚些時辰記得前去神策軍營處看著他們操演,陸博明還在本王府上等著。”

神策軍是楚山孤的親兵侍衛,然而神策軍的名號是楚山孤私下給的,擺上臺面,世人知道的仍就只是寧王護衛.....

“是,”張明珵見馬車遲遲不離開,問道,“殿下可是還有什麽事?”

楚山孤掀開簾子,涼涼道:“宋清山這人也許並非是你想象的那般簡單至純,既然能與宋晚山同為兄弟,他也絕不是省油的燈,你好自為之。”

......

轆轆的馬車聲悠悠遠去,只留張明珵一人在長街上。

惠王府,

楚定慈與宋晚山穿過王府的抄手游廊後,來到了主堂中,看到了那塊楚定慈口中所說的外邦人進貢的赤玉。

那赤玉瞧著果真名貴,約莫有一個五歲稚子般高,通體赤紅,鮮艷亮麗,雕的是四方神獸,每一個都是栩栩如生。

宋晚山打趣問道:“惠王殿下倒也真是大方,如此好的赤玉也舍得拿出來觀賞,若是我都藏著掖著不給人瞧見了。”

宋晚山說的是實話,他除了嗜武如命之外,收集名窯的瓷器和藏玉便是他唯二的愛好了,如今看到做工精巧的赤玉便把方才對惠王的提防也都忘得一幹二凈了。

“若是晚山表弟喜歡,改日本王差人將這赤玉送上國公府。”

宋晚山像是突然被點醒一般,原來惠王是沖著他來的,且不說方才惠王是如何得知我今日要同張明珵到大理寺,單憑特意借著這觀賞赤玉這一借口就已是另有所圖。

宋晚山遲疑了。

“晚山表弟在想什麽?”楚定慈像是有種能看破人心的魔力,“本王沒有任何所圖,這赤玉著實上等,雖然本王不懂這其中的門道,但是本王也知道這是塊好玉,本王不想讓它蒙塵,自是要將其贈予懂玉之人。”

自古以來,成王敗寇,皇子奪嫡更是如此,宋晚山不想摻入任何一方,他連當年是誰有意害他的人都找不出來,更何況他若是入了局,能否活到最後都未曾可知,他已經因為黨爭而丟了一次命,不想再摻和這些事了。

“難不成晚山表弟心裏還是想著別人?還是張明珵嗎?”楚定慈那艷絕的臉蛋浮起一絲冷笑,“張明珵那種人就是一只養不熟的白眼狼,一塊捂不熱的石頭,他如今升了官,又有美人在懷,你以為你爹爹的死真的只是個意外嗎?”

宋晚山輕撫著赤玉,強裝鎮定道:“惠王殿下三番五次地前來與微臣說張明珵心懷不軌,倒不如將那日海寇入關一事同微臣講清楚,是非對錯微臣也自有判斷,不是嗎?”

“可是晚山表弟呀,”楚定慈收起了笑意,“若是心有不誠,又教人如何敢全盤托出?”

宋晚山怔忡了一瞬,轉而又是熟練地掛起微笑:“殿下如此不吝,那微臣便收下了。”

“晚山表弟倒也確實是個明白人......”

“那這麽說放在何處都由微臣決定嗎?”宋晚山打斷楚定慈的話。

楚定慈不知道宋晚山為什麽突然這麽問:“正是。”

“那微臣將這赤玉放在惠王府上,讓它承澤天恩可好?”

“這......”楚定慈蹙眉。

“這不是殿下承諾的麽?”宋晚山狡黠一笑,“微臣也收了這赤玉,放哪也都由微臣決定,還是說殿下反悔了不想贈予微臣了?”

“並不是......”

“殿下,宋公爺,”楚定慈的王妃徐氏進到主堂,朝二人微身作福,“茶已經沏好了,二位爺喝一口吧。”

“不必了皇表嫂,晚山想到府中還有要事,這茶留到下次再來看這赤玉的時候喝吧,”宋晚山大喜,恨不得趕緊甩手走人,“殿下,那微臣先行告辭了。”

等宋晚山走遠了,楚定慈臉上的表情也瞬間變得冰冷,眸光幽深,雙唇緊抿。

這時,主堂的耳房中走出來一個身形壯碩,留著胡須的男人。

“這小子變得這麽滑頭,他這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原來,昌安候武恣一直都在耳房處聽著宋晚山和楚定慈的對話。

楚定慈雙目微瞇,一雙極為好看的鳳眼裏,兩顆幽暗黝黑的眼珠,泛著陣陣冷意,氣定神閑道:“無妨,好事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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