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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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齊肩的短發，現下學校裏最普遍的那種，臉龐透著稚氣和幾絲俏皮，額間有些未消的紅腫痘痘，讓她透露出一些身體的疲態
陳慈看著人恍惚片刻，猛然回憶起，許敬南一直有個侄女，只是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面
她思索幾秒才開口，讓自己盡可能的看起來和善
“你好，我想借下你家裏的拖把和掃帚，如果有抹布的話也順便借用一下。”
許小寒瞳孔裏盡是掩飾不住的震驚，陳慈的模樣與她在各種采訪和書刊上看到的圖片都有點不同
沒那麽精致，也沒有精雕細琢的妝面和繁覆的打扮
過於樸素的穿著讓她看起來少了很多壓迫感和攻擊性，素顏的臉雖看起來有些沒精神，但依舊很美麗
許小寒不得不承認，上帝是有偏愛的，出色的外表和驚人的天賦，它都給過眼前的女人
她神情雀躍，試探性的開口
“你是陳慈嗎？”
陳慈有些詫異，楞神的看著她沒說話
看她這個反應，許小寒眼神亮了又亮，語氣更加篤定
“是吧！是吧！”
她情緒激動，一臉興奮和期待，跺著腳連聲追問，浮在手上的泡沫抖落不少
陳慈驚詫於她的反應，楞了幾秒才慢慢的點頭
“是。”
她搞不懂，這有什麽特別的嗎
“我是你的粉絲！”
陳慈恍然大悟
“哦~~~”
“我給你微博發了好多私信！不過你一條都沒有看，也沒回我”
陳慈用力回想了下，微博密碼忘了後就再也沒有登上去過，不過畢竟主頁還掛著工作郵箱，一時上不去也不是什麽急迫的事
她開口，嘗試緩解尷尬
“那個、我密碼忘了，已經很久沒登了·····”
許小寒看起來頗為理解
“嗯~，我猜也是”
她老是忘各種密碼，大家都知道
不等兩人繼續攀談，裏屋傳來老人咿咿呀呀不成調的呼喊
許小寒急得一跺腳
“壞了！”
“你先等我一下！”
話扔下就轉身急沖沖往裏面跑，只留給陳慈一道殘影
陳慈跟著她的步子，慢騰騰走進去倚在門邊瞧
老人坐在木凳上，勾著腰，整個頭都埋進水盆裏，花白的頭發浸了水，擰成一股辮在水裏沒散開，許小寒手裏打了泡沫，在給她洗頭
見陳慈進來，沖她一笑
“你等我會兒”
“不急”
陳慈雙手交叉倚在門邊，靜靜的看著眼前無比溫馨的一幕
洗完後，許小寒在院裏給老人擺了一把椅子，牽著她坐下後才轉身來招呼陳慈
給了東西，還跟著陳慈走
“你打掃這裏幹什麽，很久都沒住人了，他們連回村來都很少。”
許久不用的水龍頭重重撲哧兩聲才冒出一股濃烈渾濁的水
陳慈笑
“我來住啊~”
“這是我外婆以前的房子。”
水聲嘩啦啦的響，在清幽的屋子內尤為明顯，她點了支煙站在一旁，靜靜等著桶裏的水位上升
“年歲久了些，但勝在清凈，是個安心畫畫的好地方。”
許小寒好奇的轉悠到了裏面，回過頭來問她
“你這廚房今天也收拾不出來吧，天都要暗了，你也不要我幫你，要不然我回去做飯，你忙完了順便來吃晚飯吧。”
陳慈笑著看她
“你對每個陌生人都這麽熱情嗎？”
許小寒聳聳肩
“也不是，除非她畫畫非常好~”
這話把陳慈給逗笑了，燃了一半的煙叼在嘴邊，空出手去關水龍頭，將半滿的水拖出屋來
