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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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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聽到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廂房,宋晚山看著這上好的瓷盞,心疼地皺了皺眉,用力一摔,突然怒目瞪圓,罵道:“都給本公子滾出去!本公子說了誰也不見!誰再來煩我就拖出去,即刻杖殺!”

廂房外,

張明珵和宋清山二人聽到廂房內摔盞的聲音,接著便聽到了宋晚山的怒罵斥責聲。

宋清山聽到宋晚山在房內發瘋,身體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挽了一下張明珵,略顯擔心道:“阿珵,宋晚山現在現在在發瘋,我們還是不要觸這個黴頭吧。”

張明珵輕輕拍這宋清山的手背:“莫怕。哪怕他現在掌管著國公府,也不能對我們做什麽,清兒你尚且待在這,我進去。”方才遇到的客氣的宋晚山才讓他感覺宋晚山在發瘋,現在的他倒是讓他松了口氣。

“萬一他對你還不死心......”

“我進去就是要讓他死了這條心。”

“晚哥兒,張小侯爺進來了。”小然悄悄地對宋晚山說道。

還來?!“我也真是賤,早轟出去就沒事了。”宋晚山暗罵一聲。

張明珵大步跨進門來,道:“聽聞小公爺近日忙著操辦府中事務,勞累過度暈倒了,我和清兒特意過來探望。不過,方才在廂房外聽到小公爺大怒,怕傷及清兒,便讓他在外頭等一下。”

也好,至少起了一點用,不用見他這個讓他煩心的弟弟。

宋晚山其實一直都不太喜歡這個弟弟,並非是因為宋清山在馬術學問上不精進而厭煩他,而是在他眼裏,宋清山不管對男人還是女人,明明是一副媚態卻又做出脫塵的樣子,這樣的他卻能多得別人的一分青睞,可這作派實在不像將軍之子,但是自己身為國公府長子,自己又不得不做出兄友弟恭的樣子。

宋晚山暗暗地白了張明珵一眼,心疼他這碎了一地的名貴茶盞,後槽牙都要咬碎了,但是還得以禮相待:“勞煩小侯爺和弟弟擔心了。”

張明珵看了看宋晚山身旁的兩個侍女:“我有要事同小公爺說,小公爺讓她們下去。”

“小然和珠兒都是本公子的貼身侍女,有什麽不能說的?”

“我說的是你害道哥兒一事的。”

“道哥兒?”宋晚山猜出了張明珵口中的“道哥兒”是宋清山之子張禮道,便坐直了身子,示意讓小然和珠兒下去。

“張小侯爺您可明查,我、我宋晚山以國公府的名譽發誓,我是萬萬沒有害道哥兒的!”宋晚山擔心張明珵是來找他算賬的,但是他是絕對不會相信自己真的會去害一個尚未在繈褓的嬰兒的。

張明珵低沈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冷若冰霜的眼神絲毫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暖:“這裏沒有旁人了,你少裝蒜了。”

“什麽?”

“無論是不是你害的,皆不是我關心的,”張明珵背著手道,“即便最後不是你,你也休想再踏入張家的門......”

“未能救得國公爺,是我於心有愧;而殺子一事,一碼歸一碼,清兒不與你計較,已是他大度,可我二人喪子之痛仍未平息,所以那兇手你也不必再費盡心機追查下去了,我自會為我兒尋一個公道。”

“生殺大案,皆可上報至大理寺,本公子查什麽?”宋晚山歪著腦袋不解問道,這一下子堵了張明珵。

張明珵寒聲道:“你以為大理寺能查出什麽?”

宋晚山這才反應過來了,宋躍金仍在之時,權勢滔天,連大理寺都有宋躍金的眼線,即便是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說白了,張明珵還是懷疑宋晚山就是兇手。

宋晚山攤手,坦然道:“小侯爺說什麽便是什麽吧。”要不是看在你救過我和爹爹的分兒上,懶得與你計較。

張明珵沒有看到他預想中的宋晚山撕心裂肺地哭喊,反倒宋晚山這般平靜樣令他不解,又是他不熟悉的樣子。

“張小侯爺愛憎分明、嫉惡如仇,在下佩服,那您說完了吧?”宋晚山眼珠子一轉,道,“本公子現有一事相求張小侯爺。”

“你又想耍什麽詭計?”

