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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臨絕境玄亮逢生機 繼魏公丕權通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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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臨絕境玄亮逢生機繼魏公丕權通書信

“主公,”諸葛亮的下一句話緊接著響起來,橫插入劉備的思緒,“發信給孫權,向他借援兵。”

“啊,”劉備恍然回過神來,“沒錯,孫劉聯盟總歸還有個名頭在,當初周瑜新亡,曹操侵犯濡須之時,我蜀也並未助紂為虐;更何況曹魏強權,蜀吳聯合乃大勢所趨。東吳對我們,應當不至於坐視不理。”

“這樣的話,“他接著打算下去,”我們就只需要一騎,懷揣信件,突圍而出——“

劉備話音未落,趙雲立刻應聲道:“雲願為主公送書請援!“

“好!”事態危急,劉備也不再做無謂的推讓,沖著趙雲點了點頭,回到主帳,利落地擬好書信,交予趙雲手中,“子龍,保重。”

“是!雲必不負主公重托!”趙雲將信封珍而重之地收進自己的衣襟貼身存放,而後佩好盔甲,腰帶弓矢,手持鐵槍,躍身上馬,一騎飛出。

底下的魏軍見他單騎突出,料定是去請救兵的,紛紛抄上武器,鼓噪吶喊著要掀了營帳般地趕過來。

趙雲昂然立於千人的圍堵之中,策馬沖鋒的速度不減。他一手持刀揮開流矢,一手持戟,要迎上人了,便橫戟一搠。膽敢靠近他的,通通在他強大的沖力下被生生刺穿了身體,串一個接著一個地被串在戟上,再被狠狠摜在地上。劉備站在山頭,攥緊的手心裏滿是汗水。

眼看趙雲即將行出山外,夏侯淵親率一軍到達戰場,一聲令下,將他八面圍定。趙雲收刀回鞘,豎起長戟夾在臂間,反手往後一伸,取來背著的弓箭,拈弓拉弦,八面出箭,箭矢到處,無一虛發,軍中慘呼四起。

“他就一個人!你們還擒不住嗎!給我沖!”夏侯淵厲聲大喝,“噌”地一聲拔出長劍,率先而來。

“休要擋路!”趙雲一夾馬肚,毫不畏懼地迎上去,臨到近了,他突然棄了弓箭,拔出臂間長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夏侯淵就是狠狠一擲!

毫無準備的夏侯淵無暇躲避,被一戟刺中肩部,緊接著地就仰身摔下馬來。

在場的魏軍一時間都楞住了,不知如何動作。趁著眾人驚駭未定之時,趙雲快馬加鞭,破圍而出。

然而,趙雲不顧死活地突圍、星夜兼程地趕路所送往東吳的告急求救並沒得到與之匹配的成果,孫權看完劉備的信,只是輕飄飄地擡擡眼皮:“君自取禍也,孤又如何救得?“

趙雲硬壓下被他態度所激起的滔天的怒火,俯首再拜:“此乃我主危急存亡之時,念在聯盟舊義的份上,看在兩家姻親的份上,還望將軍出兵一救!“

“呵呵,明明是你們貪心不足,偏偏要去招惹曹操。你們想要孤怎麽救?冒著得罪曹魏的風險,去幫你們去搶曹賊的漢中?“孫權輕笑一聲,聳了聳肩,”也行啊。喏,若君願意割讓南郡,那孤自當鼎力助之。”他傾出上身:

“你們願意麽?”

趙雲皺眉咬牙:“將軍……還是在埋怨南郡的那件事嗎?這個……末將會告知我主,等大戰結束,再與將軍好好商議……“

“非也,非也——”孫權笑瞇瞇地彎起眼睛,“啪”地一撐靠手,站起身來,“只是你提起聯盟舊義,恰好讓孤想起這件事罷了。”他再拿起信紙瞥了一眼,一甩手,又把它晃悠悠地擲下:

“這上面說得沒錯啊,你們在濡須之戰時沒有趁火打劫,所以,你們對孤最大的期待,也應該是不趁機偷襲你們的後方才對啊。不是麽?呵呵。“

孫權說完,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外踱。他當然不是因為好心或情義而放過這次瓜分西蜀的機會,實在是他方方在濡須與曹操對峙良久,士卒疲憊,國力消耗,派點援軍還能做得到,但要去攻城略地,還真是有些應接無暇。

孫權踱到門前,想起什麽似的停下腳步,轉過身:“啊,看你這鞍馬勞頓風塵仆仆的樣子,當初你主公大婚時的那個府邸一直空著呢,要不先吃頓飯,住幾日再回去?”