“行吧~”
“這算是答應了？”
許小寒期待的看著她，有些不敢確定
陳慈重重的嗯一聲
擡頭的時候見她蹦蹦跳跳的走了，渾身孩子氣，沒走多遠又回過頭來
“哎！”
“嗯？”
“你喜歡吃什麽~”
陳慈停下手裏的動作認真想了想，卻沒什麽具體的概念
“隨你吧，就做你家人喜歡吃的。”
女孩應了聲好，又踏著歡快的步子跑了
到處都是灰，一塊布沒進幾次桶，裏面的水全黑了，折騰了半晌陳慈幹脆不用桶了，每次擦完就直接去水龍頭下面清洗，拖完地後，又接了根水管，將門前的院壩都沖了個幹凈
徹底收拾完，天已經全黑，隔壁院裏坐著的老人不止何時已經回屋去了
陳慈將借來的東西都清洗了一遍，才拿著去還
全身一層汗，黏答答的
許敬南一進門就將短袖脫了搭在涼椅上，光著膀子走到門前，蹲下身打開一旁的水管就往臉上澆
渾身的熱氣立即下去不少，心裏一動幹脆準備洗個頭
他頭埋著，發梢不斷往下滴著水，背對著朝裏屋喊
“小寒！”
“給我擠一點洗發水！”
“再順便拿塊擦頭的帕子來！”
吼了幾嗓子後，他安靜蹲著等待，過了一會兒，背後隱隱傳來腳步聲
幾秒後，腳邊放了一瓶完整的洗發水
陳慈不想臟了手，幹脆將它一股腦提了出來
埋頭蹲著的動作使許敬南判斷力減弱，沒有仔細註意來人，伸過手神態從容的去拿瓶子
陳慈立在他身後，靜默的看著他
手臂上駭人的傷疤隔得越近越嚇人
深彎的背部使他的脊柱坦然顯露，線條流暢，從頸椎到尾骨沒有任何的側彎，讓她想起餐桌上被人剔完肉的魚骨
頸椎
胸椎
腰椎
骶骨
尾骨
陳慈從上往下邊看邊認，就像前些天她在閣樓裏畫他手骨時那樣
許敬南動作快，沒兩分鐘就洗幹凈頭上的泡沫伸手向她要帕子
陳慈帶著笑，慢悠悠遞過去，卻沒有立即放手
許敬南扯了一下扯不動，詫異的偏過頭來
饒是他反應再遲鈍，也註意到了，這雙手的主人並不是許小寒
驚得立馬站起身來，滿臉慌張又不可置信的看她
陳慈挑著笑，將帕子塞給他
“不要每次看我都這麽見外，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幹嘛。”
許敬南楞了兩秒消化她這句話，擦著頭發目不斜視的往屋裏走，如臨大敵的模樣
“你怎麽在這？”
“來吃飯。”
“吃飯？”
他更加的疑惑
“嗯~，你侄女兒請我的。”
許敬南徹底莫名其妙
“許小寒！”
他沖廚房喊
“你出來！”
陳慈尋了把椅子坐下，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許小寒正往鍋裏放調料，察覺不對，提著醬瓶就跑出來，一臉好奇
“怎麽啦？”
許敬南視線在兩人間轉了又轉
“怎麽回事？”
“哦哦哦~，陳慈老師將來一段時間會是我們的鄰居了，她來打掃房子，我看正好到時間就留她吃個便飯。”
一旁的陳慈盯著兩人笑，像在看熱鬧
許敬南臉皺成一團
“陳慈——”
“老師？”
他看向她
“你是老師？”
女人搖了搖頭
“不是。”
“哎呀！”
許小寒一跺腳，有些不耐煩
“一兩句說不清，我先走了，鍋要糊了。”
說完扭頭鉆進廚房，留下兩人面面相覷
陳慈憋著笑起身去廚房幫忙，許敬南轉頭重新拿了椅背上的衣服穿好，不再光著膀子
飯菜全部上齊，又把老人喚到桌前安頓好，許敬南這才註意到家裏少了一個人
“你爺爺呢？”
許小寒搖頭
“不知道，他走的時候說今天不等他吃飯。”
許敬南點頭，尋了個位子坐在陳慈對面
