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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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心
俞盡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擊退蒼渠接住梅雲安的，只知道梅雲安流了好多血。
那一劍不偏不倚傷在了之前尚未愈合的傷口上，差一點就穿透了梅雲安的身體，刺目的猩紅浸透了月白的衣衫，染紅了他的手。
“梅雲安！！”
俞盡舟前所未有的慌亂，牢牢把人圈在懷裏，一手壓著傷口，一手迅速點了穴位止血，同時不管不顧地將內力註入梅雲安的體內，只為留住生機。
這時，梅雲安突然扯住了俞盡舟的衣襟，染血的唇瓣微弱翕動，像是有話要說。
“什……什麽？”
俞盡舟急得臉色煞白，連忙湊近了去聽。
可梅雲安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痛極了一般雙眼緊閉，猛地嗆出了一口血，濺了俞盡舟半邊臉，下一秒，脖子一軟，頭磕在了俞盡舟的臂彎裏，染血的手無聲垂落。
俞盡舟整個人都楞住了，血珠順著眉睫滑落，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心臟仿佛被挖空了一塊，周遭的一切都變得灰白，只剩下懷中那抹鮮紅，刺眼得厲害。
“梅……梅雲安？”
俞盡舟僵硬地晃了晃懷中毫無反應的人，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就連他輸送的內力，都像是沈入了一片死水潭，掀不起半分波瀾。
“你……你別嚇我啊，別開這種玩笑……說說話……你說話！”
俞盡舟連呼吸都在發顫，遲疑地把臉湊近了梅雲安的鼻尖，沒有呼吸。
貼上那毫無起伏的胸膛，聽不見心臟的跳動。
俞盡舟眼尾的肌肉微不可見地抽搐了幾下，茫然地把人抱得更緊了，發顫的手指不願相信地探向梅雲安的脈搏。
一片死寂。
“……梅雲安？”
俞盡舟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渾身的血都冷了下來。
死了？小皇帝死了？
怎麽可能？他不是主角嗎？主角怎麽會死？
“為什麽……為什麽要替我擋？我內力深厚，他捅我一劍我又死不了……你為什麽……梅雲安！！”
俞盡舟仍不肯相信這是真的，無濟於事地將內力一遍遍註入梅雲安的體內，腦海中一遍遍閃過方才梅雲安替他擋劍的畫面，淚水猝然決堤。
“我還……沒有告訴你我的心意……”
俞盡舟側臉貼著梅雲安的額頭，他想，他現在清楚自己的心了。
他承認梅雲安擋在他身前的那一刻，他怕了。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如此害怕一個人會死。
不是因為他是原書主角，不是因為他是玄晟皇帝，沒有任何外界因素的摻雜。
那一刻他什麽都沒想，他不想梅雲安死，不想梅雲安受傷，更不想這世上再也沒有梅雲安這個人了。
過往種種，一一浮現眼前，明明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情愫激蕩，可梅雲安這個人，卻不知何時早已進入了俞盡舟的心。
“梅雲安……我也喜歡你……”
曾經難以啟齒的話，俞盡舟終究還是說出來了，可惜，想要聽的人已經不在了。
無盡的死寂將兩人籠罩，周遭的一切都變得無關緊要。
俞盡舟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猶如深淵卷起風暴，肆虐著淩冽的殺意，只差一步，便越過失控的邊緣。
偏偏這時，蒼渠不知死活地踉蹌起身，撿起地上染血的長劍，玩味地看向頹然無措的俞盡舟，嘖嘖道：
“我早就說過，咳……咳咳……你們兩個，只能活一個，瞧，我說的沒錯吧？”
俞盡舟木然擡眸，冷峻的神色間是化不開的極致森寒。
他緩緩將梅雲安平放好，看著蒼渠微微側頭，面無表情地起身，腳尖一踢，長刀歸於手中。
詭異的氣氛中，俞盡舟閉目深吸一口氣，周身氣勢一瞬間如從屍山血海中走來，兇煞無比，再度睜眼，目光有如看向死物。
“蒼渠——！！”
隨著一聲滿含殺意的怒喝，俞盡舟猝然消失在原地，矯健的身形在空中掠過一道殘影，狠狠攻向蒼渠。
蒼渠察覺到情況不妙，頭也不回地就鉆進了暗道之中，意圖脫身。
俞盡舟這一刻猶如殺神附體，勢不可擋，僅存的兩名黑袍人剛要出手阻攔，就被一刀割斷了喉嚨，瞪大著眼睛倒下。
密道內，兩人你追我趕，情勢緊張。
