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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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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李萱要在封府逗留一段時間封長嘉命人給她安排了一間上好的寢房。

她怎麽鬧著也要和自己表哥的寢房相隔不能太遠,封長嘉只好又重新騰出一間房來。

李萱讓自己的隨從將自己所有衣食住行需要的東西都搬進了廂房裏,擱門口站著的封玉透著苦笑。

這妮子果然還是住進來了。

“玉表哥~”正在監督隨從搬放自己物品的李萱立馬跑去了門外,然後抱住封玉捏著嗓子軟軟的喚了聲自己表哥。

封玉食指抵住她的額頭,意要將她撇開些,“表妹還是離我遠些好。”

李萱從她懷裏撐開,同她對峙:“表哥如今娶了夫人自是不同,到是連萱兒都親近不得了,往日表哥可是答應要我做你夫人的!”

明婁晨起將這一幕瞧見,臉色到是平淡如水,同兩人招呼後去了後花園。

“夫人!夫人!”封玉跟了上去。

明婁坐在涼亭裏賞花,指尖去觸著圍欄裏勾腰而下的梅花枝,她開口問:“夫君可是有什麽事?”

封玉坐下來,讓立在旁側的丫頭先回避。

“夫人可是心有不悅?”封玉試探的問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心裏那份隱膩的心思。

明婁側著身,長長的眼睫微微低垂,她看著梅花上覆的薄冰,緩緩吐出一句話,“夫君多慮了,她既是你的表妹,我也自是禮待的。”

封玉聽見她如此說,臉上的沈重反而多了幾分。她起身情緒激動,“你,為何這般情緒?”

明婁側目看她:“哦?夫君該以為我做何情緒?”

“可…可你那晚…”封玉自知羞恥不好意思再繼續講下去。

“那日的事便不提了,於你於我都無益處。”明婁攏了攏身上的狐裘,目不轉睛的直視她。

那人的臉上少了幾分期盼。

斷了幾日的風雪,今晨的雪又開始落了。

明婁目送著封玉離開涼亭,紅兒見姑爺離開便又去了涼亭,幫自己小姐端茶送水。

明婁神色發楞,親手折斷了一枝梅,一旁的紅兒提醒著:“小姐,這梅,斷了。”

事後她才回過神來,將自己折斷的那枝梅花握於手中。

紅兒會意,便說:“紅兒知曉小姐心中有火氣,可小姐定要相信姑爺啊。”

明婁擡眸,神色躲閃,“她的事與我何幹!”

紅兒笑了:“小姐這就便是吃醋不自知啊。”

“臭丫頭,什麽時候學會消遣我了!”明婁臉上這才透了點笑意。

雪紛紛落落,越下越大。

沈寂亮白的天被小廝的一道聲音劃破。

他帶著哭腔,慌忙的跪於封長嘉面前,吞吞吐吐的說:“夫,夫人,去,去了…”

封長嘉先是一楞,而後手上的東西跌落在地,灑了他一腳,那是才燒滾的熱水直直的潑灑在了腳背。

他立馬極速沖去自己夫人的房間,“快去通知少爺!”

“十三娘!十三娘!”封長嘉蹲在自己夫人的床邊高喊了幾次,那人都不曾再回應他

封長嘉臉色慘白,一屁股墜在了地面上,再也沒起來過。

封玉攜所有人往自己娘的房間尋來,一推開門見自己爹承受不住這打擊倒在了地上。

叫下人安頓好自己老爹,封玉探了探自己娘親的鼻息,她的娘親去世了。

她跪於地上,她以男身欺騙了她娘直到去世這天,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可十三娘一口氣撐到了現在,為的不就是看她娶親嗎。

封玉親手操辦了十三娘的後事,待到她入土那天封長嘉才從悲痛中醒來。

他撐起身來,看著立在眼前的眾人無一不是披麻戴孝。

封長嘉倏地眼睛泛紅,盡量將淚憋回去,他嗓子發澀,“你娘呢…”

封玉跪於他面前,同她的情緒無二,“我娘,我娘已經去世三日了…”

封長嘉從床榻撐起抓住封玉的衣領,他瞪著她:“你再說一遍!”