許小寒最後落座，將腰上的圍裙解下來丟往一邊，沖陳慈笑
“你不說你喜歡吃什麽，我就隨便做了。”
桌上四菜一湯，明顯費了心思，陳慈望著她笑
“很巧啊，這些我都很喜歡~”
許敬南坐一旁莫名其妙，不知道兩人何時這樣熟悉了
他突然想起許小寒剛才說過的話，問陳慈
“你要搬到隔壁住？”
“那房子很舊了吧，已經七八年沒住過人了。”
陳慈風輕雲淡的點頭
“是舊了點，但收拾下還行。”
她停頓一下筷子，盯著他
“怎麽，你不喜歡嗎？”
許敬南低著頭避開她的視線
這女人怎麽什麽話題都問得那麽直白
他假裝沒懂
“喜歡什麽？”
陳慈不放過他，直楞楞的盯著他追著問
“我當你鄰居、你不喜歡嗎？”
許敬南大口吃著飯
“你住你的房子，管我喜不喜歡，愛住就住唄。”
暧昧不清的氣流在兩人之間輕緩流動
許小寒敏銳的感受到兩人間的氛圍有些微妙，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麽感覺，但終歸應該是好的方向
兩人不再說話，席間慢慢安靜下來
她咳了一嗓子，打破尷尬
“老師這次，是來寫生嗎？”
陳慈幾乎沒有猶豫
“對。”
“打算待多久呢？”
許敬南雙眼都落在自己的筷子上，眼觀鼻鼻觀心，態度毫不在意
陳慈默默地看著他，好像這個問題真的值得她思考很久一樣，過了好半晌才開口
“還沒想好，不過可能需要很久。”
許敬南依舊專註在席面，看起來她說什麽都不為所動
許小寒很滿意這個回答，這意味著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她和對方有很多接觸的機會
“我很喜歡你畫的那張電影海報，特別棒！”
“特別是其中一張，鏡中人扭頭交談的畫面，神態動作都十分逼真，動作和眼神更是風情萬種，‘藍’與‘黑’的明暗對比真的用得太絕了！我以前都不知道，色彩還能這樣運用！”
陳慈原本以為她只是恭維，但後面這段分析的話讓她意識到女孩不是在隨意的奉承，她是真的有在好好賞析她的畫，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
她試探性的開口
“前幾日我來這裏怎麽沒看見你？”
許小寒一怔，她沒料到對方的話題跳躍得如此之快
老老實實回答
“學校在組織集訓，我只有周六周末抽空回來一下。”
這下陳慈幾乎可以確定了
“你是學美術的。”
許小寒點點頭
多半是喜歡的菜被放到了陳慈邊上，一旁的老人總是隔著遠距離來夾她面前的菜，
一雙溝壑縱橫的手十分不靈敏，動作總是顫顫巍巍，陳慈看了一陣，默默的將面前的菜挪到她面前
眼光卻看向許小寒
“其實畫畫也就這麽一回事，看的多了、動筆多了，你也可以是我。”
“沒什麽好牛逼的。”
她還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但突然夾雜的一句粗話卻把一旁的兩人都給聽懵了
隨即又很快適應過來
相處不多，陳慈的性格許敬南倒是摸清不少，而許小寒則是因為通過社交媒體了解到不少她的光榮事跡
這女人畫是很好，但性格又冷又乖張，還十分暴躁，和她筆下的那些美好世界截然相反，除了在采訪中會和記者對罵和動手，前兩天還在酒吧打架，被人拍了視頻傳到網上
只是公關做得太好，一夜之間就被撤下新聞熱搜，龐大的粉絲群，粘性也高得離譜，只說這是真性情，藝術家難得的不端高架子，接地氣
