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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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自從那日後,明婁再也沒去自己老師家裏,封響那句話不得不讓她反思是不是她很討厭自己。

封響每次盼著來的人,不過再也不是那張熟悉的臉,好聽的聲音,以及她思念的背影。

今天封征回家格外的安靜,他敲了敲封響的房門,裏面的人搖頭晃腦的聽著歌也不理會外面的人。

封征在門外道:“今天你明叔叔來接你明婁姐姐了,你難道沒話想和她說嗎?”

封響跟著音樂律動晃動的腦袋慢慢開始變緩,以至於最後停下來,坐在窗口邊的她,光刻在她的五官,她的神色以至於看起來不像剛剛那般平靜,門外之人的話終究還是戳到了她的心窩。

封征見房間裏的人沒反應,埋頭踩著拖鞋剛要轉身,門重重被人摔開,一個影子瞬間沖了出去。

他唇角微揚,她以為這孩子不在乎明婁呢。

封響一把扯下自己平時最愛的頭戴式耳機,然後跑出門的同時將它一把甩進了沙發裏,連拖鞋都沒來得及換。

“青雲機場,10點的航班。”見她一頭莽撞,封征在她跑出門之時還是提了一嘴讓她聽到。

封響立在路邊慌忙攔下一輛的士,一頭鉆進車裏然後同司機說:“青雲機場,麻煩快點叔叔!”

的士抵達機場的時候,封響在大廳喘著粗氣望著那次航班已經起飛的更疊大屏幕,神色寂然,她一屁股坐在了長椅上。

是她說話傷了別人的心。

明婁畢業去了國外後,封征再也沒有開過興趣班,他只認明婁那一個學生。

封響在城裏租了一個鋪面,日夜賣起了大提琴,店不算太大,是她貸款買的,父女倆還是因為不合分開過了。

陳思思作為後媽來店裏勸和過好多次,可封響看見她不是刻意回避就是閉口不提任何事,油鹽不進,她現在是說什麽,做什麽封響不會給她任何反應。

沒人買琴的時候,封響就提個凳子,學著明婁的姿勢在門口拉大提琴。

她有一些拉大提琴的天賦,但不像明婁那般刻苦,以至於能拉的譜子有限度,而且經常會錯音,一旦錯音她便會停下來,然後心神不寧的望著大街上形形色色來往的行人,有時候一坐就是一天。

那條街的人都說,這家琴店的老板很奇怪,開著店但很少看著她做與經營相關的事。要換作其他人定是遲早將賣琴的營銷拉滿,然後好好做自己的賣琴聲意,而不是有時候魂不守舍的連客人進了店都未發覺。

第一年,她迎來了自己的經濟艱難渡口,一方面要還貸款,一方面還要維持自己眼下糟糕透了的生活。

封響在高中的時候跟過幾個混混,染上了抽煙的習慣,每天不抽就難受,一難受就會止不住的手發抖。

她明白這種精神狀態和生活方式極其的頹靡,消極,但她確實找不到什麽能夠讓自己振作下來的理由。

冬至這天下了很大的雪,街上囤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行人踩在上面能夠留下一個大大的坑,再到後面被雪蓋住。

接近夜色,封響一手夾著煙,一手剛要將店鋪的卷簾門拉下來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老板,有這種型號的琴弦?”

封響先是猛的一楞,隨即眸裏帶著一抹期望的亮色,她激動的轉過身去。

一個穿著棕褐色修身大衣,圍著圍脖,穿著女式皮靴的女人望著她,手裏拿著一根琴弦,看樣子是來對著買琴弦的。

“封響?”那個人的語氣帶著極其的不確定。

跟在女人身後的男生跟著女人的視線看去。

面前的女人看著不過與他同歲,又或許大不了他多少。

“你認錯了。”封響呼著冷氣,胸口上下起伏呼吸著冬天稀薄的冷空氣,將自己那份期盼的神色生生掩了下去,眸色暗了幾分,然後撫著自己那頭染發深深埋頭,最後堅硬的吐出這幾個生冷的字來。

這幾個字跟她這裏面的過活一樣毫無生氣,乃至於死氣沈沈。

封響撞開面前的女人,不想同她有過多的照面。現在的她蓬頭垢面,沒了曾經的年少生氣,只是一臉頹喪,找不到生活的樂趣。

盡管理智告訴她,面前這個女人就是曾經的明婁,可是當看見她旁邊的男生時,她還是生起了膽怯與懦弱。

她一看見這兩人,一男一女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仿佛能夠看見他們往後幸福在一起的一輩子,反觀自己,連喜歡都不敢說出口,逃避生活與現實的蛆蟲,她這種從小到大的爛人有什麽好在別人面前晃悠的。

她更沒有資格在她面前找存在感,那份遲來的“羞恥感”籠罩著她全身。

明明她自己說過的最討厭的就是摸大提琴的人,如今她卻被明婁撞見以賣大提琴討生活。

明婁拉住那個欲要走的影子。

旁邊男生在她耳旁說了些什麽,然後去了幾百米遠的地方等她。

“為什麽躲著我?”