封玉側臉不忍心再說下去,旁邊的丫鬟小廝紛紛跪下來,“老爺,夫人已逝。”

封長嘉昏迷這幾天滴米未進,他沒什麽氣力一直揪住封玉,收回手後他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嘴裏叨著一些話。

“十三娘…怎麽不同我說…”

“怎麽…就這麽一聲不吭的走了…啊!”

“爹,你保重身體。”封玉膝行靠近了些。

封長嘉如今倒下,這封家的興榮便落到了封玉的身上。

這是外人閑談最多的家常,往日的紈絝子弟,不得不接手自家的事情。

這幾日,封玉在鏢局忙得不可開交,明婁時不時會去鏢局看望她,只有她懂這人的艱辛。

明明她可以以女子的身份好好享受,可因為種種她不得不被迫繼續以男兒身在外。

明婁提了一壺茶水和綠豆糕尋她,兩人在後院聊起這個問題時,封玉總是笑著帶過,不再提。

“夫君,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最好的,不論你以何身份示人,我都支持你。”明婁握住她的手同她說。

封玉聽此楞了片刻,然後問,“可,可那日夫人明明…”

明婁身子前傾,打斷了面前人繼續說下去的沖動,她笑著雙手捧起封玉那張的清秀的臉,“我說什麽夫君都能聽進去,那夫君每次押送貨物時可否註意自身的安全。”

封玉嘴裏含住一塊糕點,拍了拍胸脯,“我是誰!皮糙肉厚,刀劍不入!”

面前人雖然樂觀開朗,至情至性,可明婁知曉她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她握住這人的手心時,那被武器磨損出來的硬繭紮得明婁心疼。

這一晚是離別,封玉要為兩日後的禦鏢做準備了。

平日裏平常商賈的貨物都要做足了押送防禦的準備,此次卻是為帝王押送物件,封玉這是生平第一次。

不僅僅是她封家押送,帝王更會派遣數十名精兵護衛,為的就是為此次做準備。

這單貨物裏面放置的全是帝王為遠嫁的公主所準備的嫁妝及用度,所以封玉不敢馬虎。

“夫人,我能在臨行前問你一件事嗎?”封玉吞了吞嗓子緊張的看著對方。

明婁笑道:“夫君但說無妨。”

“你…你可曾後悔嫁於我。”封玉眼眸帶著覆雜的情意,綿綿不斷。

明婁不帶一絲猶豫,“在知曉你真實身份前,我不曾後悔,於後,我也不曾後悔過。”

“夫君可隨時問我這個問題,我的答案一直不會變。”

聽到她說的話,封玉笑了,她更多的是釋然的笑了,她還以為明婁會怪她是女兒身,耽誤了她這一輩子。

“能夠遇見你,此生也無憾。”封玉眼睛發紅,盯了她許久。

明婁聽出了幾分奇怪,“聽夫君這話為何像是你我會永生離別?”

封玉收住情緒,“沒有,只是一時感慨罷了。”

“若是有機會,往後我想同夫君隱居山林。”

“好,會有那麽一天的…”

明婁傾靠於封玉肩頭,看著宛若白盤的明月,她入了夢鄉,夢見自己的夫君再也沒有回來過。

三月後。

明婁收到了封玉會回城的消息,她左盼右盼卻是沒等來那人出現。

最後是李萱失魂落魄的立在門口,她問:“萱兒,你玉表哥呢?”

李萱往死裏一副囂張跋扈,不將她這個表嫂放於眼裏,怎麽今天像是丟了魂似的。

她發髻淩亂,不同今早出門那般,手機緊緊攢著一張糅雜的白紙,上面白紙黑字具體寫些什麽大家一概不知。

明婁心急一把搶了去,李萱也不折騰了,徑直走了進去,可那樣子一如剛剛失了魂,誰叫她她也不曾回頭。

明婁迅速鋪開白紙來,她從上至下將裏面的內容念了出來。

“今有罪人封氏鏢局傳人封玉,押運禦物,有所失職,使得公主嫁妝半路被劫,以此丟失朕之顏面,妨礙兩國交好,今日午時於嘉武門城樓長明臺斬首,示眾………”念到最後,明婁豆大的眼淚啪嗒往下掉。

