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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雲堂問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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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雲堂問藥

“這麽晚了,你不回府?”

回去的路上,梅雲安發現俞盡舟要去的方向並非是攝政王府,本打算回宮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好奇又克制地望著俞盡舟。

“有些事要親自去看看結果,陛下若是想,就一起來吧。”

俞盡舟現在沒心思和小皇帝玩什麽猜謎游戲,況且……此番要去辦的事兒,讓小皇帝知曉一些內情,或許對他有幫助也說不定。

梅雲安見俞盡舟並不像是在和他開玩笑,僅猶豫了幾秒就跟了上去。

“朕……只是好奇。”

並不是想監視你。

俞盡舟嗯了一聲,不置可否,或者說……並不在意。

一刻鐘後,俞盡舟帶著梅雲安來到了一處陳舊的藥鋪。

“你要是需要藥材,朕可以給你。”

梅雲安望著眼前連塊像樣牌子都沒有的藥鋪,十分懷疑這裏藥的質量。

“我來這裏不是買藥的,還有,在這裏,不要暴露您的身份。”

俞盡舟神色嚴肅,示意梅雲安進去之後不要再以“朕”自稱,隨後便上前敲了門。

梅雲安眸光稍暗,意識到這裏或許是一處暗樁。

樂安城裏有著一處這樣的地方,並且是他不知道的,俞盡舟就這般直白地將他帶到這來,難道……不怕暴露了這裏嗎?

不多時,有人將門打開了一條縫,算不上客氣道:“夜深了,要買藥,天亮了再來。”

俞盡舟也沒慣著對方,淡淡道:“告訴肖晚笛,俞盡舟前來拜會,若是不見,以後也不必見了。”

屋內的人聽了俞盡舟的話頓時變了臉色,這人怎會知曉掌事的名諱?莫非是舊識?

“請稍等。”

那人拿不準,關了門通報去了。

俞盡舟閑來無事,抱著胳膊擡頭賞月。

梅雲安環視一圈,也沒看出這裏有什麽特別之處,甚至可以說是簡陋至極。

“你剛剛說的肖晚笛……是什麽人?”

“這個我不方便在這裏說,待會兒見了,您就知道了。”

俞盡舟知道分寸,肖晚笛隱姓埋名,自是不想暴露身份,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梅雲安意會其中深意,也不再多問。

很快,裏面的人便將大門打開了,十分恭敬道:

“請進,方才多有冒犯,還望貴人見諒。”

“無妨,帶路吧。”

俞盡舟擺擺手,側頭示意梅雲安跟上。

隨著那人穿過擺滿藥材的大堂,又路過一個四方小院兒,俞盡舟和梅雲安最終被帶到了一處矮小的土屋內。

剛一進門,俞盡舟和梅雲安就被屋內明晃晃擺了大半個屋子的燭火刺痛了雙眼。

有一青衫廣袖男子正背對著他們看書,看身形年紀應當與他們相仿,但垂在背後的長發卻有近半數花白,像是染了霜雪一般。

“俞盡舟,我以為,你此生都不會再見我。”

男子放下書起身,轉身時明顯帶著幾分遲疑,見俞盡舟還帶了旁人,神情微怔。

梅雲安聽著那明顯藏著許多過往情緒的語氣,端詳著男子的臉。

濃重的書生氣,因著眉目間的疏離感讓整個人都帶上了幾分孤寂,若論長相,倒的確足以讓人眼前一亮,是那種讓人舒服的面相。

這人……和俞盡舟很熟?

“點這麽多蠟燭看書,也不怕晃了眼睛。”

俞盡舟沒有回對方那句話,也沒看出那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隨意拿起一支尖頭小銀剪,修剪燭芯,明暗交替的光影落在他的臉上,沒有照出絲毫情緒變化。

梅雲安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聽著那熟稔的口氣,眼神暗了暗。

男子秀眉微蹙,抿了抿嘴道:“俞盡舟,當年的事,我……”

“肖晚笛,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今日來尋你,不是談這些。”

俞盡舟無意和原身的舊友秉燭夜談,他來這,目的很明確。

肖晚笛掩去眼底苦澀,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了一句,“你還是如此,真是一點沒變。”

說完,肖晚笛一改方才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的模樣,冷淡地坐下,一邊拿了兩個空杯給來客倒茶水,一邊說道:

“你送來的藥,我看過了,的確有問題,而且是很大的問題,帶你的朋友過來坐吧,還要說一會兒呢。”

俞盡舟並不驚訝此人情緒轉變之快,嗯了一聲,帶著梅雲安過去落座。

但梅雲安似乎並沒有俞盡舟接受能力好,多少有些不適應這個叫肖晚笛的人變臉之快,視線始終落在對方的身上。

肖晚笛垂眸輕笑,抿了一口茶道:

“閣下不必這般看我,既是俞盡舟的朋友,那我便沒什麽好瞞著的,在下澤雲堂掌事,肖晚笛,懂些岐黃之術,不問世俗之事,在這方寸之地,潛心研究藥理。”

梅雲安神色微斂,不論是澤雲堂還是肖晚笛,他都未曾聽聞,但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絕不簡單。

但不論如何,人家都自報家門了,梅雲安也不好藏著掖著,頷首道:“在下……”

“誒——”

肖晚笛淺笑著打斷梅雲安,意味深長道:“在下一介閑人,更無意卷入什麽麻煩,所以,閣下的身份,在下還是不知道得好。”

梅雲安心下了然,此人是個通透的,便沒再說下去。

“好了,說正事。”俞盡舟茶水都喝了兩杯,實在是沒什麽耐心了。

肖晚笛收回落在梅雲安臉上的視線,嚴肅道:“俞盡舟,在解釋問題之前,我得問一句,這藥,是誰吃了?”

