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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枝意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不太舒服。
她睜開眼看了看，發現屋頂雪白，空氣中還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兒，應該是在醫院。
手臂上一股輕微刺痛感，她正要側頭去看，一雙手便伸過來，扶著她坐了起來。
“你醒了。”
這聲音過於熟悉，許枝意擡頭，正好對上阮漾的視線。
阮漾神情淡淡的，從她的表情，許枝意判斷不出來阮漾到底來了多久了。
“還吊著水，你別亂動。”阮漾開口，又幫許枝意拿了個枕頭過來放到了後背給她靠著。
和之前一樣的語氣，這種熟悉感讓許枝意楞了一秒，她看了眼自己正紮著針的手臂，問了一聲：“……江江呢？”
怎麽是阮漾陪著自己？
阮漾低頭給許枝意掖被角的動作一僵，她松手站了起來，再開口時語氣又變得冷淡了不少。
“她在外面等著，我去幫你喊她進來。”
眼看著阮漾又要離開，許枝意有些急了，急忙伸手去拉阮漾的手腕：“我不是不願意讓你陪著我的意思……嘶。”
聽到許枝意的痛呼聲，阮漾回頭，發現許枝意居然是用紮著針的那只手拉住的自己。
因為許枝意的動作，手背的血液倒流，輸液管內已經紅了一截。
阮漾臉色都變了，小心翼翼地握住許枝意的手腕讓她松開自己，又托著這只手放到了被子上。
“別亂動。”阮漾又重覆了一遍。
這個拉扯的動作也讓許枝意疼得紅了眼眶，她眼睛閃著瑩瑩水光，“你不走，我就不亂動。”
開口時，還帶了幾分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委屈。
阮漾盯著許枝意看了幾秒，那幾秒裏，許枝意看見阮漾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最終，阮漾還是在她的註視下重新坐回了床邊的椅子上。
阮漾似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不走。”
這一聲不知怎的，許枝意鼻子忽地有些酸。
已經是傍晚了，醫院的窗簾很薄，夕陽暗金色的光透過紗窗落了進來，撒了滿地。
現在這樣靜謐安詳的氣氛似乎適合極了道歉。
許枝意偷偷瞥了一眼阮漾，內心掙紮著，再次回想起江江和自己說的那些話。
真的有用嗎？
她指尖輕輕顫動了兩下，隨後似是下定了決心般，忽地擡起那只沒有紮針的手，放到了阮漾的頰邊。
阮漾沒有動，許枝意露出一個笑容，眼睛笑得微微彎起來，是很漂亮的月牙形狀。
她用兩指輕輕捏了捏阮漾的右臉，跟哄小孩兒似的，語氣放到最軟輕輕道，“乖。”
“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晚風正好吹了進來，窗簾被高高揚起，溫熱的風和許枝意的手一起落到阮漾的臉上。
像一個溫柔極了的吻。
半晌沒有回應。
許枝意手都舉僵了，阮漾也只是看著自己，沒有開口說些什麽。
難道江江說的法子沒用？
她正要收回手的時候，阮漾卻忽地擡手，柔軟的掌心蓋住了許枝意的手背。
阮漾指尖微涼，聲音卻輕輕的。
她說：“我沒有生氣。”
“真的嗎……”
許枝意還未問完，阮漾便倏地起了身。
她指了指許枝意頭頂上的藥水瓶：“水要吊完了，我去幫你找醫生來拔針。”
轉身就要走，可她剛邁出一步，便跟身後長了眼睛似的，又回頭盯著許枝意紮著針眼看著就要再次擡起來的那只手。
“不能亂動。”
語氣依舊有些生硬，但到底比剛剛軟化了許多。
許枝意高興了一點，濕漉漉的眼睛眨了眨，仰頭看她，語氣軟糯：“嗯，我會聽話的。”
阮漾眼神又閃爍了一下，張唇似是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閉上嘴，走出了門外。
門外江江見她出來立馬站了起來，走過來問她：“枝意姐醒了嗎，小阮助理要去幹什麽？”
阮漾關上門，看向江江：“嗯，她醒了。針打得差不多了，我去喊護士過來給她拔針。”
江江立刻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這就發消息告訴導演，免得他一直掛念著枝意姐。”
她剛拿出手機，便忽地意識到對面的阮漾沒動靜了。她擡頭，發現阮漾一直盯著自己看。
“怎，怎麽了嗎？”江江按手機的動作都停了，“你怎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啊。”
阮漾挑了挑眉，想到了不久前那條不知是誰發給自己的短信。
