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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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很快就回了酒店,出了電梯,許枝意站在自己房門口,頗有些不舍地盯著阮漾。

阮漾正從口袋裏拿出房卡,註意到了許枝意的眼神,她只是猶豫了一秒,還是打開了自己的房門,握著門把手問道:“……怎麽了嗎?”

眼看著阮漾打開看了自己的房門,許枝意撅著嘴,就這麽看著阮漾。

“我怕自己睡不著。”她說。

下半句她都不用說出口,阮漾便挑了挑眉。

“那我,”阮漾把自己的房門關上,轉身朝著許枝意走過來,“那我去給你熱杯牛奶,喝杯熱牛奶,你就睡得著了。”

本來阮漾朝她這兒來,許枝意是很高興的。她嘴角已經微微上揚了,聽到阮漾後面那句話,即將翹起來的嘴角立馬癟了下去。

“就給我熱杯牛奶啊。”她幽幽開口。

倒是阮漾的嘴角幾不可見地上揚了一點點,她假裝沒聽出來許枝意語氣中的不滿,眨了眨眼睛,道:“對啊,或者,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說著說著,她就走進了許枝意的房間,拿出牛奶,又燒了壺熱水。

走進來把房門關上,許枝意嘟囔著,“就不能陪我一起睡嗎。”

阮漾背對著許枝意燒水,無聲笑了一下,沒有回話。

透過輕微的腳步聲,以及感受到了一道從身後看過來的視線,她能辨別出許枝意現在估計已經坐到了沙發上,正盯著自己。

兩人安安靜靜地待了一會兒,等到水終於燒好,阮漾將一盒牛奶放進熱水裏,然後又倒進杯子給許枝意拿了過來。

“喝完就睡覺吧,我就先回去了。”阮漾說。

“你是真沒聽見,還是假沒聽見啊。”許枝意並不伸手去接牛奶,而是擡頭,和阮漾對上視線。

這個角度的許枝意讓阮漾特別想擡手去揉揉許枝意的頭發,但她忍了下來,說:“我今晚還有工作,會吵到你的。”

說完,她蹲下來,掰開許枝意抱在一起的雙臂,然後將牛奶塞到了許枝意的手裏,輕聲哄道:“乖,今晚就先自己睡,好不好?”

透過手心裏的玻璃杯,仿佛就能感受到牛奶的溫熱與香甜。

身體裏的一切寒冷都被這一杯牛奶驅逐了,許枝意輕輕嘆了口氣,抿唇道:“……好吧。”

阮漾終於沒忍住,擡手摸了摸許枝意的臉,然後起身,離開了許枝意的房間。

第二天,因為驟然下起來的雪,劇組只能先將一些特殊的,正好發生在冬天的戲份給拍了。

因為昨天那杯牛奶,許枝意意外地睡得還不錯。今天早上她一拿到劇本,看到自己今天要拍的戲份,就忍不住揚起眼角——

今天的主要戲份是和男二程嘉慕的,甚至還有一場比較親密的戲份。

女主被人陷害,衣襟散開了一些,又被推了一把,從二樓跌落,被前來找女主的男二看見了,男二跳起來接住了女主。

偏偏今天負責這個戲份的還正好是阮漾,她隔著好幾個工作人員和幾十米的距離朝著阮漾看過去,正好看見了阮漾緊繃著的臉。

她走過去,將自己的劇本放到阮漾面前,假裝在向導演詢問劇本相關的事情,實則卻是看著阮漾眼底淡淡的烏青,說:“昨晚幾點睡的?”

阮漾昨晚其實沒怎麽睡,但為了不讓許枝意擔心,她還是醒了醒神,說:“忘記了,睡了幾個小時。”

“真的?”許枝意心底裏不是很相信,但也沒拆穿,繼續說道:“ 嘉慕上次被你嚇到了,你等下眼神不要那麽嚴肅,柔和一點。”

嘉慕。

枝意和他很熟嗎?

阮漾眉頭一緊,點了點頭:“嗯。”

很快就開拍,許枝意吊著威亞,從樓上跳下,些許散開的衣襟在半空飄動著,叫人看著就覺得冷。

她往下落的姿勢非常完美,可等到她即將落到地面的時候,站在不遠處的程嘉慕卻不知為何,沒有上前接住許枝意。

阮漾從屏幕裏擡頭,發現程嘉慕站在鏡頭外發呆。

一直到助理提醒,程嘉慕看著安安穩穩落到地上的許枝意,才像是剛回過神一般,又向周圍的所有人道歉,說自己剛剛有點懵了,忘記要幹什麽了。

阮漾看著他遲鈍的眼神,皺起了眉頭。

但她到底想起許枝意的話,怕影響程嘉慕的狀態,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淡淡地說再來一遍。

可不知怎麽的,之後的好幾遍,程嘉慕卻還像是鬼上身了一般,不是走位不對,就是沒接住許枝意,失誤了好幾回。

本來不是很難的鏡頭,被他這麽一弄,楞是來來回回拍了十幾遍。

整個現場都被他弄得浮躁了起來,一開始阮漾還會聽程嘉慕道個歉,到了後面,阮漾連道歉都不想聽了,直接示意重拍。

也不知失誤了多少遍,阮漾不遠處的工作人員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這程嘉慕是不是昨晚喝的酒還沒醒啊,怎麽這個狀態來工作?”

