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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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師父……”

白千滿以前從沒覺得自己膽子小,走南闖北這麽多年,屍山腐海雖沒遇見,殺人放火卻是見過不少。經歷多了膽子自然也就大了,然而就這麽短短兩天,從前壯起來的膽子噗噗噗地破個精光,最後僅剩的一點,也被這雙布鞋親自踹沒了。

“……師,師父啊,你看見我面前有個東西了嗎?你說我現在要不要擡頭,有點不敢動怎麽辦。”白千滿聲音聽上去沒什麽異樣,就是動作有些僵硬,手裏還不忘提著自己的褲子。

另一邊晏疏將趙正初捆了結實,一轉頭就看見自己小徒弟做了冰雕,腦袋上還頂了不少雪,一動不動的。

他轉而走過來。

白千滿只看見月白色衣袍停在自己面前,擋住了那雙布鞋,緊接著就聽見師父柔著聲音說:“莊夫人,貴公子方才已經下山了,並不在此處,此時想必已經回家了,要不您回去看看?”

白千滿一聽確定不是白日撞鬼,心裏提著的氣終於壓了下去,他慢慢擡起頭,下意識想看過去,結果視線所及只有皚皚白雪,未見婦人。

明明師父的後背沒那麽寬闊偉岸,卻也能擋得這般徹底。

白千滿很懂事,大概能猜到是晏疏不想讓他看,既然如此就沒再執著,轉而繼續和自己的褲子鬥爭。

婦人聽見晏疏的話後沈默良久,之後點點頭說:“大雪封山,我那孩兒從不會如此不聽話,一般到了飯點肯定回家,今日不知如何至今未見著人,公子若是瞧見了麻煩知會一聲,告知我家那小子早日回來,今日做了他喜愛吃的肉,再不回來就來不及……就沒了。”

婦人奇奇怪怪的話,臨說完是又改了主意:“若是公子不急著趕路,可願意到寒舍一同過午再啟程?眼看著這天還要下,路不好走。”

晏疏擡頭看著天空,沒有烏雲,卻也見不到太陽,是冬日雪天才會有的天象。

晏疏還沒說話,不曾想一直少言的蕭亓卻在這時開口:“那有勞夫人帶路了。”

婦人原本還揪著衣服一臉躊躇,聽見這話突然笑開了,也不找自己丟了的兒子,拖著單薄的布鞋往前走了兩步,再回頭看著身後的人有沒有跟上來。

晏疏看了蕭亓一眼,蕭亓走到晏疏身側小聲說:“你不是找東西嗎,不去看看怎麽找。況且有些事情避是最無用,她既然能找來,自不會輕易放棄。”

晏疏看著婦人離開的背影:“我剛從她家出來。”

此婦人便是先前晏疏所去的那戶人家的女主人,而她的兒子自然就是先前已經下山的莊成化。

如今莊成化不知去了哪裏,她家男人可能還在和蒼懷纏鬥,這會兒婦人都親自出來,要將他們往自己家領。

倒是這個徒弟膽子夠大,一個敢領,一個敢去。

白千滿走在最後,拖著捆成粽子的趙正初,不時還得顧忌著自己的褲子。

蕭亓沒有搭把手的打算,背著手跟在一側,晏疏則自始至終都走在最前方,最後還是晏疏不知道從哪又找到了個布條,給白千滿做腰帶。

白千滿整好衣服,人舒服了,閑心也就多了,湊頭到蕭亓身旁:“那咱們現在是去村裏?你不說師父要強行破陣,不破了?”

蕭亓擡頭看了看天,之後站定腳步。

他們已經走了有一段路,只能隱約看著一點方才離開的地方——混亂的雪地裏,一道漆黑的深坑不知何時而生。

邊緣的雪不停往坑裏掉,蕭亓收回目光說:“破了。”

“破了?”白千滿一楞,左右也沒看出周圍有何變化,順著蕭亓的視線看過去依舊沒看出門道。

再回頭時,原本站在身側的人已經走遠了,而那個被他拖著的人卻不知何時到了腳下,雙手捆在身後,挺著胸膛仰頭看他,“你很快就要被一起埋在這裏了。”

白千滿一楞,下意識問:“什麽?”

趙正初一臉高深,笑而不答。

白千滿被說得心裏不安,又不想被牽著鼻子走,抓了一把雪塞到了趙正初嘴裏,就像當初蕭亓對他的那樣。

山上那麽大的動靜,山下卻還是先前那樣安靜,屋頂上積了厚厚一層雪,遠處幾處房子上飄著白煙裊裊。

莊家沒有人,院子裏積了不少雪,婦人用力推開院門,搓著手:“先進來吧,挑著路走,方才雪太大了,沒來得及清掃,等會兒等我男人回來了讓他收拾,外面太冷了,我去生火大夥暖和暖和。”

她去墻邊抱了一大捆柴火往屋裏進。

房門上的簾子晃晃悠悠,白千滿有些猶豫:“要進嗎?”

