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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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累啊
楚岳帶著肖晚笛來到偏殿的時候，嘴角帶著明顯的淤青，手臂活動也有些不自然。
“出什麽事了？”梅雲安蹙眉問道。
“陛下放心，只是鬧事的小人，屬下已經處理好了。”楚岳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麽不妥。
但一旁的肖晚笛卻沒忍住輕笑了一聲，拆穿道：
“陛下放寬心，的確不是什麽大事，楚侍衛只是和攝政王的侍衛‘切磋’了幾下。”
“肖醫師。”
楚岳擔心肖晚笛會說出什麽不該說的，急忙叫住。
肖晚笛聳聳肩，閉上了嘴，看向俞盡舟時眨了眨眼。
俞盡舟一頭霧水，但旋即想起自己那個愛找人切磋，且下手沒個輕重的屬下，頓時嘴角抽了抽。
“讓楚侍衛為難了，本王回去會好好管教秦放。”
畢竟是小皇帝的貼身侍衛，老被他那屬下打到掛彩也不是那麽回事，多少給點面子。
可一旁的梅雲安卻像是嗅到了什麽不同尋常的味道，故作陰沈道：
“你可別護著自家的侍衛，若是下不去手，可以送到宮裏來，有人代勞。”
俞盡舟聽了微微蹙眉，讓他把自己人交出去，那他是萬萬不願的。
可這在下方的楚岳看來，那就是陛下和攝政王認真了，當即單膝下跪，垂首道：“陛下，攝政王，屬下無礙，不必為這等小事大動幹戈，屬下與秦侍衛……只是切磋。”
“哦？切磋？”
梅雲安瞇了瞇眼，突然嚴肅道：“任職期間切磋，可是玩忽職守，看在攝政王的面子上，朕就罰你們去冷泉泡上一個時辰，可有異議？”
“屬下領罰。”楚岳松了一口氣。
“叫上秦放一起，告訴他，不領罰，就不必回來見本王了。”俞盡舟冷冷扔下一句，算是同意了梅雲安的做法。
楚岳薄唇緊抿，轉身離開。
等人走了，肖晚笛才終於不端著了，輕嘆一聲道：
“那冷泉雖寒冷刺骨，十分難捱，但秦侍衛和楚侍衛武功高強，也不失為增強體質和療傷的好地方，正所謂良藥苦口，陛下和攝政王此舉，怕是算不上懲罰吧？”
“行了，你剛剛故意戳破他的謊話，不也是有這個意思嗎？”
俞盡舟沒忍住白了肖晚笛一眼。
肖晚笛不置可否，心中卻暗自腹誹，俞盡舟啊俞盡舟，你都知道配合梅雲安撮合兩個屬下了，就不知道好好想想自己的事兒嗎？
“好了，別說他們了，肖醫師，說說你的事吧？”梅雲安示意大家坐下來說話。
肖晚笛也沒客氣，直言道：“陛下難不成忘了當初的承諾？”
“當然沒忘，你想要什麽地方，直言便可，又或者，朕幫你選個地方，你看看是否滿意？”
梅雲安向來一諾千金，答應過的事，自然不會食言。
“什麽地方都可以嗎？”肖晚笛笑著問道。
梅雲安不明所以，點點頭，“只要朕辦得到，都可以。”
俞盡舟看著肖晚笛的眼神變了變，以原身對肖晚笛的了解，他總覺得肖晚笛憋著什麽事兒呢。
果不其然，就聽肖晚笛語調輕快地說道：“那就……在這皇宮之中為我尋一處位置吧，陛下一定做得到。”
“什麽？”
梅雲安眼底閃過一抹驚訝，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但瞥見俞盡舟也和他一樣的疑惑，就知道，肖晚笛說的是認真的。
“你改變主意，不想再躲下去了？”俞盡舟目光微凝，勸說道：“眼下局勢覆雜，可不是出世的好時機。”
“覆巢之下無完卵。”肖晚笛笑意依舊。
俞盡舟沈默了，沒再說什麽，人各有志，該走什麽路，還是要自己選。
“朕可以將聽雨軒給你，那裏風景宜人，而且非常適合藥材生長，但……你將住所選在麻煩最多的皇宮，應當是另有打算吧？”
梅雲安很清楚肖晚笛不是個貪圖權勢財物的人，那他入宮一定是有想做或不得不做的事。
並且，肖晚笛要做的事，只有住在皇宮裏才不會被打擾，所以，是什麽樣的人和事，能讓不喜權勢爭奪的肖晚笛躲到皇宮呢？
“肖某先謝過陛下。”
肖晚笛拱手作揖，擡頭時看了一眼俞盡舟，隨後起身正面梅雲安，肅穆道：
“肖某要做的事，現在還不能說，但肖某可以保證，肖某要做的事，不會威脅到陛下和攝政王乃至玄晟國的任何百姓，肖某人就在皇宮，陛下和攝政王若是不放心，可隨時派人盯著。”
梅雲安搖搖頭，“朕不是這個意思，朕是想說，如果有什麽為難之處，可以直接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總比你一個人應對得好。”
“謝陛下，但肖某自己可以處理。”
肖晚笛笑著拒絕，他明白梅雲安是好意，但……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好吧，若有需要，隨時來找朕，或者，找攝政王也是一樣的。”