不過,後來,孫權還是往西面派出了一隊人馬,只是,那是去成都把孫夫人接回東吳的。

許都,曹丕為曹操主持了葬禮,將他隆重下葬。按照曹操的遺命,一並在彰德府講武城外,設立疑冢七十二個。

“父親,我會完成你的遺願,我會填補你的遺憾。”曹丕跪在曹操的靈位前,身體挺直,兩眼平擡,他用目光無聲地描摹著牌位上的刻字,在心中默默地立下誓願,“無論是你告訴過我的,還是你沒有說的。“

劉協立在跪倒的眾人之間,像一棵突兀的孤木。魏公的葬禮,自然配享皇帝親臨的殊榮。

他雙手舉著書帛,一字一句地念著悼詞,寂靜得仿佛空氣都要凝結的大殿裏,只有他朗朗的聲音在一回一蕩。他卻覺得自己好像站在火上,每一次呼吸都心驚膽戰。

他全程緊盯著書帛上的文字,從上往下——換列,從上往下——因為一點也不敢看向別處,他的雙眼因為過於緊繃而一眨不眨,眼球好像都要抽筋。

他幹脆把精神全部集中在面前的白帛墨字上,當作自己被單個地與世隔絕了,反正他自己不會去接受來自殿裏的任何信息,而這肅穆的殿裏也不會有人向他發出信息。他只是在對著一紙的字發出一些不知所謂的音節。

不知過了多久,葬禮終於迎來了終結。劉協將悼書交到躬身候在一旁的內侍手上,生硬地看著前方,邁著步子,穿過眾人,走出殿外,迫不及待地鉆進鑾駕裏。

“回宮!快回宮!”他急切地催促著。

內侍在他的催促下加緊腳步,他像是在飛奔一樣地急促地喘著氣。

趕到殿裏,劉協逃也似地快步走進去:“關門!關上門!”

內侍遵從聖諭,多人一邊地合上沈重的殿門。劉協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放慢了腳步往裏走,往裏走——

走到裏間,曹丕已經坐在案旁候著了。

“你不會以為父親是被你殺死的吧?他只是因為痼疾難醫。“曹丕放下翹起的腿,從椅上站起來,“父親早就察覺了吉平的圖謀,取了他的性命——你後來有試著聯絡過吉平嗎?你沒發現他斷了音信嗎?“

他冷笑一聲:“而哪怕如此,他都沒有以此為契機廢了你!他甚至把這事情自己吞了下去,以斷絕其他人提出廢立的可能!“

他釋了攥起的手指,放松嘴角:“父親都這樣了,你竟還看不出來。你說你是不是愚蠢透頂?“”

“你們不過是一群一事無成的廢物罷了。”

“噢,等等,不過倒是有一件事,是非你不可的。”曹丕從袖中拿出擬好的詔書,“啪”地扔在案上,目光指向一旁的玉璽,“陛下。”

次日,天子下詔公於天下,命曹丕繼承曹操的位置,封為魏王、丞相、冀州牧,受百官起居舞拜。

曹丕登位後,各般事務與過去並沒什麽改變,銅雀臺依舊在加緊修築,已經接近完工,朝廷裏依舊是曹魏的一言堂。至於漢中那邊,曹丕當初在第一時間就發信給了夏侯淵,命他繼續抗蜀,不得隨意撤兵。

司馬懿向他進諫:“劉備易取,然殿下當防備東吳助之。“

曹丕不假思索:“燕雀之輩,縱是合力,也不是大魏的對手!”