見到她第一眼，許小寒覺得有些割裂，真人看起來好像並不那麽難相處，也覺得對方沒有傳言中那麽可怕
許敬南是第一個放筷子的人，下了桌就沒再回去，開了屋門蹲在檐下抽煙
沒過一會兒，女人也隨著他的腳步出來了
身形一頓，背靠著墻站在他身邊
將手往他面前一攤
“煙。”
許敬南把煙盒打開，往她面前一擺，示意陳慈自己瞧，裏面一根也不剩
不同於她總是戲謔自己，他是真的一根也沒有了
他以為她要放棄，結果陳慈卻將腰一彎，黑暗中一道影子重重的向他壓下來
她的手從他眼前掠過，帶有若有若無的香氣
許敬南的嘴巴一瞬間空了，剛才還叼著的煙嘴就這樣突兀的被人抽走
他皺著眉眼擡頭
在他嘴裏燃了半截的煙轉移到了女人嘴邊
檐下沒有亮燈，隨著她輕吸一口，煙頭在黑夜裏忽明忽暗的閃
許敬南快速收回了視線
背繃得筆直，緊緊的抵在冰涼的墻上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也像這根煙似的去了女人嘴邊，漏了半拍，忽快忽慢的跳
恍惚間覺得自己要瘋了
又或許，是這女人快要瘋了
陳慈懶散的吐出一口煙氣，偏過頭垂眼看他
“十一次、”
“啊？”
他滿頭霧水
“土豆炒肉你夾了十一次。”
“你不是說你沒什麽喜歡的東西嗎？”
許敬南反應過來哭笑不得，他早已忘了兩人晨間的談話，可她似乎格外認真
“你不好好吃飯，觀察我做什麽。”
陳慈說出的話跟她的眼神一樣坦誠，對於許敬南而言，甚至有一種赤裸裸的可怕
“觀察我欣賞的男人，某種程度上，也算我吃飯的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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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肩的短發，現下學校裏最普遍的那種，臉龐透著稚氣和幾絲俏皮，額間有些未消的紅腫痘痘，讓她透露出一些身體的疲態
陳慈看著人恍惚片刻，猛然回憶起，許敬南一直有個侄女，只是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面
她思索幾秒才開口，讓自己盡可能的看起來和善
“你好，我想借下你家裏的拖把和掃帚，如果有抹布的話也順便借用一下。”
許小寒瞳孔裏盡是掩飾不住的震驚，陳慈的模樣與她在各種采訪和書刊上看到的圖片都有點不同
沒那麽精致，也沒有精雕細琢的妝面和繁覆的打扮
過於樸素的穿著讓她看起來少了很多壓迫感和攻擊性，素顏的臉雖看起來有些沒精神，但依舊很美麗
許小寒不得不承認，上帝是有偏愛的，出色的外表和驚人的天賦，它都給過眼前的女人
她神情雀躍，試探性的開口
“你是陳慈嗎？”
陳慈有些詫異，楞神的看著她沒說話
看她這個反應，許小寒眼神亮了又亮，語氣更加篤定
“是吧！是吧！”
她情緒激動，一臉興奮和期待，跺著腳連聲追問，浮在手上的泡沫抖落不少
陳慈驚詫於她的反應，楞了幾秒才慢慢的點頭
“是。”
她搞不懂，這有什麽特別的嗎
“我是你的粉絲！”
陳慈恍然大悟
“哦~~~”
“我給你微博發了好多私信！不過你一條都沒有看，也沒回我”
陳慈用力回想了下，微博密碼忘了後就再也沒有登上去過，不過畢竟主頁還掛著工作郵箱，一時上不去也不是什麽急迫的事