“我的部下。”俞盡舟淡淡道。

梅雲安看向俞盡舟,他總覺得……俞盡舟沒有說實話。

緊接著,就看肖晚笛松了一口氣,隨即平靜解釋道:

“你送來的這種藥,任外面哪個醫師來檢查,都是沒問題的,哪怕是宮中禦醫,也只會覺得這就是普通治療頭痛之癥的藥,再細致點,也就是藥材比較貴重而已。

但……我在藥渣中找到了一種十分不起眼,但卻能改變整個藥性的東西,絳魂草。”

梅雲安瞳孔一縮,微不可查地看向俞盡舟,發現對方的目光陰沈得可怕。

絳魂草……那不是當初曹院判查出來,摻雜在芙蓉醉當中,控制傀儡人的東西嗎?

而且……那是祁雲國的東西。

“說下去。”俞盡舟冷聲道。

肖晚笛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也不吊胃口,繼續道:

“這絳魂草是一種烈性毒藥,單獨服用足夠劑量,須臾間可使人暴斃而亡,但若是更改劑量混入其他藥物中,便會根據混雜的藥物不同,發揮出不同的藥性,這用處就多了去了。

單說你送來的這個,治療頭痛的藥物輔以微末劑量的絳魂草,單次大劑量服用,可使人昏睡數日,醒來時便會失去過往記憶,之後不定期服用,可以鞏固藥效,若服用次數多了,那便徹底想不起來了。”

俞盡舟周身氣息冷厲,問道:“沒有辦法恢覆記憶嗎?”

“很難,藥物沒用,需要強烈的刺激才行,至於這個刺激是外物刺激,還是睹物思舊,我也不敢妄下論斷,畢竟,多少年來,絳魂草都沒有這般使用的。”

肖晚笛醉心藥理,對這東西也很上心,但這的確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研究出結果的。

“好,我知道了,多謝。”

俞盡舟沖著肖晚笛抱拳,招呼梅雲安打算離開。

可肖晚笛這時卻突然叫住了俞盡舟:“我不知你是否真的不在乎,但我必須解釋,當年走漏風聲的人,不是我,害死他們的人,不是我。”

俞盡舟沈吟片刻,平靜道:“我不見你,並非不信你,這麽多年過去了,放過自己吧。”

話落,俞盡舟帶著梅雲安推門而出,只留肖晚笛對著滿屋子的燭火,重拾書簡,卻再也讀不進去一個字。

良久,肖晚笛倏然擡手,接連揮出幾掌,屋內燭火盡數熄滅。

黑暗中,肖晚笛遮住雙眼,笑得蒼涼:

“再亮的火光也驅不散心裏的暗,俞盡舟啊俞盡舟,你叫我放過自己,可你又何曾放下過?”

“那藥,是你吃了吧?”

梅雲安快步走到俞盡舟身前,擋住了路。

“陛下聰明。”俞盡舟知道這瞞不過小皇帝。

梅雲安眉頭蹙起,想起之前俞盡舟問過禦醫的事,幡然醒悟:“那藥……是先帝給你的?”

“嗯,是先帝身邊的王太醫,現在看來,當初陛下聽到的流言,並非只是流言,想必那時先帝便是以我身中奇毒需要救治為幌子,讓我服下了能夠抹去過去記憶的藥。

之後又在某次我出征負傷後,命身邊太醫為我診治,順勢開了這藥,讓我徹底無法找回記憶。”

俞盡舟越想越氣得慌,虧他還以為,原身是因為當初戰亂中遭逢變故,創傷之下才失去了兒時的記憶,現在想來,卻是人為,那他忘記的……會是什麽驚天秘密嗎?

梅雲安聽了之後,聯想到肖晚笛方才說的,問道:“那太醫署那邊……還需要朕查嗎?”

“查,只不過……勞煩陛下換個方向,查查當年這藥的來歷。”

俞盡舟沖著梅雲安行了一禮,難得終於有了求人辦事的態度。

以他的身份,在皇宮中行事多有不便,若真能借小皇帝之手查到些線索,或許他就能找到尋回記憶的辦法,也就不至於受黑袍人的牽制。

“好,沒問題,這個忙,朕幫了,但……你要回答朕一個問題。”

梅雲安邁步湊近俞盡舟,神情肅穆。

俞盡舟見小皇帝這個架勢,仔細想想自己好像沒露什麽馬腳,於是坦然道:“陛下問便是。”

“你與那個肖晚笛,是什麽關系?”梅雲安危險地瞇了瞇眼睛。

俞盡舟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還以為什麽大事呢,對上小皇帝那寫滿認真的眸子,俞盡舟沒忍住犯賤地伸手捏住了小皇帝湊過來的下巴,語氣上揚:

“陛下這麽在意我與肖晚笛的關系做什麽?莫不是……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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