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漢獻帝駕幸許都 孫伯符威鎮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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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漢獻帝駕幸許都孫伯符威鎮三江
第五回漢獻帝駕幸許都孫伯符威鎮三江
孫策忙喝停了軍隊，下馬去迎：“公瑾！”他驚喜道，“怎麽會是你？”
周瑜勒停了馬，一躍而下：“怎麽，不是我，還能是別人麽？”
“不是，”孫策側身踮腳地往他身後望，“你這些兵都從哪裏來的？”
“這個啊……”周瑜一副稀松平常的樣子，“我把家裏的宅子給賣了。”
“什麽？”孫策大為震驚。
“我回去沒多久，母親就去世了。”周瑜垂下眼，垂在身前的雙手伸過去，拉著孫策的雙手，“葬禮操辦完了，我家裏除了我，也算是徹徹底底地沒人了。我想了想，不如賣了家產來投奔你吧。”
“孫伯符，”周瑜落寞地張開口，長長地嘆了口氣，“我才是真正地孑然無依了啊……“
“公瑾……”孫策的手指在周瑜手中安撫地輕觸，“你別這樣想。”他一點一點地與周瑜扣上十指，“公瑾，以後，我的母親，就是你的母親！“
周瑜擡起頭來，對上孫策明媚的笑容。
“我先前一直擔心著兵馬不足的問題，不過，好在——”孫策帶著二人交握的雙手高高舉起，面朝向茫茫士兵：
“吾得公瑾，萬事諧也！”
作者曰：這個孫策也是蠻厲害的，第三回告白，第五回求婚（不是
經歷官渡慘敗，袁紹已經是強弩之末，曹操親自率領的大軍摧枯拉朽，一路上幾乎上毫無阻礙地到了洛陽。
此時的洛陽已歷經多次戰亂，哪還有昔日王都的模樣，城裏宮中盡是斷壁殘垣，宮墻上爬著焦黑的熏痕，如同縱橫交錯的猙獰傷疤。落魄的少年帝後在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群臣簇擁下，聽著殿外的喧天金鼓瑟瑟發抖。
從被董卓強推上位，到現在被天下諸侯當成塊玉璽似的搶來奪去，劉協沒做過一日真正的皇帝，也沒人告訴他該如何做一個皇帝，他只有在屈辱和死亡的夾縫間日日夜夜地惶惶、茍且偷生。
在曹操帶著他的將領們走進殿內的前一刻，他甚至都不知道外邊這場差距懸殊的戰役究竟是哪邊占了上風。
剛脫了盔甲的將領們謙恭地向著他俯首行禮的情景讓他惶恐，但他也很慶幸，因為這樣，他此時的低頭垂目才不會顯得怪異。
第一個該去扶起來的是曹操。劉協咬了咬牙，挪動著腳步向前，伸出的雙臂偷偷在寬大的袖袍下瑟瑟發顫：“將軍快快請起。“
曹操自然地直起身子，擡起頭。劉協強逼著自己也擡起頭來，卻在與曹操對上視線的那一刻，被他眉宇之間的肅殺之氣嚇得警鈴亂作。
這是所有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將軍都會不自覺地散發出的氣場。盡管劉協知道，也不斷地如是地告訴著自己，卻還是不能控制地想起倒行逆施的董卓和這些流離失所的日子。他幾乎是壓抑不住地想要逃開。
發軟的雙腳如囁嚅般地踩上了拖在地上的衣擺，布料打滑間，劉協瞳孔收縮，胸腔中劇烈的撲通聲在此時放大到了極致：完了。
突然，他冰涼的雙手被握住了，借著那人的力量，劉協得以穩住身子。他意外地看過去，望進一雙溫潤如玉的眼眸。
荀彧穩穩地托著他的手，示意地輕拉。
劉協恍然反應過來，不動聲色地移動到荀彧面前，順道將另一手一並擡起，作攙扶狀。一陣若有若無而不甚真實的淡香順著二人相交的袖袍攀援而上，劉協這才想起，自己方才太過緊張，竟是一直屏息至此。