她下午去了B組，一直到快五點差不多忙完了才從副導那裏知道許枝意中暑暈倒過去的消息。
當時腦海中全是中午她遞水過去時許枝意蒼白如紙的臉色。
她很害怕許枝意出什麽事，一路趕到最近的醫院，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許枝意在哪個病房。
許枝意身份特殊，問護士是問不到的。阮漾在大廳迷茫著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收到了一條短信，正是許枝意病房的位置。
阮漾當時來不及多想，立馬就按照短信上面說的到了這裏。
當時江江也在外面，剛攔下一批要來看望許枝意的人。阮漾看了一眼，走過去本只想問問江江許枝意情況怎麽樣了，可沒想到江江絲毫沒有攔她，直接就讓她進去了。
現在一想，阮漾猜當時那個短信很有可能就是江江發的。
她搖了搖頭，低頭沈思了一會兒，還是抿唇：“謝謝。”
江江也不問為什麽謝謝，只是咧嘴笑了起來，“小阮助理不用和我客氣。”
上次枝意姐把小阮助理騙去酒店用的還是她的工作微信號，功德也扣了她的，江江想，自己這也算是彌補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短信的事情。
江江繼續在手機上敲字：“那小阮助理就快去喊護士姐姐吧，我繼續在這裏守著枝意姐。等你回來。”
阮漾按照提示找到了護士，帶著護士往許枝意的病房走去，可就在即將到達病房的那個拐角，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阮漾的眼前。
雖然對方口罩帽子墨鏡一個不差，但阮漾還是認出來了，這人是提著果籃的曲靈萱。
曲靈萱肯定也是來看許枝意的，阮漾盯著她手中果籃看了一會兒，然後道：“枝意已經醒了，要一起過去嗎？”
“……”曲靈萱捏著果籃的手一緊，這仿若主人招待客人一般的語氣真是讓人聽著不舒服。
但她面上仍舊是禮貌地笑了一下：“可以啊，走吧。枝意應該等我很久了。”
阮漾沒再說什麽，默默地跟在護士的身後。
門外江江不知為何不在，許是有什麽事情去了。
她掏出手機一看，又有一條信息。
還是下午告訴自己病房號的那個號碼：“小阮助理，我先去吃飯了，枝意姐這段時間就麻煩你照顧一下啦。”
阮漾關掉手機，護士推門進去，一進去，便聽許枝意聲音清脆，帶了幾分嬌嗔：“你怎麽去了這麽久啊？你知不知道我都等你多久了。”
曲靈萱先阮漾一步走進了病房。
一聽許枝意這話，她笑得開懷，快步走了過去：“抱歉啊枝意，吳導拉著我磨戲去了，這才來晚了。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水果，我給你削。”
護士正在給許枝意拔針，許枝意聽見聲音似乎不對，擡頭一看，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曲靈萱。
而阮漾，正面色平淡地雙手抱臂，靠在門邊靜靜地看著這裏。
許枝意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側頭對著曲靈萱搖了搖頭，方才嬌柔的語調消散了個幹凈。
她笑道：“不吃了，沒什麽胃口。謝謝。”
護士拔完針就出去了，曲靈萱把果籃放旁邊的桌子上，一時也沒發現許枝意的態度哪裏不對。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也瞥了不遠處開始看手機的阮漾一眼，替許枝意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你今天中暑嚇死我和導演了你知不知道？Omega的身體本來就比較弱，你平時啊不能光惦記著拍戲，也要想想鍛煉的事情。”
許枝意一直忍不住看阮漾的表情，看阮漾玩手機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她心裏莫名浮現出一股煩躁的情緒。
“會的，之後會抽時間去鍛煉的。”她勉強笑了一下，轉移話題，“我暈倒之後沒耽誤劇組的進度吧，我記得靈萱姐你明天還有行程。”
曲靈萱搖了搖頭，“放心，你先好好休息。今天已經把我剩下的鏡頭拍得差不多了，還剩一場和你的戲份，明天早上應該可以拍完，拍完我就殺青了。行程在下午，你別擔心。”
許枝意點點頭，拿起一旁的杯子開始小口小口喝水。
今晚就是最後留在這裏的機會了，曲靈萱其實是想再和許枝意說點什麽的，可是房間內阮漾一直站在那裏，這讓她不好再開口。
三人就這樣沈默了幾分鐘，終於，曲靈萱受不了了。
她側頭，笑著看向阮漾：“小阮助理，我看她們都這麽喊你，我這麽喊你也沒關系吧。我有些渴了，你能幫我去買些水回來嗎？”
阮漾頭都未擡，也沒有任何要出門的跡象。“走廊盡頭有自助販賣機，你自己有手有腳的，我為什麽要幫你去買。”
