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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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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遠在百十公裏外的山坳,林間枯枝脆響,晏疏突然停下腳步揉了揉胸口。

“怎麽了?”殷燮扶靠站在樹下,胸口劇烈起伏著,一路他追著仙尊得腳步一點都不輕松。

未得到回應,他緩了一會兒了然道,“哦,是蕭亓,又惹了什麽幺蛾子?”

晏疏擡頭看天。

樹枝直沖雲霄,長牙五爪像個牢籠罩住了下面的人。

蕭亓那崽子反應倒快,本以為他會在寒峰消停幾天,沒想到睡醒了就開始折騰,如今正發了瘋破除禁止想要下山,可那禁制是晏疏傾力所下,哪能說破就破了。

這事沒必要與殷燮扶說,本就因利相聚的兩個人,只需要在適當的時候完成自己的承諾,其餘每一句話都是多餘。

晏疏不是個話多的人,頂多逗逗蕭亓,其餘時候確實應了他人給予的評語。

殷燮扶已經習慣了這位仙尊的沈默,自顧自地繼續說:“您這次離開如何跟他說的,不會什麽都沒說就跑了吧。”

倒也不是直接跑了,晏疏打過招呼來著,他此行也確實是為了尋找白千滿,只是這個路有點遠。

“仙尊您可真是,我有時候真不知道說什麽好。”殷燮扶當晏疏默認,嗤笑一聲。

這一路他走得很費勁,以至於一直沒空出時間張嘴,這會兒好不容易得著空閑,趕緊把一肚子的話說完,“我可聽說這段時間各仙門丟了不少弟子,很多人到蒼芪來,明面上是商議事情,其實就是想找您麻煩,這帽子顯然是扣在了您的頭上。不過我更好奇,我是接到您的消息才知道您在蒼芪,別人是如何知道的,這蒼芪內部……怕也沒那麽幹凈吧。”

殷燮扶平等地憎恨所有仙門,包括跟他沒什麽關系的蒼芪。

對於這點晏疏不想過多評價,畢竟那時候他還躺在棺材裏,對此事不好多評價,其實就算他經歷了,估計也懶得評價。

眼看著仙尊又要往前走,殷燮扶趕緊叉著腰站了起來,衣襟晃動一不小心掉出來個小東西。

嘩啦一聲掉到了枯草上,殷燮扶趕緊將其撿了起來,確定無礙後妥帖地放回了懷裏。

晏疏腳步未停,好像沒有發覺身後的異樣。

殷燮扶道:“仙尊我還有一事不解,但求告知。”

晏疏:“你問。”

“此行危險如何您定然比晚輩清楚,我怎麽想都覺得您與那柏明鈺合作應當更加妥帖吧。我冷眼瞧著柏明鈺對您很是親近友好,還一直為您著想……”

“著想不見得,他有他的盤算,與他一處顧慮太多,不如你省心。”

“晚輩省心?”殷燮扶一楞,自嘲地笑道,“我不是個心誠的人,修為也停滯多年,來來去去不除了皮囊不見得有多少優點,仙尊總不會看上我這張臉吧。那可糟糕了,蕭亓得劈了我。”

晏疏看了他一眼。

看上去輕描淡寫的眼神卻讓殷燮扶靈魂都跟著戰栗了起來,此刻他突然明白了“省心”二字究竟何意。不是殷燮扶他有多大能耐,也不是他能幫多大的忙,而是……處理。只要殷燮扶有越線行為,離宿仙尊便會立刻處理了他。

這哪裏是合作,他明明是砧板上的魚,任仙尊宰割。

仙尊已經繼續向前,秋風帶著涼意掃過殷燮扶的面頰,冷得他又是一個寒戰,可能冬天已經到了吧,不然怎麽骨子裏都是寒意。

百年真的太久了,久的很多人忘了這位仙尊也是實打實的化境仙尊,曾憑一己之力誅殺數以萬計的穢玡,而那些穢玡中還有寄生未完全的普通人,這也是離宿仙尊最為詬病的地方,只是仙門意圖造神提高仙師在普通人中的影響力,也是不願意得罪蒼芪,久而久之這點詬病就被抹去了。

百年了,確實太久了。

先前升起的一點輕視和隨意在這一個眼神裏頃刻煙消雲散,他甚至有些後悔自己的合作對象是不是選錯了,或許他從一開始就不一樣去試探晏塵歸,更不應該覺得這位仙尊是個好拿捏的。

那柏明鈺呢,王鹿呢,乃至蕭亓呢?他們還清醒著嗎,有沒有被這百年麻痹,知道自己的盤算其實都落在了這位離宿仙尊的眼裏嗎?

限制破掉已經是在十天後了,蕭亓一身狼狽地坐在地上,還沒等緩過氣先見到了一個人。

解莊手裏拿著個盒子,不知道裝了什麽東西,提起褲腳坐到蕭亓旁邊的石頭上,將盒子放到蕭亓面前。

蕭亓斜了他一眼:“看熱鬧?”

