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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信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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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信任嗎

阿河面前,矗立著一個身長至少兩米的怪物,手裏拿著一盞閃著微弱紅光的燈籠,皮膚像是石頭,但卻從身體內部發出熒熒幽光,時而和燈籠一樣的紅色,時而又漸漸變淺,成了奶白色。

它像個會發光的人形石雕,沒有眼睛,只有細長又醜陋的嘴,好像制作這個石雕的工匠失手在它的面部劃開了一道口子。

它身體各個部位不怎麽動,移動速度也不算快,但面對傷了一條腿,連爬都爬不起來的阿河,好像勝負已分。

“嘿嘿嘿……”像是一個抓住獵物的獵手,低沈嘶啞的聲音從它那張細長的嘴裏冒出來,仿佛在嘲笑面前敵人的弱小無助。

“別……別過來……”阿河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用顫抖的手,徒勞地朝緩慢向自己接近的怪物扔了過去。

石子打在人形石雕身上,只輕輕觸碰到了怪物,便彈到了一邊。怪物看到這石子,不怒反笑,一腳踩上了石子。

阿河像被刺激到了一般,又撿起更多的石頭,瘋狂地繼續著徒勞的自衛行動。

他身上單薄的衣衫已經被撕裂了,臉上塵土混合著汗水,就像在泥地裏打過滾一樣狼狽。

黎凡歸已經聽見了身後阿雅輕微的的啜泣聲。其實,她多想對黎凡歸說,“快去救救他”,但她知道,黎凡歸肯答應她來看看,已經是給了自己多大的面子了,自己怎麽可以一個過分的要求接著一個過分的要求呢?

離阿河還有五米左右的時候,發光的人形石雕怪物終於準備行動了。隨著它越走越近,手裏的燈籠燈光閃爍起來,明滅不定。

忽然,燈籠底部鉆出一只猙獰的利爪,張牙舞爪地朝阿河伸過去。

利爪前進的速度比怪物要快一點,阿河看到了這快速向他逼近的利爪。感到了死亡的陰影朝自己襲來。

地上的小石子已經被他扔幹凈了。觸手可及的範圍裏沒有了石子,他只能絕望地從地上抓起一把土,從幹燥得快要冒煙的的嗓子裏突出一點可憐的口水,和著土,捏成一個泥團子,不顧一切地往那只可怕的爪子處扔過去。

阿河在重傷的情況下,投擲的水平居然還挺高,第一個泥團子就正中了利爪。

圍觀的黎凡歸原以為,這個泥團子也會像他之前扔出的無數個小石子一樣,被怪物的身體彈開。沒想到,那利爪靈活地抓住了泥團子,放在掌心裏揉捏好幾下,最後直接丟進了那燈籠上面的口子裏。

吞進了泥團子,燈籠閃爍的頻率更快了,和人咀嚼東西的頻率差不多,就好像在消化剛吞進口裏的泥團子一樣。

也許是嘗出了泥團子的味道非常糟糕,燈籠的燈光突然猛烈地亮了一下,像是在表達吃到黑暗料理的憤怒。

阿河、黎凡歸、阿雅三人都猝不及防,被閃得一時睜不開眼。

等到燈籠把泥團子咀嚼完了,利爪再次從燈籠底部伸出,重新伸向阿河所在的位置。阿河見怎麽扔石頭、扔你團子,都阻止不了死亡的到來,精神終於瀕臨崩潰,也不再搓丸子了,直眉瞪眼地盯著利爪,等待死亡的到來。

見狀,黎凡歸知道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一次被吞進去的就該是阿河本人了。安頓好身後的阿雅,讓她躲在樹下不容易被任何怪物發現的位置。