曲靈萱臉上的笑意一僵，這人是情商低到聽不懂言下之意嗎？
“……枝意一個人在這裏，”她再次開口，“我不放心，我得陪著她。”
“我也不放心，”阮漾關掉手機，擡頭就這樣與曲靈萱對視著，“江江讓我好好照顧枝意姐，我也得在這兒好好看著她。”
曲靈萱嘴角的笑已經掛不住了，“我可以幫你照顧枝意……”
“江江是枝意姐的助理，江江讓我好好照顧枝意姐，所以我留在這裏是合理的。”
阮漾語氣聽起來有些好奇，“那你呢，你為什麽要照顧枝意姐，你是枝意姐的誰嗎？我記得枝意姐沒有女朋友的。”
她臉上也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疑惑，也就是這絲疑惑，讓曲靈萱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下去，甚至眼中情緒都凍結，劃過了一絲惱怒。
許枝意坐在床上，借著喝水的動作遮掩住了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阮漾這副模樣。
以後誰要是說阮漾不適合演戲，她還真得把阮漾現在的表情好好描繪一下說給別人聽。
曲靈萱冷眼看著阮漾，她是想反駁阮漾的，可不知為何，她居然一時找不到什麽話說回去。
自己居然被一個小助理說得啞口無言！
許枝意瞥了一眼曲靈萱現在的表情，怕她真生氣，許枝意趕緊放下水杯，拉了拉曲靈萱的袖子。
“好了靈萱姐，你也別喝什麽水了，我還有點累，想先休息了。你就先回去吧，我們明天見。”
曲靈萱對著許枝意是生不起來氣的，她視線從阮漾身上移開，拍了拍許枝意的肩膀，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嗯。”
說完，她便起身往門口走去。
經過阮漾身邊時，她停下來，沈聲道：“枝意說她要休息了，你也別在這兒影響她睡覺了。”
阮漾挑了挑眉，轉身先一步離開了房間。
曲靈萱揮手和許枝意告別，出門之後把房門給關上了。
江江已經回來了，她看見曲靈萱也在，明顯有些驚訝：“靈萱姐，你怎麽也來了？”
曲靈萱的表情在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就垮了下來。
她黑著臉，問江江：“你剛幹什麽去了？”
江江也察覺到了曲靈萱周圍的低氣壓，她忍不住縮了縮肩膀：“去，去吃飯了啊，怎麽，怎麽了嗎？”
這裏是高級病房，走廊上的人不多，曲靈萱聲調有些高：“吃飯去了？你家枝意姐還在裏面吊著水，你作為助理居然就去吃飯了，有你這樣工作的嗎？”
突如其來的責問把江江都給問懵了，她指了指阮漾，“這不是，這不是有小阮助理嗎？小阮助理心很細的，她也能照顧好枝意姐的。”
她家枝意姐也樂意讓人家照顧。
當然這一點江江不會說出來。
曲靈萱聽完臉色更加難看：“我要給你們梁姐打電話，你作為助理，不好好照顧枝意就算了，居然還如此隨意把枝意交給這些不三不四的人！”
“啊？！”江江不明白怎麽突然曲靈萱就要給枝意姐的經紀人梁姐打電話了，一時著急，眼淚都要出來了。
阮漾按住了曲靈萱打電話的手，她板著臉，冷聲道：“沒必要吧。”
曲靈萱擡頭，被阮漾眼中的寒意震懾了一下。
“還有，”阮漾漆黑的瞳孔在此時更加濃郁，她忽地沒什麽感情地笑了一聲，“什麽叫不三不四的人。”
這聲音聽得江江也忍不住後退一步，這樣的小阮助理有點恐怖！
曲靈萱絕不承認自己居然被一個後輩嚇到了，她甩開阮漾按住自己的手。
“你不過是一個助理，沒資格碰我。”
要告自己狀的曲靈萱和此時看起來很可怕的小阮助理兩人一對比，江江選擇了躲到了阮漾的身後。
阮漾聽到這話也不生氣，她只是點了點許枝意的房門：“枝意很喜歡江江，你要是因為自己不高興就把情緒發洩到別人身上，搞得江江被辭退，枝意會不高興的。”
“你憑什麽叫她‘枝意’？”曲靈萱語調裏帶了幾分不屑，那是來自上位者對於下位者慣有的嘲諷。
不過阮漾說的也對，枝意確實很喜歡這個助理。
忽地發現走廊盡頭有間休息室，她收起手機，冷聲道：“行吧，電話我可以不打。但你得和我去休息室聊聊，別在這兒打擾枝意休息。”
說完，曲靈萱便徑直朝著休息室走去，絲毫不怕阮漾不會跟上來。
“小阮助理……”江江滿臉擔憂，拉住了阮漾的衣袖，“謝謝你幫我，你不會有事兒吧？要不要我進去喊枝意姐？”
阮漾搖了搖頭：“不要去喊枝意，她應該已經睡了，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兒的。”
江江還有些不放心，但是阮漾已經邁開步子，跟上了曲靈萱。
眼看著兩個人一起走去了休息室，江江站在原地，急得不行，卻又無可奈何。
休息室內，曲靈萱站在窗邊，擡眸看了眼剛進來的阮漾，開門見山道：“離開這個劇組，我會給你更好的機會。”