“一直在等你。”解莊一點都不忌諱,“直到你能出來,所以在這等你。仙尊本來也沒打算能徹底將你留下,這十天足夠了。”

蕭亓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他倒是算得準,那現在說說,他幹什麽去了。”

“找白千滿去了,這事你不知道?”解莊道。

“呵呵,若只是單純的找那小子何必如此陣仗。”蕭亓垂眸看著眼前的小盒子,隨手推開盒蓋,其中安靜地躺著一顆珠子,是晏疏手串上的珠子,也是本來蕭亓留下的那顆。

那日早上醒來,蕭亓就發現自己放在胸前的珠子不見了,本以為晏疏收了回去,沒想到在這等他。

珠子與屏障本是同源,若以此相破不用多時就能出來,晏疏這是提前算好了的。

解莊嘆了口氣:“你也別怪仙尊。”

“我哪敢怪他,處處盤算的那麽精細,甚至連我何時能出來都算好了。解掌門親自在這等我,想來也不是送東西這麽簡單吧,還有別的事情?”

“沒別的事情,就看看你。”解莊好像真的只是好奇,所以才在這恭候多時,就為了看看眼前這個人。

他這話太怪,還不等蕭亓出聲,解莊先行解釋道,“我從前的事情你應該聽說過,所以我只是好奇你們如何能入了他的眼。白千滿也就罷了,那小子無論是天資還是旁的都沒一丁點能拿得出手,我看了許久都沒看出門道,所以想看看你又是如何。”

“不如何,也沒能如他的眼。”蕭亓一點都沒自傲,也沒有為此擠兌解莊什麽,實事求是地說,“白千滿的話,只能說是時機讓他占了便宜,至於我,呵呵。”

他一身狼狽,每次都是被丟下的那個。

解莊笑了一聲,又深深地看了蕭亓一眼,言道:“仙尊之事我勸你還是少插手,他那人雖然看上去很好說話,但是決定的事情不容置喙,若是你插手破壞了他原本的計劃,即便你是他的徒弟,也不會得到好結果,離宿仙尊的名頭可不止《元紀年書》裏的只言片語。”

“我與他如何也不用你多置喙。”蕭亓休息這一會兒已經攢了些力氣本不想在與解莊廢話,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蕭亓起身看著前方。火紅的楓葉也開始飄落了,今日天陰沈的很,想來不多時便要下起雨。

解莊見蕭亓要走,對著他的背影說道:“蕭亓,謝謝你讓我再次見到了離宿仙尊,也謝謝你能一直維護著他。”

蕭亓腳步稍停,不明白解莊這是什麽意思,但他沒有多問。

解莊既然只說了這些,說明他只會說這些,常年在仙門高位的先師們早就知道什麽叫點到即止,再多的追問不得。

下山的路很順暢,沒再遇見過多的阻撓,蕭亓手裏握著那顆失而覆得的珠子腦子開始飛快旋轉。

一絲涼意自珠體而出,纏在了蕭亓的手指上,緊接著穿透皮膚入了經脈,蕭亓下意識放出魂元阻擋,不曾想那涼意直接纏到魂元之上,溫和地不帶任何攻擊性,即便游走至眉心處蕭亓身體都沒有生出半點排斥。

蕭亓莫名能察覺到這應該是晏疏的魂元,卻又不清楚為何會入了他的身體,思慮不得,身後突然響起一人的聲音。

“餵,不走了的話麻煩讓讓,別擋在路中央。”

蕭亓倏地回神,一擡頭就看見高聳的城門上寫著“嘉雲鎮”。

“還不走,杵在這當門神嗎?!”

斥責聲再起,蕭亓往旁邊讓了兩步,一個一身灰袍的壯漢從他身旁走過時瞟了一眼,嘴裏不知嘟囔了一句什麽,臨了啐了一聲:“晦氣。”

那麽大的城門,熙熙攘攘人來人往,蕭亓就算站在正中央也不至於徹底堵路,顯然這個人心情不好純找茬。

蕭亓沒有理他,只在錯身之際感受了一下對方的修為,不過結靈散修,沒必要多費精力。

那散修見這人被罵了也沒回嘴,只當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又罵了幾句這才往前走,之前因為別處升起的怨氣可算是卸了一半,走到城門下還在嘲諷:“真是什麽人都能來湊熱鬧,就算真有能死人覆活、修為直接大乘的寶貝,還能輪到你們這些雜碎?”

“你說什麽?”

