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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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拉本就不好吃,許枝意天天吃草,按理說,她早就該習慣了才對。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這一刻卻覺得這份沙拉實在難以下咽。

其實也不是看不出來,許枝意早就發現了曲珊珊對於阮漾的那一份不一樣的情愫。

她露出了一個非常標準的笑容,放下叉子:“這樣啊。”

明明是逼著自己要說些什麽的,可許枝意腦子就是一片空白。

氣氛似乎有些僵硬住了,許枝意張唇想說很多,可她最後卻只吐出來兩個字:“……加油。”

曲珊珊畢竟年紀小,聽見這話擡頭,正好又撞見了許枝意臉上的笑容。她下意識地就以為許枝意這是在給自己加油。

因為這個秘密,她心理上一下子就覺得自己和許枝意之間的距離近了不少。

她重重點了點頭,語氣裏滿是自信:“放心吧枝意姐,我一定會加油的!”

說完她就起身,笑著和許枝意告別:“那我就先走了,我要趕緊回去給阮漾學姐挑禮物,不打擾枝意姐吃飯啦。”

許枝意像個人偶一般,緩慢而又機械地點了點頭,“嗯。”

她就這樣註視著曲珊珊離開休息室,江江一直在門外守著,此刻看見曲珊珊離開,再次走了進來。

一眼就看見了桌上那份被許枝意用叉子弄得細碎的沙拉,江江忍不住好奇:“枝意姐今天不餓嗎?”

說罷她的視線又忍不住落到了桌面另一邊的蛋糕盒子上:“這個蛋糕是剛剛那個小姐姐送的嗎,她怎麽知道枝意姐你最愛吃這家店的蛋糕?居然還是最難搶的那一款!”

平時枝意姐想吃的時候她去搶,發動好幾個黃牛幫搶都不一定能搶得到一塊,現在居然一整個就擺在她的面前!

正在江江心底裏感慨的時候,許枝意卻停下了用叉子不斷戳盒中蔬菜的動作,不甚在意道:“我現在在減脂,不想吃,你拿去吃了吧。”

平時也沒見枝意姐多跟著營養師的食譜來減脂,江江正要震驚枝意姐居然有一天能拒絕這家蛋糕的時候,她無意間低頭瞥到了許枝意的神情。

她應了一聲,隨後極有眼力見地抱起了那一整個蛋糕盒,快步走出了休息室。

深秋下午的空氣裏已經染上了幾分寒意,大概四五點的時候,劇組剛拍完一個人比較多的大場景。

為了這個場景,所有人忙碌了幾乎了一天。許枝意見天冷了,便讓江江去數了數在場的工作人員人數,然後一人買了一份熱奶茶和糖炒栗子。

好不容易到了,江江喊上了一個場務幫自己去發下午茶。

發到最後幾份,江江發現似乎少了一份,走過去告訴許枝意。

許枝意正在看手機,聞言往還沒有拿到下午茶的角落那裏瞥了一眼。

阮漾也在那個角落裏盯著機器,她一眼就看到了阮漾手邊那份還未被開封的奶茶。

和今天自己收到的那份小蛋糕品牌一樣,是誰送給她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許枝意收好手機,又看了江江一眼。只這一眼,江江就知道許枝意是什麽意思了。

她本來正在和商家商量再讓他們送一份過來的,此刻也只好停下來,按許枝意的意思拿上最後幾份往那個角落裏走去。

一人發了一份之後,江江為難地拿著最後一份看著正眼巴巴盯著自己的阮漾。

兩人這樣沈默地對視了兩秒之後,江江頂著壓力,將最後一份放到了阮漾旁邊的工作人員手上。

阮漾看著江江空蕩蕩的手心似是楞了一下,隨即微微歪了歪頭,表達自己的疑惑。

江江被盯了一會兒,然後抿唇搖了搖頭。她正要用眼神示意阮漾這都是枝意姐的意思的時候,卻沒想到一側頭,許枝意已經走了過來,在她身邊停了下來。

許枝意一過來,江江便在空氣中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火藥味兒。

“真是不好意思啊導演,”許枝意語氣帶笑,“商家少送了一份,你畢竟是導演嘛,想來不會在意這些,我幹脆就讓江江把你的這份讓給別人了。”