時至現在,他都沒有見著婦人的臉,就是覺得婦人的行為有點奇怪,似乎很高興很興奮,又有點著急。

婦人剛進去沒多會兒,就有柴火味飄了出來,晏疏沒有放兩個小徒弟進去,只是站在院子裏。

“你看見那個小孩兒了嗎?”蕭亓問。

晏疏搖搖頭:“先前我看著小孩兒下了山,山腳距離這戶人家不算遠,剛剛我們走過來也就一盞茶的功夫,應該不至於這麽久還沒走到。這個村子周圍除了我們沒見著外人,山上也沒見過狼群,可那個小孩兒就這麽憑空失蹤了。”

蕭亓原本還想說什麽,婦人卻在這時搓著手出來:“怎麽還不進來,外面多冷啊,進來暖和暖和,火已經生上了,等會兒就能開飯了。”

“她這會兒又不找她兒子了。”晏疏說。

“可能又不重要了。”蕭亓說。

晏疏一聲輕笑,撩開簾子。

屋裏還是原來的樣子,空蕩蕩的沒見著其他人,竈臺上擺著還幾個盤子,裏面黑漆漆一片,借著窗戶紙透進來的昏暗的光線,能看見盤子裏有山菜和臘肉,還有些不知道什麽東西,滿滿當當擺了一竈臺。

婦人見人進來,笑著說:“很快就能吃了,吃飽就暖和了,這樣的大雪得一連下好幾天呢,不吃飽會凍壞人,前段時間隔壁家的小孩兒就被凍壞了手,好長時間才回覆,那不還是靠著多吃肉才好?這天就得吃肉。”

一改晏疏上次來的情況,全素立刻變成了全葷,恨不得一點葉子都見不到。

廚房地上還放著一個不知道什麽的大腿,婦人廢了好半天勁才搬動。

白千滿進來時,就見那婦人正拿著個巨大的斧頭,一下一下劈著腿。

“我的媽。”白千滿嚇了一跳,總覺得那個斧頭能砍在自己的腿上,嚇得他又縮回晏疏身後,直到這時,他才第一次看清這婦人的容貌。

婦人年歲看起來不大,也就三十左右,只是因為常年做農活,皮膚看上去不太好,有些偏黑,也就顯得年歲大了些。

她身上常年穿著一件藍色的衣衫,腰間圍著圍裙,每次劈完肉都要在圍裙上擦擦手,然後再揮起斧頭劈下一次。

“那是什麽腿,豬腿這麽大?”

晏疏:“人腿。”

砰——

白千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晏疏原本還想撈一下,奈何白千滿坐得太快,他手指只來得及勾著白千滿的衣領,偏頭笑了笑說:“誰的腿能這麽粗,說什麽你都信。”

白千滿:“……”

蕭亓:“你不累嗎?”

晏疏:“嗯?”

“……歇會兒吧。”

晏疏輕笑,“嗯”了一聲說:“行,聽徒弟的。”

婦人砍腿很費勁,掉下來的幾節看起來和尋常臘肉沒什麽區別,擱在菜墩上片成薄片,起了鍋倒了豬油,冒了煙後放入臘肉片,緊接著香味就冒了出來。

咕嚕一聲,白千滿低頭捂著自己的肚子,紅著臉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過頭,沒等人問,自己率先說:“一直沒吃東西,唔,有點餓。”

晏疏之前還吃了幾口窩頭,白千滿他們就沒這好運了,連戶人家落腳都沒找到,還是靠著趙正初和蒼懷護著才在林子裏帶了許久。

後來知道趙正初不懷好意,蒼懷還不知道怎麽樣,白千滿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直到現在聞到味道,才想起來自己一直沒吃東西。

不過就算把白千滿扔到一戶人家,給他窩窩頭也不一定敢吃。

婦人的手藝極好,鍋鏟幾下起落,菜就出了鍋,白千滿用力吸著鼻子,口水都快從嘴邊留下來了。

沒人搭手,婦人自己忙活得熱火朝天,端著幾個盤子擱在桌子上:“沒好的,將就著吃,你們坐啊,都坐,哦對,筷子還沒拿,你們先坐。”

她一個人忙碌的緊,晏疏率先坐到了桌邊。

有晏疏的動作,白千滿才敢跟著過去,只有蕭亓自始至終都站在原地一直沒動,晏疏也沒催。

婦人拿著幾個碗擺到了桌子上,將筷子遞到白千滿面前,之後就站在一旁戳著手。

白千滿接過筷子,看著一桌子的菜一時不知到底要不要動,想看晏疏怎麽辦,結果這個頭轉了一半,就見一旁半透明的窗戶之上密密麻麻似乎列滿了人頭,一個個攢動著向往裏看。

白千滿一口氣噎在喉嚨裏,渾身一麻,手中筷子立刻脫了手。

晏疏眼疾手快接住,還順便夾了一塊肉塞到白千滿嘴裏,仿佛什麽都沒看見一般,托著白千滿的下巴讓他把嘴巴閉上,只說了一個字:“吃。”

依舊欠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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