以俞盡舟如今全力以赴的速度，其實可以毫不費力地追上毒發加重的蒼渠。
可俞盡舟卻一追一放，每次將蒼渠的精神防備逼到極致時，就放慢速度，讓蒼渠好不容易提起的力氣，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散去。
可偏偏蒼渠不敢賭俞盡舟哪次是真，哪次是假，只能一次又一次消耗著所剩不多的內力和體力。
俞盡舟循環往覆，樂此不疲。
“俞盡舟——！”
幾次三番的捉弄讓蒼渠怒極，眼看就要到出口了，蒼渠心下一狠，眼中閃過陰毒的光，陡然回身灑出了一把不明粉末，隨即迅速後撤。
不料緊追而來的俞盡舟竟然生生以內力震散了粉末，重重一刀劈下。
蒼渠瞳孔一縮，本能橫劍抵擋，卻只聽錚地一聲脆響，手中長劍竟被齊齊斬斷，本就斷了的手筋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電光火石之間，蒼渠側身一滾，堪堪避開那致命一刀，卻仍是被劃破了肩膀。
眼看出口就在眼前，蒼渠奮力一撲，摔了出去。
然而，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破空而來，精準插在了蒼渠身前的地面上。
好巧不巧的，枯骨殤的毒性在這會兒突然發作，蒼渠只覺得心口像是被刺穿一般疼痛難忍，以至於整個人的反應都慢了下來。
“砰——！”
俞盡舟一掌落下，毫不留情震斷蒼渠經脈，卻在傷其心脈前硬生生收了手。
“咳——！”
蒼渠狼狽不堪地撲倒在地，嘔出的血不知是因為毒發，還是因為被重傷。
忽地，蒼渠瞪大了眼睛，嘗試提氣，卻驚恐地發現，體內一片死寂。
“你……”
“廢了你的武功。”俞盡舟漠然註視著蒼渠，緩緩拔出長刀，“你不會死得太容易，這才剛剛開始，我們慢慢來……”
蒼渠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他幾次與俞盡舟交手，從未想過全力爆發下的俞盡舟竟然如此強大，強大到，一擊便能廢了他的武功。
密道之外，空無一人，蒼渠就算不用腦子也能想到，他的人，不會來了。
“呵……好啊，你殺了我吧。”
蒼渠突然心滿意足似的躺平了，挑釁地看著俞盡舟，欠揍地開口：
“你和我，誰都沒贏……我們都失去了在意的一切……俞盡舟，你殺了我吧，畢竟……活著的人，才最痛苦！”
“是嗎？”
俞盡舟上一秒神情冷淡，下一秒陡然發狠，猛地將長刀狠狠向下一紮，瞬間穿透蒼渠的腿骨。
“呃——！！”
蒼渠上半身倏然挺起，劇痛之下，臉色慘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身體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可即便是這樣，蒼渠仍在挑釁，“怎……怎麽？惱羞成怒了？折磨我……小皇帝也活不過來了……你父皇他們也活不過來了……哈哈哈……”
“你是不是覺得，你什麽都知道了，該做的也做了，沒什麽期待了，也沒什麽遺憾了？”
俞盡舟居高臨下睥睨著蒼渠，像是在盯著垂死掙紮的獵物。
蒼渠不屑輕嗤，正要出言挖苦，卻瞥見了俞盡舟眼底一閃而過的悲憫，頓時眉頭一蹙。
俞盡舟此人從不無的放矢，難道……他還錯過了什麽？
就在蒼渠還在猜測時，俞盡舟突然來到了密道的出口處，指著外側墻壁上的某塊隱蔽的磚，意味深長道：
“據我所知，皇叔身邊有兩位虎嘯先鋒，一明一暗，在明那位，名為左千仞，而你，就是在暗的那一位，所以，我年幼時才只知道左千仞，不知你的名字。
虎嘯先鋒手中所持一對佩劍，名為藏鋒，劍柄處有鑄劍大師孫衡所刻印記，世間僅有。
而密道外的這塊磚上，就留下了這枚印記。
左千仞手中的那柄劍，早在當年隨皇叔出征時，便被斬斷，遺落江中，左千仞也在那場戰事中為護皇叔戰死。
所以，這密道外的印記，只能是你留下的。
讓我猜一猜，當年，你應當是經常從這條密道進入內殿，與皇叔傳訊，這塊磚之下是開啟密道的機關，你習慣用劍柄開啟機關，久而久之，便留下了這印記。
得知當年真相時，我一直在想，父皇與皇叔密謀假死脫身，所選密道定然是極為隱秘，且不為人知的，為何會暴露？是誰暴露了？
我思來想去，總覺得所謂的潛藏細作暴露密道一事，頗有蹊蹺，作為後路的密道，即便是心腹也少有人知，所以不該是反水之人透露。
直到那日離開時，我看到了這個印記，蒼渠……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這小小的習慣，竟成了一切的元兇？”
俞盡舟說到這裏，一下一下敲擊著那塊磚上依稀可見的印記，字字誅心道：
“是你經年累月留下的印記，暴露了密道的位置；
是你不以為然的習慣，破壞了父皇與皇叔計劃的最後一環；
