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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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雲過遮了半片陽，投下來一片陰影。
牧江就站在那暗裏抱著姜顏，神色淡得如同天上的那片薄雲。
他說：“知道。”
“知道？知道您就悠著點行嗎？”
說這話的是之前牧江讓胡豆叫2來的“老三”，是六道兀裏頭唯一一個曉得“墨兀”是“牧江”的人，擅長用藥用毒，能救人也能殺人，一催命菩薩。
這位並沒幾分善心的菩薩跟牧江交情不淺，怪人約摸都喜歡同怪人作伴。
另個怪人看他一眼，十分不在意地回了一個“行”，接著又問道：
“大概還能活多久？”
老三面色凝重，答：“多則半年，少則幾月。”
牧江聽完露了幾分微不可尋的詫異，“是嗎？”
“是啊！”懊惱了沒，後怕了沒，命不久矣慌張不慌張？
“那倒還挺長。”
“……”
老三叫柏子仁，出身醫藥世家，祖上都是正派，到他這兒就暗地裏歪了道。
他看看牧江又瞅瞅牧江懷裏的寶貝，搖了搖頭。
“紅顏禍水，顛不破的真理啊，這好好的少將軍，給禍害成廢人了，牧江，你是真病得不輕吶。”
“不會說話就別開口了，不然送你去跟老六做搭子。”
柏子仁瞥他一眼，識相把嘴閉上了。
這人，脾氣忒差。
姜顏睡得半深不淺，隱隱約約聽見一句“紅顏禍水”，小臉上的眉皺了皺，哼哼唧唧嗆了回去：
“你才禍水，我天生麗質，只占紅顏兩個字。”
牧江輕聲一笑，“瞅瞅，我家裏這蜜餞子閉著眼睛都比你會說。”
老三：“……”
柏子仁原本是來將軍府送藥的，湊巧碰上牧江他們回來，索性就跟著去坐坐。
這會兒他不大想坐了。
沒夫人沒姘頭，還得看著有夫人的在那一枝獨秀。
將軍府裏有些冷清，聽說牧家二少跟二少夫人一塊兒出去了，牧老將軍也還沒回來，只有些下人在忙活。
屋裏牧江照例讓柏子仁診了診脈，那老三的臉色變了又變，眼神不住往姜顏那裏瞟，想說些什麽，又半天憋不出個字。
在柏子仁第四回朝那望的時候牧江終於忍不下去了。
“看夠沒？”
老三被這這帶點怒意和寒氣的聲音嚇得一震，收回了視線，繼而欲言又止了半晌。
他剛準備開口說話，睡著的人醒了，那些問題只好又往回壓了壓。
姜顏剛醒，說話都帶著股迷糊，糯聲糯氣，“……剛不是在馬車上？”
牧江身上那股子冷意還沒落下去。
他側眸淡淡一瞥，從頭到尾都是不近人情。
“睡醒了去別屋醒醒腦子。”
姜顏本來就是個好面子的，而且嬌寵慣了，受不得太大的氣，聽完這話也沒厚著臉待下去，更何況屋裏還有個不熟的外人在。
“有些人，人前人後兩幅面孔，人前板板正正，人後靠著我肩膀推都推不開。”
她丟下這一句話扭頭走得瀟灑，老三看了牧江一眼，意味深長。
牧江懶得跟他多說什麽，看他半天不幹正事直接把手抽了回去。
“沒完沒了了還，不治病就回你藥谷去。”
“我想治吶，可你們這弄得我壓根沒法接著治。”他一頓，壓著聲音問，“你知道你那漂亮夫人幹什麽了嗎？”
“什麽？”
“拿血滴你藥裏了。”
姜顏靠在屋外頗為感慨地點了點頭。
這大夫真有本事，這都能給診出來。
屋裏的人還在說話，前面一些她聽不大清，中間一段她也聽不大清，就最後兩句，總算是給偷偷摸摸聽著了——
“有用啊，可太有用了，沒準真能把你這條命留住。”
姜顏一楞，擡起手對著上頭的小疤盯了半晌。
原來自己這麽厲害的麽。
這麽一想，牧老將軍可真是有遠見吶。
彼時的姜顏並不知曉前頭埋下的因，只是抓著這個果，以為抓著了一根能救他命的稻草。
那會兒她還不知道，這根稻草上沁了毒。