說話的同時，曲靈萱開始釋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什麽意思。”阮漾臉色都沒變一下。
“圈內的好導演不止吳導一個，”曲靈萱繼續道，“只要你願意離開這個劇組，你想去哪個導演的手下學習，我都可以幫你。”
阮漾瞇了瞇眼睛，“你想讓我離開這裏？”
這種不鹹不淡的態度不止為何忽地惹惱了曲靈萱，她皺著眉頭。
“阮漾，你應該要知道的，要在這個圈子裏繼續混下去的話，還是不要得罪我比較好，得罪我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也不知哪裏戳中了阮漾，她忽地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後果？你指的是你現在這不痛不癢的信息素壓制嗎？”
不痛不癢？
曲靈萱臉色一變，難道她的信息素對阮漾並沒有什麽影響嗎？
這怎麽可能？！
周圍沒有別的人，阮漾似是卸去了某種偽裝般，渾身氣息凍得人脊椎發涼。
“那看來得罪你，後果也並不是不能承擔嘛。”
言下之意就是，她還偏就要在這個劇組裏待著。
這樣明晃晃的挑釁讓曲靈萱瞪大了眼睛。
她在高位待了多年，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人人捧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這樣和她說過話了。
阮漾沒有露出她的信息素，但是從她平靜的反應來看，阮漾的信息素極有可能在她之上。
這麽多年，曲靈萱一直極為驕傲的資本之一就有自己的信息素等級是A這一條。
那阮漾……
曲靈萱臉色乍然變白。
她很快掩蓋住自己內心的顫動，移開視線看向窗外，篤聲道：“我看得出來，你喜歡許枝意。但你死心吧，枝意不會喜歡你的。”
阮漾也跟著看向窗外，幾十米的空中，偶爾有幾只飛鳥飛過。
她擡手碰了碰自己的側臉，柔軟的觸感似乎仍然停留在那裏。
不久前許枝意嬌聲和自己說“乖”的場景湧入阮漾的腦海。
她指尖摩挲著手腕，輕嘆道：“……那可說不準。”
“我一直很好奇，”曲靈萱回頭，不解道，“你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呢？枝意連我都還沒答應，你又憑什麽認為她會接受你一個小小的助理？”
阮漾聽完，看向曲靈萱的眼神忽地有些憐憫。
“你真的了解許枝意嗎？”
曲靈萱覺得這個問題荒謬極了，“我怎麽可能不了解枝意——”
“我比你更早認識許枝意，”阮漾打斷了曲靈萱，“我喜歡她，從第一眼就喜歡，不比你少。”
曲靈萱楞了一下。
“可你知道，為什麽我喜歡她，這幾年我卻什麽都不做，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換了一個又一個的女朋友嗎？”
“……為什麽？”曲靈萱瞪大眼睛，她似是沒想到阮漾和許枝意居然這麽早就認識了。
更沒想到，有人喜歡許枝意，居然還可以忍耐這麽多年。
“因為我從沒把這些人當做對手。”阮漾聲音忽地有些悠遠，語氣平淡地如同在說另一個人的經歷。
“你沒有發現嗎，許枝意她根本不懂什麽是喜歡。和她在一起很簡單，可要走進她心裏，沒人能做到。”
阮漾往前走了兩步，她的聲音恰好停留在曲靈萱的耳邊：“也包括你。
“前輩，奉勸你一句，不要以為自己可以教會許枝意怎樣去喜歡一個人。你做不到的。”
“那你呢？”曲靈萱有些不滿阮漾的輕視，“你說你沒把我們當做對手，那你呢，你能做到嗎？”
“我做不到。”阮漾眼神軟了下來，語氣坦誠，“我做不到。所以我一直在用另一種方法。”
曲靈萱其實不想問出來的，似乎問出來就會讓她顯得很可笑。可她只是猶豫了幾秒，還是不甘道：“……什麽方式？”
毫無痕跡地融入進許枝意的生活裏，又一聲不吭地抽離。
阮漾回想了一下許枝意這兩天的反應。
她輕笑一聲，“什麽方式不重要，有用就行了。”
可笑完，她的語氣又變得無比認真。
再次擡頭看向窗外的眼神虔誠又從容。
“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到來，真的等了很久很久了。”
她不要只短短地陪伴許枝意短短一程。
她從幾年前，從看見許枝意的第一眼起，就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有一個不得不完成的目標。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那個人人都要擡頭仰望的月亮，一定且只會，停留她的手中。