梅雲安見對方如此執著，便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只是喚來了侍從，吩咐道：
“帶肖醫師去聽雨軒，吩咐下去，將聽雨軒按照肖醫師的喜好重新布置，從今日起，肖醫師就是聽雨軒的主人，宮中任何人不得怠慢。”
“是，陛下。”
那侍從很懂規矩，聽命辦事，不多看，不多問，得體得很。
“多謝陛下。”
肖晚笛微微頷首，神情平靜到讓人看不出半分不妥。
只是出了偏殿的門後，肖晚笛嘴角的笑意瞬間壓平，眼底藏著堅定而決絕的光。
俞盡舟，這次，我一定能幫到你，事成之後，你認為這是我對當年的彌補也好，是我的執著也罷，但……當年的情況，絕不會重演。
“派人跟著他吧。”
俞盡舟語氣惆悵，連倒茶的動作都比平常慢了些，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梅雲安有些意外，“你不信任他？”
“不是不信。”
俞盡舟端起茶杯送到嘴邊，又嘆氣放下，沈聲道：
“肖晚笛是個與世無爭的性子，向來只有事找他，沒有他找事，但你看他自打從驪洲城回來，又是挖密道，又是整頓澤雲堂，現在又主動要求住到皇宮裏來。
我總覺得，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會非常危險，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覺得……他要做的事，或許和蒼渠有關。”
梅雲安臉色一變，頓覺事情變得有些覆雜，“他怎麽會接觸到蒼渠？”
“澤雲堂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肖晚笛行醫救人，最是看不慣有人故意殘害眾生，經過驪洲城一事，他回去必然是調查了黑袍人的事，難保不會知道些不該知道的東西。”
俞盡舟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思忖道：
“以防萬一吧，還是多留意一下他那邊，因為蒼渠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別再讓他牽扯進來。”
“我這就派人暗中保護他。”
梅雲安說完立刻吩咐了下去，回來時，見俞盡舟始終蹙著眉頭，便移步到俞盡舟身後，修長的手指輕緩地按揉著俞盡舟的頭部穴位，勸說道：
“別想太多了，再想又要頭疼，你確定不要找醫師來看看？要是覺得不方便，去找肖晚笛呢？”
“不用了，若是能看出病竈，肖晚笛之前給我把脈的時候就該看出來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俞盡舟語氣輕松，輕輕揮開了梅雲安的手，看上去根本沒把這當回事兒。
但梅雲安卻不這麽想，他擔心俞盡舟這頭痛的毛病，就是當初先帝給他餵的那藥留下的隱患。
“不可諱疾忌醫。”
梅雲安面色嚴肅，不顧俞盡舟的拒絕，便去吩咐侍從叫太醫來。
只是當他回到偏殿時，卻發現俞盡舟已經不在了。
“人呢？”
梅雲安看向偏殿上方房梁的某處。
很快，便有一暗衛無聲落下，“回陛下，攝政王方才翻窗走了，從離開的方向看，應當是要出宮。”
梅雲安額角跳了跳，但這次他沒有再去幹涉俞盡舟，只是揮手屏退了暗衛，獨自一人去了禦書房，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早一些將那些陰謀詭計都挖出來，他和俞盡舟之間的隔閡，就能早一些抹除。
另一邊，俞盡舟離開皇宮後先是去酒肆買了幾壇酒，然後就獨自去了安葬苗家一眾鏢師的葵山祭拜。
葵山是個很有靈氣的地方，草木茂盛，動物游蕩，梅雲安命人將他們安葬在這裏，也算是找了個好歸宿。
初秋的風已經有些冷了，俞盡舟提著酒，在他們的墳前站了許久。
俞盡舟什麽都沒說，只是給每一座墳前都倒了酒，然後自己尋了處空地，捧著酒壇子一口接著一口的喝著。
烈酒入喉，卻又好似寡淡無味。
抱歉的話在心裏醞釀了不知多少遍，可俞盡舟一句也沒說，人都已經死了，說給誰聽呢？
他是愧疚，可又愧疚給誰看呢？
忽地，一片落葉掉進了酒壇裏，俞盡舟灌酒的動作微微一滯，短促地笑了一聲，也不知是在笑些什麽。
“砰——”
俞盡舟毫無形象地仰面躺在地上，靜靜地看著天上的雲隨風飄動，沈重的心情卻沒有得到絲毫緩解。
但這一刻，沒有蒼渠，沒有小皇帝，也沒有早已崩得不成樣子的原書劇情。
他可以不是祁遠舟，不是“俞盡舟”，他只是俞盡舟。
“真累啊……”
俞盡舟閉上眼，拽過酒壇，一股腦將剩下的酒水全都倒在了臉上。