“正好”兩個字就非常有靈性,大部分工作人員都離開了這裏去休息了,少數幾個待在這裏,都敏銳地察覺到了似乎有什麽事情即將在這裏發生。

剛剛拿到江江手裏最後一份的工作人員聽到這話,心裏一虛,便把自己手裏的遞過來開口:“要不導演,你拿這份吧——”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許枝意打斷:“反正你手裏也有一杯奶茶,應該是不需要我這一杯的,是吧。”

阮漾聞言,回頭看了一眼被自己放在地上的那杯奶茶。

她若有所思地沈默了一會兒,又看向那個開口的工作人員,語氣罕見地柔和了一點:“不用了,你拿去吃吧。”

這話一出,江江就感覺自己旁邊的許枝意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意像一把把冷劍,讓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可許枝意臉上的笑容愈加柔和:“導演不愧是導演,這樣的心胸果然和別人不同。”

不過是一份下午茶而已,卻被許枝意拉到了心胸這樣的格局上面。

阮漾皺起眉頭,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許枝意卻已經帶著江江離開了這裏。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察覺到了主演和導演之間鋒利的氣氛,一個兩個都離開了這裏。不過幾秒的時間,小亭子裏就只剩下了阮漾一個人。

阮漾走到自己剛剛的位置,撿起那杯奶茶,左思右想。

可她想了半天,想得發尾都要炸起來了,也沒想通這杯自己幫阮青玉買蛋糕時送的奶茶到底哪裏得罪了許枝意。

晚上收了工,許枝意卸了妝換好衣服準備坐車回酒店。

可她剛坐上車,正要關上車門的時候,一只手突然從外面伸過來,按住了即將關上的車門。

車門一寸一寸被阮漾拉回原來的位置,她單手靠在車門旁,背著光,身影變成影子大片地落到了許枝意的身上。

許枝意在這片陰影中沒由來地心臟劇烈一跳。

“你……你幹什麽。”她忍不住往車椅裏面縮了一縮。

餘光往車裏瞥了瞥,江江和司機都還沒來,車裏現在只有她一個人。

“為什麽不等我。”逆著光,阮漾臉上的神情有些看不真切,只知道她語氣低沈,肩膀也好似有些許緊繃。

這並不是什麽疑問句,肯定的語氣更像是在控訴許枝意不等她的這個行為。

“你之前都會等我的。”阮漾又開口,甚至微微彎腰低頭,讓自己和許枝意的距離更近。

這句話更像是在許枝意耳邊說出來的。

許枝意的額心有點熱,手心也忍不住有些冒汗。

“今天也沒有來找我吃飯。”阮漾松開了放在車門上的手,她伸出手,在昏暗的車廂內無比精準地按住了許枝意的耳垂。

“心情不好嗎,枝意。”她問。

阮漾的指尖很涼,屬於Alpha的壓迫感在這一刻幾乎吞噬了許枝意。

在這樣強大的Alpha面前,任何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想要臣服。可許枝意閉上眼睛,忽地想起來了今天早晨,曲珊珊在她面前提起阮漾時一臉憧憬,少女懷春的模樣。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才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呻.吟出來的行為。

“我心情好得很。”這一句話從她的唇角溢出來,尾音明顯發顫,悄無聲息地帶上了幾分旖旎。

她眼角沾染了濕氣,擡眸直面頂級Alpha的壓迫感:“我不去找你吃飯,你就不會吃飯了嗎?你是小孩子嗎?”

