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關燈
第4章

“你算什麽東西,我可是躍金的堂伯父!這田產得有我三成的分兒!”宋晚山來到宋家祠堂不遠處,就聽到祠堂裏一個男人在與人爭執。

“呸!三叔公,您這話就錯了,我們還是躍金母家的親姑嫂呢,您這般強盜搶法占了三成,怕是不合規矩吧。”又有一個女人在高聲唾罵。

“謔!躍金的崽子都還昏迷這你就擱這兒分家產,不怕雷劈嗎?”

“嘁,小公爺是生是死都難講......”

宋晚山撫額,果然,國公府的嫡母不管事,宋躍金的妾室性子溫軟,也管不住這些妖魔鬼怪,於是只得讓小然推自己進去。

宋晚山走進祠堂的時候,祠堂方才的嘈雜聲便低了許多,但是宋晚山還是能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嘀咕“居然沒死”雲雲。

宋晚山穿過紮滿白幡的前廳,繼而跨進靈堂,看到了立著的一口墨色棺材,宋晚山別開了臉,定在靈柩前,環顧四周,冷漠地看著這些旁支親信。

宋家原是前朝勳貴,後前朝皇帝昏庸不堪,宋晚山的祖父帶著宋躍金一同投入當時剛要起兵造反的中山王楚胤的麾下。本就子孫不盛的宋家,到宋躍金這一代,只剩一些遠房的旁支脈系。

原來在聽到投入中山王麾下的這些旁系,都未曾敢與宋躍金父子有聯系,後宋晚山的祖父去世,中山王楚胤成功入關盛京成了本朝的開國皇帝,封了宋躍金為定國公,而這些旁系聽到宋躍金一躍成了國公爺,便拖家帶口地前來投奔宋躍金。

但是宋躍金並未接納他們,反而將他們打回了老家。如今聽聞宋躍金死在了戰場上,嫡子宋晚山落水生死不明,還有一個成了別人妾室的庶子宋清山不成氣候,威脅不到他們,自然又是馬不停蹄地趕來分一些好處。

若是落水的宋晚山沒死,他會怎麽做呢?聽旁人提到過,現在的宋晚山,官至吏部左侍郎,做事老練狠辣,像他們說的,像是帶著一股瘋勁兒。

饒是剛過了十八歲的宋晚山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是怎麽變成了這樣的一個人,明明他一直都待人和善,反倒近幾年的心狠手辣讓自己苦心經營的形象一落千丈。

小然推著宋晚山走入正堂中,這些所謂的“親人”看到自己進來了便一個個都低頭不語,腦袋更是擡得一個比一個低,看來之前的宋晚山確實將他們整得服服帖帖了,但是還是讓他們心生怨恨,在背後說小話。

宋晚山沈默了一會兒,言道:“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嫂嫂們大老遠趕到盛京前來為我爹吊唁,晚山十分感激。方才大家也累了,不如喝口茶潤潤喉吧,小然。”宋晚山示意小然去叫人沏茶。

他們看著宋晚山一改往日淩厲的模樣,一臉親和地賜了他們一盞茶,不知道宋晚山又想整什麽花樣來弄他們。

宋晚山輕輕地吹著茶水,看見他們個個都端著茶盞,無人敢動,也無人敢坐下,聲量便大了一些:“喝啊。”

這些人以為是宋晚山在呵斥他們,嚇得手裏的茶盞差點端不穩,其中一個直接撒開了跪在地上,一臉見了閻王似的驚恐地看著宋晚山。

“咳抱歉,”宋晚山放下茶,說道,“晚山不是有意的,諸位都是晚山的長輩,晚山應當以禮相待,爹爹生前待諸位叔叔伯伯有不周的地方還請見諒,晚山感激不盡。”

“是啊是啊,國公爺政事繁忙,我們是能體諒的。”一個膽大地最先應和。

“對對對,我們能體諒國公爺的。”接著又有人應和。

“如今國公爺為國戰死,我等對國公爺的敬佩之意猶如滔滔江水......”一群人開始歌頌宋躍金的豐功偉績。

宋晚山想出聲打斷:“若是從前晚山對諸位有不當的地方,還望海涵......”

還未說完,一個宋晚山認不得的堂親戚,臉都僵住了還得連連稱讚:“哪有哪有,都是小公爺教訓的是,只是以後若是沒有小公爺的幫襯,我們......”