冷風吹過，激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王爺……”
出任務歸來的暗一剛找到俞盡舟，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頹然落寞的場景，心裏酸澀得很。
他跟隨王爺多年，見過王爺太多殺伐殘酷的模樣，他印象裏的王爺，似乎一直都是威嚴孤傲的，又或者，是將士們心中永不會倒的信仰，卻也忘了，王爺也是人，也會累。
只是這份累，不能在人前顯露，哪怕是受了傷，都要將血咽下，只為了穩住軍心，穩住大局。
“說。”
俞盡舟沒有睜眼，語氣聽上去與以往也沒什麽不同。
但他的心裏多少是有些窘迫的，竟讓原身的屬下見到他這麽狼狽的樣子。
暗一攥緊了拳頭，卻識趣地沒有拆穿王爺的刻意遮掩，平靜開口道：
“盧定遠和沈奇在被陛下的暗衛護送回去的路上，突然遇襲，逃亡中與暗衛走散，失蹤了，屬下循著蹤跡追了過去，但並未發現二人身影，也沒有發現屍體。
在二人足跡最後消失的地方，屬下發現了刻意抹除蹤跡的痕跡，應當是有人接應那二人，目前屬下推測，那二人應當是去了附近的姚家村和李家村。”
俞盡舟聽了之後對此並不意外，點了點頭，問道：“還有嗎？”
“還有，嶺南那邊的兄弟傳來消息，外邦的那些人，已經多次派出細作試圖潛入嶺南一帶，雖都被我軍擒獲，但……嶺南一帶，仍然接連有人失蹤。”暗一語氣沈重。
俞盡舟深吸一口氣，認命地坐了起來，深思熟慮後吩咐道：
“派人潛入那兩個村子裏盯著，不要打草驚蛇，也不要和村民接觸，那兩個村子也許有問題，村民，也未必是村民。
一旦發現可疑人士與盧定遠和沈奇接觸，先探聽情況，確認後直接抓人，若情況不明，則只探聽情報即可。
至於嶺南那邊……事關兩國邦交，茲事體大，本王不好獨斷，你將此事上報陛下，明日早朝商討後再做定奪。”
“是。”
暗一領命，臨走前有些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王爺一眼，將隨身的鈴鐺系在了必經之路的枝丫上，以作警示，防止王爺神游天外時，被賊人鉆了空子。
許是真的累了，又或是想暫時的逃避，俞盡舟一直在這裏待到天色將暗，才緩緩起身打算離開。
“我改日再來看你們。”
俞盡舟沖著那些墳包鞠了一躬，隨後便轉身離開。
只是，還沒等他走出多遠，就聽見一聲清脆的鈴鐺聲響起。
像是觸發了某種開關一樣，霎時間，數道破空聲從四面八方襲來。
“嘖。”
俞盡舟眼神陡然變得兇狠，長刀出鞘，不費吹灰之力便將數道暗器擊落。
淩厲的殺意隨著視線向四周蔓延，俞盡舟冷冷看著窸窣的草叢，腳尖一踢，一顆石子帶著三成內力，飛速射入一處草叢。
“呃——！”
一聲慘叫戛然而止，俞盡舟漠然勾唇，“最近來刺殺本王的殺手，膽子未免太小了些，還不出來，是等著本王去找你們嗎？”
話音剛落，俞盡舟猛然沖向一側，速度如鷹隼掠過長空，眨眼間便出現在一個躲藏在樹後的殺手身後，泛著冷芒的窄背長刀倏然劃過對方喉嚨，鮮血還未噴灑而出，俞盡舟便已經消失在原地，奔向下一個殺手。
“殺——！！”
喊殺聲伴隨著那名刺客屍體的倒下瞬間爆發，數十名殺手暴起，揮舞著刀劍沖向俞盡舟。
葉飛舞，影攢動。
許多殺手都還沒看清俞盡舟是如何出招的，便已經瞪大著眼睛無力倒下，溫熱的猩紅嗆出口鼻，漸漸了斷了生息。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林中就只剩下了寥寥幾人，個個如驚弓之鳥般緊握著兵刃，好像這樣，就能晚死一會兒。
“瘋子……”
“這還是人嗎？”
“媽的，人都要死光了，打不過！撤吧！”
“撤吧，這錢咱沒命拿！”
“撤——！”
餘下的幾人當即斷了刺殺的念頭，拔腿就跑。
可俞盡舟卻如同鬼魅般出現，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來都來了，就這麽走了？”
俞盡舟目光下垂，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染血的刀身，像是十分享受這場廝殺一般，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刺客冷汗都冒出來了，硬著頭皮交涉道：“你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們？”
“想知道幕後主使嗎？”另一刺客試探著詢問道。
俞盡舟冷然擡眸，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興致索然：