因為一直站外頭樣子不好，姜顏聽了沒多久，走了。
冬末的天，吹過一陣風帶起些寒意，一個並不怎麽順耳的聲音被一並吹了過來。
“嫂子，你回門回來了啊，大哥呢？你怎麽一個人在這，也不披件暖和衣服。”
楚鶯兒說完朝邊上的牧淮安靠了靠，“淮安，你手上那件就先給嫂子吧，天冷，別叫人染了風寒。”
牧淮安眼尾一彎，倒也配合，只不過給的是自己身上那件。
“手上的這件被這風吹了一路，也該冷了，還是剛脫下的暖裘剩著幾分熱氣，先擋擋風，嫂子可不要嫌棄我。”
兩人一唱一和，但看得出來，貌合神離。
牧淮安說要把自己穿著的那件給出去時，楚鶯兒臉色沈了沈，看姜顏的眼神也愈發不和善。
女人之前，無非這些那些的瑣事。
並不想被他們搭上關系的姜顏往後退了一退，避開了牧淮安搭過來的手，皮笑肉不笑。
“不用了，我身上熱著，心也熱著，我看鶯兒臉色不大好，你還是顧著點她吧，畢竟是妻子，我這長輩就不需要你們操心了，牧江把我照顧挺好。”
姜顏心想，後頭這話說出來，她真是自己都不信。
楚鶯兒原先想在她跟前膈應她，不過這小她幾年的小嫩芽好似一點都不介意，態度還很傲，拳頭砸進軟泥都沒激起點半點聲響來。
她的那位夫君一雙眼睛還時不時地往姜顏身上落。
也不知究竟誰膈應到了誰。
楚鶯兒：“大哥身體怎麽樣了，既然都能照顧你，那想必是好得不錯了，不如我們今日去看看他？”
楚鶯兒自認為這話能叫姜顏兜不住謊話，畢竟牧江只剩半條命，照顧自己都成問題。
而姜顏卻是笑了，眉眼一彎美人風骨，就是裏頭的態度實在惡劣。
“怎麽他以前病得厲害的時候你們不去看，反倒現在去了，這弟弟弟媳做得可真是稱職。”
她說完這話楚鶯兒沒了動靜，身後忽而冒出了個聲音，熟悉裏帶點微妙。
“我身體是好得不錯了，夫人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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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過遮了半片陽，投下來一片陰影。
牧江就站在那暗裏抱著姜顏，神色淡得如同天上的那片薄雲。
他說：“知道。”
“知道？知道您就悠著點行嗎？”
說這話的是之前牧江讓胡豆叫2來的“老三”，是六道兀裏頭唯一一個曉得“墨兀”是“牧江”的人，擅長用藥用毒，能救人也能殺人，一催命菩薩。
這位並沒幾分善心的菩薩跟牧江交情不淺，怪人約摸都喜歡同怪人作伴。
另個怪人看他一眼，十分不在意地回了一個“行”，接著又問道：
“大概還能活多久？”
老三面色凝重，答：“多則半年，少則幾月。”
牧江聽完露了幾分微不可尋的詫異，“是嗎？”
“是啊！”懊惱了沒，後怕了沒，命不久矣慌張不慌張？
“那倒還挺長。”
“……”
老三叫柏子仁，出身醫藥世家，祖上都是正派，到他這兒就暗地裏歪了道。
他看看牧江又瞅瞅牧江懷裏的寶貝，搖了搖頭。
“紅顏禍水，顛不破的真理啊，這好好的少將軍，給禍害成廢人了，牧江，你是真病得不輕吶。”
“不會說話就別開口了，不然送你去跟老六做搭子。”
柏子仁瞥他一眼，識相把嘴閉上了。
這人，脾氣忒差。
姜顏睡得半深不淺，隱隱約約聽見一句“紅顏禍水”，小臉上的眉皺了皺，哼哼唧唧嗆了回去：
“你才禍水，我天生麗質，只占紅顏兩個字。”
牧江輕聲一笑，“瞅瞅，我家裏這蜜餞子閉著眼睛都比你會說。”
老三：“……”
柏子仁原本是來將軍府送藥的，湊巧碰上牧江他們回來，索性就跟著去坐坐。
這會兒他不大想坐了。
沒夫人沒姘頭，還得看著有夫人的在那一枝獨秀。
將軍府裏有些冷清，聽說牧家二少跟二少夫人一塊兒出去了，牧老將軍也還沒回來，只有些下人在忙活。
