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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校長的陰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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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校長的陰謀(下)

讓五個學生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事實是,黃河妥協了。在經過了一連串謊言、威嚇與誘惑之後,在校長和維達教授向他承諾了可以給他“美好而安逸的後半生”之後,在古德教授最後的一個凝重的點頭之後,黃河投降了。他答應校長放棄自己曾經的世界,放棄回家;在阿卡尼亞的小小地盤、在教授們和校長的僻護之下安居樂業下去;他答應他們終己一生不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身份和來歷……

並且,就最後一項,他與校長先生在魔法卷軸上簽訂了正式的契約——如有違背,校長會在第一時間得知秘密被洩露時聆聽者的姓名,而他,黃河,則會自行變成一只愚蠢醜陋的獨眼巨怪,此生再也無法覆原。

當看到這裏的時候,瑪阿塔他們幾乎郁悶瘋了。

“……我沒法理解,真的。”對此,妮可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震驚更加妥帖:“這樣他也會答應、也會上當?都這樣了!黃河就沒有感覺嗎?老香菜這是要把他變成啞巴、一輩子拴在籠子裏啊!要是我,寧可去研究所也不會上這種當!”

“對,那是因為你思維清晰而且了解水黦芫的作風。這小子不,他嚇壞了。”在她身後,影血緊緊皺著眉頭,聲音冷淡:“至於什麽獨眼怪,也不過是欺負他不了解咱們這兒的魔法罷了,真有人能把契約和人體變形聯系起來嗎?就算他是水黦芫。”

“我不信。”一邊,銀月面色蒼白地直搖頭。“古德教授什麽也不說嗎?他怎麽會眼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

那時,聽著他們的對話,瑪阿塔心裏亂糟糟的,腦海中有抑制不住的離奇片段閃閃而過。她感受著它們,不著邊際的疼痛就像海水一樣湧上來,起潮落潮般的曲線。

——讓他回家,真的就不可能了嗎?她無法說服自己平靜處之。

現在,畫面裏顯示出的是生活區,維達教授的公寓。

一如傳說所言,那是一個把華麗推向極致的地方——所有家具擺設看起來都像是裝飾物,而所有裝飾物,一眼看過去則都有一種讓人熱淚盈眶的效果。在這裏,無數色彩堆疊成一種境界,強烈磨練著人類眼球的承受能力。

挪動鼠標,塞卡雷斯把維達帶領黃河進門時的那一長串炫耀和房屋介紹給略了過去。此刻,屏幕裏是維達的臥室——那個有著紫羅蘭色窗簾、酒紅羊毛地毯、巨大落帷幔雙人床和無數花色壁毯的地方。黃河在他的指揮下已經換好了一件超大的粉色絲緞睡衣,忐忑地縮坐在大床的一沿。

“教授……我想了下兒,就算是我能保密,那別人呢?別人已經知道的怎麽辦?” 望著維達的背影,他小心地說。

“別人?你指我和斯歐嗎?” 維達心不在焉。此刻他正坐在一套組合櫃的梳妝臺前忙叨,一身珍珠白的睡衣,襯得滿頭直發紅得像是快要滴下血來。

“不是,是那些人,我今天剛交的朋友們。”黃河低聲:“我都跟他們說了,我的事兒,萬一……”

“不,他們不會知道的。”維達的調子很長,有一種習慣已成自然的故弄玄虛。

黃河遲疑地看著他,屏幕裏頭靜了下來。

半天,似乎是工作告一個段落,梳妝臺前的維達轉過身,帶著滿臉的小圓黃瓜片向黃河微微地綻開一個笑容:“放心吧。”他說,“今天之後,就沒人會記得關於你的事情了,沒人。”

