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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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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章

身後火光沖天,整一座城都浸在那場大火力,殷燮扶一臉無語地看著重新回往林子的身影,一時不知道要說點什麽。

他沒看見仙尊的動作,幾人的腳步止於城墻外,緊接著仙尊掏出了一沓符咒,割破手指後將符咒一撒,黃紙之上頃刻印上覆雜的紋路,即便是出身仙門的季景同都沒識出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再後來,殷燮扶即將轉身的瞬間,眼角餘光裏他突然看見一道身影,在火光尚未吞噬的城門口,一個人影快速閃出,緊接著另一人緊跟而上。

這多不算什麽,最讓殷燮扶和季景同吃驚的是,那兩人竟然互相擁抱撕咬,那一口口根本不像是在開玩笑,咬在脖子上,手臂上,每一下都穿透骨肉。

多大的仇恨能做到這個地步?

殷燮扶木訥的問:“不是說那些人都是正常人嗎,怎麽我看他們一點都不正常。”

季景同沈默少許,而後聲音沈重地道:“現在不是了。”

殷燮扶:“不是什麽?”

季景同:“不是正常人了,走罷,別看了。”

季景同興致缺缺,殷燮扶最後看了一眼城門,那邊火光蔓延的很快,想來要不了多久整座荒城就徹底成了廢墟。

不知為什麽,殷燮扶突然不敢靠近仙尊了,遙遙吊在身後對方才的場景依舊不接。

季景同心裏還是很不舒服,本不想在這個事上多說,但又怕殷燮扶範軸一不小心惹了仙尊,便是小聲說:“火燒不必多說,此等術法你我也是手到擒來,可將人化成穢玡……”

“你是說那些人突然變成了穢玡?”殷燮扶震驚。若非穢玡有很明顯的行為,他沒辦法肉眼分辨出正常人和穢玡,也只有棲身其中的季景同能立刻察覺出問題。

“我不清楚。”季景同皺著眉,“按理說不應該這樣,總之你還是裝不知道的好,我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希望不要是這樣。”

大夥映紅了半邊天,周遭都是火燒的味道,大雪還在下著,林子裏一片寂靜。

在沈默中眾人又回到了他們先前離開的地方,是那座被重新挖開的孤墳,旁邊還有一個被雪遮擋起來的小鼓包,乍一看倒像是兩座墳一般。

藍光突閃,“小墳包”上的雪忽地散了漫天,一個蜷縮著的少年躺在那一動不動。

晏疏走過去的腳步很輕,先是沈默地看了看少年,而後無聲地拿起棺材裏本屬於他的衣服,輕輕蓋在了少年人身上,另一邊手探進了棺材裏。

霜雪將少年的睫毛染成了白色,與晏疏的幾根頭發糾纏在一起。

而後少年醒了,茫然地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人,不等他做出反應,緊接著就跌入一個冰冷的懷抱中。

是霜雪的味道,也是從來只出現夢裏的味道,少年雙眼瞪得老大,更多的是茫然和難以置信,在之後,鼻尖多了一股燒焦味。

他看見了遠處的火光,可這味道並不是穿過林子後飄蕩而來。

少年突然開始掙動,可是抱著他的人似鐵索一樣將他牢牢禁錮著。

“……你放開我!”

可惜少年的掙紮和怒吼沒有換來任何結果,一旁的棺材已經徹底湮滅在大火中,今天註定是個不平凡的夜晚。

遠遠的,殷燮扶問季景同:“你說那棺材裏究竟是什麽樣子,仙尊看到自己過去了嗎?”