“陛下，”荀彧微俯下身受了禮，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陛下現在應該讓眾卿平身，然後命人宣讀冊封的詔書。”
劉協退後一步，站直身體，擡起手：“眾卿平身吧。”
眾人紛紛起身，甲胄碰撞間發出的聲浪驚心駭耳，仿佛頃刻就能將這座破舊的宮殿壓塌成一堆廢墟。劉協心有餘悸地坐回龍椅上，不敢現出端倪而小口地喘著綿長的氣。
他怕自己再說話會露怯，便作瀟灑地揮揮手。一旁的大臣得了示意，展開一早擬定好的詔書高聲宣讀。
曹操封為大將軍武平侯，荀彧為侍中尚書令，荀攸為軍師，郭嘉為司馬祭酒，一眾將士謀臣各各封官加恩。就是像劉備這樣只打了幾場小仗的將領，也被授了個安喜縣尉的官職。
劉協漸漸喘勻了氣，面無表情地聽著曹操的進言：“東都荒廢久矣，不可修葺；更兼轉運糧食艱辛。許都地近魯陽，城郭宮室，錢糧民物，足可備用。臣敢請駕幸許都，惟陛下從之。”
他既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的立場，只能應允：“將軍之言善也。“
天子就這樣帶著百官在曹操的親自護送下踏上了征途，浩浩蕩蕩，逶逶迤迤，竟不知是天子的儀仗太大，還是曹操的軍隊太多。
劉協坐在久違的鑾駕內，默默地掬起袖袍，低頭嗅了口上頭殘留的暗香，這才確信了方才那段不為人知的插曲不是他驚駭之下生出的幻覺迷夢。
待到了許都，蓋宮殿，立宗廟、建司院，修府庫，諸事待興，宮裏朝裏處處忙得不可開交。
在許都的生活漸漸安定下來，劉協卻愈發地覺得自己格格不入。這裏來來往往的官員大多都是曹操的人，他花了許多的時間才將他們一一認全。
劉協垂著眼，面前的史書上一個個覆雜而密集的文字好像糾纏成了一團——重建的書閣雖說不算豪華，他總算還有了些讀物可作學習之用。可他看遍了歷史上的帝王將相，卻找不出一個破局的可能。
“陛下？陛下可是有什麽不理解的地方？“荀彧溫和的聲音響起來，劉協不期然地從神思中驚起，下意識地一個哆嗦。
“啊……”他連忙胡亂地指了段，“朕這裏沒看懂。”
“這個麽……陛下是在奇怪，為什麽王莽沒有兵權卻能篡位成功的吧？“荀彧細細致致地講起來，聲音不輕不重，綿綿長長得像是洛陽的春雨，“王莽雖無兵權，卻不論在士人還是在民間都有極高的聲望，所以才能……”
劉協睜著眼，安靜地看著娓娓道來的荀彧。
一個沒有兵權的王莽就能將漢室徹底傾覆，那如果是一個有兵權的呢？他不敢想。
“令君。”劉協惶恐而猶疑地出聲喚道。
“臣在。”
他吞了口口水，朝荀彧招招手：“令君別站著了，坐到朕的身邊來。”
荀彧謙恭而自如地行禮落座：“謝陛下。”
雖然荀彧離他不遠不近，連一片衣擺都沒有與他相觸，但僅僅是身旁的氣息和不再孤身的錯覺就足以讓劉協一點一點地安下心來。他很想伸手拽住荀彧的袖子，或是讓他握住自己的手。荀彧並不壯實，但比他的少年身形還是高挑了不少。他有時甚至會有縮起身子，躲到荀彧身後去的沖動。
自遷到許都之後，王允、董承這些老臣很少有面聖的機會，劉協接觸最多的，是每日來給他遞送奏章、匯報政事、給他講授自少時以後就再沒人同他講過的帝王之道的荀彧。
可這個人是曹操最倚重的謀士。但這個人也是他的尚書令。
所以他最後只是輕聲地問：“令君……為什麽要給朕講書？”
“因為這也是臣的職責。”荀彧回，“陛下先前有所耽擱，但沒關系，臣會教導陛下的。”
“這也是曹將軍的意思嗎？”劉協問。
“曹將軍倒是沒交代過這事，但臣想，曹將軍和臣的期望都是一樣的：”荀彧對劉協莞爾而笑：
“陛下仁厚聰慧，必能成為明君。”
江東，孫策的軍隊勢如破竹，所向披靡，取了吳郡，又攻會稽。
在一片混亂的戰場中心，孫策一刀揮過，高高舉起砍下的頭顱：
“嚴白虎已被我殺了！
幹涸的汙血將內裏的紅衣凝結成了硬塊，新鮮的血液從撕裂的傷口流淌而下，順著板結的衣衫洇濕了身下寶馬的鬃毛。孫策似乎發現了紅衣除了鮮明奪目之外的另一個好處。