來辣來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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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枝意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不太舒服。
她睜開眼看了看，發現屋頂雪白，空氣中還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兒，應該是在醫院。
手臂上一股輕微刺痛感，她正要側頭去看，一雙手便伸過來，扶著她坐了起來。
“你醒了。”
這聲音過於熟悉，許枝意擡頭，正好對上阮漾的視線。
阮漾神情淡淡的，從她的表情，許枝意判斷不出來阮漾到底來了多久了。
“還吊著水，你別亂動。”阮漾開口，又幫許枝意拿了個枕頭過來放到了後背給她靠著。
和之前一樣的語氣，這種熟悉感讓許枝意楞了一秒，她看了眼自己正紮著針的手臂，問了一聲：“……江江呢？”
怎麽是阮漾陪著自己？
阮漾低頭給許枝意掖被角的動作一僵，她松手站了起來，再開口時語氣又變得冷淡了不少。
“她在外面等著，我去幫你喊她進來。”
眼看著阮漾又要離開，許枝意有些急了，急忙伸手去拉阮漾的手腕：“我不是不願意讓你陪著我的意思……嘶。”
聽到許枝意的痛呼聲，阮漾回頭，發現許枝意居然是用紮著針的那只手拉住的自己。
因為許枝意的動作，手背的血液倒流，輸液管內已經紅了一截。
阮漾臉色都變了，小心翼翼地握住許枝意的手腕讓她松開自己，又托著這只手放到了被子上。
“別亂動。”阮漾又重覆了一遍。
這個拉扯的動作也讓許枝意疼得紅了眼眶，她眼睛閃著瑩瑩水光，“你不走，我就不亂動。”
開口時，還帶了幾分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委屈。
阮漾盯著許枝意看了幾秒，那幾秒裏，許枝意看見阮漾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最終，阮漾還是在她的註視下重新坐回了床邊的椅子上。
阮漾似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不走。”
這一聲不知怎的，許枝意鼻子忽地有些酸。
已經是傍晚了，醫院的窗簾很薄，夕陽暗金色的光透過紗窗落了進來，撒了滿地。
現在這樣靜謐安詳的氣氛似乎適合極了道歉。
許枝意偷偷瞥了一眼阮漾，內心掙紮著，再次回想起江江和自己說的那些話。
真的有用嗎？
她指尖輕輕顫動了兩下，隨後似是下定了決心般，忽地擡起那只沒有紮針的手，放到了阮漾的頰邊。
阮漾沒有動，許枝意露出一個笑容，眼睛笑得微微彎起來，是很漂亮的月牙形狀。
她用兩指輕輕捏了捏阮漾的右臉，跟哄小孩兒似的，語氣放到最軟輕輕道，“乖。”
“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晚風正好吹了進來，窗簾被高高揚起，溫熱的風和許枝意的手一起落到阮漾的臉上。
像一個溫柔極了的吻。
半晌沒有回應。
許枝意手都舉僵了，阮漾也只是看著自己，沒有開口說些什麽。
難道江江說的法子沒用？
她正要收回手的時候，阮漾卻忽地擡手，柔軟的掌心蓋住了許枝意的手背。
阮漾指尖微涼，聲音卻輕輕的。
她說：“我沒有生氣。”
“真的嗎……”
許枝意還未問完，阮漾便倏地起了身。
她指了指許枝意頭頂上的藥水瓶：“水要吊完了，我去幫你找醫生來拔針。”
轉身就要走，可她剛邁出一步，便跟身後長了眼睛似的，又回頭盯著許枝意紮著針眼看著就要再次擡起來的那只手。
“不能亂動。”
語氣依舊有些生硬，但到底比剛剛軟化了許多。
許枝意高興了一點，濕漉漉的眼睛眨了眨，仰頭看她，語氣軟糯：“嗯，我會聽話的。”
阮漾眼神又閃爍了一下，張唇似是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閉上嘴，走出了門外。
門外江江見她出來立馬站了起來，走過來問她：“枝意姐醒了嗎，小阮助理要去幹什麽？”
阮漾關上門，看向江江：“嗯，她醒了。針打得差不多了，我去喊護士過來給她拔針。”
江江立刻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這就發消息告訴導演，免得他一直掛念著枝意姐。”
她剛拿出手機，便忽地意識到對面的阮漾沒動靜了。她擡頭，發現阮漾一直盯著自己看。
“怎，怎麽了嗎？”江江按手機的動作都停了，“你怎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啊。”
阮漾挑了挑眉，想到了不久前那條不知是誰發給自己的短信。
她下午去了B組，一直到快五點差不多忙完了才從副導那裏知道許枝意中暑暈倒過去的消息。