“本王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不想知道。”
“那……呃！”
那刺客話音未落，一把長刀就已經插入了他的心口，他口吐鮮血，不可置信地仰面倒了下去。
旁邊的刺客只覺得脊背發寒，知道俞盡舟恐怕是沒打算放過他們，說什麽都沒用，心下一狠，直接在刀上抹了毒，打算殊死一搏。
然而……
“本王最討厭打不過就玩陰的。”
俞盡舟森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下一秒，一股暗勁猛地穿透胸膛，那人連轉身的機會都沒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他的幾名刺客也沒能逃脫，均是死在了俞盡舟的掌下。
末了，俞盡舟邁著沈重的步伐從屍體上拔出了自己的刀，將刀身上的血跡在屍體的衣服上蹭幹凈。
“要我放過你們？若非我有些功夫傍身，你們可會放過我？”
俞盡舟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血跡，眼底的光都暗了下去。
原地佇立良久，俞盡舟頭也不回地下了山。
入夜，梅雲安剛整理完一些與當年祁雲國滅國有關的線索，準備休息，就聽見寢殿外傳來速度極快的腳步聲。
想起那幾日闖入寢殿的刺客，梅雲安頓時繃緊了神經，默默抽出了匕首，躲在暗處。
然而，梅雲安等了許久也沒等到那人與暗衛交手，反倒是聽到了守夜的楚岳驚訝出聲：
“攝政王？您怎麽來了？夜深了，陛下已經歇下，您明日……”
“讓開！”
俞盡舟嗓音微啞，語氣聽上去陰沈得厲害。
梅雲安眉頭一皺，放下匕首快步去打開了寢殿的大門。
門剛一開，梅雲安就看見楚岳正不要命地和俞盡舟過招，忙出聲阻止：“楚岳，退下！”
楚岳本就力不從心，聽見陛下開口，當即卸力後退出去好遠，堪堪躲開俞盡舟的一掌。
“俞盡舟，有話進來說。”
梅雲安看出俞盡舟狀態不對，想暫時將人穩住。
俞盡舟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有些慢半拍地轉過頭，嗯了一聲，朝著梅雲安走去，然後徑直掠過梅雲安，直奔內殿的床榻，躺了上去。
梅雲安：……？？？
忽地，梅雲安聞到了濃烈的酒氣，眉宇間擔憂更甚。
“你們在外面守著，沒有朕的吩咐，誰也不準進來。”
語速極快地叮囑了楚岳和其他暗衛，梅雲安快步進了內殿。
到了床榻前，借著燭火的光亮，梅雲安才看清楚，俞盡舟面色緋紅，衣衫散亂，身上還沾染了不少的血漬，看上去早已幹涸。
“俞盡舟？”
梅雲安從沒見過俞盡舟醉酒，擔心對方身上有傷，也沒想那麽多，直接上手就要把衣服脫下來檢查檢查。
然而，梅雲安的手才剛解開俞盡舟的腰帶，俞盡舟就睜開了眼睛。
幽深的墨瞳映著跳動的火光，像是深淵裏的一點螢火，詭秘而誘人。
“砰——！”
俞盡舟猛地伸手扣住梅雲安的脖頸，翻身大力將梅雲安按在了床榻上，一臉茫然地俯身湊近，不悅道：
“你脫我衣服幹什麽？”
“……”梅雲安眼睛瞪大，楞楞地開口：“我……看你身上有沒有傷，你有沒有哪裏疼？”
許是第一次見到俞盡舟這般模樣，梅雲安連語氣都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俞盡舟怔了好半天，像是在努力分辨梅雲安有沒有在說謊。
良久，俞盡舟松開了手，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正好坐在了梅雲安的腿上，可俞盡舟卻並沒有挪一挪的意思，就這麽開始脫衣裳。
“俞盡舟！你——幹什麽？”
梅雲安慌張按住俞盡舟的手，可衣服還是垂落了大半。
霎時間，壯碩的胸膛，勁瘦緊實的腰身，流暢的肌肉線條，盡收眼底。
“不是要檢查嗎？”
俞盡舟抓過梅雲安的手，按在自己的身上，胡亂劃拉了幾下，模模糊糊說道：“看，沒事兒。”
梅雲安覺得自己已經不會思考了，就這麽直直看著俞盡舟，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俞盡舟，你知道我是誰嗎？”
俞盡舟手上動作一頓，直直壓了下來，幾乎是鼻尖貼著鼻尖，悶聲道：“小皇帝啊……”
“嗯……”
梅雲安咽了下口水，心裏卻升起了一股悸動，俞盡舟還認得出他，喝醉了不是回府而是來找他，是不是說明，心裏是有他的？都說酒後吐真言，那他要不要……
可下一秒，他就聽見俞盡舟苦澀開口：
