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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池塘水綠風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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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宜說罷,桓素舸的臉從白轉的鐵青,向來的伶牙俐齒心思細膩竟然無從說起,只怒意勃發:“你、你怎麽這樣不知廉恥……”

錦宜淡淡道:“我在外頭的名聲原本就不怎麽好,夫人不是早就深知的嗎?”

其他的丫頭們,一聲不敢出。

林嬤嬤張嬤嬤,以及沈奶娘聽到這裏,再也無法任由下去,兩個上來勸桓素舸,勸道:“夫人只保重身子,這會兒生不得氣。”

沈奶娘也過來拉著錦宜:“姑娘,不好再說了。”

桓素舸一口氣噎在心裏,無處發洩,眼見林嬤嬤上前,不由分說一個巴掌先打過去:“混賬,她現如今跟我頂嘴,你們不去為我教訓她,反來勸我?”

林嬤嬤捂著臉,不知如何是好。

桓素舸索性指著她跟張嬤嬤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雖然是跟在我身邊兒,只怕早就不是我的人了!你們為誰效力,別以為我真的不明白!”

兩人微微變了臉色,卻只仍舊躬身請罪道:“夫人息怒。”

錦宜聽了這兩句,心裏一動,剎那間隱隱地也想明白了一事:為什麽前世桓素舸並未有過身孕,但是這一世……

桓素舸罵了她們,又指著錦宜道:“不看看你的身份!什麽東西!如果不是因為你這張臉跟人家有三分相似,他會那麽脂油蒙了心似的喜歡你?你且留神,贗品終究只是贗品!等三爺明白你是何等樣人,有你受的時候!”

錦宜攏著孩子,仍是淡淡然的:“我的身份原本不敢高攀,不是夫人求著撮合的麽?我還謝過夫人來著。”

桓素舸只覺得心頭被人狠狠踹了一腳,這件實在是她平生最大悔恨之事。

錦宜似乎怕她不夠悔不夠恨,不疾不徐地繼續又道:“其實……贗品也有贗品的好,反正真跡都不在了,贗品就是獨一無二得寵的那個。我見識淺眼光短,不知說的對不對,夫人幫我品品。”

桓素舸無法出聲,她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把自己曾做過的蠢事徹底清洗幹凈,卻偏偏不能,生生地堵在心頭上,讓她無法喘息。

眼前陣陣發黑,搖搖晃晃,往後坐下。

林張兩位嬤嬤雖被訓斥,此刻仍是上前將她扶住,桓素舸卻連把人推開的力氣都沒有了。

正在這會兒,門外傳來了酈老太太的聲音,道:“這是在幹什麽?吵什麽?”

錦宜抱著孩子,往旁邊退出了一步,桓素舸被她頂的臉色難看,幾乎暈厥。

酈老太進門,先迫不及待地過來看望孫兒,那孩子卻是天賦異稟,在錦宜跟桓素舸兩個的爭吵中,不知何時安靜地睡著了。

酈老太太先親熱地念了兩句“好孫兒”,又皺眉道:“沒進門就聽見響動了,好好的這是怎麽了?”

因先前被雪松那一次辭官退隱嚇到,酈老太對錦宜的態度比先前收斂了好些,若此刻是在以前,早劈頭蓋臉先罵了起來。

錦宜道:“沒什麽,這孩子原先哭鬧,正勸夫人抱一抱他呢。”

酈老太疑惑:“這有什麽可值得爭吵的?”

桓素舸微微擡頭,望著錦宜冷冷地一笑:“你這麽疼惜他,你索性帶了去,你一直就抱著如何?”

錦宜皺眉,心想她是不是給氣糊塗了,當著酈老太太的面兒,卻不言語。

果然,錦宜沒開口,酈老太太已經叫道:“這是什麽話,她一個沒嫁人的閨女,哪裏懂得帶孩子,快,把我的寶貝孫兒給素舸!”

錦宜抱著嬰兒,緩步上前,桓素舸只是斜睨著她:“你把我氣的半死了,還當著人裝模作樣,我倒是想不到你竟是這樣厲害。”

酈老太不知她們兩個怎麽了,只見桓素舸不接孩子,正要開口,桓素舸輕哼道:“老太太,這家裏沒有我的立足之地了,您方才若是來的早一些,就能看的明白,你的好孫女,是要生吃了我呢!”

酈老太大驚,扭頭看向錦宜。

在酈老娘看來,桓素舸自然是個難以對付的狠角色,但錦宜,卻是個一推就倒不中用的,她難以想象錦宜會把桓素舸生吃的場面,但既然桓素舸這樣說了,想必錦宜又做了什麽令人惱怒的事兒,這她倒是很能理解,畢竟,錦宜就算什麽都不做,她心裏也時常覺著刺刺的不痛快呢。

酈老娘本能地認為,孫女遲早是要嫁出去的,是別人家的人,而兒媳婦是嫁過來的,所以是自己人,如今兩個人對著幹,她理所當然要站在兒媳婦這邊。

何況長久以來錦宜都是屬於被她欺壓的一個,秉著欺軟怕硬的本性,也要幫著桓素舸的。

於是酈老太微怔之下,即刻三分克制地對錦宜道:“你這冒失的丫頭,你是怎麽又氣人了?還不快點兒賠禮道錯兒?”