當時腦海中全是中午她遞水過去時許枝意蒼白如紙的臉色。
她很害怕許枝意出什麽事，一路趕到最近的醫院，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許枝意在哪個病房。
許枝意身份特殊，問護士是問不到的。阮漾在大廳迷茫著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收到了一條短信，正是許枝意病房的位置。
阮漾當時來不及多想，立馬就按照短信上面說的到了這裏。
當時江江也在外面，剛攔下一批要來看望許枝意的人。阮漾看了一眼，走過去本只想問問江江許枝意情況怎麽樣了，可沒想到江江絲毫沒有攔她，直接就讓她進去了。
現在一想，阮漾猜當時那個短信很有可能就是江江發的。
她搖了搖頭，低頭沈思了一會兒，還是抿唇：“謝謝。”
江江也不問為什麽謝謝，只是咧嘴笑了起來，“小阮助理不用和我客氣。”
上次枝意姐把小阮助理騙去酒店用的還是她的工作微信號，功德也扣了她的，江江想，自己這也算是彌補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短信的事情。
江江繼續在手機上敲字：“那小阮助理就快去喊護士姐姐吧，我繼續在這裏守著枝意姐。等你回來。”
阮漾按照提示找到了護士，帶著護士往許枝意的病房走去，可就在即將到達病房的那個拐角，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阮漾的眼前。
雖然對方口罩帽子墨鏡一個不差，但阮漾還是認出來了，這人是提著果籃的曲靈萱。
曲靈萱肯定也是來看許枝意的，阮漾盯著她手中果籃看了一會兒，然後道：“枝意已經醒了，要一起過去嗎？”
“……”曲靈萱捏著果籃的手一緊，這仿若主人招待客人一般的語氣真是讓人聽著不舒服。
但她面上仍舊是禮貌地笑了一下：“可以啊，走吧。枝意應該等我很久了。”
阮漾沒再說什麽，默默地跟在護士的身後。
門外江江不知為何不在，許是有什麽事情去了。
她掏出手機一看，又有一條信息。
還是下午告訴自己病房號的那個號碼：“小阮助理，我先去吃飯了，枝意姐這段時間就麻煩你照顧一下啦。”
阮漾關掉手機，護士推門進去，一進去，便聽許枝意聲音清脆，帶了幾分嬌嗔：“你怎麽去了這麽久啊？你知不知道我都等你多久了。”
曲靈萱先阮漾一步走進了病房。
一聽許枝意這話，她笑得開懷，快步走了過去：“抱歉啊枝意，吳導拉著我磨戲去了，這才來晚了。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水果，我給你削。”
護士正在給許枝意拔針，許枝意聽見聲音似乎不對，擡頭一看，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曲靈萱。
而阮漾，正面色平淡地雙手抱臂，靠在門邊靜靜地看著這裏。
許枝意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側頭對著曲靈萱搖了搖頭，方才嬌柔的語調消散了個幹凈。
她笑道：“不吃了，沒什麽胃口。謝謝。”
護士拔完針就出去了，曲靈萱把果籃放旁邊的桌子上，一時也沒發現許枝意的態度哪裏不對。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也瞥了不遠處開始看手機的阮漾一眼，替許枝意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你今天中暑嚇死我和導演了你知不知道？Omega的身體本來就比較弱，你平時啊不能光惦記著拍戲，也要想想鍛煉的事情。”
許枝意一直忍不住看阮漾的表情，看阮漾玩手機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她心裏莫名浮現出一股煩躁的情緒。
“會的，之後會抽時間去鍛煉的。”她勉強笑了一下，轉移話題，“我暈倒之後沒耽誤劇組的進度吧，我記得靈萱姐你明天還有行程。”
曲靈萱搖了搖頭，“放心，你先好好休息。今天已經把我剩下的鏡頭拍得差不多了，還剩一場和你的戲份，明天早上應該可以拍完，拍完我就殺青了。行程在下午，你別擔心。”
許枝意點點頭，拿起一旁的杯子開始小口小口喝水。
今晚就是最後留在這裏的機會了，曲靈萱其實是想再和許枝意說點什麽的，可是房間內阮漾一直站在那裏，這讓她不好再開口。
三人就這樣沈默了幾分鐘，終於，曲靈萱受不了了。
她側頭，笑著看向阮漾：“小阮助理，我看她們都這麽喊你，我這麽喊你也沒關系吧。我有些渴了，你能幫我去買些水回來嗎？”
阮漾頭都未擡，也沒有任何要出門的跡象。“走廊盡頭有自助販賣機，你自己有手有腳的，我為什麽要幫你去買。”
曲靈萱臉上的笑意一僵，這人是情商低到聽不懂言下之意嗎？