“你說，我都挺努力的了，應該……能多活一陣子吧？不對……算了，這麽活著也挺累的……小皇帝，你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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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岳帶著肖晚笛來到偏殿的時候，嘴角帶著明顯的淤青，手臂活動也有些不自然。
“出什麽事了？”梅雲安蹙眉問道。
“陛下放心，只是鬧事的小人，屬下已經處理好了。”楚岳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麽不妥。
但一旁的肖晚笛卻沒忍住輕笑了一聲，拆穿道：
“陛下放寬心，的確不是什麽大事，楚侍衛只是和攝政王的侍衛‘切磋’了幾下。”
“肖醫師。”
楚岳擔心肖晚笛會說出什麽不該說的，急忙叫住。
肖晚笛聳聳肩，閉上了嘴，看向俞盡舟時眨了眨眼。
俞盡舟一頭霧水，但旋即想起自己那個愛找人切磋，且下手沒個輕重的屬下，頓時嘴角抽了抽。
“讓楚侍衛為難了，本王回去會好好管教秦放。”
畢竟是小皇帝的貼身侍衛，老被他那屬下打到掛彩也不是那麽回事，多少給點面子。
可一旁的梅雲安卻像是嗅到了什麽不同尋常的味道，故作陰沈道：
“你可別護著自家的侍衛，若是下不去手，可以送到宮裏來，有人代勞。”
俞盡舟聽了微微蹙眉，讓他把自己人交出去，那他是萬萬不願的。
可這在下方的楚岳看來，那就是陛下和攝政王認真了，當即單膝下跪，垂首道：“陛下，攝政王，屬下無礙，不必為這等小事大動幹戈，屬下與秦侍衛……只是切磋。”
“哦？切磋？”
梅雲安瞇了瞇眼，突然嚴肅道：“任職期間切磋，可是玩忽職守，看在攝政王的面子上，朕就罰你們去冷泉泡上一個時辰，可有異議？”
“屬下領罰。”楚岳松了一口氣。
“叫上秦放一起，告訴他，不領罰，就不必回來見本王了。”俞盡舟冷冷扔下一句，算是同意了梅雲安的做法。
楚岳薄唇緊抿，轉身離開。
等人走了，肖晚笛才終於不端著了，輕嘆一聲道：
“那冷泉雖寒冷刺骨，十分難捱，但秦侍衛和楚侍衛武功高強，也不失為增強體質和療傷的好地方，正所謂良藥苦口，陛下和攝政王此舉，怕是算不上懲罰吧？”
“行了，你剛剛故意戳破他的謊話，不也是有這個意思嗎？”
俞盡舟沒忍住白了肖晚笛一眼。
肖晚笛不置可否，心中卻暗自腹誹，俞盡舟啊俞盡舟，你都知道配合梅雲安撮合兩個屬下了，就不知道好好想想自己的事兒嗎？
“好了，別說他們了，肖醫師，說說你的事吧？”梅雲安示意大家坐下來說話。
肖晚笛也沒客氣，直言道：“陛下難不成忘了當初的承諾？”
“當然沒忘，你想要什麽地方，直言便可，又或者，朕幫你選個地方，你看看是否滿意？”
梅雲安向來一諾千金，答應過的事，自然不會食言。
“什麽地方都可以嗎？”肖晚笛笑著問道。
梅雲安不明所以，點點頭，“只要朕辦得到，都可以。”
俞盡舟看著肖晚笛的眼神變了變，以原身對肖晚笛的了解，他總覺得肖晚笛憋著什麽事兒呢。
果不其然，就聽肖晚笛語調輕快地說道：“那就……在這皇宮之中為我尋一處位置吧，陛下一定做得到。”
“什麽？”
梅雲安眼底閃過一抹驚訝，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但瞥見俞盡舟也和他一樣的疑惑，就知道，肖晚笛說的是認真的。
“你改變主意，不想再躲下去了？”俞盡舟目光微凝，勸說道：“眼下局勢覆雜，可不是出世的好時機。”
“覆巢之下無完卵。”肖晚笛笑意依舊。
俞盡舟沈默了，沒再說什麽，人各有志，該走什麽路，還是要自己選。
“朕可以將聽雨軒給你，那裏風景宜人，而且非常適合藥材生長，但……你將住所選在麻煩最多的皇宮，應當是另有打算吧？”
梅雲安很清楚肖晚笛不是個貪圖權勢財物的人，那他入宮一定是有想做或不得不做的事。
並且，肖晚笛要做的事，只有住在皇宮裏才不會被打擾，所以，是什麽樣的人和事，能讓不喜權勢爭奪的肖晚笛躲到皇宮呢？
“肖某先謝過陛下。”
肖晚笛拱手作揖，擡頭時看了一眼俞盡舟，隨後起身正面梅雲安，肅穆道：
“肖某要做的事，現在還不能說，但肖某可以保證，肖某要做的事，不會威脅到陛下和攝政王乃至玄晟國的任何百姓，肖某人就在皇宮，陛下和攝政王若是不放心，可隨時派人盯著。”
梅雲安搖搖頭，“朕不是這個意思，朕是想說，如果有什麽為難之處，可以直接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總比你一個人應對得好。”
“謝陛下，但肖某自己可以處理。”
肖晚笛笑著拒絕，他明白梅雲安是好意，但……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好吧，若有需要，隨時來找朕，或者，找攝政王也是一樣的。”