是你……給皇叔招來了殺身之禍，讓他慘死在密道前。
你可知，若沒有這印記惹來細作懷疑，守在此處，皇叔當時本可以逃出生天。”
蒼渠怔楞地盯著那塊磚，面上毫無血色，若仔細去看，就能發現他幹裂的嘴唇在不停地打顫。
驀然，蒼渠錯開了視線，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俞盡舟，到現在還想著騙我……我不會信的……別白費力氣了！”
“蒼渠，我說對了，對吧？”
俞盡舟目光驟然淩冽，手上一個用力，直接將那塊磚拆了下來，步步逼近蒼渠，將那塊磚扔在了蒼渠的面前。
“自己曾經佩劍上的印記，你總不會不認得吧？離近些看，看得清嗎？”
蒼渠下意識地扭過了頭，不去看那塊磚，好像這樣就能否認那段過往。
否認那些曾經微不足道的小動作。
否認……
“蒼渠，你恨這個，恨那個，卻不知造成這一切慘劇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俞盡舟緩緩俯下身，強勢掰過蒼渠的下巴，迫使他看著磚上的印記，悲痛道：
“蒼渠，你覺得，皇叔逃出密道時，有沒有發現這個印記？他是不是那時就知道，是你的印記，暴露了密道的位置，引來了叛變的禁軍？
皇叔當時在想什麽？他最信任的屬下成為了計劃失敗的元兇，他活不成了，祁雲國也將陷入危難之中。
因為你的原因，所有的籌謀都付諸東流，他所期盼的一切，致死，都沒能實現，是你……讓他帶著滿腹遺憾死去，是你，給了那些叛徒，折辱他，重創他，活活燒死他的機會……”
“夠了——！！”
蒼渠腦中的那根弦瞬間繃斷，崩潰爆發，使出渾身力氣推開了俞盡舟，雙眼無神地看著那磚上的印記，胸膛劇烈起伏。
是他的印記，暴露了位置？
是他……害死了主上？
是他……
他死死揪著心口的衣服，受不了地弓下腰，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尖銳的疼痛仿佛要將心臟生生撕裂一般，痛得他快要窒息。
淚水劃過臉龐，蒼渠張大著嘴巴卻哭不出一點聲音，身體因為極度的缺氧而微微痙攣。
他不敢想象主上當時是怎樣一種心情，驚訝？憤怒？還是失望？
他的主上……怎麽可以因為這麽愚蠢的原因死去？
他怎麽可以……害了自己的主上？！
“噗——！”
急火攻心之下，蒼渠再也壓不住體內的枯骨殤，猛地吐出一口血後，袖口領口處血管內的黑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主上……蒼渠，對不住您！”
蒼渠眼中是不可饒恕的滔天恨意，只是這次，是沖著自己。
他可以容忍自己受命在外未能及時救下主上，也可以容忍多年來的籌謀報錯了仇家，卻不能容忍，是自己害死了主上！
“刷——！”
“主上，蒼渠……這就來向您請罪！”
蒼渠猛地拔出了那把插在自己腿上的刀，無視那噴湧而出的鮮血，刀身一橫就要抹脖子。
“砰——！”
俞盡舟一掌擊落了劍身，冷漠道：“你不配死得這般痛快。”
蒼渠愴然泣下，自嘲似的笑了笑，“是啊……我哪裏配這麽快去死，主上可是……”
可是被重傷之後，活活燒死的啊，那該多疼啊……
“俞盡舟。”
蒼渠緩緩側頭看向俞盡舟，帶著一絲懇求道：“我武功廢了，動不了內力，你幫我催動枯骨殤吧，你不是想報仇嗎？動手吧……”
俞盡舟對其沒有絲毫憐憫，沒有任何猶豫地出手，一掌拍在了蒼渠的天靈蓋上。
就像梅雲安提醒過的，善良不該用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下一秒，蒼渠臉上驟然浮現出極致的痛苦，表情愈發變得猙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蜷縮倒地，露在外面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黑線遍布。
漸漸地，皮膚開始崩裂，一股腐臭味由內而外地溢出，先是血肉，再是皮囊，緩慢而又勻速地腐爛敗壞，直至整個人只剩下一具染血的骨架。
整個過程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哀嚎慘叫聲回蕩不絕。
俞盡舟從始至終就在一旁看著，最終一把火燒了那具骸骨，連骨灰都隨風吹走。
“屍骨不全，魂不入地，蒼渠，若這世間真有鬼神之說，那你便去做那孤魂野鬼吧。
我說過，黃泉之下，你不配相伴皇叔身側。”
冷風掠過，四周空曠無聲，俞盡舟只覺得冷徹透骨，留不住絲縷溫度，大仇得報，心中卻沒有半分快意。
眼前突然一陣暈眩，內力透支後的反噬來勢洶洶，俞盡舟咬緊了後槽牙，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在叫囂著疼痛，像是要拆了他這幅骨架一樣。