對面的頭子沒了，士兵們頓時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爭先恐後地跟著他們勇猛的將軍拼了命地往前沖，高吼聲此起彼伏地回蕩在原野之間，一浪疊著一浪的聲浪重得仿佛一場排山倒海的洪水，足以將所及之處的一切崩摧瓦解。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暗，聲響稍歇，孫策在大破的城門前勒馬回身：“除守城者，其餘人，跟我進城，紮營！有敢劫掠百姓者，軍法伺候！聽明白了嗎！”
“是！”
士兵們歡呼著整備列隊，不知被甩到哪裏去的周瑜此時終於趕上了孫策的步伐，在人群前頭，笑著朝他張開雙臂。孫策一蹬腿，從馬上跳下來，撲進周瑜懷裏。絳紅的披風飄揚如瀑，並沒有人發現他落地時趔趄的雙腿。
“怎麽樣？”周瑜低聲問。
“呵呵……沒事。”孫策搭著周瑜的肩膀，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撐在了他身上，“走吧。”
江東頻頻的大捷被飛馬馳書地送往許都，孫策甚至還上表來討了個吳侯的封號，氣得曹操一把扣下手邊的飯碗：“猘兒難與爭鋒也！“
帥營內，周瑜裹著繃帶在孫策對面坐下，看著他脫去甲胄，齜牙咧嘴地一條一條地撕去身上黏連著血肉的破爛衣衫：“又把自己弄成這樣，叫程公看到要心疼死了。”
孫策“嘿嘿”一笑：“噫，還好公瑾幫我把程叔支走了。“
“伯符，這不是支不支走的問題。“周瑜忍不住提起了自己由來已久的擔憂：
“你別總是這樣沖在前邊了。你要知道，戰場上……我說，真的，不止是程叔，還有我，還有子義，還有你在曲阿的家人，你這樣真的讓我們很擔心你知道嗎！“
“哎呀，公瑾怎麽也和程叔一樣嘮叨起來了？”孫策稍稍側過身子，方便進來的軍醫給他包紮，“你們的顧慮我也知道，你是怕……我和我爹一樣，是麽？“
軍醫開始往傷口上噴灑消炎的白酒，他“嘶”地咧開嘴，撐著嘴角：“可是，我不親冒矢石，將士們憑什麽聽從我的命令為我賣命？自江夏重創，我既無根基，也無財力，不靠著這一股狠勁，我又靠什麽去攻城略地？“
一見軍醫纏完了繃帶，孫策瞬間又活絡了起來，饒有興趣地湊到周瑜身邊去插科打諢：“哎，你猜猜看其他人會怎麽說我！“他調皮道，”他們肯定說，我像條……瘋狗一樣！“
周瑜挑眉看過去。
“像在哪裏呢？一是兇狠，二是弱小！這些世家諸侯都暗戳戳地看我不起呢，我都是知道的。他們挨我一下，就是把我揚了都彌補不了他們的損失！“孫策得意而幸災樂禍般地笑彎了眼，”那他們看我可不就像到處亂咬的瘋狗一樣，被咬了只能自認倒黴麽！“
“不是這樣的，”周瑜聽著聽著，忽地站起身來，走到墻邊，“嘩啦”一聲揭下懸掛的地圖，往孫策面前一拍，“你看著，”他指著長江以南的遼闊疆域，“這些，江東六郡！都已入你掌中！”
“過去或許的確如你所言，但現在，你都已經雄據一方的霸王了！“他看向孫策的雙眼，”你已經不再弱小，需要你去拼命的那段日子已經過去了！現在，戰場上不需要也不應該由你去出生入死！“
孫策楞了一會，眨了眨眼睛，斂去了笑容：“好，公瑾說的話，我還是要聽的。“
“還有，”周瑜繼續板著臉，“你從來都不是瘋狗。你的父親是江東猛虎，那如果一定要說的話——”
“你也是只咬人的老虎才對。”
作者曰：拉個協彧跨輩年下郎，年下！可拆不可逆！
拒絕狗塑孫策，從你我做起
曹操罵的猘兒就是瘋狗的意思
曹操蓋飯不是被孫策氣的，是被呂布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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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孫策側身踮腳地往他身後望，“你這些兵都從哪裏來的？”