……半個小時以前,當五個學生第一次看到這裏的時候,初見黃瓜的爆笑就因為這一句話而被瞬間噎在了嗓子裏頭。直到現在,第三遍看了,瑪阿塔每一次吞咽還都會覺得喉嚨生疼。

此刻,唯一還端端正正坐在電腦前的塞卡雷斯抿了一下嘴唇,雪白的額頭上,汗珠再次滲了出來。

屏幕裏的黃河驚呆了,他瞪大眼睛,無聲地索要一個解釋。

“對,”維達抽動嘴角,僵硬地微笑著:“校長會讓所有人把這些忘記,從開學典禮開始,一點兒不剩。當然親愛的,這是為了保證你的安全,你看,我們得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糾纏和麻煩……” 說著,兩片黃瓜從他臉頰上掉了下來。

“所有人?”黃河茫然地看著他,一瞬間,瑪阿塔能夠清除讀懂他話語中的錯愕與失落。

而維達顯然是會錯了意,他攤攤手,眼睛裏全是得意:“對,一整個學校。啊,當然除了我們,我和斯歐是他信任的助手,消除我們的記憶這是沒有必要的。我要告訴你的是,別懷疑校長的能力,他做得到。至於學校外頭,更不用擔心了,我想你也知道沒有什麽東西能穿得過阿卡尼亞魔法學院的圍墻~所以這消息根本不可能外洩,我向你保證,我親愛的助手。”

“那他們也會忘了我嗎”黃河無力地看著他。

“他們?”維達挑眉,於是又有一片黃瓜掉了下來。

“今天和我一起在酒吧裏喝酒的那四個學生……我們、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啊~”維達了然似的揚了揚頭,然後,滿不在乎的,他笑了笑:“你說他們。對,當然,他們也會忘記,這很遺憾。不過,安全起見——誰知道他們親熱的表象下頭心裏到底怎麽想呢?你也不希望月假一到,自己就某些被得到消息的科魔院士給帶走對嗎?”

——瑪阿塔記得第一遍看到這裏的時候,妮可似乎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平靜地看著屏幕:“好吧,他覺得咱們會向偉大的研究所去告密。這個想法真天才,為什麽不說我們會直接把黃河當異種生物運出去賣了呢?這樣他更有理由消除我們的記憶不是嗎。”

那個時候瑪阿塔的思維已經沒辦法正常運轉了,它們被震驚、惱火和恐懼給拉扯得支離破碎。而到現在,再想想的話就會發現,問題根本就不在這麽一個說辭裏頭!既然行為是消除大家的記憶,那麽校長用什麽樣的理由,甚至是有沒有理由,其實都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屏幕裏,黃河沒說什麽,除了接受他似乎也沒有更多的選擇。於是維達滿意地點了點頭。

“時間不早了親愛的,咱們都應該好好睡一覺~但是在此之前,讓我們再來練習一遍——”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優雅地走到黃河跟前:“如果明天有某位教授恰好問起你的名字,你要怎麽回答呢?”

“您好,初次見到您,我叫黃河。”那男孩兒擡起眼睛,機械地念白。

“哦~黃河先生,烏霭族人嗎?” 維達模仿著別人的語氣,誇張地問道。

“是。”

“以前可沒有見過您,讓我看看,您是新來的教師?”

“我是……我是維達教授從烏茲底市的‘神經恢覆療養院’裏好心收調來的,現在在給他當助手。”

“啊,療養院?您以前在那裏工作嗎?”

“不,我是那裏的病人。”

“病人?請問您患的究竟是……” 維達不住點頭,語調變得更加尖銳——而事實上,如果阿卡尼亞的校園裏真有這麽一個二百五會如此沒有禮貌地對著別人刨根問底,那麽那才是該被送進神經病院的人!

“‘西亞斑’”黃河沈悶的回答。“好幾年了,老反覆,家裏也沒什麽人,所以。”

“唉呀,‘西亞斑幻想癥’?那可真是遺憾……現在治好了嗎?”

“嗯……差不多吧。”

“咳,不對,不對親愛的。”維達一下子恢覆了身份,他向下揮揮手掌:“你應該說:‘還沒徹底根治,所以跟在維達教授旁邊一邊治療一邊幫他工作……’這樣,再來一遍?”

