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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識愁(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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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識愁(十)

出院後,吳梓游的生活又回到了文獻、實驗與論文之中。遺跡裏遇到的一切,他都默默埋在了心裏,從未向任何人提起。

在鐘歸覷十九歲生日前夕,鐘教授點開了那個久違的與“追光者”的聊天窗口,告訴吳梓游,歸覷的研究最近遇到了瓶頸,讓他整個人都有點精神不振。

吳梓游沒有回覆,只是買了當天最早的一班機票回了國。

一下飛機,他便見到了鐘歸覷,他還是記憶中的模樣,陽光又幹凈。

“好久不見。”鐘歸覷沖他笑了。

“你怎麽在這裏?”

“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傻子,如果我被什麽事情耽擱了怎麽辦?”吳梓游問道。

“那我就一直等。”

“你長個腦袋就是為了增高嗎?”吳梓游看了看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的鐘歸覷,一秒便破壞了氣氛。

“這是你永遠也達不到的高度。”鐘歸覷調侃道,伸出手臂想要接過吳梓游肩上的背包。他一靠近,身上淡淡的煙草味便直沖進了吳梓游的鼻子裏,讓他不禁皺了皺眉頭。

“你身上怎麽有一股煙味?”

“啊?有嗎?”鐘歸覷擡起手臂嗅了嗅,微笑著搪塞道:“可能是在機場外等你的時候沾到的吧。”

回家的路上,吳梓游翻著鐘歸覷給的資料,眉頭緊鎖。

“去實驗室看看。”他的額間幾乎鼓起了一個疙瘩。

“現在?開玩笑的吧?”鐘歸覷一臉的不可思議。

“走。”吳梓游斬釘截鐵地說道。

已是傍晚,實驗室裏幾乎沒有幾個人,夕陽把各種試劑瓶的影子拉地很長,更顯得空蕩蕩的。

“跑膠結果出來沒?”吳梓游把手中的微量移液管扭回初始值。

“嗯。”鐘歸覷點了點頭,“難得你回來一趟,我們明天去游……”

不等他說完,吳梓游就已經走開了。

“不應該啊。”他看著電泳結果,皺了皺眉頭,“怎麽回事兒?”

“噗,我要是知道,怎麽會請你來江湖救急麽?我之前的結果也是如此。”鐘歸覷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托著腮看著吳梓游獨自忙碌。

“難道加錯了buffer?不行,再跑一次。”說著,吳梓游的手已經行動了起來。

“我已經試過很多次了。”鐘歸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汙染區帶上手套。”吳梓游瞪了他一眼,說道。

“其實解不開這個謎題也沒關系的,其實我只是想……”話到嘴邊,又被鐘歸覷咽了回去。

只是想再見你一面。

吳梓游甩開了他的手,又拿起了一支新的離心管,但他突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停下了手中的事,擡頭認真地看著鐘歸覷的眼睛。

“其實那種酶根本就不存在。”吳梓游說道。

“可是十年前古德教授就已經發表論文證明了這種酶的存在,那之後也有人給出了具體的實驗結果,他們都是這個領域的佼佼者……”

“權威不一定正確。”

“你是說……他們都是造假的?”鐘歸覷難以置信地說道。

“那就是重大事件了。”吳梓游摸著下巴,低頭沈思。

“古德教授的家就在附近,我們去登門拜訪一下。”說著,鐘歸覷已經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了。

“等……”

“您好,請問您是古德教授嗎?我是鐘歸覷,冒昧地想……”

某種意義上,其實兩人還挺像的,至少在說走就走這方面。

只是,這麽直接地去質問一個權威教授的研究是不是造假,究竟誰才是沒有情商的那個?

吳梓游嘆了口氣。

那些與人交往的道理他都懂,只是不喜歡用在親近的人身上。在有必要的時候,吳梓游是可以讓自己變得十分受人歡迎的。

所以他也明白,鐘歸覷此舉顯然是頗不受古德教授待見的。

但鐘歸覷向來是個愛憎分明、敢愛敢恨的人,那股沖動勁兒一上來連吳梓游都無可奈何。

古德教授的家裏布置得十分典雅,各種家具看起來價值不菲。

“早便聽說你們青年才俊,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古德教授笑容可掬。

“您謬讚了。突然拜訪,還望您不要責怪。”鐘歸覷說道。

“沒關系,我聽說你最近也在研究×酶,也一直想與你交流交流。快喝茶吧。”

“說來慚愧,我正是在這方面遇到了不解之處,才前來拜訪的。我想到了一種新的提取方法,理論上應該有很高的提取率,但實驗卻什麽也沒有。”鐘歸覷邊說邊遞上資料。

古德教授翻閱了一會兒,感慨道:“不愧是天才。只是,這種蛋白質其實並不存在。”

“可之前那些學者……”

“他們都知道,但沒有人會拆穿,畢竟這風險低,來錢快。”古德教授和藹地笑了笑。

“那你賣的藥也是沒有用的嗎?”鐘歸覷有些激動。

“那是自然。”

“你怎麽能這樣欺騙他們!”