梅雲安見對方如此執著，便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只是喚來了侍從，吩咐道：
“帶肖醫師去聽雨軒，吩咐下去，將聽雨軒按照肖醫師的喜好重新布置，從今日起，肖醫師就是聽雨軒的主人，宮中任何人不得怠慢。”
“是，陛下。”
那侍從很懂規矩，聽命辦事，不多看，不多問，得體得很。
“多謝陛下。”
肖晚笛微微頷首，神情平靜到讓人看不出半分不妥。
只是出了偏殿的門後，肖晚笛嘴角的笑意瞬間壓平，眼底藏著堅定而決絕的光。
俞盡舟，這次，我一定能幫到你，事成之後，你認為這是我對當年的彌補也好，是我的執著也罷，但……當年的情況，絕不會重演。
“派人跟著他吧。”
俞盡舟語氣惆悵，連倒茶的動作都比平常慢了些，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梅雲安有些意外，“你不信任他？”
“不是不信。”
俞盡舟端起茶杯送到嘴邊，又嘆氣放下，沈聲道：
“肖晚笛是個與世無爭的性子，向來只有事找他，沒有他找事，但你看他自打從驪洲城回來，又是挖密道，又是整頓澤雲堂，現在又主動要求住到皇宮裏來。
我總覺得，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會非常危險，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覺得……他要做的事，或許和蒼渠有關。”
梅雲安臉色一變，頓覺事情變得有些覆雜，“他怎麽會接觸到蒼渠？”
“澤雲堂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肖晚笛行醫救人，最是看不慣有人故意殘害眾生，經過驪洲城一事，他回去必然是調查了黑袍人的事，難保不會知道些不該知道的東西。”
俞盡舟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思忖道：
“以防萬一吧，還是多留意一下他那邊，因為蒼渠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別再讓他牽扯進來。”
“我這就派人暗中保護他。”
梅雲安說完立刻吩咐了下去，回來時，見俞盡舟始終蹙著眉頭，便移步到俞盡舟身後，修長的手指輕緩地按揉著俞盡舟的頭部穴位，勸說道：
“別想太多了，再想又要頭疼，你確定不要找醫師來看看？要是覺得不方便，去找肖晚笛呢？”
“不用了，若是能看出病竈，肖晚笛之前給我把脈的時候就該看出來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俞盡舟語氣輕松，輕輕揮開了梅雲安的手，看上去根本沒把這當回事兒。
但梅雲安卻不這麽想，他擔心俞盡舟這頭痛的毛病，就是當初先帝給他餵的那藥留下的隱患。
“不可諱疾忌醫。”
梅雲安面色嚴肅，不顧俞盡舟的拒絕，便去吩咐侍從叫太醫來。
只是當他回到偏殿時，卻發現俞盡舟已經不在了。
“人呢？”
梅雲安看向偏殿上方房梁的某處。
很快，便有一暗衛無聲落下，“回陛下，攝政王方才翻窗走了，從離開的方向看，應當是要出宮。”
梅雲安額角跳了跳，但這次他沒有再去幹涉俞盡舟，只是揮手屏退了暗衛，獨自一人去了禦書房，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早一些將那些陰謀詭計都挖出來，他和俞盡舟之間的隔閡，就能早一些抹除。
另一邊，俞盡舟離開皇宮後先是去酒肆買了幾壇酒，然後就獨自去了安葬苗家一眾鏢師的葵山祭拜。
葵山是個很有靈氣的地方，草木茂盛，動物游蕩，梅雲安命人將他們安葬在這裏，也算是找了個好歸宿。
初秋的風已經有些冷了，俞盡舟提著酒，在他們的墳前站了許久。
俞盡舟什麽都沒說，只是給每一座墳前都倒了酒，然後自己尋了處空地，捧著酒壇子一口接著一口的喝著。
烈酒入喉，卻又好似寡淡無味。
抱歉的話在心裏醞釀了不知多少遍，可俞盡舟一句也沒說，人都已經死了，說給誰聽呢？
他是愧疚，可又愧疚給誰看呢？
忽地，一片落葉掉進了酒壇裏，俞盡舟灌酒的動作微微一滯，短促地笑了一聲，也不知是在笑些什麽。
“砰——”
俞盡舟毫無形象地仰面躺在地上，靜靜地看著天上的雲隨風飄動，沈重的心情卻沒有得到絲毫緩解。
但這一刻，沒有蒼渠，沒有小皇帝，也沒有早已崩得不成樣子的原書劇情。
他可以不是祁遠舟，不是“俞盡舟”，他只是俞盡舟。
“真累啊……”
俞盡舟閉上眼，拽過酒壇，一股腦將剩下的酒水全都倒在了臉上。
冷風吹過，激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王爺……”