俞盡舟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踉蹌了幾步，堪堪扶著墻壁站穩。
他還不能倒下，梅雲安還在裏面等著他，他要帶他回去找最好的醫師，一定能救活他，一定能……
憑著一股子執念，俞盡舟楞是將自己挪回了內殿，來時不過片刻就能走完的密道，回去時足足走了半個時辰。
“咳……”
剛出了密道，俞盡舟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只覺得喉嚨一癢，血便順著咳嗽嗆了出來。
“真操蛋啊……”
俞盡舟狼狽地擦了下嘴唇，擡頭用力眨了眨眼，看見的只有躺了一地陷入昏迷的暗羽衛，以及傷重昏迷的秦放楚岳。
梅雲安沒有像以往那樣皺著眉頭過來數落他關心他，而是靜靜地躺在那裏，還保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沒有動過。
俞盡舟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沈了，卻不敢閉上，他怕再睜開時，就再也見不到梅雲安了。
他艱難走到梅雲安身旁，半癱倒在了梅雲安的身旁，將人重新抱進懷裏，攥著那發冷的手，呢喃道：
“這樣……就不冷了。”
忽地，俞盡舟沈寂的眸子陡然一亮，怕是自己的錯覺，忙又仔細摸了摸梅雲安的脈搏。
還在跳……
還在跳！
“梅雲安？！”
俞盡舟一聲聲呼喚著，嘗試了所有把人叫醒的方式，卻都沒有用。
他甚至覺得，是自己狀態太差，出現了幻覺。
可手下的脈搏清楚地告訴他，梅雲安沒死，他還活著！
“梅雲安……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俞盡舟薄唇緊抿，硬是提起了幾分微薄的內力，渡給了梅雲安。
只是他如今就像是倒空的酒壺，沒有多餘的內力讓他凝聚了。
是以這輸送的過程沒持續多久就被迫中止。
就在俞盡舟不死心要再試一次時，梅雲安睫毛微顫，蹙眉悠悠睜開了眼。
“俞……”
梅雲安一句話沒說出口，就被俞盡舟抱了個滿懷，若非顧及傷口，那力道就像是要把他融進骨子裏一般。
失而覆得的欣喜若狂，在這一刻的俞盡舟身上展現到了極致。
梅雲安疼得厲害，正要抱怨幾句，卻突然感覺肩膀上多了些濕意，瞬間楞住。
依稀回想起，昏死之前，似乎聽見俞盡舟說確認了心意，說……也喜歡他？
原來，那不是他的幻覺嗎？
“俞盡舟……你……哭了？”
俞盡舟沒說話，只是強撐起來，要帶梅雲安回去治傷。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狀態，還未起身，就眼前一黑，跌坐了回去。
梅雲安嚇了一跳，卻根本無力去扶，只能艱難抓住俞盡舟的手，“俞盡舟……你傷哪了？”
“沒事……”
俞盡舟只是覺得累，他身上沒什麽傷，可就是起不來。
可在梅雲安看來，俞盡舟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隱忍的模樣顯然是在壓抑著巨大的痛苦。
突然，一道寒光破空而來，猝然刺入了俞盡舟的脖頸。
俞盡舟頓時一僵，徹底昏死了過去。
“……俞盡舟！”
梅雲安大驚，咬牙就要爬起來。
這時，一只大手突然按住了梅雲安的肩膀，不等梅雲安應激強行出手，身後就傳來了熟悉的無奈擔憂聲：
“我的陛下，我給你遇難保命的法子，可不是讓你這麽用的。”
話落，一枚藥丸就塞入了梅雲安的口中，入口即化，瞬間精氣神好了不少。
緊接著，幾枚銀針刺入梅雲安身上幾處穴位，同時有藥草應急處理了腹部的傷口。
“肖晚笛……？”梅雲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之前，是傳信給了肖晚笛說了這邊的情況的，也是為了以防萬一，沒想到，還真就用上了。
“我若是晚來一會兒，怕是就要給你們收屍了。”
肖晚笛任勞任怨地給梅雲安緊急處理傷口，同時叫了人進來擡走那些受傷的暗羽衛下去治療。
“俞盡舟他……”梅雲安面色焦急，示意自己還能堅持。
“他沒事。”肖晚笛嘆了一口氣，安撫了梅雲安，一副操心樣看向俞盡舟，說道：
“他情緒太過激動，大起大落最是傷身，又瘋了似的透支了太多內力，一直這麽下去，身體會出很大問題，我只能暫時讓他的身體歇下來，再做調理。”
可梅雲安卻還是不放心，堅持讓肖晚笛看看俞盡舟，強打著精神開口道：
“我沒事，你幫我看……”
肖晚笛一針下去，徹底讓梅雲安也歇著了。