錦宜倒是沒理論,只望著桓素舸,微微躬身:“是我一時說錯了話,夫人大人有大量,不必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桓素舸仍是冷笑:“你不是說錯了,你是故意的。你敢不敢再把方才所說的,當著老太太的面兒再說一遍?”

“何必浪費唇舌呢,”錦宜低頭,“各自心裏知道就好了。”

桓素舸擡手一拍桌子,“啪”地響動,驚得錦宜懷中的小嬰兒一驚,他睜開茫然的雙眼,不由分說地又大哭起來。

酈老太太也嚇了一跳,見狀忙圍過來:“哎喲我的好孫兒,別哭,別哭,奶奶在這裏。”

那孩子乍然看見酈老太太的臉,仿佛覺著這東西不甚美妙,便越發驚恐委屈地大哭。

酈老太太見哄勸無效,忙對桓素舸道:“素舸,你快來哄哄孩子。”

桓素舸閉上雙眼,緩緩吐氣:“不是有人抱著她麽?”

酈老太忙推錦宜:“快把孩子給你繼母。”

錦宜順勢上前,一邊兒哄道:“好孩子,不哭了。”小心探臂把孩子遞過去。

桓素舸眼睜睜看著,只覺著那孩子尖利的哭聲一陣陣地刺入耳膜,沖入心底,就像是錦宜方才那些刺心的話,瞬間竟覺著眼前這些人……都是跟她對著幹,都是冤家!

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沒有將孩子推開,勉強接過來,那哭聲更是格外高亢尖銳起來。

桓素舸皺眉閉眸,終於忍無可忍,伸手想要讓這孩子停止啼哭,手壓在嬰兒的嘴上,哭聲似乎小了些,她索性真的壓下去,那孩子察覺有東西壓過來,本能地停了停,然後大概是發現不是什麽好的,於是又要哭,偏生嘴被堵上,頓時臉都憋得紅了。

錦宜在旁邊看的分明,當下不顧一切上前來把孩子搶了過去:“你幹什麽!”

酈老太太還未反應,只當媳婦是在哄孩子,見錦宜抱了孫子過來,才隱約覺著不對。

桓素舸回頭看向錦宜,漠然道:“怎麽,我只是讓他小聲點兒而已。”

錦宜心極亂,回頭道:“去叫老爺回來,去!”

外頭丫頭們聽了,不知所措,錦宜怒的咬牙喝道:“都是死人?還不快去!”

那些人才忙往外跑去。

酈老太聽錦宜說要叫雪松回來,本要攔阻,誰知還沒開口,就聽錦宜怒喝。

她打了個冷戰,細看錦宜,卻見她擰著柳眉,眼中竟透出凜凜的殺氣,她原本想象不出桓素舸所說“錦宜吃了她”之類的話,但此刻見錦宜如此怒容,酈老太心裏透冷,竟是一聲兒也不敢出。

雪松人在工部,因為才過了年,天下太平,總算不似先前般忙碌。

先前因他升了官,雪松自己知道是因為“裙帶關系”才有了這種機會,也知道別人背地裏說自己什麽,但他倒不是個真心甘於庸庸碌碌的人,既然坐在了這個位子上,自要盡心竭力。

因此在去年,雪松屢屢外派公幹,倒的確做出了不少的成績,近來,同僚之間傳說雪松又要高升,有交好的便提前來祝賀,看待雪松的眼神越發多了幾分敬畏了。

雪松正在侍郎那裏寒暄了半晌,才出了門,就見外頭有人來稟告,說是家裏派了人來,像是有急事要叫他回去。

雪松心頭咯噔一聲,本能地有種不祥之感。

原來自從桓素舸生下小孩子後,素舸對他便一直都是淡淡懶懶的,不管雪松如何謹慎溫柔,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層。

雪松知道她生產的時候遭了極大的罪,又經過生死關頭,當時自己偏在公幹,且又替不了她……夫人年紀小,身體又嬌貴,經過這一場折磨,自然得要人格外體恤,好生保養,因此雪松只想加倍的體貼以補償素舸。

但凡雪松在家,小嬰兒有什麽哭鬧,雪松都會第一時間沖去看,跟嬤嬤和乳母們商議這撫慰之類,所幸先前年下,事兒都忙的差不多,如今年後,公務也清閑,他倒是有大把時間在家裏抱孩子。

此刻雪松忙忙地告了假,騎馬返回。

進了門,見奶娘抱著小孩子在餵奶,錦宜立在旁邊。

酈老娘則坐在堂下椅子上,一臉沮喪,猶如沒鬥就已經頹敗的公雞,她見了兒子回來,本能地想告狀,看一眼錦宜,又心有餘悸般緊緊閉嘴。

而桓素舸早被扶著到裏頭歇息去了。

雪松看不準這是什麽情形,只得去問錦宜:“是怎麽了?派人把我叫回來。”

錦宜見那孩子專心吃奶,便走開幾步,對父親道:“爹,我有件事想跟您商議。”

“什麽事?”雪松看看裏間兒,“夫人怎麽了?”

“父親別忙,這件事正是跟夫人有關。”

雪松一怔:“嗯?”

旁邊酈老娘也拼命豎起耳朵聽,只聽錦宜道:“爹,你跟夫人……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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