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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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一葉家的地址阮漾是從方姚那裏問到的。

從前兩人關系仍算和諧的時候,路一葉曾經多次邀請阮漾去她家裏玩,但是阮漾都拒絕了。

沒想到這麽久過去,真的來到這個地址,兩人的關系和立場都和以前大為不同。

她剛走到別墅外面院子的門口,就有一個中年女人走了過來:“你是阮漾小姐是嗎,大小姐已經和我說過了,我帶您過去找她吧。”

阮漾並沒有告訴路一葉自己要過來找她的消息,估計是方姚說的。

她點了點頭,跟著這個女傭人穿過草地和院子,到了後院門口。

“大小姐在裏面等您。”說完,傭人就離開了這裏。

打開門,驟然間映入阮漾眼簾的,是後院裏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田。

玫瑰花田的面積之大,甚至讓人無處落腳。

而路一葉就坐在玫瑰花田的中間,她側對著阮漾,手裏握著一把剪刀,正一下一下地將玫瑰花的枝葉給剪下來。

她的身後,是一大片已經被她摧殘完,失去嬌艷躺在地上的玫瑰花朵。

明明面無表情,可她的動作狠厲而又果斷,似乎像是在掐斷什麽人的咽喉。

花田中一半玫瑰花迎風搖曳,另一半光禿禿的玫瑰樹枝冒出水珠,像是在哭泣。

許是發現了阮漾,路一葉擡頭朝她看了過來,她微微露出一個笑容:“漾漾,你來找我了。”

嘴上雖然這麽說著,可她卻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說話間,又一株玫瑰花被她堪稱粗暴地剪扯了下來。

阮漾眉頭緊蹙,只覺得這一幕詭異又瘋狂。

她走過去,視線落在了路一葉的手中,聲音低沈:“……你這是幹什麽?”

“修剪花枝啊,漾漾看不出來嗎?”將自己手裏的玫瑰花扔到地上,路一葉擡腳在上面碾了碾。

瞧見玫瑰花的汁水將土地染上了艷麗的紅色,她臉上的笑容才真誠了不少。

“不好好修一修花枝,要是長出來的刺刮傷我,可就麻煩了。”

阮漾放在口袋裏的手無聲捏緊,“你不養不就好了嗎?”

這個問題一出,路一葉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低頭,繼續手裏的動作:“那是因為,我討厭玫瑰花啊。”

說是討厭,可她說這話的時候,音節發得並不清晰,剪刀閉合的力道變得更重,明顯是厭惡到了極點。

阮漾覺得不適,她很想搶過路一葉手裏的剪刀,可這畢竟不是自己家。

她盡力迫使自己不要去看滿地的玫瑰殘花,轉而換了個話題問道:“你家的娛樂公司,最近要簽程嘉慕,你知道嗎?”

“這個啊……”在阮漾看不見的地方,路一葉的眼神變得幽深了起來。

她說:“我知道啊。正常的工作變動而已,你就為了這麽一個小事來找我嗎?我還以為你是來找我一起玩的呢。你很久沒有和我說過話了,漾漾。”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擡起了頭,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似是在求和。

“正常的工作變動,可為什麽你剛向程嘉慕遞了合同,他就被爆出被枝意欺淩?”

這話帶了些質問。阮漾盯緊了路一葉臉上的每一個表情細節,她認認真真地打量起了這個大學和自己同住了兩年的室友。

也不知聽到了什麽,路一葉臉上的笑容飛速消散。她站起身,將手裏的手套和剪刀都重重扔在了地上。

“枝意?”她冷笑一聲,“現在叫得這麽親切了嗎?漾漾,你現在是以許枝意的什麽身份來質問我?”

她一步步逼近,“許枝意的導演?朋友,還是繼妹?甚至於……是戀人?你這麽為她著急,她卻連將和你的這份戀情公之於眾都不敢,她也配你這麽做?”

字字句句,語氣裏的輕蔑和嘲諷擺的明明白白。

察覺到路一葉對於許枝意的惡意,阮漾反倒松了眉頭。

她說:“一葉,如果你是討厭我的話,完全可以沖我來,沒有必要傷害枝意。”

“討厭你?”路一葉的聲音不知為何有些顫抖,她眼神波動了一下,然後自嘲般笑了一聲:“我為什麽要討厭你?”

“那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枝——”

“我就不能是單純地討厭她嗎?!”路一葉突然大喊了起來,她瞪大眼睛,往前走了兩步拉住了阮漾的手腕。

“漾漾,你來我家的公司好不好?我家公司也自己拍戲的,只要你來,我可以讓你當導演,給你最好的資源,我還可以給你買獎,讓你剛出道就站到最高的位置上!”

“只要你拋棄許枝意!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麽好的……”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手緊緊握住了阮漾的手腕,手背的青筋也凸了起來。

阮漾被握得發疼,她低頭想收回自己的手,卻一眼就看見了路一葉手腕上戴著的手繩。

剛剛有手套的遮擋,阮漾還沒有看出來。此刻去掉手套,她發現路一葉的手繩上掛著的,赫然是一個晴天娃娃!