“……枝意一個人在這裏，”她再次開口，“我不放心，我得陪著她。”
“我也不放心，”阮漾關掉手機，擡頭就這樣與曲靈萱對視著，“江江讓我好好照顧枝意姐，我也得在這兒好好看著她。”
曲靈萱嘴角的笑已經掛不住了，“我可以幫你照顧枝意……”
“江江是枝意姐的助理，江江讓我好好照顧枝意姐，所以我留在這裏是合理的。”
阮漾語氣聽起來有些好奇，“那你呢，你為什麽要照顧枝意姐，你是枝意姐的誰嗎？我記得枝意姐沒有女朋友的。”
她臉上也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疑惑，也就是這絲疑惑，讓曲靈萱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下去，甚至眼中情緒都凍結，劃過了一絲惱怒。
許枝意坐在床上，借著喝水的動作遮掩住了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阮漾這副模樣。
以後誰要是說阮漾不適合演戲，她還真得把阮漾現在的表情好好描繪一下說給別人聽。
曲靈萱冷眼看著阮漾，她是想反駁阮漾的，可不知為何，她居然一時找不到什麽話說回去。
自己居然被一個小助理說得啞口無言！
許枝意瞥了一眼曲靈萱現在的表情，怕她真生氣，許枝意趕緊放下水杯，拉了拉曲靈萱的袖子。
“好了靈萱姐，你也別喝什麽水了，我還有點累，想先休息了。你就先回去吧，我們明天見。”
曲靈萱對著許枝意是生不起來氣的，她視線從阮漾身上移開，拍了拍許枝意的肩膀，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嗯。”
說完，她便起身往門口走去。
經過阮漾身邊時，她停下來，沈聲道：“枝意說她要休息了，你也別在這兒影響她睡覺了。”
阮漾挑了挑眉，轉身先一步離開了房間。
曲靈萱揮手和許枝意告別，出門之後把房門給關上了。
江江已經回來了，她看見曲靈萱也在，明顯有些驚訝：“靈萱姐，你怎麽也來了？”
曲靈萱的表情在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就垮了下來。
她黑著臉，問江江：“你剛幹什麽去了？”
江江也察覺到了曲靈萱周圍的低氣壓，她忍不住縮了縮肩膀：“去，去吃飯了啊，怎麽，怎麽了嗎？”
這裏是高級病房，走廊上的人不多，曲靈萱聲調有些高：“吃飯去了？你家枝意姐還在裏面吊著水，你作為助理居然就去吃飯了，有你這樣工作的嗎？”
突如其來的責問把江江都給問懵了，她指了指阮漾，“這不是，這不是有小阮助理嗎？小阮助理心很細的，她也能照顧好枝意姐的。”
她家枝意姐也樂意讓人家照顧。
當然這一點江江不會說出來。
曲靈萱聽完臉色更加難看：“我要給你們梁姐打電話，你作為助理，不好好照顧枝意就算了，居然還如此隨意把枝意交給這些不三不四的人！”
“啊？！”江江不明白怎麽突然曲靈萱就要給枝意姐的經紀人梁姐打電話了，一時著急，眼淚都要出來了。
阮漾按住了曲靈萱打電話的手，她板著臉，冷聲道：“沒必要吧。”
曲靈萱擡頭，被阮漾眼中的寒意震懾了一下。
“還有，”阮漾漆黑的瞳孔在此時更加濃郁，她忽地沒什麽感情地笑了一聲，“什麽叫不三不四的人。”
這聲音聽得江江也忍不住後退一步，這樣的小阮助理有點恐怖！
曲靈萱絕不承認自己居然被一個後輩嚇到了，她甩開阮漾按住自己的手。
“你不過是一個助理，沒資格碰我。”
要告自己狀的曲靈萱和此時看起來很可怕的小阮助理兩人一對比，江江選擇了躲到了阮漾的身後。
阮漾聽到這話也不生氣，她只是點了點許枝意的房門：“枝意很喜歡江江，你要是因為自己不高興就把情緒發洩到別人身上，搞得江江被辭退，枝意會不高興的。”
“你憑什麽叫她‘枝意’？”曲靈萱語調裏帶了幾分不屑，那是來自上位者對於下位者慣有的嘲諷。
不過阮漾說的也對，枝意確實很喜歡這個助理。
忽地發現走廊盡頭有間休息室，她收起手機，冷聲道：“行吧，電話我可以不打。但你得和我去休息室聊聊，別在這兒打擾枝意休息。”
說完，曲靈萱便徑直朝著休息室走去，絲毫不怕阮漾不會跟上來。
“小阮助理……”江江滿臉擔憂，拉住了阮漾的衣袖，“謝謝你幫我，你不會有事兒吧？要不要我進去喊枝意姐？”
阮漾搖了搖頭：“不要去喊枝意，她應該已經睡了，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兒的。”
江江還有些不放心，但是阮漾已經邁開步子，跟上了曲靈萱。
眼看著兩個人一起走去了休息室，江江站在原地，急得不行，卻又無可奈何。
休息室內，曲靈萱站在窗邊，擡眸看了眼剛進來的阮漾，開門見山道：“離開這個劇組，我會給你更好的機會。”
說話的同時，曲靈萱開始釋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什麽意思。”阮漾臉色都沒變一下。
