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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彼岸游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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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彼岸游輪(二)

牌面上繪著一個俊美的年輕人,他正站在懸崖邊上,似乎隨時都會跌入萬丈深淵。

“愚者?”施覷問道。

愚者是大阿卡那牌中的第一張牌,代表“0”,含義為流浪。

“沒錯,我的孩子,你知道零號牌特殊在哪兒嗎?”卡門撩撥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下擺,非常故作玄虛地附在他耳邊說道:“它既比1小,也比21大(大阿卡那牌一共有22張),可以成為第一張牌,也可以排在最後。”

“所以……它在輪回之中,又不在輪回之中?”

“不,它是輪回的一個節點,既是起始,也是終結。”

就像是一個人造的麥比烏斯環,愚者牌應該就相當於銜接之處。

“我明白了,謝謝您。”施覷微微欠身,鞠了一躬,快步離開了餐廳。

其實他完全沒明白,只不過再問下去也不會再有任何有用的信息,只能得到一些故弄玄虛的話語,便沒有繼續交談的必要了。

剛走出餐廳,他便聽到樓上傳來一陣怒罵聲。

他刻意放輕腳步,緩慢地走上了樓梯,探出腦袋朝樓上張望了一下。

這一層似乎是貴賓專屬的,裝修非常富麗堂皇,各種設施比樓下好上了許多。

此刻,一張桌子似乎是被人掀翻了,淡粉色的繡花桌布卷成一團,被醬汁和茶水打濕了大半,青花瓷的杯杯盞盞碎了一地。

一位年輕的女服務員正跪坐在地上,用手捂著紅腫的臉頰,眼眶早已濕潤,卻仍然咬著牙不讓眼淚滾落下來。

“你們怎麽搞的,老子花了那麽多錢,結果現在收音機不能聽,通訊也用不了,今天是我夫人生日,我還等著給她打電話呢!”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叉著腰,指著她的鼻子咆哮,由於他動作太大,本就不平整的名貴西裝徹底皺了起來。

“不好意思,劉先生,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明明昨天還好好的……”另一個女人的腰都快彎到大腿上了。

“我告訴你們,我今天必須給我老婆打電話,不然你們全給我下崗!”

“劉先生,請您先消消氣。”船長聽到動靜,也匆匆忙忙趕了過來,“這片海域的存在天然的幹擾磁場,等駛過去通訊就會恢覆正常了,很快的,請您稍安勿躁。”

看來,這個劉先生權勢不小啊,連船長都得對他客客氣氣的。

“很快是多快?老子就是信了你們的鬼話,結果大半個上午過去了,信號呢?”

“晚上之前肯定可以恢覆的,您放心,消消氣,消消氣哈。”船長哈著腰,接過一杯熱茶,畢恭畢敬地遞給那個男人,然後猛地踹了地上的女人一腳,罵道:“還不快點滾開,沒點眼色。”

在得到船長的答覆和再三承諾後,那位劉先生終於消停了,看熱鬧的人群也隨之散去。

施覷撓了撓腦袋,郁悶地回到了房間裏,像灘爛泥般倒在床上。占蔔也問了,熱鬧也湊了,還是沒有什麽頭緒。

他知道這艘船可能被某種超自然的力量留在了這片海域,並陷入了無限輪回。外界早已過去了二三十年,而船上的人卻仍是原樣,像是百慕大三角的奇聞一樣。

可是,每一個輪回都是完全一樣的麽?還是說不盡相同?每個輪回會持續多長呢?