封響極力拉開那雙緊握她的手,“明婁,如今你有你的生活了,我也有我自己活的方式,現在的我們認不認識又有那麽重要嗎?”

明婁淚跑了出來,“可你不該是這樣的結果。”

對於大提琴方面,封響比明婁更有天賦,只是她不願意學,自甘墮落,誰也救不了。這是封征在唇舌間為自己女兒結的果,結果她的生活真的驗證了他所說。

“不該?那我該怎麽樣?像你一樣當一個眾人矚目,耀眼的人嗎?”封響再次甩開明婁的那雙手。

封響跑開,躲在了角落裏。

時隔幾年再次見到明婁,她就像是做夢一樣,她不敢相信自己和明婁還能夠在這麽普通的一天裏相遇。

明婁捏住手心,朝著四周望去,她知道那個人現在應該沒走遠,她在封響的店門口立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跟隨她一起的男生問她:“老師,那個,是你很重要的人嗎?”

“嗯。”明婁點點頭。

“我看她的頭發應該是老師畢業照上面的女生吧。”男生笑了笑,望著前方。

明婁側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麽看見的?我記得我不曾將那照片分享給任何人過。”

“你還記得我在德國的時候,考試的時候琴壞了,是你借了你的琴給我,那琴身裏面貼了一張照片,如果不是仔細看的話很難發現。”

如果不是男生這麽說,她很難再拿起往日那把積灰的琴,不過那張照片她依然記得自己當時貼在了琴身裏面。

只是時間久了,連她都遺忘了。

封響找了個路邊攤,點了些吃的,然後喝著酒,回憶著剛剛那個男生的說話和行為方式,她在揣測,猜明婁和他是不是情侶關系。

她越想越惱火,幹脆一杯接著一杯,那酒在她眼中就像水一樣,只有在她灌進喉嚨的那一刻,她才能短暫的忘卻所有煩心事。

然後再一遍又一遍的從腦海中閃過明婁這個人。

讓她越發想不明白的是,自己高中時期都未曾想明白對明婁是喜歡還是依賴,她卻要吃那份不屬於她的醋。

借酒消愁,只會更甚。

擡頭間,封響看見自己後媽在不遠處站著,她裝作沒看見,許是又來當和事佬的。

陳思思氣色不是很好,一天不如一天,封響在心底留意了些,具體是因為什麽她沒有過問,或許她心底也有了一絲模糊的答案。

她走過來坐在了封響對面。

“打算一輩子這麽逃避嗎?”陳思思搶了桌上的東西吃,她狼吞虎咽的咀嚼著。

她已經好幾天沒好好休息,好好吃過一頓正經的飯了。

“癌癥晚期,沒幾天活路了。”陳思思說著便哽咽起來,餓了幾天可這嘴裏的東西也味同嚼蠟。

封響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繼而接著往口中送酒,不過她只覺得這酒比剛剛聽見這個消息更苦更烈了。

她知道陳思思提的誰。

那個她永遠看不上,也永遠看不上她的爹。

封征是一年前查出來的肝癌,家裏不比以前殷實,加上治療,維持後期的生命質量基乎掏空了家底。

這事只有陳思思知道,封響只知道他生病了,但不曾想過是要命的癌癥。

那是第一次,封響徹底醒悟,她趴在監護室玻璃窗上淚眼望著躺在床上無法動彈的封征。

“明明這老頭兒年輕時風光完了,怎麽臨了臨了得了這麽個怪病……”封響終究還是忍不住崩潰大哭,一旁的陳思思撫著她的背,“不哭不哭,你老頭子,他就是睡著了。”

封響不得不進去面對這個事實,盡管她一直處於不相信的瘋魔狀態。

她握著封征那只發黃發亮的手,“老頭兒,你看看我,你快起來!我今天看見你最喜歡的學生明婁了!你不起來我去欺負她了哦!”

“我去把她的大提琴砸了,然後畢生的心血都毀之一旦。”

“爸!爸!”封響額頭貼著那只黃色的手哭著喊出了聲。

封征沒有一絲的力氣理她,他現在虛弱的連張紙都抓不住。

封征去世的那天,是封響去看他的最後一面,許是因為這個心願未了,他留著最後一口氣強行的撐到了封響願意來的這天。

明婁得知自己老師去世的消息已經是一個周後了,是陳思思告訴了她封征被安置在了何處。

她帶了一束花放到了封征墓碑前。

封響恰巧遇見,可她悄悄躲在角落不敢出去面對她。

封響的愛隱晦又膽怯。同性之間這樣的愛很多,很多,封響的內種頹靡豐富又敏感自卑,因為她的家庭和明婁和睦的家庭相差很大,落差很大,她的精神追求和明婁有很大的出入,以至於她的喜歡只敢在心裏發芽,永遠不敢正視,擺於明面,出入社會那種自卑感就越發的強烈了。又或許,通過琴她能夠在明婁身上看見封征的樣子,以至於不敢談喜歡又害怕說疏離討厭抱憾終身,是個有很大矛盾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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