季景同搖搖頭。

他不知道該如何說,但那種心情絕對不好受,他不想讓殷燮扶知道。季景同的屍身很完整,即便這樣,季景同在看見“自己”的那一刻,心裏還是會被一種莫名情緒籠罩,說不上悲傷難過還是怨懟,那種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被拋下的無力感至今他都忘不掉。

想來仙尊的感覺更甚吧,聽說他甚至連屍身都難尋了。

蕭亓在仙尊懷裏歇斯底裏,可那仙尊卻好像擎天柱石一動不動,在之後,他們看見仙尊低頭在小蕭亓耳邊說了一句話。

不知道說了什麽,小蕭亓立刻便安靜了。

季景同不知怎麽突然說了一句:“你有沒有發現,其實從始至終,這裏的人都只能看見仙尊一人,目光從未落到咱們的身上。”

殷燮扶一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無論是話語也好行為也罷,從來未得到小蕭亓的關註。

棺材消失在沖天大火中,大雪一刻未停,不知何時起周圍再次起了霧,等殷燮扶眼前再次清明時,歪七扭八的林子已經消失不見,他們又回到了最初的山野中。

不遠處楓葉紅得似火,好像先前的那場大火延續到了這篇林子裏。

仙尊還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只是在仙尊對面的不再是那個小小瘦弱的蕭亓,而換成了另外一個人。

殷燮扶心中一驚,用力護住懷裏的殷燮扶,警惕地看著那人。

“所以,這一切都只是針對仙尊的局。”

季景同的話就像是某種預示,白鶴展翅,擋住了寒冰化成的利刃,柏明鈺連連退後數步卻不見反擊,只匆忙說道:“離宿你冷靜,我在這裏等你不是為了跟你打架,我有正事要談。”

“正事?你的正事還沒辦完?我還以為你之執子落盡,只能收網。”離宿聲音冰冷,看著柏明鈺的眼神很是不善,“我說過,有些事情我們可以商量,有些事情不行,你知道我這個人的毛病,就不應該在我的底線上亂踩,睡了百年,你真當我的心性也跟著歸於黃土徹底沈寂了?”

柏明鈺皺眉。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知道自己此刻說什麽都沒用,所以選擇直接說正事,“仙門多名弟子被抓這件事你應當知道,如今事態已經不如從前那般可控,若是那些弟子真的都被種入穢玡,這天下就又要亂了離宿,我在說什麽你應該清楚。”

晏疏:“不是說各處穢玡已經被仙門控制,倒是怎麽又到了難以收場的地步?柏明鈺,不會這也是你刻意放任的結果吧。”

“我雖有盤算,也是為了防患於未然,自是不會那天下大事開玩笑,你不用詐我,百年前還是百年後,你沒變,我也沒變。”

晏疏:“你最好是。”

柏明鈺見晏疏沒再出手,這才收了白鶴再次向前:“別的我已經派人搜查,只有一點需要你親自出面。”

晏疏挑眉:“如何?”

“蕭亓。”柏明鈺嘆了口氣,“抱歉,我沒想到他會如此沖動。”

晏疏不想對此多做評價,等著柏明鈺的下文。

柏明鈺:“仙門確實有些過了,你應該知道他們的想法。總之,我只是想讓你去平淵派將蕭亓帶回來,你不知道蕭亓這幾天鬧成什麽樣子。”

晏疏深深地看了柏明鈺一眼。

柏明鈺話音一止,晏疏道:“百年前那事之後,我曾說若事態平息也切莫松懈,在各門派休養生息期間也要居安思危,可蔔卦占天象以觀後事,你是不是在其中看見了什麽。”

柏明鈺眼神一閃,晏疏道:“行,我知道了。白千滿那邊有消息盡快告訴我,我去找蕭亓。”

平淵派上,骯臟汙穢的水牢裏,岫木制的牢籠裏困著一個人。

岫樹生長百年,成長年份較一般樹木長很多,其本身也比一般樹木堅固很多,防水防火甚至還能承受魂元,成為最為牢固的支撐,所以仙門多處建築也會選用此等樹木。

可惜岫樹生長條件苛刻,特定的環境下才會有那麽幾棵,最多的也就是離宿仙尊所居住的寒峰了,據說那裏是靠著仙尊的魂元滋養這才能連成片,生長得極為茂盛,一度被蒼芪當成賀禮送人。

水牢周圍沒有人把守,一雙漆黑的靴子走過長長甬道,周圍水聲滴滴答答,最終腳步停在最中間的牢籠外。

那人提著褲腳蹲下,看著大半個身子泡在水裏瞧不清表情的人。

“蕭亓?大名真是如雷貫耳,聽說最開始的鬼修便是你,也算是逢亂而出的天才了,聽說早年你以鬼道入化境,修為雖不至於上天入地,卻也可與畢翊仙尊抗爭,嘖,怎麽就淪落到這個地步?”