他忽然靈光一閃,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下來,開始在房間裏搞起了破壞。

時鐘的指針緩緩向前移動著,而他一直全神貫註的,埋頭於那一堆金屬零件之中。終於,在下午三點零五分時,他擡起了腦袋,擦了擦額上細細的汗珠。

條件有限,他不得不拆了好多電子產品,才勉強拼湊出一個簡陋的風向儀,以及面前這臺醜兮兮的小機器。

它可以漂浮在水面上,每隔五秒鐘就會發出一聲尖利的“嘀”聲。

施覷伸了個懶腰後,抱著一大堆草稿紙上了甲板,期間還不忘順路去儀表室偷偷掃了一眼。走到船尾後,他將風向儀固定好,然後用力一拋,那臺小機器就落在了海面上,濺起小小的浪花。

他已經記下了大概的船速,輪船在海面上行駛主要依賴於發動機功能,風與海浪對它影響不大,因此近似於勻速運動。

利用鬧鐘記下每次聽到小機器“嘀”聲的時間,同時,用風向儀校正風浪帶來的誤差,通關多普勒效應來計算船與小機器之間的距離。

如果船走的是直線,那麽校正後,每次接收到“嘀”的時間間隔應該是相等的。

但是……事實證明,並不是。

在經過了覆雜的計算後,他擬合出了船的運行軌跡,恰好是一個正圓。如果船速保持不變,那麽繞其一周,正好需要二十四個小時。

也就是說,這艘船一直在這片海域裏繞著圈圈。

但是船上的人誰也沒有發現,甚至沒有衰老。他猜想,也許回到原點之後,由於某種無法解釋的神秘力量,船上的一切都會被重置。因此,大家這十多年來,一直在過著重覆的一天。

所以Elaine才沒有提示,因為他或許已經在這個世界裏被重置了數次了。

盡管已經隱約有預感了,但確定了這種想法後,他依然不寒而栗。

如果外面的世界仍在正常運轉,那麽,自己今天聽到收音機裏的音樂真的是太湊巧了,甚至說是八輩子的幸運才能換來這一小段旋律也毫不誇張。

那麽便說明,船上的每一個輪回都是不一樣的,雖然“昨天”已經被固定,但是“今天”所能出現的排列組合數卻是無窮無盡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穿越後的第八個小時”早已過去,自己又要如何得知死者究竟是誰呢?難道要在沒有現場、沒有證據,甚至沒有死者的情況下,還原當時的情形麽?

只能依靠動機推斷可能的死者,如果兇手是臨時起意,輪回一變動,甚至連動機都沒有了。這個任務難度未免也太高了點兒。

施覷正發著愁,忽然眼前一黑,一雙溫暖柔軟的手從背後捂住了他的眼睛。

“怎麽了,幺妹?”他問道。

“你怎麽知道是我?”王楠驚訝地說道。

“你學習刻苦,右手中指上有一個小小的繭子。”

“可以啊哥,什麽時候變這麽伶俐了?”她松開手,看了看滿地的紙張,疑惑道:“你在寫什麽?”

“不知道。”施覷懶得解釋,甚至都不願意稍微動動腦子想個敷衍的理由,因為他確信她不會在意,“你來做什麽?”

“碾臣哥說沒了你骰子都不好玩了,所以我就來找你啦。”

聽到這話,施覷哭笑不得,他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平時就憨憨的,總是被方碾臣捉弄取笑,卻仍然不自知。

如今他怕是玩牌打不過船上的其他人,不想在女友面前丟了面子,才想著把施覷找來當墊背吧。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鐘,已是下午四點半了,他是今早八點整醒來的,若是真的鬧出了人命,船上想必早已鬧開了鍋。

算了算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加入這個熱鬧的酒局,多多摸索一下船上人們的關系。

於是,他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子,把地上散亂的紙張撿了起來,跟著王楠走進了船艙。

沒了海風,船艙裏比外面燥熱一些,許多侍者推著餐車急匆匆地在走廊上奔走,忙忙碌碌,日覆一日。

那位趾高氣揚的劉先生此刻正在悠閑地喝著咖啡,時不時拿起桌上黑色的大哥大,嘗試給他那遠隔重洋的夫人打電話。

雖然施覷對這個肥胖的中年男子並沒有什麽好感,但看到這一幕,他心裏忽然有些難過。

十幾年過去了,他的夫人真的還在等他的電話嗎?

抱歉,最近有些感冒,頭暈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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