左看看右看看，肖晚笛無奈地搖搖頭，“都好好睡一覺吧，醒了之後，就都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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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盡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擊退蒼渠接住梅雲安的，只知道梅雲安流了好多血。
那一劍不偏不倚傷在了之前尚未愈合的傷口上，差一點就穿透了梅雲安的身體，刺目的猩紅浸透了月白的衣衫，染紅了他的手。
“梅雲安！！”
俞盡舟前所未有的慌亂，牢牢把人圈在懷裏，一手壓著傷口，一手迅速點了穴位止血，同時不管不顧地將內力註入梅雲安的體內，只為留住生機。
這時，梅雲安突然扯住了俞盡舟的衣襟，染血的唇瓣微弱翕動，像是有話要說。
“什……什麽？”
俞盡舟急得臉色煞白，連忙湊近了去聽。
可梅雲安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痛極了一般雙眼緊閉，猛地嗆出了一口血，濺了俞盡舟半邊臉，下一秒，脖子一軟，頭磕在了俞盡舟的臂彎裏，染血的手無聲垂落。
俞盡舟整個人都楞住了，血珠順著眉睫滑落，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心臟仿佛被挖空了一塊，周遭的一切都變得灰白，只剩下懷中那抹鮮紅，刺眼得厲害。
“梅……梅雲安？”
俞盡舟僵硬地晃了晃懷中毫無反應的人，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就連他輸送的內力，都像是沈入了一片死水潭，掀不起半分波瀾。
“你……你別嚇我啊，別開這種玩笑……說說話……你說話！”
俞盡舟連呼吸都在發顫，遲疑地把臉湊近了梅雲安的鼻尖，沒有呼吸。
貼上那毫無起伏的胸膛，聽不見心臟的跳動。
俞盡舟眼尾的肌肉微不可見地抽搐了幾下，茫然地把人抱得更緊了，發顫的手指不願相信地探向梅雲安的脈搏。
一片死寂。
“……梅雲安？”
俞盡舟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渾身的血都冷了下來。
死了？小皇帝死了？
怎麽可能？他不是主角嗎？主角怎麽會死？
“為什麽……為什麽要替我擋？我內力深厚，他捅我一劍我又死不了……你為什麽……梅雲安！！”
俞盡舟仍不肯相信這是真的，無濟於事地將內力一遍遍註入梅雲安的體內，腦海中一遍遍閃過方才梅雲安替他擋劍的畫面，淚水猝然決堤。
“我還……沒有告訴你我的心意……”
俞盡舟側臉貼著梅雲安的額頭，他想，他現在清楚自己的心了。
他承認梅雲安擋在他身前的那一刻，他怕了。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如此害怕一個人會死。
不是因為他是原書主角，不是因為他是玄晟皇帝，沒有任何外界因素的摻雜。
那一刻他什麽都沒想，他不想梅雲安死，不想梅雲安受傷，更不想這世上再也沒有梅雲安這個人了。
過往種種，一一浮現眼前，明明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情愫激蕩，可梅雲安這個人，卻不知何時早已進入了俞盡舟的心。
“梅雲安……我也喜歡你……”
曾經難以啟齒的話，俞盡舟終究還是說出來了，可惜，想要聽的人已經不在了。
無盡的死寂將兩人籠罩，周遭的一切都變得無關緊要。
俞盡舟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猶如深淵卷起風暴，肆虐著淩冽的殺意，只差一步，便越過失控的邊緣。
偏偏這時，蒼渠不知死活地踉蹌起身，撿起地上染血的長劍，玩味地看向頹然無措的俞盡舟，嘖嘖道：
“我早就說過，咳……咳咳……你們兩個，只能活一個，瞧，我說的沒錯吧？”
俞盡舟木然擡眸，冷峻的神色間是化不開的極致森寒。
他緩緩將梅雲安平放好，看著蒼渠微微側頭，面無表情地起身，腳尖一踢，長刀歸於手中。
詭異的氣氛中，俞盡舟閉目深吸一口氣，周身氣勢一瞬間如從屍山血海中走來，兇煞無比，再度睜眼，目光有如看向死物。
“蒼渠——！！”
隨著一聲滿含殺意的怒喝，俞盡舟猝然消失在原地，矯健的身形在空中掠過一道殘影，狠狠攻向蒼渠。
蒼渠察覺到情況不妙，頭也不回地就鉆進了暗道之中，意圖脫身。
俞盡舟這一刻猶如殺神附體，勢不可擋，僅存的兩名黑袍人剛要出手阻攔，就被一刀割斷了喉嚨，瞪大著眼睛倒下。
密道內，兩人你追我趕，情勢緊張。
以俞盡舟如今全力以赴的速度，其實可以毫不費力地追上毒發加重的蒼渠。
