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如煙(十九)

關燈
往事如煙(十九)

說完那句話後,蘇執就離開了。

江勉看著對方決絕的背影,心裏有一個聲音不停地告訴他,對方是認真的。

離婚是認真的,不愛也是認真的。

蘇執,是真的下定決心要離開自己了。

一種無法逃避的恐慌忽然席卷江勉全身,在以前,江勉從來沒有設想過對方會離開自己這種情況。

印象中的蘇執好像永遠會笑意盈盈的在家裏等著自己下班,無論他如何用言語羞辱他也只是一笑而過權當聽不見。

曾經的江勉覺得蘇執簡直是這個天底下臉皮最厚的人。

他都那麽過分的說他犯賤了,他依然能面不改色的站在他身邊,給他做好一頓豐盛的晚餐,

現如今,再回想起以前的那些回憶,傷人的話語仿佛小電影一般在江勉的腦海中不停地轉播。

真疼啊。

曾經的蘇執也是那麽疼嗎?

江勉幾乎不敢去想象對方曾經的感受,他怕一旦回憶起那些痛苦的過往,自己會因為愧疚不敢接近蘇執。

如今的他,又有什麽資格重新站在他的身邊,祈求他的原諒呢?

蘇執已經走遠了,但畫展的剪彩項目仍然要繼續,江勉只能先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專心應對工作。

然而好巧不巧,他迎面遇上了同樣前來參加畫展的沈嘉禾。

在這裏遇見沈嘉禾並不是什麽意外的事,畢竟這是一個專門為新興畫家準備的畫展。

重遇舊人,尤其是在這種剛剛離婚的情況下遇見曾經的戀人,江勉的心裏不僅沒有闊別已久的激動,反而十分的惴惴不安,甚至生出了一種強烈的負罪感。

好像和對方待在同一個空間下,都是一種對蘇執的背叛。

但兩人的視線已經交匯在一起,不打聲招呼反而顯得有些奇怪,於是江勉只好硬著頭皮和沈嘉禾打了聲招呼。

兩人離婚的事並沒有公布,因此沈嘉禾並不知道江勉已經離婚了,在這種畫展上遇見對方,他自然以為對方是陪蘇執一起來的,便問道:“蘇執呢?”

江勉有意隱瞞兩人離婚的事實,便撒了個謊:“他去別處看畫了,我一會去給畫廊剪彩。”

沈嘉禾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時隔多年,曾經的愛慕和心動已經被時間撫平,再次重遇,兩人之間更多的是無言以對。

其實江勉心中一直有一個心結,那就是沈嘉禾當年突然出國。

在沈嘉禾回國後,他曾經多次想開口詢問對方當年突然離開的原因,但又怕惹人誤會。

他想問清楚這一點,並不是想在知道真相後和對方重歸於好,他只是想為曾經那個癡心愛慕著沈嘉禾的自己求一個答案,也算是給兩人的過往劃上一個完美的句點。

“嘉禾,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畢竟做了這麽久的朋友,沈嘉禾一眼猜出江勉想要問他什麽。

“你是想問我當年為什麽突然出國是嗎?”

江勉點頭。

他解釋道:“你不要誤會,我問這個不是因為有什麽別的想法....”

沈嘉禾笑著制止他繼續說下去:“我知道。”江勉的人品他再清楚不過。

“想要出國繼續進修油畫確實是一個理由,但這不是全部。”

沈嘉禾的眼神中透著些哀悸,像是想起了什麽令人悲傷的往事:“我父親是在我大二那一年死的。”

提到父親兩個字,江勉一下子想起對方那個賭鬼父親。

上了大學之後的沈嘉禾就徹底斷掉了和他那個賭鬼父親的聯系,並且在江勉的幫助下,對方也再也沒有找過沈嘉禾的麻煩。

因此在江勉的印象中,這位賭鬼父親幾乎沒有再在沈嘉禾上大學後出現在對方的生命之中。

他原以為,對方已經徹底遠離了沈嘉禾的生命,但現在看來,原來並不是嗎?