說時遲那時快,黎凡歸對怪物展開了攻擊。他沒有直接沖上去,而是先向那只幹癟又尖銳的利爪的手腕處,扔出了一枚栗色鋒刃。

和綿軟無力的泥塊攻擊不同,栗色鋒刃是正兒八經的攻擊武器,打到利爪上沒有被彈開,而是插入了並不粗糙的皮膚內部。

這只從燈籠裏憑空長出的爪子並沒有流血,但從它的反應可以看出,它也是會感覺到痛的。

利爪猛地往後一縮。

已經心灰意冷、坐著等死的阿河都嚇了一跳。起初,他還以為是這只人形石雕的哪個天敵,另一種更可怕的怪物出現,想一箭雙雕,把人形石雕和自己一起吞了呢。

黎凡歸跳出來,擋在他面前的時候,阿河就和先前的阿雅一樣,以為神兵天降,感動得都快哭了。

【石雕燈籠怪,27級】

還好,和黎凡歸等級相當,應該不會太難對付。

由於石雕燈籠怪的體型龐大,超過了黎凡歸1.5倍,所以進入戰鬥狀態後,黎凡歸也能用“獵人之眼”看到它的弱點。

讓黎凡歸感到意外的是,石雕燈籠怪的弱點,竟然是那個上面長了一張嘴、下面能伸出手來的燈籠。

然而,怪物也深知弱點不能輕易暴露在敵人面前的道理,無論黎凡歸如何接近,那只尖銳的利爪行動迅速,總能把燈籠保護得好好的。利爪雖然會感到痛,但面對黎凡歸的攻擊時,絲毫不會因為怕痛而躲避,將脆弱的燈籠暴露在黎凡歸的面前。

見石雕燈籠怪的本體似乎速度很慢,動作也極不靈活,好像本體只是個身體,黎凡歸幹脆無視了他的本體,只和燈籠,還有那只利爪搏鬥。

阿河見天降神兵和怪物幹起來了,便爬到了一邊。腿上的刺痛讓他不停地倒吸涼氣,引得黎凡歸也瞥了一眼。

天哪,那車夫的鞭子上頭全是倒刺吧!阿河的右腿上皮開肉綻,布滿了血點,有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

阿雅覺得這個小夥子比自家兒子大不了幾歲,想上去幫幫他,卻又記起黎凡歸的叮囑:萬一阿河還抱著“你死我活”的希望怎麽辦?

她忍住眼淚,到底還是悄悄走了上去,把阿河拖到了自己藏身的樹下。

阿河看到她第一眼,很是意外,轉而變成了防備。

“你你你,別過來……”阿河看向阿雅,好像後者比怪物還要可怕。

這恐懼的眼神讓阿雅有些心寒,但她還是以長輩的口吻,耐心對阿河解釋道:“孩子,你還真信了那車夫的鬼話?他剛才那麽急著回家,不惜把你腿打成這個樣子,都要逼我們進林子裏餵怪物,你覺得他們明天會回來?這些奴隸主都沒安好心,我們被他們折磨了一輩子,都快死了,還不讓我們相互信任,多麽惡毒啊……”

阿河冷靜了一下,點點頭,任她把自己拖向了樹下。他出神地看著與石雕燈籠怪搏鬥的黎凡歸,問道:“阿雅嬸嬸,這個人是……?”

阿雅簡要地和他說了自己與黎凡歸相遇的過程,當然,黎凡歸認識阿虎、小晴小空的事情,她就沒提了。

家人這個概念,在平安城是溫暖的象征,卻也隨時可能成為你放在別人手裏的把柄,不能百分百信任的人,能不多嘴就別多說。

阿河嘴唇顫抖著:“嬸嬸,我能和你們一起嗎……我知道我有些蠢,差點就信了那滿口胡言的奴隸主。我才活了短短的24歲,就已經別轉賣過好多個主人了……我並不是對嬸嬸有惡意,我只想活下去,家裏的小七,雖然只是鄰居的孩子,可他把我當親哥哥……小七才四歲,沒有我,他會餓死的!”