“嫂嫂說的極是,晚山年歲還小,要承接府裏一應的大大小小的事或許還不上手,說起來還得諸位叔叔伯伯指點一二,”宋晚山一臉謙虛好學地說道,然後又使喚了身旁的侍女,“這樣吧,叫劉管家拿盛京和淮洲府的那幾張房產和地契出來。”

隨後,宋晚山一一將劉管家過來的那幾張房產和地契給了這些人,他們面面相覷了片刻,滿面驚疑,現在是真的猜不透宋晚山到底要做什麽了。

宋晚山平和地說道:“此為宋家積下的一些房產地契,如今晚山有一事相托,晚山年紀尚淺,不懂得經商之道,還望叔叔伯伯們替晚山勞心經營了,我就從中取三成利。”

一班人聽得瞪大了雙眼,緊緊湊湊蒜瓣兒似的站在一塊兒,祠堂內想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小公爺的意思是......”一人鬥膽問道。

宋晚山狡黠一笑:“大膽點,就是你想的意思。”是的,宋晚山要將這些田產地契贈予這些吸人血的親戚。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劉管家和宋晚山身邊的侍女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醒來之後的宋晚山腦子真的沒毛病嗎?

武安侯府,

“怎麽?定國公府的人怎麽說?”一位身著華麗衣袍的年輕男人說道。

男人將青絲高高地攏成轡頭,玄色的冠做烏發的配飾,劍眉斜飛如鬢,鳳目不怒自威。

男人身旁的小廝說道:“小侯爺,定國公已經在府裏停靈了幾日,國公府的那位落了水一直昏迷不醒,直到今日醒來就說要清山貴人與您回府一趟,為老國公爺送行。”

張明珵手中的毛筆頓住,心下猶豫:“駁回去,就說清兒尚在病榻中,我還有軍營的事務走不開。”

“是。”

“等等,”屋外一個清瘦又漂亮的白衣男子走了進來,“既是為父親送行,做兒子的哪有不去的道理。”

“可是......此時的國公府是宋晚山在主持大局,我怕你.......”

“明珵,不論宋晚山對我做出什麽,只要有你在,我都不怕,”宋清山緊握住張明珵的手,堅定地說,“況且父親的死也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不必對宋晚山感到愧疚。”

定國公府是本朝建國三十年以來,修建的第一座王宮貴府,堪比宋家先前的府邸更是華貴,其府中花園在京中更是一絕,玉棟瑤階,翠字雕欄,所鋪的琉璃瓦磚,皆與宮中一同,華貴之處,令人咂舌。

此時將近夏末,初秋的涼風開始微微揚起,幾只黃鸝在桂樹上嚦嚦囀著,絮叫個不停,甚是可愛。

“哥兒啊,這些田產地契都是主君留給您的,您就舍得將這些拱手相讓嗎?”賓客散盡後,小然便推著宋晚山在國公府內四處行走,對剛剛宋晚山的行為感到不解。

宋晚山一笑,隨即道:“聽劉管家先前與我談過這些田產地契的賬本盈虧,他們雖與我定國公府有些聯系,但出身到底還是商賈之家,我作為朝中大臣,本就不該經營,將這些擔子給他們挑著,他們經營壯大,我從中取一些利,兩方獲利,沒什麽不好。”

宋晚山沒把自己看了先前記錄的雜記說出來,就是今日看了雜記中提到的房產田地契一事,才在後面盤問了一下劉管家。

小然問道:“哥兒,那日後他們虧了又再找上您怎麽辦?”

“虧了再找上我,這些房產田地契不就有理由收回來了麽?”宋晚山嘴上是這麽說,但其實他也是才剛剛想起來會有這個結果,只能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了,至於日後會是不是真的會虧損日後再說了。

至此,宋晚山有個奇怪的念頭冒了出來:“小然姐姐,若是落水前的我那該如何處事呢?”

“小然不知,”小然搖搖頭,“或許也像今日一般,只不過為了杜絕隱患,不給他們留下後路。”

倒這麽說,反倒先前狠辣的宋晚山處理得比他穩妥?也對,過去的五年自己畢竟沒有真實經歷過這些腥風血雨,即便能勉強獨當一面也確實不如他做得妥當,宋晚山越發對他這過去的五年感興趣了:“對了小然姐姐,先前我寫的雜記放去哪了?為何我只看到了近兩個月的呢?”