屋裏牧江照例讓柏子仁診了診脈，那老三的臉色變了又變，眼神不住往姜顏那裏瞟，想說些什麽，又半天憋不出個字。
在柏子仁第四回朝那望的時候牧江終於忍不下去了。
“看夠沒？”
老三被這這帶點怒意和寒氣的聲音嚇得一震，收回了視線，繼而欲言又止了半晌。
他剛準備開口說話，睡著的人醒了，那些問題只好又往回壓了壓。
姜顏剛醒，說話都帶著股迷糊，糯聲糯氣，“……剛不是在馬車上？”
牧江身上那股子冷意還沒落下去。
他側眸淡淡一瞥，從頭到尾都是不近人情。
“睡醒了去別屋醒醒腦子。”
姜顏本來就是個好面子的，而且嬌寵慣了，受不得太大的氣，聽完這話也沒厚著臉待下去，更何況屋裏還有個不熟的外人在。
“有些人，人前人後兩幅面孔，人前板板正正，人後靠著我肩膀推都推不開。”
她丟下這一句話扭頭走得瀟灑，老三看了牧江一眼，意味深長。
牧江懶得跟他多說什麽，看他半天不幹正事直接把手抽了回去。
“沒完沒了了還，不治病就回你藥谷去。”
“我想治吶，可你們這弄得我壓根沒法接著治。”他一頓，壓著聲音問，“你知道你那漂亮夫人幹什麽了嗎？”
“什麽？”
“拿血滴你藥裏了。”
姜顏靠在屋外頗為感慨地點了點頭。
這大夫真有本事，這都能給診出來。
屋裏的人還在說話，前面一些她聽不大清，中間一段她也聽不大清，就最後兩句，總算是給偷偷摸摸聽著了——
“有用啊，可太有用了，沒準真能把你這條命留住。”
姜顏一楞，擡起手對著上頭的小疤盯了半晌。
原來自己這麽厲害的麽。
這麽一想，牧老將軍可真是有遠見吶。
彼時的姜顏並不知曉前頭埋下的因，只是抓著這個果，以為抓著了一根能救他命的稻草。
那會兒她還不知道，這根稻草上沁了毒。
因為一直站外頭樣子不好，姜顏聽了沒多久，走了。
冬末的天，吹過一陣風帶起些寒意，一個並不怎麽順耳的聲音被一並吹了過來。
“嫂子，你回門回來了啊，大哥呢？你怎麽一個人在這，也不披件暖和衣服。”
楚鶯兒說完朝邊上的牧淮安靠了靠，“淮安，你手上那件就先給嫂子吧，天冷，別叫人染了風寒。”
牧淮安眼尾一彎，倒也配合，只不過給的是自己身上那件。
“手上的這件被這風吹了一路，也該冷了，還是剛脫下的暖裘剩著幾分熱氣，先擋擋風，嫂子可不要嫌棄我。”
兩人一唱一和，但看得出來，貌合神離。
牧淮安說要把自己穿著的那件給出去時，楚鶯兒臉色沈了沈，看姜顏的眼神也愈發不和善。
女人之前，無非這些那些的瑣事。
並不想被他們搭上關系的姜顏往後退了一退，避開了牧淮安搭過來的手，皮笑肉不笑。
“不用了，我身上熱著，心也熱著，我看鶯兒臉色不大好，你還是顧著點她吧，畢竟是妻子，我這長輩就不需要你們操心了，牧江把我照顧挺好。”
姜顏心想，後頭這話說出來，她真是自己都不信。
楚鶯兒原先想在她跟前膈應她，不過這小她幾年的小嫩芽好似一點都不介意，態度還很傲，拳頭砸進軟泥都沒激起點半點聲響來。
她的那位夫君一雙眼睛還時不時地往姜顏身上落。
也不知究竟誰膈應到了誰。
楚鶯兒：“大哥身體怎麽樣了，既然都能照顧你，那想必是好得不錯了，不如我們今日去看看他？”
楚鶯兒自認為這話能叫姜顏兜不住謊話，畢竟牧江只剩半條命，照顧自己都成問題。
而姜顏卻是笑了，眉眼一彎美人風骨，就是裏頭的態度實在惡劣。
“怎麽他以前病得厲害的時候你們不去看，反倒現在去了，這弟弟弟媳做得可真是稱職。”
她說完這話楚鶯兒沒了動靜，身後忽而冒出了個聲音，熟悉裏帶點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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