牢裏的人未動。

來人輕笑:“你不屑於與我說話也正常,我雖為平淵派掌門,真論起來我還得叫你一聲師叔,按理說見著你是要行禮,若你還留在平淵派,這掌門之位說不準落在誰的頭上,畢竟蘊藉仙尊那樣看好你,可惜你自己非要走。你看你現在狼狽的樣子,非要去找什麽離宿仙尊,好不容易讓人活過來不還是被拋棄了?在水裏冷靜了這麽些時日,後悔嗎?”

蕭亓依舊抵著頭一動不動,若不是還有微弱的氣息,很難讓人不懷疑他已經死了。

林霍作為平淵派的掌門,走到哪裏都要受人尊敬,而如今卻被一個階下囚無視,他心中有些不快,但也知道現在不是出氣的時候,冷笑一聲站了起來。

“你也不用覺得我啰嗦,我來此也是為了給你一個機會。你說你,付出了那麽多卻落得現在這個下場,不覺得不甘心嗎?我們平淵派也不是不講道理的地方,只要你願意認祖歸宗,我們還是很願意接納你,屆時平淵登頂,你還不是想要什麽有什麽?”

聽見此話,蕭亓終於動了動。

他微微擡頭,只是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水聲裏卻多了點鎖鏈的聲響。

牢裏燈光昏暗,兩條釘在墻壁中的鎖鏈落在水裏,一直延伸到牢籠中,釘在何處不知,卻帶著魂元之力將人壓制動彈不得。

漆黑的雙眼落在林霍身上,蕭亓說:“登頂?你拿什麽登頂,王鹿?”

噗——

一道氣刃直接入了水,蕭亓悶哼一聲,林霍呵斥:“怎麽說也是你的師尊,即便叛出師門,師尊的名諱也是你說叫就叫的?你自己找上平淵,不拿出些誠意,還想在這裏撒野。師叔,你看看你自己現在什麽樣子,是不是太拿自己當回事了。”

見蕭亓疼得渾身顫抖,林霍一口氣終於順了。

他走到蕭亓最近的位置,沈聲道:“如今的天下早不是過去,你在深山裏待了太久,即便身後有離宿仙尊撐腰也同樣很難生存,更不論離宿仙尊生性冷淡,你以恩相脅,自然討不了好。師叔,你若是回到平淵便有大把的富貴,又何必自討苦吃?”

“如今天下平衡已久,離宿仙尊的出現別說其他了,你以為他們蒼芪就舒服?這穢玡出現的也是剛剛好,如今又丟了那麽多弟子,大家都猜是不是仙尊覆活依靠穢玡,卻又不能長久,而普通百姓身上沒有魂元不足以維持術法,這才打了仙門弟子的主意。仙尊的那個小徒弟不是丟了嗎?那小徒弟本來也沒多少天分,外界說那本來就是仙尊給自己養的口糧,等著吃的呢。你說如此下去,下一步會是怎麽樣?會不會大家齊力圍剿?屆時不知師叔打算如何?是與天下鬥爭再和仙尊雙雙歸於黃土,還是更願意回到平淵,我們助你一臂之力人,讓天下人閉嘴?師叔,我要是你,就不會去做什麽苦命鴛鴦。”

“哦,瞧我這在說什麽,天下人都當你是離宿仙尊的徒弟,若是這天下知道你和仙尊的不軌之行,不知又要給你們扣上什麽帽子?師徒不倫,嘖嘖。”

嘩啦——

臟汙的水花濺得老高,蕭亓突然往前沖,可水太深鐵鏈太緊,他剛走了一步就被拽了回去,水面波紋中鮮紅的血蕩漾開來,蕭亓咬著牙道:“我未曾拜他為師,層不曾與他有不軌之事,不管我心思如何,他從來未曾有過回應,你是想栽贓嗎?”

