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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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明婁接過旁邊跟著自己坐在一起的人遞過來的水。

她不是個心眼子多的人,但明明以前兩人互相不對付,為什麽偏偏在這裏閑情逸致的聊起天了,對方還給自己買了水。

明婁微微昂首喝了幾口,而旁邊的人跟著她一起同步喝水的動作,晨練是有些耗費體力,封適可能走得更遠。

“明小姐,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封適微側過頭去,用明眸真摯的看著明婁。

這句話好巧不巧的嚇得明婁嗆咳了好幾聲,撫平後,她紅唇微張,想說什麽又奈何覺得荒唐,便也將自己同一份的感覺和模糊的記憶壓在了心底。

只見明婁彎唇笑了一下,“確實認識…”,說到這裏,她神秘般的停頓了一下,這到是惹得對方一臉的期望,想看看她下一步又說些什麽。

明婁身子故意靠近了些,在那人的耳旁輕聲說:“要我說啊~我們上輩子不僅認識,就連這輩子都還是剪不斷。理還亂的冤家呢~”

封適身子軟了幾分,渾身起了些雞皮疙瘩,她從未想過這個女人的聲音她會產生這種異樣的感覺。

她說的,她不是全然不信,因為有一個同樣場景的零星片段最近總是出現在她的夢境裏。

夢裏有位女子立於鳥語林立之處,周圍不是高樓大廈,而是古時候的瓊樓玉宇。

夢裏封適看不到自己的著裝,只是總以第一視角看到那個女人,那女人恬靜舒然,總是立在一處,那一站便是數個日日夜夜,就好想她是在等待什麽人的回歸。

封適在那如此虛幻的環境之中,竟然還是想著要張口叫那女人,但清醒的身處之中卻又覺得異常的模糊不真實。

她不明白那個夢究竟代表什麽,那女人究竟又是誰。

明婁雖是恢覆了一些零散的記憶,但由於時間太長,她不僅不好斷定這個人就是封澈,現在也對她沒什麽太多情感上的依賴。

她可不像千靈清,一個活脫脫的戀愛腦。為了區區一介凡人,竟不惜折斷自己的天翼來救她的命。

對於她的神髓,她可是愛惜得很,斷然不可能如千靈清那般。

明婁想起這人是警察,突然記起什麽來,便從背後憑空幻化出一本資料來遞了過去。

“既然今天你請我喝了水,那我就將這文件交給你用作謝禮。”明婁放在了封適的一旁,便離開了。

封適有些莫名其妙,剛剛見面的時候這人不是身上連個背包都沒有嗎?是怎麽裝下她手裏這份文件的?

不過文件上的內容不由得她現在去想這些不重要的事了。

文件上出現了熟悉的名字,她曾經遇見過這文件上的人。

呂子朝。

還是今年跨年夜的時候和這人打過交道。

呂子朝在他們局子裏留過案底。

那天格外的冷,家家燈火通明,大街小巷至然也是無比的熱鬧,每個人都在期待著和自己最愛最親的人從新的一年跨至於新的一年。

這麽好的日子,就因為封適隨意在自己隊長面前無心的吐槽說——

“跨年有什麽好?跨年就能躲得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就能逃過年後的相親了?”

那天,剛好自己隊長就從此經過,便說:“既然我們封適這麽不想跨年,那就給你這個機會。”

封適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了。

不過好在警局給她留了一件軍大衣,外加看起來還不錯,其實就是一份簡單的盒飯但他們合夥聲稱是愛心便當的年夜飯。

警局就剩一個新來的民警跟著封適執勤。

跨年的那天晚上人多也就更容易起事端,這是警局早就摸透了這點,不過人與人之間總會在不經意間發生些口角之爭。

呂子朝便好好的給封適上了一課。

“你們幾個,給我蹲角落抱頭!”

“還有你!什麽態度!來了警局就別給我嬉皮笑臉的!”

“到底誰先動的手!”

三個人,最中間也是裏面最年輕的那個便是叫呂子朝的。

新來的警察跟在封適屁股後面,一板一眼的記錄著這幾個人所說的每句話,沒註意封適停下來的腳步,而後撞在了封適的背上。

封適轉頭看了她一眼,“你…其實可以直接記重點的。”

雖然封適也是警局裏其中的年輕民警,但她比後者經驗要豐富一些,在這人面前,她也稱得上是警局的“老人”了。

呂子朝最先交代:“這兩個人我根本不認識,我只是在步行街裝扮小醜賣氣球,他們上來就將我所有的氣球紮爆。”

