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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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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4)

張明珵帶著宋晚山走到了更為偏僻的小樹林裏。

張明珵在前面走著,宋晚山吃力地推著輪椅,走在前面的人一次都沒有看顧跟在後面的人。

兩人越走越深。

“好了好了,就在這說吧,”宋晚山阻止了張明珵的步伐,擔心再走下去,等會兒張明珵看自己不順眼,若是要上來殺了自己,可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左右巡視了一下,“這沒人,就在這說吧。我先說。”宋晚山先是拿到了話語權。

“你說。”

“本公子不知從何處聽得了一些風言風語,”宋晚山把玩著手中的玉戒扳指,強裝鎮定,“就是想問一下您,當日海寇入侵一事,您當真是去救我爹爹並未做多餘的事嗎?”手中動作一頓,擡眼望著張明珵。

張明珵蹙眉,他沒想到宋晚山會先提起對海寇入侵一事的存疑。

“沒、有。”張明珵一字一頓地沈聲道。

宋晚山面色不移地望著張明珵,頗有劍拔弩張的氣勢。

半晌,宋晚山輕扯嘴角,笑著打趣道:“只是問個話罷了,瞧小侯爺您做那麽嚴肅作甚,本公子問完了,該小侯爺您了。”宋晚山對方才張明珵的回答沒有明顯的態度。

張明珵遂從懷中掏出幾本厚厚的冊子丟在宋晚山的懷裏。

宋晚山拿起冊子一看,原來是前些日子拜托張明珵幫忙找的那幾本雜記,他見張明珵這麽久不曾回覆過,以為張明珵是忘記了,便也不多計較,宋晚山微哂道:“多謝,還有那日小侯爺替本公子解的圍......”不過,這冊子為何會這麽厚呢?

宋晚山說的是那日徐公公傳旨的那日。

張明珵楞了一下,像是對宋晚山會道謝這件事很驚訝:“不必,我是怕你言失連累到清兒這才替你解的圍。”

隨便奉承的還當真了,宋晚山敷衍道:“那在下便謝過清山弟弟了。”宋晚山低頭粗略地翻閱了一下。

張明珵說道:“道兒的事情,你不必再自導自演地查下去了,你這樣倒顯得賊喊捉賊。”

“我、我本來就沒在查啊,怎麽張小侯爺您一上來就罵人賊喊捉賊呢,不會顯得您咄咄逼人嗎。”宋晚山不知道張明珵為什麽突然又提起這事兒。

接著,宋晚山翻著翻著就翻到了這冊子的最後一頁,上面寫著自己先前收集的張明珵二子之死的一些記錄:“噢,還是說張小侯爺您看過了這冊子的東西,所以就覺得在下把它們要回來是想繼續查下去?”

“我沒看......”張明珵有些心虛,眼神躲閃了一會兒。

宋晚山把冊子扣回去,沒去追究張明珵是否真的看了:“小侯爺,我如今便把話跟您挑明白了,您如今視我跟視仇人沒什麽兩樣不單單只是因為我可能殺了您家的二公子吧,我知道我在您心中的形象,因而我也不敢貿然行事,生怕有什麽差錯給您揪出來當證據使,所以您把在國公府外面的眼線撤了吧,一直盯著國公府也盯不出證據。”

宋晚山在國公府修養的這小半月以來,聽劉管家說國公府外頭多了些眼生的人,宋晚山一開始也猜不出是誰膽敢來監視國公府,可能是朝堂上的政敵,也可能是先前與宋晚山結仇的。

可細細盤問後知道只是最近多了這些人之後,宋晚山大約能知道要麽是宋家軍奸細,要麽就是武安侯府的人,而看那些人的作派行為不像軍中之人,那便只有武安侯府的人。

宋晚山道,“若是小侯爺要查便繼續查下去,我也不多加幹涉,只是這半個月來,您查到了些什麽?”

“查到什麽與你有何幹系?”

看著張明珵的表情,想來也許毫無進展,“與我當然沒有關系了,”宋晚山攤手道,“若是迄今為止,小侯爺您還是毫無進展不如聽聽我的猜測。”

“什麽?”

“世人都道愛子心切,小侯爺您這做父親的都想著為孩子報仇,為什麽偏偏作為生父的宋清山,當然了也就是我弟弟,卻能做出一副啊——咳咳!”宋晚山頓時感到喉頭一緊。

張明珵像是變成了惡魔,青筋暴起,倏地伸手狠狠地下力掐著宋晚山的脖頸,目露兇光:“宋晚山你嘴巴給我放幹凈點!”