“圈內的好導演不止吳導一個，”曲靈萱繼續道，“只要你願意離開這個劇組，你想去哪個導演的手下學習，我都可以幫你。”
阮漾瞇了瞇眼睛，“你想讓我離開這裏？”
這種不鹹不淡的態度不止為何忽地惹惱了曲靈萱，她皺著眉頭。
“阮漾，你應該要知道的，要在這個圈子裏繼續混下去的話，還是不要得罪我比較好，得罪我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也不知哪裏戳中了阮漾，她忽地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後果？你指的是你現在這不痛不癢的信息素壓制嗎？”
不痛不癢？
曲靈萱臉色一變，難道她的信息素對阮漾並沒有什麽影響嗎？
這怎麽可能？！
周圍沒有別的人，阮漾似是卸去了某種偽裝般，渾身氣息凍得人脊椎發涼。
“那看來得罪你，後果也並不是不能承擔嘛。”
言下之意就是，她還偏就要在這個劇組裏待著。
這樣明晃晃的挑釁讓曲靈萱瞪大了眼睛。
她在高位待了多年，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人人捧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這樣和她說過話了。
阮漾沒有露出她的信息素，但是從她平靜的反應來看，阮漾的信息素極有可能在她之上。
這麽多年，曲靈萱一直極為驕傲的資本之一就有自己的信息素等級是A這一條。
那阮漾……
曲靈萱臉色乍然變白。
她很快掩蓋住自己內心的顫動，移開視線看向窗外，篤聲道：“我看得出來，你喜歡許枝意。但你死心吧，枝意不會喜歡你的。”
阮漾也跟著看向窗外，幾十米的空中，偶爾有幾只飛鳥飛過。
她擡手碰了碰自己的側臉，柔軟的觸感似乎仍然停留在那裏。
不久前許枝意嬌聲和自己說“乖”的場景湧入阮漾的腦海。
她指尖摩挲著手腕，輕嘆道：“……那可說不準。”
“我一直很好奇，”曲靈萱回頭，不解道，“你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呢？枝意連我都還沒答應，你又憑什麽認為她會接受你一個小小的助理？”
阮漾聽完，看向曲靈萱的眼神忽地有些憐憫。
“你真的了解許枝意嗎？”
曲靈萱覺得這個問題荒謬極了，“我怎麽可能不了解枝意——”
“我比你更早認識許枝意，”阮漾打斷了曲靈萱，“我喜歡她，從第一眼就喜歡，不比你少。”
曲靈萱楞了一下。
“可你知道，為什麽我喜歡她，這幾年我卻什麽都不做，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換了一個又一個的女朋友嗎？”
“……為什麽？”曲靈萱瞪大眼睛，她似是沒想到阮漾和許枝意居然這麽早就認識了。
更沒想到，有人喜歡許枝意，居然還可以忍耐這麽多年。
“因為我從沒把這些人當做對手。”阮漾聲音忽地有些悠遠，語氣平淡地如同在說另一個人的經歷。
“你沒有發現嗎，許枝意她根本不懂什麽是喜歡。和她在一起很簡單，可要走進她心裏，沒人能做到。”
阮漾往前走了兩步，她的聲音恰好停留在曲靈萱的耳邊：“也包括你。
“前輩，奉勸你一句，不要以為自己可以教會許枝意怎樣去喜歡一個人。你做不到的。”
“那你呢？”曲靈萱有些不滿阮漾的輕視，“你說你沒把我們當做對手，那你呢，你能做到嗎？”
“我做不到。”阮漾眼神軟了下來，語氣坦誠，“我做不到。所以我一直在用另一種方法。”
曲靈萱其實不想問出來的，似乎問出來就會讓她顯得很可笑。可她只是猶豫了幾秒，還是不甘道：“……什麽方式？”
毫無痕跡地融入進許枝意的生活裏，又一聲不吭地抽離。
阮漾回想了一下許枝意這兩天的反應。
她輕笑一聲，“什麽方式不重要，有用就行了。”
可笑完，她的語氣又變得無比認真。
再次擡頭看向窗外的眼神虔誠又從容。
“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到來，真的等了很久很久了。”
她不要只短短地陪伴許枝意短短一程。
她從幾年前，從看見許枝意的第一眼起，就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有一個不得不完成的目標。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那個人人都要擡頭仰望的月亮，一定且只會，停留她的手中。
來辣來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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