“就是,狀態這麽差,就別來謔謔我們了唄,這天這麽冷,全陪著他在這兒挨凍……”

這話聲音很低,但阮漾還是聽見了。她側頭看向那兩個工作人員,“你們說,程嘉慕昨晚喝酒去了?”

那兩個工作人員沒想到阮漾聽力這麽好,隔這麽遠都能聽到,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又被阮漾這樣盯著,兩人都很緊張,但還是說了實話:“……嗯,是的。我們組昨晚拍夜戲,看見嘉慕哥一兩點被一輛豪車送回來的,下車之後走路都走不穩,看著醉醺醺的,晃來晃去。”

阮漾眉頭皺的更緊,問:“是他們公司安排的車?”

若是他們公司的車,或許程嘉慕只是去了正常的商務。但兩人說是豪車,便有些奇怪了。

“這……”兩個工作人員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搖了搖頭,“這我們倒不清楚,只看見是輛豪車,然後開門的瞬間,另一邊坐著的好像是個很年輕的女人。”

另一個也接著道:“今天早上嘉慕哥連昨晚的衣服都沒換就過來了,所以我們才猜他估計是酒還沒醒……”

等到兩人都說完,阮漾才點了點頭,讓兩人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她又看向屏幕裏的程嘉慕,眼神渙散,步伐遲鈍,抱住許枝意的手輕浮無力。

又拍了兩遍,他依舊失誤。

阮漾終於站了起來,起身朝著兩個演員走了過去,停在程嘉慕面前的時候,她凝神,確實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兒。

還有一股香水味兒。

估計是他想用香水味兒來掩蓋身上的酒味兒。

她拉住了正要再往前走位的程嘉慕,語氣冰冷:“別拍了。”

本就冰冷的天,因為她的語氣顯得愈加寒冷,周圍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息,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程嘉慕回頭,看見拉住自己的人是阮漾,眼神也忍不住游移了起來。

“抱,抱歉,導演。”程嘉慕為自己解釋,但語氣明顯心虛了不少,“我只是今天有點,有點狀態不好,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

“你先休息一會兒吧。”阮漾似乎根本沒耐心去聽程嘉慕說什麽,她盯著程嘉慕厚重妝容下依舊疲憊的臉,又移開視線,不知對著誰說,“收拾好這裏,先拍下一場戲。”

今天要拍的下一場戲不是程嘉慕的,眾人收拾要換場地的時候,許枝意過來找阮漾。

“怎麽了?”她問。

因為剛剛的戲份需要許枝意敞開一些衣襟,冷風呼呼地往許枝意衣服裏灌,她一張小臉早已凍得慘白,此刻也顧不上形象了,全身裹著兩身厚厚的羽絨服,看著就像一個粽子。

阮漾瞥見許枝意這麽久都未紅潤起來的臉色,臉色更加凝重:“沒什麽。程嘉慕狀態不好,我不想讓他浪費太多時間而已。”

“真的?”許枝意想打開手裏的保溫杯,卻發現手指凍僵了,擰了半晌保溫杯蓋都沒動。她繼續說,“可我看你臉色那麽差,他得罪你了?還是你吃醋了?”

阮漾盯著許枝意略顯笨拙的動作,奪過她手裏的保溫杯擰開杯蓋,又遞回了許枝意的手裏。

“你沒在他身上聞到什麽味道嗎?”

“什麽味道?”許枝意喝了一口熱水,溫熱的水流順著喉嚨流進胃裏,她這才感覺自己手腳終於暖和了一點。她想了想,“好像是有點酒味兒。”

又看了一眼阮漾,她明白過來,“就因為他喝了酒影響拍攝,你就不高興了啊?”

說著,她又瞄了一眼阮漾,說:“那我前天也喝了啊,你怎麽不生我的氣。”

“這能一樣嗎?”阮漾忍不住道。

看見阮漾的神情,許枝意居然露出一個笑容。她笑著問:“怎麽不一樣?”

