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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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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晏疏離開沒多久,蕭亓從客棧出來。

相對於晏疏一頭晃眼的銀發,蕭亓就顯得低調很多,因著仙寧大會的召開和昌水郡花季的到來,這幾日城門關得很晚,街上熙熙攘攘十分熱鬧,蕭亓一身墨色,眨眼間便匿於人群裏。

他避開人群到了一處安靜的地方,腳下一輕,眨眼間落到了城墻根下一處普通的院子外。

後門開了一小條縫隙,像是等人來的樣子,倒是不怕賊偷。

蕭亓進去後將門關好,不緊不慢地往亮著光的屋子去,前腳剛到門口,房門在這時觸不及防地開了,燭光照亮了門外方寸之地。

裏面空蕩蕩,四下寂靜無聲,怎麽看這都是個請君入甕的陷阱。

蕭亓好似早就料到這一幕,腳下未做猶豫,方一進去,身後房門砰地一聲關上。

屋內靜悄悄的不見任何人影,唯有蠟燭的火光被帶動著搖曳不止,四處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帶著一絲絲甜。

蕭亓站在門口許久未動,視線於房內掃了一圈,屋子裏還留著人居住過的痕跡,床上被褥掀起,看得出來離開得甚是匆忙。

忽而一陣極其細小的風聲,蕭亓猛地轉身,一根銀針擦著太陽穴飛馳而過,釘進了門框中不見蹤跡。

黑霧乍起,於蕭亓手中凝實,下一刻籠罩了整個房間。

屋子不算小,可霧氣無孔不入,須臾間就已經掃遍了所有角落,卻發現整個屋子空空蕩蕩沒有任何人氣,而那最開始偷襲的銀針就好像憑空出現一般,只餘門框上一個不大的眼兒。

蕭亓沒急著搜屋,而是沿著墻壁,手指抵在其上一點點摸索。

這間屋子蕭亓是第一次來,不知道歸屬也不知道這份怪異來自何處,他是被引著入甕的那個。

下午蕭亓於客棧給晏疏做桂花糕時,隱隱察覺到一點鬼修的氣息。

鬼修之徒大多孤僻,除去避開仙門,連同為鬼修的人也會避開,別說是氣息了,蕭亓活了這麽多年也只碰到過寥寥數人。

仙寧大會這種場合,偶爾有一兩個鬼修想湊熱鬧也無可厚非,可蕭亓察覺到的氣息明顯是刻意留下。

明晃晃地袒露在蕭亓眼前,目的為何不言而喻——那是鬼修特有的記號,想引著蕭亓去某個地方,沒有任何言語,只有同為鬼修才能察覺到的訊息傳遞方式。

不懷好意也好,有事相邀也罷,蕭亓本不欲理睬,可給晏疏送桂花糕時,他又在晏疏的窗角察覺到了同樣的氣息,在晏疏開窗接鳥之時。

那時候的氣息已變了味道,帶著挑釁的意圖。

蕭亓不知道放出消息的鬼修是腦子抽了才會妄圖以晏疏做威脅,還是身上真有斤兩,左右都覺得那挑釁太過兒戲好笑,好笑的他當真動身過來看熱鬧,其實也是為了找點事兒幹,才不至於跟在晏疏身後偷偷跟去赴柏明鈺的約。

城墻下的這座院子並非臨時搭建,無論是院外圍墻也好,還是這間屋子也罷,四處都是使用過的痕跡,青苔布滿了石縫,墻外堆了不少劈好的柴,墻角還有火燎過的痕跡,與尋常人家並無不同,怎麽看都不應該跟鬼修搭上邊。

蕭亓的手指剛滑到窗邊,臭味愈發明顯,正當他打算掀開床鋪查看情況時,突然聽見細微的腳步聲,雖遠,但聽著大致就是奔著這個院子而來。

明目張膽地行動定然不會是鬼修,蕭亓拿不準情況,不確定原本約他的鬼修已經跑了,還是這本來就是挖給他的陷阱。

晏疏昨日當著眾人的面維護他,仙門總不至於這麽不給離宿仙尊面子,按理說今日各門各派應該消停地於各家商討,猜測著死了百年的仙尊為何乍然出現。

沒把握的事情蕭亓不想冒險,最後看了一眼床榻,他身形一輕隱於房梁高處。

夜色很濃,桌子上僅有的兩個拉住讓屋內多了很多死角,陰惻惻地仿佛藏著數不盡的鬼怪,其中之一便是隱藏於頂的蕭亓。

瞬息間,屋裏徹底安靜,燭火不再搖晃,好像這裏從未有人造訪。

幾個呼吸間,院子裏果然有了聲音,腳步聲停在房門口,有人道:“應該是這裏,這味道應該錯不了。”

“直接進?”

屋外安靜了須臾,緊接著房門哐當一聲被人用力推開,幾個衣著道袍站在門口探頭,看上去應該是清安觀的人。

幾人很謹慎,僅有鼻子過了門框卻又很快縮回去。

“這味兒太大了,你確定這裏是人住的?”