“……”

木然的,黃河又重覆了一遍。仿佛這個男孩的所有棱角與思想都在今天這一個晚上被壓榨出了身體,現在他像個傻瓜似的坐在這裏,心甘情願地任人擺布。

於是好了,維達再也挑不出問題來,他欣慰地點點頭:“就是這樣,不要忘記,行為舉止可別漏出破綻——還是盡量少跟別人接觸吧,一切等你熟悉了這裏之後再說……噢,對啦,”他取下了貼在臉上的最後一片綠東西:“還沒問你我親愛的,來塊黃瓜嗎?”

* * *

到此為止,記憶筆裏的內容播放到了盡頭,畫面自動停止,然後窗口縮小下來。

掏出手絹搌搌額頭,塞卡雷斯下意識地伸手去拖動鼠標。另一邊,妮可坐在沙發上忍無可忍地翻來一個白眼:“我說你還要看幾遍?哪裏不清楚,我給你背出來!”

瑪阿塔苦惱地嘆口氣:“塞卡雷斯,沒關系,錯誤是人人都會犯的,而且拖延時間解決不了問題……”

“啪”的一聲,學生會長擡起了頭,他笑瞇瞇地看著大家:“對呀,說得對,是我弄錯了,我以為在一個晚上抹除上千人的記憶這是不可能的,但是,瞧,事實證明咱們的校長就是有這樣的本事!哈……同學們,歡呼吧,咱們有個多麽偉大的校長——”

氣氛詭異。每個人的頭頂都似乎有烏雲正黑漆漆地壓下來,辦公室裏頭一片山雨欲來的死靜。然後,影血扔掉了手裏的煙。

“我說你,”他瞥了塞卡雷斯一眼:“要吼就吼出來,笑得這麽毛骨悚然就能顯得自己很平靜了?”

“……”裝。

“…………”還在裝。

終於是“嘎吱”的一聲響,伴隨著叫人牙根發癢的磨牙聲,塞卡雷斯迪姆羅斯特,爆發了——“好吧,夠了!我真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兒!!!他怎麽幹的?非法,絕對的非法,我甚至有理由猜測他使用了黑暗魔法再加上生化武器,不然沒法兒解釋!而且,黃河,穿越的來客,偉大到足以震動世界的事情,我研究了一個晚上——一晚上啊!他怎麽膽敢說抹除就給我抹除?!好啊,那麽誰來把我那晚上的想法還給我?說不定我已經得出結論了呢!要是我父親和伯父知道這件事情,他們大概會直接罷免校長!我就不相信神樹院會對此無動於衷——實在,太過分了!!!”

在一通驚天動地的叫囂之後,塞卡雷斯忽然發現自己變高了——低下頭,辦公桌左側的沙發上,一溜目瞪口呆的家夥全都擡頭看著他。再然後,他發覺自己一腳踩在軟座椅上,另一只腳踏上桌子,姿勢豪邁得猶如歐威爾船長揚帆起航……

“銀月……”瞪著眼前1/2版的“歐威爾雕塑”,影血遲疑了一下:“你要不要考慮退出學生會新聞社?我覺得這裏的安全保障有點問題……”

“咳……好了,反正,就是這樣。”整整衣襟,塞卡雷斯紅著一張臉坐回原位。當他的目光碰到影血時,掙紮半天,這小子終於咳嗽出一聲來:“不管怎麽說,是你贏了,我不應該認為這件事情跟校長沒關系。”

瑪阿塔與妮可對視一眼,就算在這樣覆雜的心情之下,她們仍然免不了又吃了一驚。

“我說,是不是應該讓銀月看看他?他還正常嗎?”

“……盡量往好的地方想吧,現在沒時間讓誰不正常啊。”

顯然的,影血也楞了一下,然後他偏偏頭:“輸贏?談不上,而且就算這是戰爭,戰利品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嗯哼,說起來,那時你也沒有說到點子上,咱們都猜錯了,平手。”仿佛找回了點平衡,塞卡雷斯飛快地說。

影血翻翻眼睛,妮可倒是松了口氣:“沒錯,這才是你的思路,歡迎回來!”