“再說,伐吳乃父親夙願,孤與東吳,無話可說——誒,等等,東吳……”他正流暢地說著,忽地眸子一轉,改了主意,“也可以,去打探下他們的情況也好。“

於是寫信一封,言劉備梟雄,不可與謀,勸孫權萬不能對他留手,不如與自己共伐西蜀。

孫權接到來信,笑道:“這時候才想起來?劉備的求救早就來過了!“

遂立即起手回信一封:深以為然。若孤發兵,恐汝已失漢中,魏兵皆為齏粉也!如此重恩,不知何謝?“

回信快馬加急地送到許都,曹丕看完,憤憤作色地把信紙往案上一拍:“明明打著坐山觀虎鬥的主意,還好意思說得如此磊落!他做了什麽?竟然還敢同孤要起賞來了!”他潛移默化地就脫口罵道,“這碧眼小兒!”

“殿下……”司馬懿小聲提醒。

曹丕一下反應過來,孫權與他同輩,這句小兒可不是把自己一道罵進了?

他尷尬地掐住後話,左右看看雜亂的書案,沒事找事地把書冊一本一本一張一張地撿起來疊好。

司馬懿裝聾作瞎地問:“殿下準備如何回應?“

“要什麽?沒有!”曹丕不滿地嚷道,隨手拿起自己寫完的《典論》,又翻出幾張詩詞歌賦:

“把這些謄抄一份送給他去!叫這不可言禮的家夥好好瞧瞧!吳侯可知學否?”

司馬懿抽抽嘴角:“殿下是認真的嗎?”

“有何不可?”曹丕站起來,大搖大擺地走到門口,叫回信使:“等東西準備好了,趁早出發。你這次去,給孤去看看東吳那邊民生如何,軍隊如何……“他駕輕就熟地一一列舉著,說道最後,忽地一頓:

“還有……替孤註意下,孫權他,是不是真的碧眼。“

安排完了,他自己也忍俊不禁,“撲哧”一聲,露出了這段時間裏的頭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等待著,等待著,劉備和諸葛亮望眼欲穿地等待著東吳的援軍。他們的精力和士氣在一次次的負隅頑抗中再難支持,連樹皮和草籽都被啃食幹凈,他們和所有的軍士一樣,已有整整一日粒米未進。

而趙雲始終沒有音信。

張飛性子急,尋到劉備道:“他莫不是見我等勢窮力盡,反投曹魏,根本往東吳去!大哥再寫一封,俺來替哥哥送去!”

劉備道:“這你倒不用擔心,子龍從我於患難,心如鐵石,不可動搖,不可能棄我不顧。”

但這句安慰再有底氣,對此時的情勢也沒有任何作用。趙雲遲遲未歸,很有可能是沒請到救兵;他這裏也不能再等了。

夜裏,劉備輾轉反側,起床走出帳外,正碰見站在山頭發怔的諸葛亮。

諸葛亮聽到聲響,回過頭來:“主公也沒睡啊。”

劉備點點頭,走過去與諸葛亮並肩。

走投無路了。真的是走投無路了。他們甚至連破釜沈舟、背水一戰的資本都沒有。過了今夜,他將不得不做出那個艱難的抉擇。

諸葛亮無言苦笑。“落入此等境地,主公可有後悔從我之言?”他張了張口,還是沒把這句話問出來。

山下一片黑壓壓的魏軍的營帳,在此時隱沒進不見星點的夜空中,像是一團又厚又重的石漆。

忽然,守夜兵士的呼喊隨風傳來:“主公!軍師!別看這裏了,快看背面!”

“來糧了——”

“我們有吃的了——”

“有吃的了!”

“什麽?”劉備和諸葛亮立刻向著他們所指的地方趕去,只見那黑夜之中,閃爍著零星的火光,火光連綿,從山下一角,一直蔓延至營前,連成一條歪七扭八的軌跡、如同一道摔散在地上的銀河。

一簇簇細小而飄搖的火苗被山風拖曳攤平成吹彈即消的薄片,它們黯淡,但它們沒有熄滅。

“是百姓!是百姓給我們送糧來了!”大小夥子們一掃饑餓的萎蔫,無不精神亢奮,爭先恐後地向劉備報告,“主公快去看看吧!”

這消息過於突然和震懾,劉備一時頭腦空白,什麽都想不到了。他在原地楞了一會,隨後一把拉上諸葛亮瘋狂地奔跑而去。

營門口,眾多的百姓排起了長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身著布衣,滿面塵土,每個人的手裏肩上都至少扛了一袋的巨大包裹。

“劉使君!”那前排的漢子一見到劉備,興奮地奔上前來,“你還記得我嗎?”