宋晚山今日內心白眼全都給了張明珵,面上還是波瀾不驚:“張小侯爺,前些日子和離的時候許是匆忙離去,應落了幾本像這樣的冊子在侯府裏,您這幾日替我找到了差人再送到我府上吧。”

說著,宋晚山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本灰藍色的冊子,上頭還寫著“景元三年六月始記”,若是在國公府裏找不到前幾年寫的雜記,那必定是落在了侯府。

如今時局多少會與五年前有所不同,若要厘清當今朝堂瓜葛只能靠著先前自己在雜記記錄下的東西摸索一二。

“就是你每日寫的筆錄?”張明珵皺眉問道。

謔,還每日都寫?宋晚山心下詫異:“啊對對對。”他這種愛躲懶的性子一直都是五日寫一次,如今居然還能日日都寫?

宋晚山還有點討好似地說:“小侯爺您放心!咱們既已和離,我也不做那死纏爛打的潑皮,我宋晚山,絕對不會再糾纏您!”

“宋晚山,你落水的時候真的把腦子傷了?”張明珵皺眉,上下打量了宋晚山,忍不住發問道。

張明珵從未看過宋晚山像今天這般冷靜,倒像是又回到了他們最初遇見的樣子,那樣的宋晚山是待人寬厚且灑脫的,那樣記憶裏的宋晚山已經太久沒有見過了。

宋晚山深吸一口氣,又長舒了一口氣,把方才要脫口而出的臟話都咽了下去:“勞張小侯爺關心,本公子身體尚可,呵呵。”

......

二人再次沈默,宋晚山再次陷入尷尬。

這時,小然有如天兵天將前來助力,小然進來道:“晚哥兒,劉管家說您要的花名冊子已差人送來了。”

宋晚山一聽,眼睛都亮了:“哦是是是,誒呀瞧我這記性,”宋晚山接過宋家軍的六卷花名冊,裝模作樣地感嘆道,“誒呀,居然這麽多,得加快看完了。”

宋晚山想趕緊打發了張明珵:“喲,張小侯爺,您還有什麽事兒嗎?沒事本公子還有事兒忙,暫時就顧不上您了。噢,那個進您家門兒的事,您大可放心,就是八擡大轎地來請我,我也不會去的。”

甚至宋晚山都不給張明珵猶豫的機會:“小然,送張小侯爺和二公子去偏廳候著!”

“誒好嘞!”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就這樣把張明珵和宋清山送去了偏廳。

入夜,

宋晚山借著事務繁忙,推去了家宴,吩咐小廚房簡單做兩個小菜,一個人在書房裏解決了晚膳。

郡主娘娘也就是宋晚山的生母,她從不參與府中事務,所謂的“家宴”,就只有宋清山和張明珵與雲小娘一同進膳。

宋晚山自覺去了也是找尷尬,還得摁著他的頭看宋清山他們演一出合家歡,倒不如在書房自己一個人吃來得自在。

其實今日白天張明珵與他說的一番話,他並未記在心上,他只知道要找回自己之前可能落在侯府的雜記,如此能為張明珵找出殺害宋清山之子提供一些線索。

宋晚山並非要挽救自己在張明珵心裏的印象,因為在他看來,他沒有與張明珵過去相處的五年記憶,現在的張明珵對他來說完全就是一個只相識了兩個時辰的陌生人。

宋晚山盡管不喜歡宋清山,但罪責到了自己身上,也不得不為自己洗脫冤屈,只是眼下的他更在意的是宋家軍中是否真如爹爹所說的有奸細藏匿在軍中。

宋晚山擦了擦剛用過膳的手,又翻了一下卷冊,瞧著右軍卷冊中有一處明顯的突起,翻開卷冊看到這一頁的卷冊之下縫了一塊布包,宋晚山覺得奇怪,拿了一把匕首輕輕割開了一條縫,一個墨藍色的荷包從裏面掉出來,落在了宋晚山懷裏,宋晚山伸手捏了捏像是一枚小物件和一封還染著血的書信。