出任務歸來的暗一剛找到俞盡舟，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頹然落寞的場景，心裏酸澀得很。
他跟隨王爺多年，見過王爺太多殺伐殘酷的模樣，他印象裏的王爺，似乎一直都是威嚴孤傲的，又或者，是將士們心中永不會倒的信仰，卻也忘了，王爺也是人，也會累。
只是這份累，不能在人前顯露，哪怕是受了傷，都要將血咽下，只為了穩住軍心，穩住大局。
“說。”
俞盡舟沒有睜眼，語氣聽上去與以往也沒什麽不同。
但他的心裏多少是有些窘迫的，竟讓原身的屬下見到他這麽狼狽的樣子。
暗一攥緊了拳頭，卻識趣地沒有拆穿王爺的刻意遮掩，平靜開口道：
“盧定遠和沈奇在被陛下的暗衛護送回去的路上，突然遇襲，逃亡中與暗衛走散，失蹤了，屬下循著蹤跡追了過去，但並未發現二人身影，也沒有發現屍體。
在二人足跡最後消失的地方，屬下發現了刻意抹除蹤跡的痕跡，應當是有人接應那二人，目前屬下推測，那二人應當是去了附近的姚家村和李家村。”
俞盡舟聽了之後對此並不意外，點了點頭，問道：“還有嗎？”
“還有，嶺南那邊的兄弟傳來消息，外邦的那些人，已經多次派出細作試圖潛入嶺南一帶，雖都被我軍擒獲，但……嶺南一帶，仍然接連有人失蹤。”暗一語氣沈重。
俞盡舟深吸一口氣，認命地坐了起來，深思熟慮後吩咐道：
“派人潛入那兩個村子裏盯著，不要打草驚蛇，也不要和村民接觸，那兩個村子也許有問題，村民，也未必是村民。
一旦發現可疑人士與盧定遠和沈奇接觸，先探聽情況，確認後直接抓人，若情況不明，則只探聽情報即可。
至於嶺南那邊……事關兩國邦交，茲事體大，本王不好獨斷，你將此事上報陛下，明日早朝商討後再做定奪。”
“是。”
暗一領命，臨走前有些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王爺一眼，將隨身的鈴鐺系在了必經之路的枝丫上，以作警示，防止王爺神游天外時，被賊人鉆了空子。
許是真的累了，又或是想暫時的逃避，俞盡舟一直在這裏待到天色將暗，才緩緩起身打算離開。
“我改日再來看你們。”
俞盡舟沖著那些墳包鞠了一躬，隨後便轉身離開。
只是，還沒等他走出多遠，就聽見一聲清脆的鈴鐺聲響起。
像是觸發了某種開關一樣，霎時間，數道破空聲從四面八方襲來。
“嘖。”
俞盡舟眼神陡然變得兇狠，長刀出鞘，不費吹灰之力便將數道暗器擊落。
淩厲的殺意隨著視線向四周蔓延，俞盡舟冷冷看著窸窣的草叢，腳尖一踢，一顆石子帶著三成內力，飛速射入一處草叢。
“呃——！”
一聲慘叫戛然而止，俞盡舟漠然勾唇，“最近來刺殺本王的殺手，膽子未免太小了些，還不出來，是等著本王去找你們嗎？”
話音剛落，俞盡舟猛然沖向一側，速度如鷹隼掠過長空，眨眼間便出現在一個躲藏在樹後的殺手身後，泛著冷芒的窄背長刀倏然劃過對方喉嚨，鮮血還未噴灑而出，俞盡舟便已經消失在原地，奔向下一個殺手。
“殺——！！”
喊殺聲伴隨著那名刺客屍體的倒下瞬間爆發，數十名殺手暴起，揮舞著刀劍沖向俞盡舟。
葉飛舞，影攢動。
許多殺手都還沒看清俞盡舟是如何出招的，便已經瞪大著眼睛無力倒下，溫熱的猩紅嗆出口鼻，漸漸了斷了生息。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林中就只剩下了寥寥幾人，個個如驚弓之鳥般緊握著兵刃，好像這樣，就能晚死一會兒。
“瘋子……”
“這還是人嗎？”
“媽的，人都要死光了，打不過！撤吧！”
“撤吧，這錢咱沒命拿！”
“撤——！”
餘下的幾人當即斷了刺殺的念頭，拔腿就跑。
可俞盡舟卻如同鬼魅般出現，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來都來了，就這麽走了？”
俞盡舟目光下垂，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染血的刀身，像是十分享受這場廝殺一般，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刺客冷汗都冒出來了，硬著頭皮交涉道：“你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們？”
“想知道幕後主使嗎？”另一刺客試探著詢問道。
俞盡舟冷然擡眸，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興致索然：
“本王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不想知道。”