“這個啊……”周瑜一副稀松平常的樣子，“我把家裏的宅子給賣了。”
“什麽？”孫策大為震驚。
“我回去沒多久，母親就去世了。”周瑜垂下眼，垂在身前的雙手伸過去，拉著孫策的雙手，“葬禮操辦完了，我家裏除了我，也算是徹徹底底地沒人了。我想了想，不如賣了家產來投奔你吧。”
“孫伯符，”周瑜落寞地張開口，長長地嘆了口氣，“我才是真正地孑然無依了啊……“
“公瑾……”孫策的手指在周瑜手中安撫地輕觸，“你別這樣想。”他一點一點地與周瑜扣上十指，“公瑾，以後，我的母親，就是你的母親！“
周瑜擡起頭來，對上孫策明媚的笑容。
“我先前一直擔心著兵馬不足的問題，不過，好在——”孫策帶著二人交握的雙手高高舉起，面朝向茫茫士兵：
“吾得公瑾，萬事諧也！”
作者曰：這個孫策也是蠻厲害的，第三回告白，第五回求婚（不是
經歷官渡慘敗，袁紹已經是強弩之末，曹操親自率領的大軍摧枯拉朽，一路上幾乎上毫無阻礙地到了洛陽。
此時的洛陽已歷經多次戰亂，哪還有昔日王都的模樣，城裏宮中盡是斷壁殘垣，宮墻上爬著焦黑的熏痕，如同縱橫交錯的猙獰傷疤。落魄的少年帝後在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群臣簇擁下，聽著殿外的喧天金鼓瑟瑟發抖。
從被董卓強推上位，到現在被天下諸侯當成塊玉璽似的搶來奪去，劉協沒做過一日真正的皇帝，也沒人告訴他該如何做一個皇帝，他只有在屈辱和死亡的夾縫間日日夜夜地惶惶、茍且偷生。
在曹操帶著他的將領們走進殿內的前一刻，他甚至都不知道外邊這場差距懸殊的戰役究竟是哪邊占了上風。
剛脫了盔甲的將領們謙恭地向著他俯首行禮的情景讓他惶恐，但他也很慶幸，因為這樣，他此時的低頭垂目才不會顯得怪異。
第一個該去扶起來的是曹操。劉協咬了咬牙，挪動著腳步向前，伸出的雙臂偷偷在寬大的袖袍下瑟瑟發顫：“將軍快快請起。“
曹操自然地直起身子，擡起頭。劉協強逼著自己也擡起頭來，卻在與曹操對上視線的那一刻，被他眉宇之間的肅殺之氣嚇得警鈴亂作。
這是所有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將軍都會不自覺地散發出的氣場。盡管劉協知道，也不斷地如是地告訴著自己，卻還是不能控制地想起倒行逆施的董卓和這些流離失所的日子。他幾乎是壓抑不住地想要逃開。
發軟的雙腳如囁嚅般地踩上了拖在地上的衣擺，布料打滑間，劉協瞳孔收縮，胸腔中劇烈的撲通聲在此時放大到了極致：完了。
突然，他冰涼的雙手被握住了，借著那人的力量，劉協得以穩住身子。他意外地看過去，望進一雙溫潤如玉的眼眸。
荀彧穩穩地托著他的手，示意地輕拉。
劉協恍然反應過來，不動聲色地移動到荀彧面前，順道將另一手一並擡起，作攙扶狀。一陣若有若無而不甚真實的淡香順著二人相交的袖袍攀援而上，劉協這才想起，自己方才太過緊張，竟是一直屏息至此。
“陛下，”荀彧微俯下身受了禮，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陛下現在應該讓眾卿平身，然後命人宣讀冊封的詔書。”
劉協退後一步，站直身體，擡起手：“眾卿平身吧。”
眾人紛紛起身，甲胄碰撞間發出的聲浪驚心駭耳，仿佛頃刻就能將這座破舊的宮殿壓塌成一堆廢墟。劉協心有餘悸地坐回龍椅上，不敢現出端倪而小口地喘著綿長的氣。
他怕自己再說話會露怯，便作瀟灑地揮揮手。一旁的大臣得了示意，展開一早擬定好的詔書高聲宣讀。
曹操封為大將軍武平侯，荀彧為侍中尚書令，荀攸為軍師，郭嘉為司馬祭酒，一眾將士謀臣各各封官加恩。就是像劉備這樣只打了幾場小仗的將領，也被授了個安喜縣尉的官職。