“你戴著這個幹什麽?”阮漾反手握住了路一葉的手腕,舉起放到了兩人的眼前。

路一葉眼神迷離了起來,她說:“因為你喜歡啊。”

因為你喜歡,所以我不聲不響地戴了快三年。

路一葉苦笑一聲,“你果然從沒關註過我吧。我們從大一開始就認識,可你的視線卻從未真正落到過我的身上。”

她失落過的,也曾想過要讓自己永遠住在阮漾的眼裏。

可她很快發現,阮漾不僅看不到她,也看不見別人。

似乎沒有人可以讓阮漾註視著。

她成為不了阮漾的例外,別人也不能。

這反倒讓路一葉詭異地平衡了起來。她甚至想,這樣也挺好。

可許枝意的出現,讓她驟然間發現,她對於阮漾的所有認知都是一個錯誤。

徹徹底底的錯誤!

阮漾不是看不到別人,只是因為那些人都不是許枝意而已。

一想到這個名字,路一葉就眼神發涼。

可她擡眸,看見了阮漾有些覆雜的神色。

她又很快反應過來,用另一只手從自己的手腕上將手繩拽下,扔進了身後的玫瑰花廢墟裏。

“原來不是你喜歡!”她忽地感到憤怒,惱怒於自己做了這樣一件愚蠢的事情。

“為什麽?”阮漾也明白過來些什麽了,她問,“你為什麽不喜歡枝意?”

“那我又為什麽要喜歡許枝意呢?我討厭一切弱小的物種,特別是Omega。他們軟弱無能,發情期的時候,連自己身體的本能都克制不了,只能依附於Alpha才能存在!”

路一葉的語氣強勢起來:“Alpha就應該跟同樣強大的Alpha在一起,為什麽要去垂憐這些對於帝國沒有任何作用的生物?!”

阮漾遲遲沒有說話。

路一葉看著她精致的五官,盯了一會兒之後,又猛然換上一副笑臉:“漾漾,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能感受到你的體內的信息素等級,像你這樣優秀的Alpha,許枝意那樣柔弱的Omega只會拖累你。我們才是天生該在一起,為帝國做出貢獻的!”

她們都是頂級的Alpha,路一葉甚至願意為了阮漾臣服。她們結合生下來的孩子,一定會是這個星球上最為頂尖的人才!

阮漾有什麽可拒絕的呢?

路一葉不明白,她幫阮漾看清許枝意的無能,阮漾應該謝謝自己才對。

“那個許枝意到底有什麽好——”

“枝意不弱。”阮漾忽然開口打斷了她,“許枝意不弱,所有的Omega都不弱。”

她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些已經開始枯敗的玫瑰花,說:“相反,我覺得你這樣將自己的無能和憤怒發洩在無辜的花身上的,才是真的弱小。”

當了兩三年的室友和同學,阮漾從來不知道路一葉心底裏居然一直藏著這樣的想法。

就像路一葉說的那樣,她一直只將路一葉當成普通的室友,從未多分過半分的註意在她的身上。

可這並不是她以此傷害枝意的理由。

路一葉臉上所有的情緒都不見了,她眼神空洞了起來,像一個木偶。

“時候已經不早了,我就先走了。”阮漾這來這一趟的目的本就是為了確認想害枝意的幕後黑手到底是不是路一葉,此刻她得到答案了,本就沒有必要再留。

她轉身往門口走去,可不過剛走出幾步,路一葉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與其為了許枝意而費心,我勸你不如先顧好自己。”

阮漾停下腳步,回了頭。她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路一葉晃了晃自己手裏的手機,沒有什麽感情地笑了一聲:“你自己去看吧。”

她原本打算將這個新聞攔下來,當做送給阮漾的禮物。

可阮漾竟然如此執迷不悟,一心要栽在許枝意這棵樹上。

她說:“要是搞不定的話,你隨時可以來找我。我會一直等你的,漾漾。”

這話並沒有得到阮漾的回應。阮漾走出路一葉家的大門,打開手機,一眼就看到了關於自己的熱搜。

是一個據稱是她同學的S大學生爆料,稱最近出現在大眾眼前的新人導演言下,其實只是一個信息素等級為C的低級Alpha,卻故意向同學聲稱自己是A級的Alpha。

不僅如此,她還記恨比自己優秀的一名同為導演系的學生,栽贓這個學生欺侮一個Omega,然後將這個同學送進了橘子裏。

發帖的人字裏行間滿是憤慨,字字泣血:“這樣的人,憑什麽進入娛樂圈?!這樣的人,憑什麽去拍影視作品?!這樣的人,拍出來的作品,又如何能拿到芝蘭獎這樣的獎項?!難道現在的娛樂圈,已經將道德標準拉低至此了嗎!著實讓人痛心!”

結尾三個排比句,直接將這個帖子的情緒送到了高潮,看過的人無一不被感染,在評論區憤怒地罵了起來。

坐在出租車上,阮漾神色平靜地將這個帖子看完,又神色平靜地看完了下面近一半的評論。

窗外又下起雪了。她看向車窗外,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為了枝意來的這一趟,回去的時候,卻不知道為什麽,給自己招惹了一身的麻煩。

[我看見你的熱搜了,貼子裏說你記恨的那個‘優秀的導演系學生’,不會是蘇新知吧?(微笑)]吳均的消息發了過來。

不知為何,透過這個狗頭,阮漾感覺自己幾乎能看見吳均笑著看好戲的眼神。

[是他。]

阮漾前幾天就被熱衷八卦的方姚告知了,說蘇新知家裏用了很大關系,花重金將他贖了出來。

估計是來找她報仇了。

吳均發了個笑哭的表情,又說:[用不用我幫忙?]

阮漾正想說不用的時候,又是一條新的消息蹦了出來——

[對了,你讓我幫你找的那個叫程嘉慕的演員,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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