“可是——”

“沒什麽可是。”許枝意幾乎是立刻就打斷了阮漾的話,似是這樣就能掩飾她現在的狼狽與心虛。

她指尖緊緊地掐住了車椅的皮面:“再說了,能監督你吃飯的人又不止我一個,你要是真這麽缺,大可去找別人……啊……”

黑暗中,阮漾右手的指尖毫無征兆,一輕一重地揉起了許枝意柔軟的耳垂。

許枝意終於輕喘出聲,頭也忍不住微微仰起,像是在無意識地渴望著什麽。

阮漾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她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就這樣看著許枝意閉上眼睛,紅唇微微張著。

從她的角度,還能看到許枝意輕輕抵著下齒的舌尖。

她不否認自己在卑劣地散發信息素的這個行為,她把握著這個度,混雜著揉按耳垂的這個動作,在無聲地逼迫許枝意和自己說實話——

她的枝意太倔強了。

“阮……阮漾!”她本想怒斥阮漾,可一出聲,耳垂上的力道就變得更重,讓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空虛又難受的狀態。

明明按住了只是耳垂,可她卻覺得阮漾像是將她整個人按在了懸崖邊。

她睜開眼,對上阮漾平靜的眼神,好似這樣情.欲的氛圍裏,只有她一個人丟失了自己。

許枝意小聲喘著氣,手軟腳軟,她沒有想到阮漾會這麽對自己,心裏除了憤怒,甚至還因為自己高高在上慣了,浮上了一層淡淡的屈辱感。

這些感覺混雜在一起,終於讓她重新奪回了幾分力氣,擡手拍開了阮漾的手。

“啪”的一聲,阮漾的手背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力道,將她的手拍開。

她站起了身,身後的光再次落到了許枝意的臉上。她看到許枝意長長的眼睫上帶上了小小的水珠,面頰也泛紅,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顆剛成熟不久的櫻桃。

隨時等著人采擷。

可她還沒欣賞多久,許枝意就瞪大了眼睛,再也不像之前一般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而是惱羞成怒地推了阮漾一把。

她的手按在了阮漾的肚子上,沒什麽力道,但是阮漾還是頗為配合地後退了一步。

“滾!”許枝意眼神中透出幾分委屈,為了不讓阮漾瞧見,她雙手扒拉住車門關上了車門,然後又從另一邊下車,跑到了前面的駕駛位,自己發動了車子。

很快,許枝意就開著車離開。

這一次,阮漾是真的被留在了這裏。

她看著許枝意開著車火速離開這裏,一直到車子完全消失在了視線裏,她才終於低頭看了自己的指尖一眼。

柔軟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那裏。

好像鬧過了。

許枝意生氣了,阮漾意識到了這一點,可她卻沒有覺得恐慌或者其餘的情緒。

相反,她在原地站了許久。

半晌,停車場微弱的燈光下,傳來了一聲低低的笑聲。

又過了幾天,一個下午,中介告訴阮漾房子已經找好了,於是阮漾請了半天假,帶著阮青玉去了她剛找的房子。

她帶著阮青玉過去,阮青玉上上下下都看了幾眼,最後坐到了沙發上。

“挺好的,就這兒吧。”阮青玉聲音疲憊,笑著拍了拍阮漾的手,“辛苦你了漾漾。”

現在的房子雖然沒有許家大,但條件也不差,裝修也很有人情味兒,一看就很有家的味道。

“不辛苦。”阮漾也坐到了阮青玉的身旁,“你的東西我前幾天就讓人從許家搬出來了,既然你也覺得這裏好,那我等下就讓他們把你的東西都搬過來。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

一提到許家,阮青玉的眼神就閃爍了不少。

她現在整個人精氣神都不比之前,一連在酒店裏住了好幾日,本以為能從悲傷的情緒中回覆過來不少,但那畢竟是自己愛了這麽多年的人,要完全放下根本沒有那麽容易。

此刻提到許家,她便又紅了眼眶,忍不住問道:“這麽多天,你去許家收拾我的東西的時候,容江……許容江在嗎?”