原本已經落在身後的人影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眼前,灰衣壯漢嚇了一跳:“什麽什麽!我說什麽跟你有什麽關系,滾滾滾。”

眼前忽然黑影一閃,壯漢整個身子失去了控制,他頭暈目眩,下一刻人已經到了城內的小巷裏。

孤僻的小巷裏黑衣人被黑霧緊緊纏繞著,冰涼刺骨的氣息讓灰衣人膽寒,不多時嘴唇發紫,瞪大的眼睛裏只剩驚恐。

耳邊尚且能清晰地聽見主街道的人聲卻不見一個人影,人間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

氣息的壓制讓壯漢立刻認清現實。

壯漢不過色厲內荏的草包,半晌哆嗦著嗓子說:“大爺,大爺饒命,我也只是隨口一說,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您別跟我計較,您千萬別跟我計較。您,您……”

您了半天也沒敢將鬼修兩個字說出口,只敢不挺討饒。

蕭亓耐心有限,雙手抱胸站在對面:“我且問你,你剛剛那話是什麽意思,死人覆活是什麽意思,修為直接大乘又是什麽意思。”

“大爺我胡說…嗬嗬…”霧氣突然扼上了喉嚨,壯漢的臉頃刻變成了豬肝色,他雙手掙紮著抓開化纏繞在脖子上的繩索,可那繩索越來越緊,甚至不給他第二次說話的機會。

眼看著發黑的舌頭不受控制地從嘴裏吐了出來,黑繩這時候突地一送。

“嗬……嗬……咳咳咳!!”壯漢雙腿一軟,整個人跪在了地上,一手撐著地,一手捂著自己的脖子咳個沒完,每咳嗽一聲幾乎都要將肺子咳出來,就在這時,一雙黑色的鞋子走進視線裏。

咳嗽聲戛然而止,壯漢渾身抖成了篩子。

“最後一個機會。”低沈的聲音自頭頂落下,冰得男人再次一哆嗦。

當黑霧凝成的繩子再次攀向男人脖頸,在涼意剛觸碰到皮膚的瞬間,男人尖叫地喊了出來:“是傳言!是傳言!我也不清楚事情究竟如何!真的不清楚!你不要殺我!”

涼意推後了半分,蕭亓問:“什麽傳言?”

壯漢有些猶豫,又有些疑惑,可他不敢問,就這麽停頓的空檔裏,那繩索毫無征兆地直接捆了上去,逐漸收緊是一個漫長有折磨人的窒息的過程。

男人此時什麽都顧不上了,疑惑也好,猶豫也罷,他只想活命。

“是仙門,是仙門!”冷汗落了一地,壯漢慌忙擡頭,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想要抓住對面要他命的男人,可惜那人在他有所動作前就已經後對一步。

蓄在掌心的魂元系數落了空,脖頸上的繩索成了拴著他的鏈子,硬生生將其拖了回去。

而蕭亓卻好像無知覺般地繼續問:“仙門?”

壯漢汗如雨下,只當自己方才的動作足夠隱蔽未被發現,只能認命地說道:“仙門內部傳言有法子能活死人肉白骨,若是修行之人得到便可一步登天。”

見對方嗤笑,脖頸上的涼意越發像催命符,不等其問,壯漢趕忙說:“我也是,也是聽仙門內的一友人所說,就是那那乍然出現的仙尊,那仙尊便是靠著此法子得以重生,據說他當年也是依靠此法才進入化境,我不是胡說,都是仙門裏傳出來的,仙門還能有假?”

蕭亓的臉色愈發難看:“你是從何門何派聽聞,仙門既覺如此有打算如何做?”

壯漢面色再見猶豫,繩索突然勒緊,壯漢慌忙喊道:“是蒼芪!蒼芪!蒼芪派自己說的我才信了幾分,別的我真不知道了!我沒騙你,你看嘉雲鎮聚集了這麽多人,許多都是聽見了這個傳聞而來,就算不能從仙門中得到寶物,但也都是帶著碰運氣的想法想看看有沒有機緣。那東西,那寶物未必分仙修鬼修,您為鬼修定然也能用得到,您,您不相信我就去蒼芪上看看,您去看看!別為難我這個小人…呃…”

話音未盡,哢地一聲,那人脖頸折斷躺在了地上。

鮮血奔湧,蕭亓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所謂寶物是無稽之談,傳言自蒼芪而出更是個笑話,壯漢所說的話真真假假實難分辨,蕭亓懶得跟他玩什麽斷案尋真相的游戲。

蕭亓轉身離開之際,壯漢扭曲的脖頸突然有了異樣。脖頸斷裂處向外流淌的著血先是有片刻凝滯,緊接著好像吐出了什麽東西,瞬間落進了血水裏藏了起來。

是一條黑色如蟲子般的東西。

陰沈的天空終於落下了第一滴雨,滴答一下敲碎血窪。

血水四濺,下一瞬火光沖天而起,血水中的蟲子突然慘叫著扭曲翻滾,很快那火蔓延到了壯漢的屍體上,不多時連人帶蟲一並化成黑灰。

大雨傾瀉而下,黑灰和著血水被沖往何處,最後連一點痕跡都不曾留下。

巷口陰影處,蕭亓撚了下手指,一條小蛇無聲地自身後竄了過來,吐出的信子上還帶著一點火星。

穢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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