小然啞然,此時恰好竹林裏的兩個侍女的悄聲議論救了她。

一個高個子的侍女難以置信地驚嘆道:“小公爺這是瘋了吧?怎麽還敢讓二公子帶張小侯爺回國公府呀,不會是要一塊兒整死他倆一雪前恥吧?”

“噓!”另一個稍顯矮一點的侍女聽到她口不擇言的說話,臉色煞白,頓時勸住,“呸呸呸,你要是讓人聽了去不得割了你的舌頭!要我說啊,以張小侯爺的脾性,斷斷是不會應了小公爺的。”

“那倒不一定,那張小侯爺與二公子琴瑟和鳴的,雖然好不容易與小公爺和離了,但擔心小公爺又再折磨二公子一定會和二公子回來的。”

“大膽!小小女使膽敢在這亂嚼舌根!”小然沖進竹林,冷冷地呵斥道,“來人......”

“等一下,”宋晚山打斷,艱難地挪著輪椅,跟進了竹林裏,巡視了兩個侍女,便眨巴著眼睛問道,“你們方才在議論什麽,什麽和離?”

小然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想推著輪椅趕忙帶著離開:“沒什麽,咱們趕緊離開吧,一會兒哥兒您讓劉管家帶的人就要來了。”

“啪嗒”一聲,宋晚山將輪椅的活動栓給鎖住走不了了,故作嚴肅道:“本公子要聽,小然,自打本公子醒來之後,好似周圍的你們都在有意隱瞞一些事,本公子倒要聽聽看,到底是什麽奇聞異事讓你們如此開不了口!”

小然與侍女一同跪在地上,低頭凝眸,緊閉牙關。

宋晚山臉上雖然帶著笑意,但神色已然變冷:“說呀。”手指一頓一頓地敲擊著輪椅的扶手,似是在警告著,氣氛驟降。

那個矮個子的侍女雙腿打顫,不安地左右環顧了兩人,唇瓣有些抖:“小公爺......若是小的說了,您保證不會下令賜死嗎?”

宋晚山涼涼地打趣道:“你們不說的話本公子倒會賜死。”

侍女咬了咬嘴唇,決定豁出去:“小公爺前些日子剛與張小侯爺和離回了國公府。”

“又是張小侯爺?”宋晚山有些沒反應過來,“我,與他和離?我是什麽時候與他結親的?”宋晚山心說,自己也不認識他啊,怎的就突然始亂終棄,轉去同張家結親了?

“啊?”侍女不解宋晚山為何會問了一個如此犯蠢的問題。

宋晚山笑哈哈地說:“噢噢,剛落了水,不記得了一些事,你且繼續說。”此時冰冷的氛圍才漸漸融化。

“小公爺您是五年前同張小侯爺成的親,坊間說是您一心傾慕張小侯爺,但是張小侯爺對二公子有意,不願成了這樁婚事,便......在侯府裏日日冷落小公爺您......”

侍女說著還悄悄地瞧了一眼宋晚山的表情,續道:“隨後張小侯爺又納了二公子為妾,小公爺與張小侯爺和二公子每日勢同水火,給二公子和張小侯爺使、使絆子,接著就是國公爺前去東洲平反遇難,張小侯爺這才借此與小公爺您......和離。”

“謔......”身為話中人之一的宋晚山,不僅沒有什麽難看的表情,反倒像是在聽書一樣,這其中的荒唐事不禁讓他感慨了一聲,想不到這居然是他宋晚山幹出來的事,定國公兩子供侍一夫,大公子為愛成癡,為愛癲狂,不不不,這絕對不是他,但看到侍女們臉上的表情卻又告訴他是真的。

“也就是說,我原是張小侯爺的正妻,然後嫉妒成性,被休了,啊不是,和離了,”宋晚山這時突然急道,“快快快,那份家書還不趕緊讓劉管家拿回來!”

“來不及了啊哥兒,劉管家已經差人送到侯府上了。”小然的表情已經要哭出來了。

宋晚山聽到家書已經送了過去,被宋清山打開看過的時候,仿佛失了力氣一般,癱坐在輪椅上,感覺突然眼前一黑,竟又暈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