阿河哭泣著說,阿雅一邊傾聽他的故事,一邊把樹葉用碎石子搗碎,敷在阿河腿上觸目驚心的傷口上。像這樣沒讀過半天書的奴隸,沒什麽防止感染的概念,只見過別人用樹葉的汁水療傷,便也有樣學樣。

阿雅也抹了一把眼淚:“唉,誰家裏沒個牽掛呢。說實在的,我的丈夫死了,孩子是自由民身份,卻因為我還是奴隸,而無法獲得真正的自由。若是我死了,真的能讓你保住一條命,我真不會猶豫的——沒了我這個累贅,我孩子也不用成天在那不把人當人的地方伺候貴族老爺們了……”

這邊兩個人失聲痛哭,那邊的黎凡歸依然無法接近燈籠。那怪手別看怕疼,卻不流血,打在利爪上的傷害微乎其微,僅比打在石雕燈籠怪的石雕部分多掉幾滴血。

至於目標最大的石雕,黎凡歸已經放棄了:連舍身一擊都只能打出6點傷害,普通攻擊2點,這幾千點的血量,光靠打這石雕,要打到猴年馬月呀。

一方面,他得在規定時間內快速升到35級,報名競技場;另一方面,總不能一直阿雅和阿河晾在樹下,就算NPC不用吃飯,阿河還在流血的傷口也是個不穩定因素。

一看狀態欄……咦?!

那對光環兄弟給的“雙龍禦氣牌”,給了個【一級命中光環】,不僅增加物理、魔法攻擊命中率10%,還附加了對於移動目標的額外命中效果,無論多麽難以命中,只要目標距離投擲者十米以內,且橫切面積大於一平方分米,能達成十必中一的效果。

一平方分米,就是十厘米乘十厘米的方塊大小,燈籠遠比這個要大。黎凡歸的短刃一直在怪物身上砍,距離燈籠鐵定在十米之內。

如果栗色鋒刃十必中一,對怪物造成的傷害也不會小,而且栗色鋒刃還能回收。

唯一的缺點就在於,光環對他自己無效啊!

黎凡歸忽然想起,在自己“神兵天降”到阿河面前之前,他還嘗試過徒勞地向那怪物扔地上的小石子,小石子扔光了就和泥團子。別說,阿河的投擲精準度不算低,在腿部劇痛、恐懼與絕望占據了絕大部分思考空間的情況下,沒有一個小石子或泥團子打歪的。

阿河沒有“獵人之眼”,不知道石雕燈籠怪的弱點是燈籠,如果知道了,那些小石子打中的很可能就是燈籠了!

但想找阿河幫忙,黎凡歸還是有些顧慮。小石子和泥團子沒有攻擊力,自己勢必要把栗色鋒刃給他。

然而,阿河此前對阿雅眼裏的防備,黎凡歸也看了個真切。他們兩人此刻正抱頭痛哭,敘述著過往的艱辛生活,好像擰成了一股繩。

可這是基於阿雅心思純良,不願害人,且阿河戰鬥力嚴重下降的清楚的。萬一阿河得到了刀片,再動了什麽不該動的心思,把阿雅給害了怎麽辦?

為了加快打怪速度的一點點可能性,就要將任務中需要保護的NPC姓名置於風險之中……黎凡歸怎麽都下不了這個決定。

想了想,黎凡歸還是對兩人說:“樹下泥土潮濕,也有小石子,你們多撿的石子,朝著怪物的燈籠處扔!”

先扔石子,再觀察一下阿河這個人的習性為妙。

兩人聞言,不敢怠慢,用破爛不堪的袖口擦擦眼淚,便在地上尋覓起了小石子。

阿雅扔了幾個,無一例外,要麽打歪,要麽力道太小,離燈籠十萬八千裏。一條腿還在痛的阿河活動半徑有限,見狀,主動對阿雅說:“嬸嬸,我扔東西準,你幫我找石子,我來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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