劉備懵懵地瞇起眼睛,借著火光努力地辨認著他的五官,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卻又想不清具體在哪裏見過: “你、你是……”

在他之後,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圍過來,徐庶微笑著走上來向他拱手:“劉使君。”

“徐先生?”見到徐庶,劉備一下子憶起那人的來頭:“啊,你是安喜縣的王大哥!”

他都差點忘了,他過去當過縣令的安喜,正離定軍山不遠。

他接著就擔憂地問道:“此處曹魏設有重兵,層層封鎖,你們是如何過來的?”

“從安喜到這裏有一條偏僻的小道,不是當地人是不知道的。”徐庶解釋道,“我們聽說皇叔斷糧,家裏有餘糧的,都帶上存糧過來了。”

“當初災荒,是劉使君極力開倉賑糧,救了我們的命;如今使君要是能需要我們,我們要是能幫得上使君,那真是太好了!”王大哥說著,卸下包裹往地上一放,系繩散開,露出裏頭滿滿的白花花的糧米。

“當然,軍隊需求繁重,只靠安喜一個小縣的百姓,自是不夠的。”徐庶半轉過身,看向身後。人群之中,劉璋兩手攏袖,緩緩走出。

“我在荊州,聽說趙將軍在四處奔走借糧借兵,才知道皇叔在此處受困已久。“他神色凜然,“當今之事,乃家門之禍、存亡之機。荊、益之民,義不容辭。男子當戰,女子當運。”

劉璋走到劉備面前。這個慈眉善目的中年人露出滄桑的微笑,擡手搭上他的肩:“你答應過我的,會守護益州的百姓不受戰火侵擾。”

“使君,”王大哥粗糙的雙手緊緊地握住劉備的手,“我們希望由你來領導我們。漢中的百姓希望是你來領導他們!”

“使君!劉使君!”

“皇叔!”

“劉公!”

龐大的人群中發出錯雜而一致的應和聲:“我們皆是此願!”

劉備被百姓們包圍住了。他在百姓的包圍中百感交集。

在那裏站著的,有跟著他一道渡過檀溪的徐州住民,有他當初來者不拒廣收百容的難民,有本來在荊益安居樂業的百姓。

他們一路徒步,行色勞頓,他們腳步參差,不成隊列,他們手無寸鐵,脆弱得一擊即潰。

他們離開穩當的土地,不顧生死,無視安危,面對著魏軍的森森鐵騎,向著他開辟出一條隱秘而壯闊的道路,只為向他遞來一絲生的希望。

在無數的危急時刻,他對著士兵說:“我們的身後,是百姓。”而被他一直保護在守護在後方的百姓,同樣也是他最為堅強有力的後盾。

徐庶來到站在一旁的諸葛亮身邊:“孔明!真好,你果然為他出山了。”

諸葛亮仰起脖頸,踮起腳,與徐庶一同望著人群簇擁中的劉備,抑制不住地熱淚盈眶。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怎麽會有這樣的事呢?誰能想到這樣的事呢?

百姓!他們最後是靠著百姓的反哺絕處逢生的!還有劉璋,劉璋!劉備當初以仁義相待的前任益州牧。舊主和新人,這兩者的關系什麽時候不是你死我亡?他竟也能成為他們關鍵時刻的救星!

“吾以仁義待人,人必不負我。”

這樣的事情,原來是真的會發生的啊。

這一刻,他回想起劉備三顧茅廬的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那時他看著周身浴光的劉備,心中所湧起的震蕩難息的感情。

他自己、還有這裏的所有人,為什麽會心甘情願前仆後繼地追隨劉備:是因為他永恒不變的赤子之心。他的理想是如此熾烈而不渝,他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去實現那個只存在於理想中的世界,他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去相信世界的美好——

他是如此純粹而誠摯地相信著,並且,他讓人們相信,他讓人們看到,他站在這裏的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證明:

奇跡,真的存在。

作者曰:虛假(倒也不虛假)的聖母:劉備;真正的聖母:劉璋!!

此劇情顯然是虛構的,哈哈

順便,丕權丕,如果算的話……也是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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