可俞盡舟卻一追一放，每次將蒼渠的精神防備逼到極致時，就放慢速度，讓蒼渠好不容易提起的力氣，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散去。
可偏偏蒼渠不敢賭俞盡舟哪次是真，哪次是假，只能一次又一次消耗著所剩不多的內力和體力。
俞盡舟循環往覆，樂此不疲。
“俞盡舟——！”
幾次三番的捉弄讓蒼渠怒極，眼看就要到出口了，蒼渠心下一狠，眼中閃過陰毒的光，陡然回身灑出了一把不明粉末，隨即迅速後撤。
不料緊追而來的俞盡舟竟然生生以內力震散了粉末，重重一刀劈下。
蒼渠瞳孔一縮，本能橫劍抵擋，卻只聽錚地一聲脆響，手中長劍竟被齊齊斬斷，本就斷了的手筋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電光火石之間，蒼渠側身一滾，堪堪避開那致命一刀，卻仍是被劃破了肩膀。
眼看出口就在眼前，蒼渠奮力一撲，摔了出去。
然而，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破空而來，精準插在了蒼渠身前的地面上。
好巧不巧的，枯骨殤的毒性在這會兒突然發作，蒼渠只覺得心口像是被刺穿一般疼痛難忍，以至於整個人的反應都慢了下來。
“砰——！”
俞盡舟一掌落下，毫不留情震斷蒼渠經脈，卻在傷其心脈前硬生生收了手。
“咳——！”
蒼渠狼狽不堪地撲倒在地，嘔出的血不知是因為毒發，還是因為被重傷。
忽地，蒼渠瞪大了眼睛，嘗試提氣，卻驚恐地發現，體內一片死寂。
“你……”
“廢了你的武功。”俞盡舟漠然註視著蒼渠，緩緩拔出長刀，“你不會死得太容易，這才剛剛開始，我們慢慢來……”
蒼渠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他幾次與俞盡舟交手，從未想過全力爆發下的俞盡舟竟然如此強大，強大到，一擊便能廢了他的武功。
密道之外，空無一人，蒼渠就算不用腦子也能想到，他的人，不會來了。
“呵……好啊，你殺了我吧。”
蒼渠突然心滿意足似的躺平了，挑釁地看著俞盡舟，欠揍地開口：
“你和我，誰都沒贏……我們都失去了在意的一切……俞盡舟，你殺了我吧，畢竟……活著的人，才最痛苦！”
“是嗎？”
俞盡舟上一秒神情冷淡，下一秒陡然發狠，猛地將長刀狠狠向下一紮，瞬間穿透蒼渠的腿骨。
“呃——！！”
蒼渠上半身倏然挺起，劇痛之下，臉色慘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身體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可即便是這樣，蒼渠仍在挑釁，“怎……怎麽？惱羞成怒了？折磨我……小皇帝也活不過來了……你父皇他們也活不過來了……哈哈哈……”
“你是不是覺得，你什麽都知道了，該做的也做了，沒什麽期待了，也沒什麽遺憾了？”
俞盡舟居高臨下睥睨著蒼渠，像是在盯著垂死掙紮的獵物。
蒼渠不屑輕嗤，正要出言挖苦，卻瞥見了俞盡舟眼底一閃而過的悲憫，頓時眉頭一蹙。
俞盡舟此人從不無的放矢，難道……他還錯過了什麽？
就在蒼渠還在猜測時，俞盡舟突然來到了密道的出口處，指著外側墻壁上的某塊隱蔽的磚，意味深長道：
“據我所知，皇叔身邊有兩位虎嘯先鋒，一明一暗，在明那位，名為左千仞，而你，就是在暗的那一位，所以，我年幼時才只知道左千仞，不知你的名字。
虎嘯先鋒手中所持一對佩劍，名為藏鋒，劍柄處有鑄劍大師孫衡所刻印記，世間僅有。
而密道外的這塊磚上，就留下了這枚印記。
左千仞手中的那柄劍，早在當年隨皇叔出征時，便被斬斷，遺落江中，左千仞也在那場戰事中為護皇叔戰死。
所以，這密道外的印記，只能是你留下的。
讓我猜一猜，當年，你應當是經常從這條密道進入內殿，與皇叔傳訊，這塊磚之下是開啟密道的機關，你習慣用劍柄開啟機關，久而久之，便留下了這印記。
得知當年真相時，我一直在想，父皇與皇叔密謀假死脫身，所選密道定然是極為隱秘，且不為人知的，為何會暴露？是誰暴露了？
我思來想去，總覺得所謂的潛藏細作暴露密道一事，頗有蹊蹺，作為後路的密道，即便是心腹也少有人知，所以不該是反水之人透露。
直到那日離開時，我看到了這個印記，蒼渠……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這小小的習慣，竟成了一切的元兇？”
俞盡舟說到這裏，一下一下敲擊著那塊磚上依稀可見的印記，字字誅心道：
“是你經年累月留下的印記，暴露了密道的位置；
是你不以為然的習慣，破壞了父皇與皇叔計劃的最後一環；
是你……給皇叔招來了殺身之禍，讓他慘死在密道前。
你可知，若沒有這印記惹來細作懷疑，守在此處，皇叔當時本可以逃出生天。”