宋晚山打開了荷包,看到了裏面放著一枚虎形兵符,上面鐫刻著“宋”字。

宋晚山隨即打開信封,裏面寫的是宋躍金生前留給他的絕筆。

“吾兒晚山,此物為宋家兵符,乃宋家軍首領秘密親傳,兵符現,可召千軍。此為密令,非軍中人不可知。”

原來世人口中的“只聽宋家詔令不聽君王調遣”的宋家軍,皆是因為宋家兵符,宋晚山嘆道:老爹啊老爹,您這是給我兵符還是催命符啊?

宋晚山早在年少的時候就想著成為像宋躍金一樣的大將軍,但是之後的宋晚山發現了聖上有忌憚宋家軍的苗頭,如今的宋晚山做了吏部郎中,走入文官仕途,應是此因。

可又為何給秘密將兵符給他呢?

宋晚山把玩著這枚兵符,揉著這張紙的一角,發現這紙的底下還粘著另一張紙。

“沙沙”窗外的樹木迎著晚風婆娑地響著,宋晚山此時即為敏感,探出窗外,確認無人,這才輕輕扣上門窗。

宋晚山小心翼翼地撕開兩張紙,擔心將其撕壞,連呼吸都變得緩慢。

在昏黃的燈光下,兩張完整的信箋呈現在宋晚山眼前。

宋晚山拿起撕下來的那張信箋,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書信,原來這才是宋躍金的親手絕筆,或許之前的那張是早已寫好的。

“阿晚,見信如晤。現將宋家兵符秘密交與吾兒,皆因此次海寇一戰,為父恐兇多吉少,但聖命難違......”

......

原來宋躍金早早感知到了宋家軍中有奸細出沒,但是早已深陷黨權之爭的囹圄中,難以專心斷明軍中事務。

如今給了宋晚山兵符,就像是握了免死金牌,若是軍中無奸細,那麽宋晚山在這朝野中有了便有了站穩腳跟的能力倒也無妨。

而若是真有奸細,就會有人立刻將兵符一事告知皇帝,這場下作的刺殺將會放置臺面上,皇帝勢必會將宋晚山的性命看護起來,那麽那些細作就會因為這塊免死金牌,不敢動輕易動宋晚山。

宋晚山冒出了一個念頭:或許前幾日,不,五年前的刺殺,可能因為當時的自己,除了是定國公的嫡子,無出其右皆是因為擔心宋晚山日後承了定國公的爵位,成為下一個宋躍金,會威脅到他的地位。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想來為父要你走文官仕途,皆因避禍;而應爾之求,嫁與張氏之子,乃為父之過,可張氏之子非你良人,還望吾兒早日脫離苦海,覓得良緣,幸福安康。”

宋晚山感到了深深的無奈,借著父親遇難,與張明珵和離,這算什麽事啊。

“吱呀”門被推開了,宋晚山嚇得用六軍卷冊捂住了虎符和信,警惕地問道:“是誰?”

“晚哥兒,是我。”小然探出一個腦袋,答道。

宋晚山頓時淩厲的雙眸放松了下來,輕吐一口氣:“是有什麽事嗎?”

“劉管家說明日就要起棺了,晚哥兒您要去跟主君說說話嗎?”

宋晚山楞怔了一下,明天?

宋晚山一時間說不出是失落一些還是難過多一些,宋晚山垂眸,其實他的心裏一直在抗拒看到宋躍金的屍體,甚至還會自欺欺人地認為,只要不去看,爹爹就會一直活著。

他也不想一直沈溺在悲痛中,於是就借著忙於府中事務逃避現實,但是事實告訴他,過了今夜,便再也見不到爹爹了。

宋晚山沈默了半晌,這才慢慢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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