她開口，嘗試緩解尷尬
“那個、我密碼忘了，已經很久沒登了·····”
許小寒看起來頗為理解
“嗯~，我猜也是”
她老是忘各種密碼，大家都知道
不等兩人繼續攀談，裏屋傳來老人咿咿呀呀不成調的呼喊
許小寒急得一跺腳
“壞了！”
“你先等我一下！”
話扔下就轉身急沖沖往裏面跑，只留給陳慈一道殘影
陳慈跟著她的步子，慢騰騰走進去倚在門邊瞧
老人坐在木凳上，勾著腰，整個頭都埋進水盆裏，花白的頭發浸了水，擰成一股辮在水裏沒散開，許小寒手裏打了泡沫，在給她洗頭
見陳慈進來，沖她一笑
“你等我會兒”
“不急”
陳慈雙手交叉倚在門邊，靜靜的看著眼前無比溫馨的一幕
洗完後，許小寒在院裏給老人擺了一把椅子，牽著她坐下後才轉身來招呼陳慈
給了東西，還跟著陳慈走
“你打掃這裏幹什麽，很久都沒住人了，他們連回村來都很少。”
許久不用的水龍頭重重撲哧兩聲才冒出一股濃烈渾濁的水
陳慈笑
“我來住啊~”
“這是我外婆以前的房子。”
水聲嘩啦啦的響，在清幽的屋子內尤為明顯，她點了支煙站在一旁，靜靜等著桶裏的水位上升
“年歲久了些，但勝在清凈，是個安心畫畫的好地方。”
許小寒好奇的轉悠到了裏面，回過頭來問她
“你這廚房今天也收拾不出來吧，天都要暗了，你也不要我幫你，要不然我回去做飯，你忙完了順便來吃晚飯吧。”
陳慈笑著看她
“你對每個陌生人都這麽熱情嗎？”
許小寒聳聳肩
“也不是，除非她畫畫非常好~”
這話把陳慈給逗笑了，燃了一半的煙叼在嘴邊，空出手去關水龍頭，將半滿的水拖出屋來
“行吧~”
“這算是答應了？”
許小寒期待的看著她，有些不敢確定
陳慈重重的嗯一聲
擡頭的時候見她蹦蹦跳跳的走了，渾身孩子氣，沒走多遠又回過頭來
“哎！”
“嗯？”
“你喜歡吃什麽~”
陳慈停下手裏的動作認真想了想，卻沒什麽具體的概念
“隨你吧，就做你家人喜歡吃的。”
女孩應了聲好，又踏著歡快的步子跑了
到處都是灰，一塊布沒進幾次桶，裏面的水全黑了，折騰了半晌陳慈幹脆不用桶了，每次擦完就直接去水龍頭下面清洗，拖完地後，又接了根水管，將門前的院壩都沖了個幹凈
徹底收拾完，天已經全黑，隔壁院裏坐著的老人不止何時已經回屋去了
陳慈將借來的東西都清洗了一遍，才拿著去還
全身一層汗，黏答答的
許敬南一進門就將短袖脫了搭在涼椅上，光著膀子走到門前，蹲下身打開一旁的水管就往臉上澆
渾身的熱氣立即下去不少，心裏一動幹脆準備洗個頭
他頭埋著，發梢不斷往下滴著水，背對著朝裏屋喊
“小寒！”
“給我擠一點洗發水！”
“再順便拿塊擦頭的帕子來！”
吼了幾嗓子後，他安靜蹲著等待，過了一會兒，背後隱隱傳來腳步聲
幾秒後，腳邊放了一瓶完整的洗發水
陳慈不想臟了手，幹脆將它一股腦提了出來
埋頭蹲著的動作使許敬南判斷力減弱，沒有仔細註意來人，伸過手神態從容的去拿瓶子
陳慈立在他身後，靜默的看著他
手臂上駭人的傷疤隔得越近越嚇人
深彎的背部使他的脊柱坦然顯露，線條流暢，從頸椎到尾骨沒有任何的側彎，讓她想起餐桌上被人剔完肉的魚骨
頸椎
胸椎
腰椎
骶骨
尾骨
陳慈從上往下邊看邊認，就像前些天她在閣樓裏畫他手骨時那樣
許敬南動作快，沒兩分鐘就洗幹凈頭上的泡沫伸手向她要帕子
陳慈帶著笑，慢悠悠遞過去，卻沒有立即放手
許敬南扯了一下扯不動，詫異的偏過頭來
饒是他反應再遲鈍，也註意到了，這雙手的主人並不是許小寒