“錯不了,出去打探的同門回來稟報,禹豐茂一直住在這並未離開。”

蕭亓眉頭一挑,沒想到一個月後還能聽見這個名字。

平陽村的事情才過了一個月,城裏已經少有人提起那被掩埋的小鎮,漸漸的那邊也成了一個晦氣的地方,寧願遠赴他采集石塊,也無人願意去那石頭山,禹豐茂便是平陽村唯一幸存者。

自從他醫館離開後就無人知道其蹤跡,知曉因果的百姓再提及此事時也只餘一句“可憐人”,在他們開來,這個已經無根無靠的“可憐人”大抵不會再回到這個傷心地。

無人知道禹豐茂去往何處,他的名字在這一個月裏,與那平陽村一樣很快成為故去少有人提。估計沒人想到,禹豐茂不僅沒有離開,竟然還在昌水郡內安家過日子,甚至於有可能與鬼修有聯系。

蕭亓靠坐在房梁上悄無聲息,於黑暗裏看著終於進門勘察的清安觀兩人。

結果和蕭亓看到的一樣,除了味道難聞以外什麽都沒有,而這味道也尤為怪異,房門敞著這麽久,難聞的臭味沒有絲毫減弱,整間屋子就透露著詭異。

最後兩人同樣停在床榻前,其中一人用劍尖敲了敲床榻,二人稍一對視,下一瞬劍光乍起,那看起來不甚結實的床轟地一聲碎裂。

惡臭如實質般瞬間席卷了整個屋子,倆道士首當其中差點直接暈過去,捂著口鼻過了好半天才想起來以魂元遮擋,待辛辣的雙眼重新能視物時,赫然發現自床下流出粘稠的液體,眼看著就要觸碰的腳尖。

兩個道士不知其何物慌忙後退,這時門外再次來了動靜,剛到門口就被擋了回去。

“什麽味兒這麽沖!”

“看起來有點像……屍水。”屋內人應著話。

少傾,腳步聲過了門檻,一人問:“什麽情況,不是有人說這邊住著平陽村的人?師尊讓我們差平陽村事情是始末,怎的有人捷足先登殺人滅口了?”

穢玡之事知道的人甚少,所以平陽村的災難大多說人將其歸於天災。然仙門到底不是普通人,清安觀於卦術之上有頗有建樹,如今派人探查,想必是知道了些什麽。

晏疏聽著清安觀弟子的話,心裏又開始活絡,眼睛看向還在淌著濃水的地,很快就有了想法。

清安觀幾名弟子還在想著回去怎麽交代,最終決定由兩個年幼的先回去稟報,其餘人繼續探查,尤其是那一灘味道沖鼻的水——若真是屍水,且不知是什麽功法,能將人骨血一同化個精光。

年輕的弟子離開,留下的繼續探查。

先前入門的兩人還留在這裏,湊頭道:“如今穢玡事出蹊蹺,各仙門借著仙寧大會的由頭齊聚於此,便是為了商討穢玡之事,聽說那穢玡有生骨續命之能。”他說到這裏,話音稍頓,“昨日聽說,百年前一位故去的仙尊乍然現實。”

另一人瞟了他一眼:“這話你說與我聽就罷了,若是被別人聽見少不得要一番腥風血雨。”

“我知道。”那人聲音壓得更低,視線落在濃水上有些出神,“我就是怕……若真如此,這世道可就亂了套了,如今世間有幾人能與那人抗衡。若只是隱居,乍然出世也就罷了,怕只怕來路不明,禍事不斷啊。你我資歷尚淺,算不得後天大事,你說師尊他們是不是早就窺得天機,才暗中命我們查穢玡?”

“以穢玡為根基得而覆生本就是逆天之事,天道自有論斷,絕非一二人所能抵擋,我們只需做好分內之事。”說罷,此人正要從懷裏拿個瓶子,裝點這液體回去仔細查驗,卻在這時,他動作突然一頓,沈聲呵斥,“什麽人!”

正於房梁上藏匿的蕭亓聽見這話心中一頓,手指戒備地並在一起,眼看著黑霧吞沒了兩個指節,就見門外忽而又跑進來一個人,氣喘籲籲地說:“不好了不好了,邳靈宮的畢翊仙尊不知與何人發生齟齬大打出手,本用於仙寧大會的場地現在一片狼藉,師尊讓我來叫回門派內所有弟子。”

“你確定是畢翊仙尊?誰敢與他發生口舌之爭?竟然能抵得住畢翊仙尊怒火,這人想必……”

他剛想說此人想必修為已是達成,突然想起方才他們談論之人——那人乍然現實的仙尊。

“難不成是……”

兩位仙尊相鬥,那可真是大事!

後來之人還在喘著氣,好像也沒鬧明白是什麽人與畢翊仙尊糾纏,費力咽著口水:“那邊山上滿是奇怪的蝴蝶,師尊讓我們重點提醒大家,若上山之路與之相見,務必繞遠,切莫相碰。”

如此一來,眾人已無心多做停留,一人快速收了點液體入瓶,離開時與四處下了屏障。

房門重新關嚴,桌子上的蠟燭又晃了晃,將一應物品的影子拉的老長,一直延伸到屋頂空蕩蕩的房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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