“要死了、要死了......”宋晚山感覺四周的空氣瞬間被抽走,臉已經被張明珵掐得癟成了豬肝色,心中大駭,“戕害朝廷、命官,你可要......”

“晚哥兒!”小然突然發現了宋晚山與張明珵的身影,只見宋晚山在痛苦地拍打著被張明珵掐著脖子的手臂,趕忙上前推開了張明珵。

“咳咳咳!——”獲救的一下子,新鮮地空氣猛地灌入了肺中,宋晚山感覺肺部生疼,劇烈地咳著嗽。

小然扶著宋晚山,替他順著氣,一眼都不看張明珵,冰冷地說道:“婢子方才推了張小侯爺,小侯爺莫要怪罪婢子,戕害朝廷官員可是重罪,您若是不顧及自己就罷了,也切莫牽連到望哥兒。”

“我自有分寸。”張明珵收回手,冷道。

“好一個自有分寸咳咳,”宋晚山嘶啞地說道,仿佛喉中還是覺著疼痛,慶幸小然及時趕到,不然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我只是說了我的猜測,張小侯爺何必動如此大怒......”

看張明珵這架勢,說不準自己在還未和張明珵和離的時候便是這樣的相處。

“若是張小侯爺無事,婢子就先帶主子回去了。”小然草草地福了身,準備帶宋晚山離開。

“等等!”宋晚山輕柔眉心。

“我適才沒有別的什麽意思,”宋晚山覺得剛剛的話說的是有些重了,話放軟了一些,“小然,你先出去等我一會兒。”

“可是......”

宋晚山示意自己沒事,小然這才退下了。

宋晚山沈默地望著張明珵,想把楚定慈跟他說的張明珵消極帶兵一事問清楚一番,但是看到張明珵還是在氣頭上,方才張明珵可怖的樣子像刻在了宋晚山腦海裏,便不敢繼續觸這個黴頭,還是繼續把毒害張明珵二公子張禮道一事講明白先。

宋晚山對張明珵說道:“若是張小侯爺您仍對在下心生疑慮,過幾日您大可隨我至大理寺,請大理寺官員出面調查一事。”

“我怎麽信你?大理寺可是和你們家的勾連甚深啊,當初可不就是你偷偷下的令才讓那大理寺的人停了這毒殺案的調查?”

“您是怎麽覺得是我讓人下的令?我又是怎麽下的令?”宋晚山看張明珵這般聽不進人話的樣子有點急了,開口回懟道。

張明珵一時語塞:“這......其中密辛怕是只有你和你的人知道了。”因為說宋晚山偷偷下令至大理寺的是宋清山告知他的。

思及此,張明珵這才反應過來一事,清兒又是如何知曉的宋晚山下的令呢?

“屆時我親自與您前去一趟,讓大理寺的人與我當面對質,”宋晚山打斷了張明珵的想法,“若是得以繼續調查此事,我宋晚山保證絕不幹預其中。”

張明珵也沒想到宋晚山如今這麽好說話,剛剛他以為差點又要和宋晚山起爭執,豈知居然是宋晚山先說了軟話:“那為何不是明日?你是想做什麽呢?”

“我......”宋晚山只是想腿腳方便了些再去大理寺,張明珵居然想的是自己可能想趁著這幾日與大理寺那邊的人串通口風,嘆了口氣,“好,明日就明日。”

“父親,”張禮望看到宋晚山還在,眼神有些生怯,小跑到張明珵身邊,挨著張明珵小聲道,“望兒餓了......”

“主子,婢子無能,沒能攔住望哥兒。”小然從林子後探頭出來。

宋晚山擺手,看著這個剛剛差點要和自己扭打在一起的小東西居然是自己生的,心下還是有些好奇,笑瞇瞇地說道:“小公子若是餓了可以去西林園那邊要些吃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宋晚山沒有像往常一樣看到張禮望便發瘋似的喚著“望兒”,倒是體面地喚了“小公子”,莫名地讓宋晚山與張明珵父子二人生了距離感,莫不是和離了之後整個人都轉性了?