驚得立馬站起身來，滿臉慌張又不可置信的看她
陳慈挑著笑，將帕子塞給他
“不要每次看我都這麽見外，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幹嘛。”
許敬南楞了兩秒消化她這句話，擦著頭發目不斜視的往屋裏走，如臨大敵的模樣
“你怎麽在這？”
“來吃飯。”
“吃飯？”
他更加的疑惑
“嗯~，你侄女兒請我的。”
許敬南徹底莫名其妙
“許小寒！”
他沖廚房喊
“你出來！”
陳慈尋了把椅子坐下，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許小寒正往鍋裏放調料，察覺不對，提著醬瓶就跑出來，一臉好奇
“怎麽啦？”
許敬南視線在兩人間轉了又轉
“怎麽回事？”
“哦哦哦~，陳慈老師將來一段時間會是我們的鄰居了，她來打掃房子，我看正好到時間就留她吃個便飯。”
一旁的陳慈盯著兩人笑，像在看熱鬧
許敬南臉皺成一團
“陳慈——”
“老師？”
他看向她
“你是老師？”
女人搖了搖頭
“不是。”
“哎呀！”
許小寒一跺腳，有些不耐煩
“一兩句說不清，我先走了，鍋要糊了。”
說完扭頭鉆進廚房，留下兩人面面相覷
陳慈憋著笑起身去廚房幫忙，許敬南轉頭重新拿了椅背上的衣服穿好，不再光著膀子
飯菜全部上齊，又把老人喚到桌前安頓好，許敬南這才註意到家裏少了一個人
“你爺爺呢？”
許小寒搖頭
“不知道，他走的時候說今天不等他吃飯。”
許敬南點頭，尋了個位子坐在陳慈對面
許小寒最後落座，將腰上的圍裙解下來丟往一邊，沖陳慈笑
“你不說你喜歡吃什麽，我就隨便做了。”
桌上四菜一湯，明顯費了心思，陳慈望著她笑
“很巧啊，這些我都很喜歡~”
許敬南坐一旁莫名其妙，不知道兩人何時這樣熟悉了
他突然想起許小寒剛才說過的話，問陳慈
“你要搬到隔壁住？”
“那房子很舊了吧，已經七八年沒住過人了。”
陳慈風輕雲淡的點頭
“是舊了點，但收拾下還行。”
她停頓一下筷子，盯著他
“怎麽，你不喜歡嗎？”
許敬南低著頭避開她的視線
這女人怎麽什麽話題都問得那麽直白
他假裝沒懂
“喜歡什麽？”
陳慈不放過他，直楞楞的盯著他追著問
“我當你鄰居、你不喜歡嗎？”
許敬南大口吃著飯
“你住你的房子，管我喜不喜歡，愛住就住唄。”
暧昧不清的氣流在兩人之間輕緩流動
許小寒敏銳的感受到兩人間的氛圍有些微妙，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麽感覺，但終歸應該是好的方向
兩人不再說話，席間慢慢安靜下來
她咳了一嗓子，打破尷尬
“老師這次，是來寫生嗎？”
陳慈幾乎沒有猶豫
“對。”
“打算待多久呢？”
許敬南雙眼都落在自己的筷子上，眼觀鼻鼻觀心，態度毫不在意
陳慈默默地看著他，好像這個問題真的值得她思考很久一樣，過了好半晌才開口
“還沒想好，不過可能需要很久。”
許敬南依舊專註在席面，看起來她說什麽都不為所動
許小寒很滿意這個回答，這意味著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她和對方有很多接觸的機會
“我很喜歡你畫的那張電影海報，特別棒！”
“特別是其中一張，鏡中人扭頭交談的畫面，神態動作都十分逼真，動作和眼神更是風情萬種，‘藍’與‘黑’的明暗對比真的用得太絕了！我以前都不知道，色彩還能這樣運用！”