事實上,阮漾根本沒有去許家親自幫阮青玉收拾東西,她是找的專門的搬家機構。

但她去給阮青玉收拾東西這麽大的動靜,許容江不可能不知道。

於是她點了點頭:“嗯。”

悲傷的情緒再次襲來,阮青玉苦笑一聲,閉上了眼睛。

既然知道,他還是沒有來找自己。

也是這一刻,阮青玉終於意識到了許容江的心到底有多狠。

她也再一次堅定了自己要放下許容江的心。

把自己的精力放到這樣一個男人身上,本來就是不值得。

阮漾替阮青玉擦去了她眼角滲出來的淚水,輕聲道:“我以後會經常抽時間回來看你的,我還幫你報了一個繪畫班。你之前不是最喜歡畫畫了嗎,之後有時間就去畫廊看看吧。”

在她的記憶裏,媽媽從她很小的時候就很喜歡畫畫,畫的也很好,只是後面為了男人,放棄了自己的愛好和其餘的興趣。

阮青玉似乎也是想到了從前畫畫的場景和心情,她停下了哭泣,沒有多久,就點了點頭:“嗯。”

她看向窗外,要入冬了。

很多事情都要有個結尾了。

又安撫了阮青玉一陣之後,阮漾這才出門往劇組趕去。

剛到了劇組,阮漾就看到一個場務過來,給了自己一個禮袋,說是有人送給她的禮物。

阮漾接過來,打開禮袋,在裏面找到一張賀卡,是曲珊珊寫的,上面除了好好地感謝了她一番,還說希望阮漾喜歡她送的這份禮物。

她放好卡片,又打開了禮袋裏面的紙盒,在看到裏面做工精致,線條流暢,泛著暗啞光芒的鏡頭的時候,瞳孔不禁收縮了一下。

多看了一會兒之後,她才終於合上,放回了禮盒裏。

她提著禮盒走去自己的休息室,經過拍攝現場的時候,她察覺到一道目光。順著這道目光看過去,許枝意正坐在休息椅上,手裏握著水杯,視線緊緊盯著自己手裏的禮盒。

她走過去,看見自己過來,許枝意也沒有轉頭離開。

這讓阮漾有些意外。

過去的這幾天裏,許枝意似乎還在生氣,一直沒有搭理阮漾,拍攝的時候碰到什麽情況,都是讓江江幫忙傳達給阮漾。要是江江不在,她就會找其餘的工作人員,反正就是一句話都不和阮漾說。

阮漾知道許枝意不想理自己,也很貼心地沒有主動去找許枝意說些什麽,這幾天她的戲份也是讓副導演去負責。

一直走到了許枝意的邊上,阮漾也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她本是想把禮袋隨意放到地上的,但是一想到了裏面的東西,要往地上放的手一個打轉,又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

許枝意一看見這個禮袋外面的logo就知道是曲珊珊送的和攝影相關的,此刻見阮漾這樣小心保管,視線又是一沈。

“喲,”她笑得客氣疏離,“這是誰送的啊。”

這一次變成了阮漾沒有說話,她側頭瞥了一眼許枝意,壓下嘴角,又將視線再次放到了禮袋上。

居然不搭理她!

許枝意幾乎要咬碎一口牙,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去開口:“導演好像很喜歡這個禮物。”

“當然喜歡。”阮漾終於開口,視線都沒有離開過這個盒子,“我想要這個鏡頭很久了。”

看到阮漾這麽喜歡,一想到這還是自己給曲珊珊出的主意,許枝意心裏更不是滋味。

她心裏燥,但還是耐著性子笑了一聲,“那就恭喜導演了。”

說完她就站了起來,往鏡頭前走去:“我的戲份要開拍了,先走了。”

像是一秒都不想在這裏多待。

等到旁邊的位置空了,阮漾這才移開視線,看著許枝意的背影,嘴角流露出幾分笑意。

但那笑意只是一瞬,極為迅速,讓人幾乎察覺不到。

起身又提起了那個禮袋,阮漾往自己的休息室走去,手指放進口袋,觸到了手機的吊墜。

又在上面細細摩挲了幾下。

快了。

她在心底裏說。

然後張開手掌,將那個吊墜完完全全地握進了自己的手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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