“怎麽能說是欺騙呢?他們得了病,無藥可醫,只能絕望地癱在床上等死。這時我出現了,賣給他們希望,這是對那群可憐人的拯救。”古德教授依舊微微笑著,非常慈祥,吳梓游卻覺得脊背發涼。

“恕我不敢茍同,告辭。”鐘歸覷起身便向外走去,拉都拉不住。

“他一時沖動,無禮了,還請您多擔待。我會勸勸他的,請您放心,我們先告辭了。”吳梓游看著鐘歸覷的背影,微微欠身向古德教授道了個歉。

“沒事,沒事。”古德教授臉上依舊掛著和藹的笑容。

在吳梓游離開後,他立即斂去笑顏。

“我看不必了,你們還是下地獄吧。”

從古德教授家裏出來後已是深夜,鐘歸覷一直悶悶不樂的,罕見的一語不發 ,埋頭開車。

聽說,由於鐘叔叔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所以鐘歸覷就申請調到市裏來工作了。

停好車後,鐘歸覷將手中的鑰匙一拋,被吳梓游單手接住。

“我去買點吃的,你先回去,C棟2703。”

聽他這語氣,似乎是篤定了吳梓游不會迷路。果然,即使過了兩三年,他們之間的信任卻絲毫未減。

吳梓游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不自覺地抓緊了手中的鑰匙,堅硬的金屬咯得他的手掌有些疼。

找路對於小天才來說並不算什麽難事,他幾乎沒繞什麽彎路就找到了鐘歸覷的家。

屋子的布置很簡約,幾乎沒有多少件家具,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潮濕味,吳梓游伸手摸了摸鞋櫃的頂端,沾了一指腹的灰塵。

看來,這裏應該許久沒有人來過了吧。

在他思考的時候,鐘歸覷已經推門進來了,手裏還提著一袋烤雞肉串,正在夜晚寒冷的空氣中冒著絲絲熱氣。

“在門口站著幹什麽?進去啊。”鐘歸覷勉強地笑了笑,拎起手中的袋子說道,“太晚了,店鋪幾乎都打烊了,街上除了肯德基就只有一間居酒屋,你不介意吧?我記得你好像不怎麽挑剔。”

“嗯。”吳梓游點了點頭。

“爸爸今早才告訴我你要回國,”鐘歸覷掀起防塵步,把包往沙發上一丟,一邊解開領帶一邊說道,“我一起床就趕去機場了。”

“你在那裏等了一整天?”吳梓游拿出一根烤得焦黃的串串。

“嗯。”鐘歸覷點了點頭,打開袋子裏的清酒抿了一口。

“你什麽時候學會喝酒了?”

“偶爾喝一點吧。”鐘歸覷靠在沙發上,疲憊地笑了笑。

“乙醇對身體不好,它會……”吳梓游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麽和我爸一個樣。”鐘歸覷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明天是你生日吧?”吳梓游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是今天,十二點已經過了。”鐘歸覷糾正道。

“我們小時候去的那個游樂園現在還開嗎?”

“你的意思是……”鐘歸覷忽然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眼睛裏仿佛能蹦出一顆一顆的小星星。

鐘歸覷接過穿著玩偶服裝的工作人員遞來的氣球,回了一個微笑,禮貌與勾引間,分寸拿捏地恰到好處。

吳梓游知道玩偶裏的人一定飛紅了雙頰。他們鐘家人祖傳的撩人於“你好”、“謝謝”、“不客氣”三句話的技術可謂是無人能抵禦。

不過父子倆顯然並不自知,堪稱典型渣男代表,但帥的人可以被原諒。

“氣球也買到啦!接下來我們去英雄要塞排隊吧!聽說今天有火焰騎士限定卡片,還可以和他合影!”鐘歸覷臉上寫滿了興奮。

吳梓游無奈地點了點頭,說道:“都十年了,你還喜歡他啊……”

之前他見鐘歸覷情緒低落,便提出了去游樂園玩玩的建議,沒想到對方一秒變臉,仿佛心情從未低落過。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博物館不好麽?圖書館不好麽?再不濟,去歌劇院看看歌劇甚至音樂劇都是放松的好方法啊……何必要來游樂園這種嘈雜擁擠的地方找罪受呢?

可惜,和鐘歸覷呆在一起,他就沒有選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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