蒼渠怔楞地盯著那塊磚，面上毫無血色，若仔細去看，就能發現他幹裂的嘴唇在不停地打顫。
驀然，蒼渠錯開了視線，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俞盡舟，到現在還想著騙我……我不會信的……別白費力氣了！”
“蒼渠，我說對了，對吧？”
俞盡舟目光驟然淩冽，手上一個用力，直接將那塊磚拆了下來，步步逼近蒼渠，將那塊磚扔在了蒼渠的面前。
“自己曾經佩劍上的印記，你總不會不認得吧？離近些看，看得清嗎？”
蒼渠下意識地扭過了頭，不去看那塊磚，好像這樣就能否認那段過往。
否認那些曾經微不足道的小動作。
否認……
“蒼渠，你恨這個，恨那個，卻不知造成這一切慘劇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俞盡舟緩緩俯下身，強勢掰過蒼渠的下巴，迫使他看著磚上的印記，悲痛道：
“蒼渠，你覺得，皇叔逃出密道時，有沒有發現這個印記？他是不是那時就知道，是你的印記，暴露了密道的位置，引來了叛變的禁軍？
皇叔當時在想什麽？他最信任的屬下成為了計劃失敗的元兇，他活不成了，祁雲國也將陷入危難之中。
因為你的原因，所有的籌謀都付諸東流，他所期盼的一切，致死，都沒能實現，是你……讓他帶著滿腹遺憾死去，是你，給了那些叛徒，折辱他，重創他，活活燒死他的機會……”
“夠了——！！”
蒼渠腦中的那根弦瞬間繃斷，崩潰爆發，使出渾身力氣推開了俞盡舟，雙眼無神地看著那磚上的印記，胸膛劇烈起伏。
是他的印記，暴露了位置？
是他……害死了主上？
是他……
他死死揪著心口的衣服，受不了地弓下腰，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尖銳的疼痛仿佛要將心臟生生撕裂一般，痛得他快要窒息。
淚水劃過臉龐，蒼渠張大著嘴巴卻哭不出一點聲音，身體因為極度的缺氧而微微痙攣。
他不敢想象主上當時是怎樣一種心情，驚訝？憤怒？還是失望？
他的主上……怎麽可以因為這麽愚蠢的原因死去？
他怎麽可以……害了自己的主上？！
“噗——！”
急火攻心之下，蒼渠再也壓不住體內的枯骨殤，猛地吐出一口血後，袖口領口處血管內的黑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主上……蒼渠，對不住您！”
蒼渠眼中是不可饒恕的滔天恨意，只是這次，是沖著自己。
他可以容忍自己受命在外未能及時救下主上，也可以容忍多年來的籌謀報錯了仇家，卻不能容忍，是自己害死了主上！
“刷——！”
“主上，蒼渠……這就來向您請罪！”
蒼渠猛地拔出了那把插在自己腿上的刀，無視那噴湧而出的鮮血，刀身一橫就要抹脖子。
“砰——！”
俞盡舟一掌擊落了劍身，冷漠道：“你不配死得這般痛快。”
蒼渠愴然泣下，自嘲似的笑了笑，“是啊……我哪裏配這麽快去死，主上可是……”
可是被重傷之後，活活燒死的啊，那該多疼啊……
“俞盡舟。”
蒼渠緩緩側頭看向俞盡舟，帶著一絲懇求道：“我武功廢了，動不了內力，你幫我催動枯骨殤吧，你不是想報仇嗎？動手吧……”
俞盡舟對其沒有絲毫憐憫，沒有任何猶豫地出手，一掌拍在了蒼渠的天靈蓋上。
就像梅雲安提醒過的，善良不該用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下一秒，蒼渠臉上驟然浮現出極致的痛苦，表情愈發變得猙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蜷縮倒地，露在外面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黑線遍布。
漸漸地，皮膚開始崩裂，一股腐臭味由內而外地溢出，先是血肉，再是皮囊，緩慢而又勻速地腐爛敗壞，直至整個人只剩下一具染血的骨架。
整個過程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哀嚎慘叫聲回蕩不絕。
俞盡舟從始至終就在一旁看著，最終一把火燒了那具骸骨，連骨灰都隨風吹走。
“屍骨不全，魂不入地，蒼渠，若這世間真有鬼神之說，那你便去做那孤魂野鬼吧。
我說過，黃泉之下，你不配相伴皇叔身側。”
冷風掠過，四周空曠無聲，俞盡舟只覺得冷徹透骨，留不住絲縷溫度，大仇得報，心中卻沒有半分快意。
眼前突然一陣暈眩，內力透支後的反噬來勢洶洶，俞盡舟咬緊了後槽牙，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在叫囂著疼痛，像是要拆了他這幅骨架一樣。
俞盡舟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踉蹌了幾步，堪堪扶著墻壁站穩。