沈嘉禾苦笑了一聲:“其實我一直沒告訴你,在我上大學後他也曾找我要過幾次錢。”

“我一開始不給,但後來他說,如果我不給他錢,他一定會找機會殺了你。”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站在明處的人最怕的就是這種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沈嘉禾怕了。

他不怕自己去死,但他不敢拿江勉去賭。

江勉啞然:“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後來,大概是老天有眼,就在他拿到錢打算去賭的那一天晚上,有一輛貨車拐彎的時候沒有看清路,人當場就沒了。”

這是江勉第一次聽沈嘉禾和他說起這件事,他整個人楞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回覆。

那個賭鬼是個該死的沒錯,可他畢竟還是對方的父親。

他不知道在沈嘉禾的心中究竟是恨更多一些還是愛更多一些,但毫無疑問,親人的離世對他而言是一個重大的打擊。

沈嘉禾的父親是在大二那年出車禍死的,沈嘉禾也是在大二那年決定出國留學。

“所以,我是因為這件事才最終決定出國的。”

江勉:“原來是這樣.....”

“但是就算這樣,你有必要把我的所有聯系方式都刪除嗎?”這件事,江勉直到現在都耿耿於懷。

沈嘉禾不好意思道:“那是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阻止我出國,而一旦你阻止我,我肯定會動搖的。”

“我不想動搖,也不想再繼續呆在這座傷心的城市了。”

“我這麽說,你能夠原諒我嗎?”

事情過去這麽多年,哪有什麽原諒不原諒。

倒是江勉,他當初還以為沈嘉禾突然出國是江老爺子從中作梗,平白記恨了老爺子好多年,現如今看來,不成熟的人原來是自己。

那蘇執....

這些年,他也豈不是恨錯了人?

想到蘇執,江勉的情緒一下子低落起來。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以為是蘇執和爺爺一起逼走了沈嘉禾,因此最初發了不少怨氣在對方身上,現如今真相大白,江勉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可他和蘇執已經離婚了,現如今就算想補償對方,也沒有合適的機會。

見江勉情緒低落,沈嘉禾關心的問:“怎麽了?”

江勉:“沒什麽。”

像對待多年的好友一般,這一次,江勉真正放下了心結。

“時間不早了,我還得去給畫廊剪彩,就先不聊了。”

沈嘉禾理解的點點頭,目送對方離開。

很快,有人從身旁環住了他的腰。

“我不過是去抽根煙的功夫,你就這麽迫不及待的和你的舊情.人勾搭上了?”

沈嘉禾微微皺眉:“你不要瞎說,我和江勉之間什麽都沒有。”

謝少堂將頭埋在他的頸肩,身上散發出的煙草味熏得沈嘉禾想吐:“為什麽不告訴他真相?”

“什麽真相?”沈嘉禾諷刺的轉過身,看著謝少堂:“告訴他,我那個賭鬼父親是被你叫人開車撞死的?”

“告訴他,如果我不和你出國,下一個死的人就是他江勉?”

謝少堂哈哈大笑起來:“寶貝,我真的很喜歡你。”

謝少堂身邊留情.人從來不會超過三個月,可唯獨沈嘉禾,他玩了幾年都玩不膩。

他不清楚這個東方少年的身上究竟有什麽魔力這麽吸引著他,他只知道,他要得到他,拴住他,將他牢牢綁在自己的身邊。

“走吧,寶貝。”他吻了下他的脖頸。

“我們該去剪彩了。”

·

回想起離開前江勉痛苦的表情,蘇執有些於心不忍。

他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話說得太重了,讓江勉接受不了。

他正打算回過頭再看了一眼對方,順便安慰兩句,誰曾想那狗男人正在不遠處和沈嘉禾談笑風生。

蘇執自嘲的笑了笑,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啊,他怎麽會那麽天真的認為江勉是為了自己才來參加這個畫展的呢?

對方分明是為了沈嘉禾而來。

想來,這一次沒有自己這個絆腳石阻攔,那兩人的感情應該會發展順利吧?

或許再過不久,他就該收到江勉的再婚請柬了吧?

真不甘心吶。

付出了青春和時間,結果什麽都沒有得到。

蘇執,你真是這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