“你沒有帶到工作上來。”阮漾也意識到自己剛剛有點沒控制住自己的語氣,但她一想到剛剛許枝意因為程嘉慕一次一次的失誤,被吊在威亞上上上下下吹著冷風,她就感覺自己心裏像是被堵住了。

“我們現在進度很快,比預想的要快很多。他要是喝了酒今天狀態不好不適合拍戲,完全可以和我請假,請假並不會影響什麽。”

反倒是這樣的情況,拉著全組人陪他在這兒浪費時間和資源,天氣還這樣冷,這才是阮漾不能接受的。

許枝意也明白過來了,她瞥了眼周圍都在認真工作的工作人員,見沒有人註意這裏,便飛速地抱了阮漾一下。

又很快松開。

她語氣輕柔,安慰道:“好啦好啦,我們漾漾就不要生氣啦,開心一點好不好。”

“我沒有生氣。”阮漾說。

“沒生氣你剛剛說那麽多話啊。”許枝意笑道,“我還真就沒見幾次你一次性說剛剛那麽多話。”

“我沒有。”阮漾看了她一眼,“我真沒有。硬要說我生氣的話,那也不是因為這個。”

不是因為他喝酒,而是因為他讓許枝意在外面吹了那麽久的冷風。

許枝意是她的底線。

許枝意從阮漾的眼神裏讀到了什麽,她又笑了一聲,放在羽絨服口袋裏的手拿出來,溫熱的掌心貼在了阮漾的手背上。

而後輕輕拍了拍。

之後的戲都很順利,下午重拍上午許枝意和程嘉慕的那一場戲。

程嘉慕再次站到了阮漾的面前,阮漾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已經比上午時好多了。

程嘉慕又和阮漾道歉,阮漾本來不想搭理他的,但是程嘉慕身後的許枝意看了她一眼,她心裏嘆了口氣,還是點了點頭。

這事兒就算是這麽過去了。

再次拍這場戲的時候,等到許枝意從二樓跳下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還好,這一次程嘉慕總算是沒有再掉鏈子,非常完美地接住了許枝意,沒有出任何的差錯。

場記看了一眼阮漾,拍板:“過了!”

在場的人都歡呼起來,本來還以為下午又要挨半天的凍了,卻沒想到這一次一遍過了!

可也有人對程嘉慕不滿了起來,明明狀態好就能一遍過的事情,那為什麽上午又要磋磨他們半天?

但不管他們怎麽想,也沒人敢在程嘉慕面前說。

許枝意找到了在墻角休息的程嘉慕,遞給了他一杯熱奶茶,說:“現在好點了嗎?”

這裏沒有風,程嘉慕正蹲在這兒抽煙,瞧見許枝意一來,他不知為何手一抖,然後又很快恢覆正常,掐滅了煙頭扔進了垃圾桶裏。

他看著許枝意手裏的熱奶茶,想起來剛剛自己經過許枝意身旁時,聽見她安排自己的助理去給所有的工作人員點一杯熱奶茶,暖暖身子。

不知為何心裏有點煩躁,程嘉慕接過奶茶,站起身點了點頭:“好多了,謝謝枝意姐。”

這兒確實沒風,許枝意看向自己面前的程嘉慕,輕聲說:“阮導上午不是怪你,她就是這樣慣了,臉色冷冰冰的,你別往心上去。”

提到“阮導”時,她那明顯柔軟許多的語氣沒法讓人忽視。

程嘉慕盯著許枝意看了半晌,點了點頭。

許枝意又繼續說:“你下次這樣,完全可以請假的,不用這樣了還來拍戲。偶爾請假,不會有人說你不敬業的。”

也是來了這個劇組之後,程嘉慕才知道,真正的許枝意比平時他在網絡上看見的,要好相處很多。

也遠比那些總愛貶她以此來獲取流量的營銷號說的,溫柔得多。

就像現在,就像這杯奶茶。

程嘉慕不知想到了什麽,他忽地移開了視線,似是在閃躲。

良久,他“嗯”了一聲,然後又握緊了手裏的奶茶,低著頭說:“對不起,枝意姐,剛剛讓你吹了那麽久的冷風。”

“是有點冷。”許枝意想起自己剛剛挨的凍,又忍不住縮了一下。

但這是她的後輩,她總不能去指責人家,讓人家更加難受。

她看見程嘉慕情緒似乎仍舊有點低落,不願說話,以為他還現在剛剛的自責中沒有走出來,笑了一聲,“那我不打擾你了。你喝點奶茶,就沒那麽冷了,等下好好拍。”

說完,她便裹緊了自己的羽絨服,離開了這裏。

她離開的步伐很快,急著回去取暖,也就沒有看見自己轉身之後,程嘉慕也立即轉頭,雙眼緊盯著她遠去的背影,視線幾乎是緊緊黏在了上面。

哪怕到許枝意已經不見人影了,他仍舊沒有收回。

思緒慢慢飛遠,再次回到了昨晚。

昏暗的包廂內,對面的女人眼神是和阮漾如出一轍的冰冷,又多了幾分輕蔑。

像是看垃圾一般,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她說,“盯緊許枝意,讓她在劇組裏出點什麽事,最好……毀了她。”

想到這裏,程嘉慕煩躁地撥了撥自己的頭發。

然後擡腿將一塊石頭狠狠地踢到了對面的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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