但另外兩個互相認識,口供卻完全和呂子朝的相反。

他們異口同聲說:“他扮小醜也就罷了,但步行街人流多,我們從那裏經過,他嚇到我的孩子了,現在我的孩子還正在醫院檢查呢。不信我現在可以打視頻給孩子媽證實這件事。”

呂子朝確實是做裝扮工作幫商家送氣球來達到宣傳的目的的,但那時是因為想扶那個被人流擠倒的孩子,結果家長反咬了他一口。

後面便從口角爭執演變成了打架,而爭執的過程中,另一個男人就將他所有的氣球盡數毀掉。

呂子朝一個人說不過對方兩個人,因為他沒有任何證據,反觀對方不僅言辭鑿鑿,更是有幫手。而來往的行人哪怕那時直面著真相,來警局時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幫他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想到這裏,呂子朝埋頭嘆氣,苦笑:“警官,算了…他們的醫藥費我賠就是了。”

新人說:“你…你不再等等我們後面的結果?”

呂子朝搖搖頭:“算了,這跨年夜本是闔家團圓的日子,為了這點事就不勞煩你們了。”

封適心裏有底,她大概清楚黑白,不是說對方人多,證據足就一定是對的,哪怕擁戴黑暗之焰火的有成千上萬盞燈柄。

呂子朝傾盡所有賠償時,封適問了:“為什麽不執著下去?”

那人搖頭笑笑:“有的人天生就沒得選。”

那個跨年夜,在日光燈的照明下,封適烤著“小太陽”,裹著一件軍大衣便靠在了椅子上昏昏睡去了。

而她也永遠沒想過,那個冬夜。那個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年輕人身上覆蓋了一層又一層的積雪,不曾真正笑過的他,那時嘴巴意外的被人劃到了耳後根,血肉糜爛,肌理組織清晰分層,昏暗的燈火下能夠瞥見他那怖人的恐怖人造微笑。

封適翻開一頁頁檔案,上面詳細的記載著呂子朝出入社會之後的生活和遭遇,現在廢棄又重新開發出來的那個游樂場一直是呂子朝的執念。

還未開發翻修之時,呂子朝的父母曾帶著小時候的他去往那裏,他見到了能讓人開心的小醜,那人雖然油面重彩,可換來了這世間少有的真誠笑容。

那時的父母對他說:“兒子,你在這裏等等爸媽,一定要把妹妹牽好,乖乖的等我們回來!”

呂子朝聽話的點頭。

可他卻在那一天,親眼目睹自己的父母雙雙慘死於歹徒的手中。

從那以後他便存了一份執念等待的種子,哪怕他死後的亡靈天天立於廢棄的游樂場,有路過的亡靈問他在等誰,他便說:“我不記得了,我總覺得我在等什麽人…”

封適和呂子朝有過一面之緣,不過那一天也的的確確成為了他們見的第一面,自然也成為了見過最後一面的陌生人。

明婁給的這份資料她斷定不了真假,但的的確確裏面有呂子朝經歷過的,就連她也曾被記錄在裏面。通過這份文件,她更猜不透明婁是何人,又是如何知道一個人這麽多信息的。

文件裏涵蓋了大量呂子朝遇害的證據鏈,第二天去警局的清晨她就將文件交於了隊長,再由隊長聯系了刑偵大隊的隊長申請調查此案。

一經調查,確實有個叫呂子朝的年輕人於半年前莫名失蹤,但他沒有家屬親人。

這只小小的螞蟻被人踩死了也只是一個再小不過的黑點,沒人會在意,風一吹連來過這世間的痕跡都煙消霧散了。

呂子朝的屍體就被掩埋於那片廢棄現如今又興建的游樂場之下,刑偵隊一經證實,便著經驗老道的法醫去了現場。

挖掘一具屍體,需要動游樂場的西面,但是經過開發商同意的,也就是背後不為人知的明邪。

眼看著真相離著越來越近,西面的一塊土堆裏確實發現了一具男性屍體,生前被人折磨至死,而後拋屍於這片土地。

封適跟著去了現場,有些事情她想不明白。

為什麽那晚上自己不在堅持堅持,自己的態度為什麽不在強硬一些,到頭來被人牽著鼻子走,她不知道她現在身上的這身警服於她曾經而言的初衷有何用?

封適自詡慚愧,她同那個叫餘樂年的校友同行的是一條正義之路嗎?

她看著警戒線內的那具腐爛發臭,甚至於辨不清面目的屍體連聲嘆氣,她所堅守的正義代價太大,讓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之上,無從發力…

人生中,你所“服務”的對象表示教會你成長的老師。

像是醫務人員,患者即是“老師”,法醫,屍體便是“老師”,警察,罪犯亦是如此,只不過有時候對方是讓你疼痛般的成長,讓你難忘那一刻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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