他還不能倒下，梅雲安還在裏面等著他，他要帶他回去找最好的醫師，一定能救活他，一定能……
憑著一股子執念，俞盡舟楞是將自己挪回了內殿，來時不過片刻就能走完的密道，回去時足足走了半個時辰。
“咳……”
剛出了密道，俞盡舟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只覺得喉嚨一癢，血便順著咳嗽嗆了出來。
“真操蛋啊……”
俞盡舟狼狽地擦了下嘴唇，擡頭用力眨了眨眼，看見的只有躺了一地陷入昏迷的暗羽衛，以及傷重昏迷的秦放楚岳。
梅雲安沒有像以往那樣皺著眉頭過來數落他關心他，而是靜靜地躺在那裏，還保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沒有動過。
俞盡舟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沈了，卻不敢閉上，他怕再睜開時，就再也見不到梅雲安了。
他艱難走到梅雲安身旁，半癱倒在了梅雲安的身旁，將人重新抱進懷裏，攥著那發冷的手，呢喃道：
“這樣……就不冷了。”
忽地，俞盡舟沈寂的眸子陡然一亮，怕是自己的錯覺，忙又仔細摸了摸梅雲安的脈搏。
還在跳……
還在跳！
“梅雲安？！”
俞盡舟一聲聲呼喚著，嘗試了所有把人叫醒的方式，卻都沒有用。
他甚至覺得，是自己狀態太差，出現了幻覺。
可手下的脈搏清楚地告訴他，梅雲安沒死，他還活著！
“梅雲安……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俞盡舟薄唇緊抿，硬是提起了幾分微薄的內力，渡給了梅雲安。
只是他如今就像是倒空的酒壺，沒有多餘的內力讓他凝聚了。
是以這輸送的過程沒持續多久就被迫中止。
就在俞盡舟不死心要再試一次時，梅雲安睫毛微顫，蹙眉悠悠睜開了眼。
“俞……”
梅雲安一句話沒說出口，就被俞盡舟抱了個滿懷，若非顧及傷口，那力道就像是要把他融進骨子裏一般。
失而覆得的欣喜若狂，在這一刻的俞盡舟身上展現到了極致。
梅雲安疼得厲害，正要抱怨幾句，卻突然感覺肩膀上多了些濕意，瞬間楞住。
依稀回想起，昏死之前，似乎聽見俞盡舟說確認了心意，說……也喜歡他？
原來，那不是他的幻覺嗎？
“俞盡舟……你……哭了？”
俞盡舟沒說話，只是強撐起來，要帶梅雲安回去治傷。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狀態，還未起身，就眼前一黑，跌坐了回去。
梅雲安嚇了一跳，卻根本無力去扶，只能艱難抓住俞盡舟的手，“俞盡舟……你傷哪了？”
“沒事……”
俞盡舟只是覺得累，他身上沒什麽傷，可就是起不來。
可在梅雲安看來，俞盡舟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隱忍的模樣顯然是在壓抑著巨大的痛苦。
突然，一道寒光破空而來，猝然刺入了俞盡舟的脖頸。
俞盡舟頓時一僵，徹底昏死了過去。
“……俞盡舟！”
梅雲安大驚，咬牙就要爬起來。
這時，一只大手突然按住了梅雲安的肩膀，不等梅雲安應激強行出手，身後就傳來了熟悉的無奈擔憂聲：
“我的陛下，我給你遇難保命的法子，可不是讓你這麽用的。”
話落，一枚藥丸就塞入了梅雲安的口中，入口即化，瞬間精氣神好了不少。
緊接著，幾枚銀針刺入梅雲安身上幾處穴位，同時有藥草應急處理了腹部的傷口。
“肖晚笛……？”梅雲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之前，是傳信給了肖晚笛說了這邊的情況的，也是為了以防萬一，沒想到，還真就用上了。
“我若是晚來一會兒，怕是就要給你們收屍了。”
肖晚笛任勞任怨地給梅雲安緊急處理傷口，同時叫了人進來擡走那些受傷的暗羽衛下去治療。
“俞盡舟他……”梅雲安面色焦急，示意自己還能堅持。
“他沒事。”肖晚笛嘆了一口氣，安撫了梅雲安，一副操心樣看向俞盡舟，說道：
“他情緒太過激動，大起大落最是傷身，又瘋了似的透支了太多內力，一直這麽下去，身體會出很大問題，我只能暫時讓他的身體歇下來，再做調理。”
可梅雲安卻還是不放心，堅持讓肖晚笛看看俞盡舟，強打著精神開口道：
“我沒事，你幫我看……”
肖晚笛一針下去，徹底讓梅雲安也歇著了。
左看看右看看，肖晚笛無奈地搖搖頭，“都好好睡一覺吧，醒了之後，就都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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