陳慈原本以為她只是恭維，但後面這段分析的話讓她意識到女孩不是在隨意的奉承，她是真的有在好好賞析她的畫，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
她試探性的開口
“前幾日我來這裏怎麽沒看見你？”
許小寒一怔，她沒料到對方的話題跳躍得如此之快
老老實實回答
“學校在組織集訓，我只有周六周末抽空回來一下。”
這下陳慈幾乎可以確定了
“你是學美術的。”
許小寒點點頭
多半是喜歡的菜被放到了陳慈邊上，一旁的老人總是隔著遠距離來夾她面前的菜，
一雙溝壑縱橫的手十分不靈敏，動作總是顫顫巍巍，陳慈看了一陣，默默的將面前的菜挪到她面前
眼光卻看向許小寒
“其實畫畫也就這麽一回事，看的多了、動筆多了，你也可以是我。”
“沒什麽好牛逼的。”
她還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但突然夾雜的一句粗話卻把一旁的兩人都給聽懵了
隨即又很快適應過來
相處不多，陳慈的性格許敬南倒是摸清不少，而許小寒則是因為通過社交媒體了解到不少她的光榮事跡
這女人畫是很好，但性格又冷又乖張，還十分暴躁，和她筆下的那些美好世界截然相反，除了在采訪中會和記者對罵和動手，前兩天還在酒吧打架，被人拍了視頻傳到網上
只是公關做得太好，一夜之間就被撤下新聞熱搜，龐大的粉絲群，粘性也高得離譜，只說這是真性情，藝術家難得的不端高架子，接地氣
見到她第一眼，許小寒覺得有些割裂，真人看起來好像並不那麽難相處，也覺得對方沒有傳言中那麽可怕
許敬南是第一個放筷子的人，下了桌就沒再回去，開了屋門蹲在檐下抽煙
沒過一會兒，女人也隨著他的腳步出來了
身形一頓，背靠著墻站在他身邊
將手往他面前一攤
“煙。”
許敬南把煙盒打開，往她面前一擺，示意陳慈自己瞧，裏面一根也不剩
不同於她總是戲謔自己，他是真的一根也沒有了
他以為她要放棄，結果陳慈卻將腰一彎，黑暗中一道影子重重的向他壓下來
她的手從他眼前掠過，帶有若有若無的香氣
許敬南的嘴巴一瞬間空了，剛才還叼著的煙嘴就這樣突兀的被人抽走
他皺著眉眼擡頭
在他嘴裏燃了半截的煙轉移到了女人嘴邊
檐下沒有亮燈，隨著她輕吸一口，煙頭在黑夜裏忽明忽暗的閃
許敬南快速收回了視線
背繃得筆直，緊緊的抵在冰涼的墻上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也像這根煙似的去了女人嘴邊，漏了半拍，忽快忽慢的跳
恍惚間覺得自己要瘋了
又或許，是這女人快要瘋了
陳慈懶散的吐出一口煙氣，偏過頭垂眼看他
“十一次、”
“啊？”
他滿頭霧水
“土豆炒肉你夾了十一次。”
“你不是說你沒什麽喜歡的東西嗎？”
許敬南反應過來哭笑不得，他早已忘了兩人晨間的談話，可她似乎格外認真
“你不好好吃飯，觀察我做什麽。”
陳慈說出的話跟她的眼神一樣坦誠，對於許敬南而言，甚至有一種赤裸裸的可怕
“觀察我欣賞的男人，某種程度上，也算我吃飯的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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