“師叔你別激動,我也只是跟你分析一下形勢,你可能不知道這幾天穢玡突然反撲了,之前仙門已經基本被仙門控制,可就在仙門弟子丟失後,剩下的穢玡突然暴起反撲,傷了不少人,大門派心胸寬廣還可以冷靜待之,可小門派就不一樣了,他們人丁稀少,正打算找人算這筆賬呢。”

這筆賬要算在誰的頭上不言而喻。

“蒼芪大概是要與仙尊割裂,這事只能一個人背著。”

“事實如何你當比我清楚,你覺得平淵派能清楚地摘幹凈,你當王鹿做過的事情不會被人扒出來?”

“我說過不要叫師尊的名諱,我可以容忍師叔一次兩次,若再讓我聽見,師叔可就要吃些苦頭了。”林霍先是冷聲警告,之後又輕笑一聲,“不過蘊藉仙尊已經死了師叔忘了嗎?可是師叔親自動的手,欺師滅祖。”

他話說的很嚴重,末了伸手虛空抓向蕭亓:“你看,即便是這樣我們平淵也還是願意給你一個容身之所。”

蕭亓忽而輕笑,像是接納了林霍的建議:“欺師滅祖的罪名你打算怎麽處理,你不是一直很崇敬你們那位仙尊,如今倒是願意為了我壞掉自己的名聲,我倒是意外。”

林霍看上去並不擔心,見蕭亓如此識擡舉,心情頗好地說:“這不用你擔心。”

“是不用我擔心,王鹿根本沒死是吧,我那天根本沒用力,他卻催得像紙皮,他將自己放哪了?一個茍延殘喘靠著歪門邪道來延續生命的人,虧得你還能崇敬,只能說你們當真是一路人,骯臟至極。”

蕭亓啐了一口。

林霍聞言先是有片刻的楞神,但是很快臉上爬滿了憎惡。

他後退了兩步,聲音陰沈道:“你只管在嘴上討便宜。有件事你或許不知道,你那個同門師叔弟已經為我們所用,你說他如果出來指控離宿仙尊,會有多少人還相信他的清白?”

“呵,呵呵,果然啊,果然都在這。”蕭亓笑聲漸大,“看來王鹿也藏在這。”

不知為何,在聽見蕭亓這句話時林霍心中突然升起不安。他心中很清楚蕭亓身上的禁制有多少層,單單是穿過他身上的鐵鏈就有蘊藉仙尊親自留下的魂元,再加上打在他身上的禁制,還有牢籠上刻有的符咒與威壓,即便是離宿仙尊處於現在的情況,也只能做一只待宰的羔羊。

可即便如此,林霍依舊心慌。

林霍能當上這個掌門完全是因為他站對了隊伍,老在就被蘊藉仙尊選中,在上一任掌門意外身故後他靠著蘊藉仙尊暗中扶持坐上了現在的位置,與他修為品行無關。

若不是蘊藉仙尊老早平淵派做了準備只等著蕭亓自投羅網,林霍也不可能這麽輕易就將人關在這暗無天日的水牢。

林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知道自己修為不濟根本不知蕭亓的對手,雖然王鹿告訴他蕭亓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修為大打折扣,但林霍依舊謹慎,所以只敢在言語上嘲諷。

心中不穩,林霍便不打算就留,一臉陰翳地最後看了眼蕭亓,留下一句:“你還是好好考慮吧,一個是披靡天下,一個是苦命鴛鴦,我想你應該清楚該做什麽選自。”

話說完,多一刻都未有多留,轉身離開。

可惜心境不穩,腳下也就慌亂,如此並沒有註意到幾條黑色的小蛇正無聲無息地從水裏冒出。

蕭亓低著頭,漆黑淩亂的頭發遮擋住了他翹起的嘴角。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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