張禮望緊緊地挨著張明珵不說話。

宋晚山也不知道張明珵和小然在想什麽,只是自知尷尬,摸了摸鼻頭,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那我就先回席上了,若是小公子想吃什麽改日也可以到定國公府來,我讓小廚房的人做,”轉而又對張明珵說道,“小侯爺莫要將剛剛的事告予任何人,包括您的枕邊人。”這裏的枕邊人是宋清山。

張明珵微瞇,點了點頭。

說完,宋晚山把雜記揣回兜裏,示意小然帶自己離開。

路上,小然心疼地摸著宋晚山剛剛被張明珵掐出紅痕的脖頸,觸目驚心,不知道若是自己晚來了幾步,是不是宋晚山就要去見老國公爺也未可知:“哥兒您還好嗎?回去小然給您敷一下。”

“還好還好,沒死就不錯了,不必敷藥,我還沒那麽嬌氣,”宋晚山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突然轉了話題,“小然姐姐,我以前就是這麽和張小侯爺相處的嗎?”

“啊?”

宋晚山控訴道:“三天掐一架,五天就要鬧上吊?還有那個張......小公子,”雖說是血親,但宋晚山到底現在還是不能接受自己生了個兒子這件荒唐事,親昵的稱呼也叫不出口,“跟這倆人過日子像仇人似的,我是怎麽忍得下去啊?”

宋晚山待小然如長姐一般,與小然最是親密,估計過去五年宋晚山過得怎麽樣,小然是知道的最多的,但自從宋晚山來到如今的五年以後,除非自己去問,否則皆是只字未提,想也知道過去的五年過得是多雞飛狗跳了。

“這事倒也說來話長,容小然回去與您細細說好嗎?”小然說道。

宋晚山想著帶著這脖子上的傷痕也不好回到席上了,怕被楚定慈看到又是一通問話,點頭道:“那好,咱們就先回府裏,西林園那邊問起就差人說我身體不適,先回府歇息了。”

“是。”

傍晚,

自宋晚山今日從皇宴上回來後就一直將自己關在書房裏,下令沒有特意的吩咐誰也不準進去,但是自己也再沒出來過。

書房裏什麽動靜也沒有,仆從們都有些擔憂,便叫了小然過來看一看究竟。

小然將宋晚山的衣裳打理好了之後,便拿著晚膳又再熱了一下端了過來,輕叩門扉,輕聲道:“晚哥兒,您是睡下了嗎?晚膳已經差人讓小廚房熱好了。”

“......噢,進來吧。”宋晚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沈悶。

小然推開門,進來看到宋晚山兩手托著腮,靜靜地坐在案臺前,面前擺著翻閱完了的雜記,臉像黑土一般,神色凝重且五味雜陳。

“哥兒?”小然將晚膳放在桌子上,看到宋晚山的神情不太對,問道,“可是發生了什麽?”

“沒事!”宋晚山“啪”地叩上案臺上的雜記,“晚膳放那兒就下去吧。”

其實宋晚山今天翻完了雜記,內心是五味雜陳的,想到今天張明珵的心虛的表情,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張明珵不會真看了吧?

這朝堂上的事兒是理清了,可這自己的感□□兒亂得一團麻。從前宋晚山記的皆是朝堂上發生的一些瑣事、大事,為著能隨時理清其中的利害關系,從來不將自己的心中的感情吐露在紙上。

而在近五年的雜記中,其中寫的那可叫一個精彩,改日定要把寫有張明珵的都燒了,十篇雜記有九篇寫的都是張明珵,真叫人難以啟齒。

今日看到張明珵那猙獰的面容和雜記中寫的完全就是兩類人,後面宋晚山被自己寫的張明珵肉麻到了,見到有寫張明珵的就看也不看地徑直翻了過去,可還是多少避免不了與張府、吏部的事情相交疊,細節是不知道,但是與張明珵關系的變化也知道了大概。

說到張明珵,宋晚山像是突然想起來明日又得去大理寺見張明珵:“小然,明兒個讓珠兒陪我出門一趟吧。”

“哥兒您明天又要出去?您腿上的傷......”

“無事,明天出門處理個麻煩事兒,若是到時候出了什麽事兒珠兒可能幫得上我。”宋晚山之所以改叫珠兒一是珠兒是啞女,不會與人多透露明天要見張明珵的事,二是當初之所以收留珠兒為侍女是因著珠兒的武功水準能夠與世家子弟媲美,若是張明珵還像今天那般突然發瘋掐他至少還有珠兒能擋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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