沒心情打這樣的岔子,瑪阿塔把問題拉回正規:“好吧,現在咱們知道事情是怎麽回事了。然後呢?”

“然後?”妮可楞了一下,“難道不去找老香菜問個明白……不,當我沒說。”她悻悻地聳了聳肩——畢竟,如果水黦芫可以在一夜之間對一整個學校學生的記憶大動手腳,那麽幹脆把五個漏網之魚變成植物人看起來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

大家陷入了沈默。塞卡雷斯托著下巴,仿佛打定了主意再不肯貿然發表意見。瑪阿塔無奈,只好把問題繼續下去:“唔,有人相信校長先生對黃河所說的話嗎?”

“開玩笑。”妮可斜過來一眼。

“聽起來誇大了些,但是……”銀月有些遲疑,影血拍拍他的肩沒讓他說下去:“好心不能這麽用,你不是黃河,應該了解這是怎麽回事兒。”

欲言又止,銀月沈默地點了點頭。

“校長為什麽要這麽說。”這是問題一,瑪阿塔疑惑地撥動指頭。“他把黃河留在身邊想做什麽呢?”

“研究。”這回沒有忍住,塞卡雷斯直接了當地說。“要是我的話——當然我不會這麽做,不過想一想,水黦芫不肯放棄黃河身上蘊藏的學術價值,這也是說得通的事情。”

“就算他有這樣的想法,有必要這麽大動作的瞞天過海嗎?即便轉移到科魔院,他一樣可以參加討論。”銀月皺起眉,深深懷疑。

“你是不會理解的。”塞卡雷斯意味深長地彎起嘴角:“作為一個魔法研究者,尤其像他那個級別的,對於這樣嶄新的學術領域一定會有異於常人的狂野。想把這個研究變成自己的專利,瘋子科學家或者魔法狂人們其實都會這麽幹!”

“好吧。”妮可點點頭:“結論是咱們的校長先生其實是個瘋子魔法師,說得過去。不過……”她望著塞卡雷斯搖了搖頭:“當心點兒吧,你也太清楚了。”

“咳……”端正坐姿,學生會長心虛地把目光轉向了別處。

“再有就是,”問題二,瑪阿塔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咱們不可能知道校長是怎麽做到記憶抹除的了,對嗎?”

“還有所有的文字證據是怎麽消失的。”銀月補充。“我想那天記了日記或者寫出文稿的人一定不止我們。”

塞卡雷斯的的臉眼看著黑了下去。“是啊。”他沈悶地哼了一聲:“至少我沒法解釋。我不信,就算再看二十遍回憶我也還是不信,但是……既然這是事實,我發誓我會去找相關資料的,看看他究竟幹了什麽!”

在這小子的眼睛裏冒出熊熊烈火之前,銀月翻轉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稿件——那篇牽引他們一路將問題追究到現在的采訪稿。

“現在輪到這個了。”他聳聳肩,好看的紅色頭發一陣掠動。

“我想,的確是有人故意把這個交給我們。”

“那個人知道老香菜的陰謀!”妮可難得這樣敏銳地緊跟道。

“看得出來他或她對這件事情挺有看法。”塞卡雷斯的嘴角掛出了奇怪的笑容。

“而且有這個本事從水黦芫眼皮底下把記憶的證據保留下來。”影血冷冷繼續。

“那麽……”發現所有人都不肯把話說完,瑪阿塔緊張地清了清嗓子:“會是黃河自己嗎?”

“你覺得這可能嗎?!”妮可受不了地一揮手:“你的智慧呢?儲存起來過冬用嗎?”

終於,長舒了口氣,欣慰的微笑出現在瑪阿塔的臉上——毫無疑問,這是她一整個下午最為開心的一個笑容:“古德教授!你們是這個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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