原來她早就知道封家會有這麽一天。

明婁不相信封玉是個失職之人,定是有人陷害,原來她心中早就清楚,封長嘉一倒,封家便再也沒有了能夠與之抗衡的人。

她提著裙擺,穿過街巷一路跑去了長明臺。

這裏被看戲的老百姓圍得水洩不通。

封玉臉上臟兮兮,沒了往日的神采飛揚與白凈,如今這副落魄的樣子被明婁盡收眼底。

她擡頭的那一瞬間和底下那一熟悉的女子眼眸對上,封玉到底還是沒憋住那欲要奪眶的淚,她鼻頭發酸,濃烈的眉宇間透著無助。

可她始終是要赴死的。

若是她封玉一人不死,那封家就永遠無寧日。

有人想要在天子腳下代替她封家,只是那人手段陰險毒辣,詭計多端,身於暗處,自也不會光明正大的競爭,他要的只是封家獨子被斬頭,那封家便沒了喘息的機會。

明婁命跟著的紅兒去取綠豆糕來,她要送她最後一程,以她夫人的名義…

明婁上前一步,卻被官兵攔了下來,“婦人退些,不然以同罪處置!”,口氣生硬,她被推後了些。

“大人!小女子請求大人,讓民婦送自己夫君最後一程。”明婁朝著上面著官袍的人道。

這突如其來的婦人喊話,場面一度安靜了下來。

“我為什麽要答應你,刑場可是你一婦人能夠隨意闖的?”那人不動容半分。

明婁跪在了地上,“請求大人!請求大人!我知曉大人是憂國憂民的明官,民婦不奢望什麽,只求大人能夠通融一下,讓民婦再同自己夫君說一說話。”

現場的百姓眾說紛紜,迫於壓力,那人還是放她進了刑場。

明婁同封玉跪在了一起,她眼淚婆娑的望著她,“夫君,你瘦了許多…”

封玉同等望著她落淚,“你不該來的,如今封家已如別人腳下螻蟻,我不願你落得跟我一樣的田地。”

“我既已來,我就不曾想過再從這裏走出去。”明婁撫著封玉消瘦見骨的臉龐。

“我…”封玉想要說什麽,被明婁搶了去,“我知道,我知道夫君想同我說什麽。無論世人以何罪名定於你身,於我心,夫君永遠清白如明鏡…”

封玉仰天大笑,底下的人指著她罵著瘋子二字。

“都死到臨頭了還有心思笑。”一旁的劊子手蔑道。

“從頭至尾,我封玉這男兒身是假,可夫人從未棄於我這些。”

“我笑時日太短,未能好好回應夫人的心意,我笑這世道陰暗小人太多,嫉妒垂涎,邀功貪婪,竟要我封家落此難!!!上天!你告訴我,這是何天理!是何天理啊!”

明婁哭著摟住了封玉孱弱的身軀,那後背囚衣之上浸滿鮮血,她發覺後痛哭出了聲,“夫君,夫君受了如此苦楚,為何一字都不曾叫疼?”

封玉淚眼望著她,“我是你夫君啊…我自當堅韌一些,我的夫人才…才不會看輕我。”

這個時候她還想著開些玩笑讓對方輕松一些。

“時辰到了,將那礙事的婦人拖開!”

“夫君!夫君!”

手起刀落,封玉的人頭被砍了下來。

明婁掙脫,用裙身接住自己夫君的頭顱。

她的眼角紅了大片,“既是天下公理要我夫君死!她便慷慨赴死!那這天下公理何為正,何為邪!要如此誣害一個正直純良之人!”

眼淚顆顆如豆落於封玉的頭顱之上。

明婁捂住懷中自己夫君的頭顱,於長明臺撞死於當場。

紅兒正拿著綠豆糕返回刑場,於此撞見了自家小姐隨著自己夫君赴死的場面。

她悲痛的吼道:“小姐!”

可那人死後也依舊緊緊護著屬於心愛之人身體的一部分…

六月飛雪,雪落在了兩具屍體之上。

底下人紛道:“有冤情啊!這是多大的冤情才有六月飛雪之景象啊!”

兩顆雪花打旋般的落下,被一人接於內掌之上…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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