“那……呃！”
那刺客話音未落，一把長刀就已經插入了他的心口，他口吐鮮血，不可置信地仰面倒了下去。
旁邊的刺客只覺得脊背發寒，知道俞盡舟恐怕是沒打算放過他們，說什麽都沒用，心下一狠，直接在刀上抹了毒，打算殊死一搏。
然而……
“本王最討厭打不過就玩陰的。”
俞盡舟森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下一秒，一股暗勁猛地穿透胸膛，那人連轉身的機會都沒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他的幾名刺客也沒能逃脫，均是死在了俞盡舟的掌下。
末了，俞盡舟邁著沈重的步伐從屍體上拔出了自己的刀，將刀身上的血跡在屍體的衣服上蹭幹凈。
“要我放過你們？若非我有些功夫傍身，你們可會放過我？”
俞盡舟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血跡，眼底的光都暗了下去。
原地佇立良久，俞盡舟頭也不回地下了山。
入夜，梅雲安剛整理完一些與當年祁雲國滅國有關的線索，準備休息，就聽見寢殿外傳來速度極快的腳步聲。
想起那幾日闖入寢殿的刺客，梅雲安頓時繃緊了神經，默默抽出了匕首，躲在暗處。
然而，梅雲安等了許久也沒等到那人與暗衛交手，反倒是聽到了守夜的楚岳驚訝出聲：
“攝政王？您怎麽來了？夜深了，陛下已經歇下，您明日……”
“讓開！”
俞盡舟嗓音微啞，語氣聽上去陰沈得厲害。
梅雲安眉頭一皺，放下匕首快步去打開了寢殿的大門。
門剛一開，梅雲安就看見楚岳正不要命地和俞盡舟過招，忙出聲阻止：“楚岳，退下！”
楚岳本就力不從心，聽見陛下開口，當即卸力後退出去好遠，堪堪躲開俞盡舟的一掌。
“俞盡舟，有話進來說。”
梅雲安看出俞盡舟狀態不對，想暫時將人穩住。
俞盡舟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有些慢半拍地轉過頭，嗯了一聲，朝著梅雲安走去，然後徑直掠過梅雲安，直奔內殿的床榻，躺了上去。
梅雲安：……？？？
忽地，梅雲安聞到了濃烈的酒氣，眉宇間擔憂更甚。
“你們在外面守著，沒有朕的吩咐，誰也不準進來。”
語速極快地叮囑了楚岳和其他暗衛，梅雲安快步進了內殿。
到了床榻前，借著燭火的光亮，梅雲安才看清楚，俞盡舟面色緋紅，衣衫散亂，身上還沾染了不少的血漬，看上去早已幹涸。
“俞盡舟？”
梅雲安從沒見過俞盡舟醉酒，擔心對方身上有傷，也沒想那麽多，直接上手就要把衣服脫下來檢查檢查。
然而，梅雲安的手才剛解開俞盡舟的腰帶，俞盡舟就睜開了眼睛。
幽深的墨瞳映著跳動的火光，像是深淵裏的一點螢火，詭秘而誘人。
“砰——！”
俞盡舟猛地伸手扣住梅雲安的脖頸，翻身大力將梅雲安按在了床榻上，一臉茫然地俯身湊近，不悅道：
“你脫我衣服幹什麽？”
“……”梅雲安眼睛瞪大，楞楞地開口：“我……看你身上有沒有傷，你有沒有哪裏疼？”
許是第一次見到俞盡舟這般模樣，梅雲安連語氣都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俞盡舟怔了好半天，像是在努力分辨梅雲安有沒有在說謊。
良久，俞盡舟松開了手，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正好坐在了梅雲安的腿上，可俞盡舟卻並沒有挪一挪的意思，就這麽開始脫衣裳。
“俞盡舟！你——幹什麽？”
梅雲安慌張按住俞盡舟的手，可衣服還是垂落了大半。
霎時間，壯碩的胸膛，勁瘦緊實的腰身，流暢的肌肉線條，盡收眼底。
“不是要檢查嗎？”
俞盡舟抓過梅雲安的手，按在自己的身上，胡亂劃拉了幾下，模模糊糊說道：“看，沒事兒。”
梅雲安覺得自己已經不會思考了，就這麽直直看著俞盡舟，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俞盡舟，你知道我是誰嗎？”
俞盡舟手上動作一頓，直直壓了下來，幾乎是鼻尖貼著鼻尖，悶聲道：“小皇帝啊……”
“嗯……”
梅雲安咽了下口水，心裏卻升起了一股悸動，俞盡舟還認得出他，喝醉了不是回府而是來找他，是不是說明，心裏是有他的？都說酒後吐真言，那他要不要……
可下一秒，他就聽見俞盡舟苦澀開口：
“你說，我都挺努力的了，應該……能多活一陣子吧？不對……算了，這麽活著也挺累的……小皇帝，你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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