劉協漸漸喘勻了氣，面無表情地聽著曹操的進言：“東都荒廢久矣，不可修葺；更兼轉運糧食艱辛。許都地近魯陽，城郭宮室，錢糧民物，足可備用。臣敢請駕幸許都，惟陛下從之。”
他既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的立場，只能應允：“將軍之言善也。“
天子就這樣帶著百官在曹操的親自護送下踏上了征途，浩浩蕩蕩，逶逶迤迤，竟不知是天子的儀仗太大，還是曹操的軍隊太多。
劉協坐在久違的鑾駕內，默默地掬起袖袍，低頭嗅了口上頭殘留的暗香，這才確信了方才那段不為人知的插曲不是他驚駭之下生出的幻覺迷夢。
待到了許都，蓋宮殿，立宗廟、建司院，修府庫，諸事待興，宮裏朝裏處處忙得不可開交。
在許都的生活漸漸安定下來，劉協卻愈發地覺得自己格格不入。這裏來來往往的官員大多都是曹操的人，他花了許多的時間才將他們一一認全。
劉協垂著眼，面前的史書上一個個覆雜而密集的文字好像糾纏成了一團——重建的書閣雖說不算豪華，他總算還有了些讀物可作學習之用。可他看遍了歷史上的帝王將相，卻找不出一個破局的可能。
“陛下？陛下可是有什麽不理解的地方？“荀彧溫和的聲音響起來，劉協不期然地從神思中驚起，下意識地一個哆嗦。
“啊……”他連忙胡亂地指了段，“朕這裏沒看懂。”
“這個麽……陛下是在奇怪，為什麽王莽沒有兵權卻能篡位成功的吧？“荀彧細細致致地講起來，聲音不輕不重，綿綿長長得像是洛陽的春雨，“王莽雖無兵權，卻不論在士人還是在民間都有極高的聲望，所以才能……”
劉協睜著眼，安靜地看著娓娓道來的荀彧。
一個沒有兵權的王莽就能將漢室徹底傾覆，那如果是一個有兵權的呢？他不敢想。
“令君。”劉協惶恐而猶疑地出聲喚道。
“臣在。”
他吞了口口水，朝荀彧招招手：“令君別站著了，坐到朕的身邊來。”
荀彧謙恭而自如地行禮落座：“謝陛下。”
雖然荀彧離他不遠不近，連一片衣擺都沒有與他相觸，但僅僅是身旁的氣息和不再孤身的錯覺就足以讓劉協一點一點地安下心來。他很想伸手拽住荀彧的袖子，或是讓他握住自己的手。荀彧並不壯實，但比他的少年身形還是高挑了不少。他有時甚至會有縮起身子，躲到荀彧身後去的沖動。
自遷到許都之後，王允、董承這些老臣很少有面聖的機會，劉協接觸最多的，是每日來給他遞送奏章、匯報政事、給他講授自少時以後就再沒人同他講過的帝王之道的荀彧。
可這個人是曹操最倚重的謀士。但這個人也是他的尚書令。
所以他最後只是輕聲地問：“令君……為什麽要給朕講書？”
“因為這也是臣的職責。”荀彧回，“陛下先前有所耽擱，但沒關系，臣會教導陛下的。”
“這也是曹將軍的意思嗎？”劉協問。
“曹將軍倒是沒交代過這事，但臣想，曹將軍和臣的期望都是一樣的：”荀彧對劉協莞爾而笑：
“陛下仁厚聰慧，必能成為明君。”
江東，孫策的軍隊勢如破竹，所向披靡，取了吳郡，又攻會稽。
在一片混亂的戰場中心，孫策一刀揮過，高高舉起砍下的頭顱：
“嚴白虎已被我殺了！
幹涸的汙血將內裏的紅衣凝結成了硬塊，新鮮的血液從撕裂的傷口流淌而下，順著板結的衣衫洇濕了身下寶馬的鬃毛。孫策似乎發現了紅衣除了鮮明奪目之外的另一個好處。
對面的頭子沒了，士兵們頓時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爭先恐後地跟著他們勇猛的將軍拼了命地往前沖，高吼聲此起彼伏地回蕩在原野之間，一浪疊著一浪的聲浪重得仿佛一場排山倒海的洪水，足以將所及之處的一切崩摧瓦解。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暗，聲響稍歇，孫策在大破的城門前勒馬回身：“除守城者，其餘人，跟我進城，紮營！有敢劫掠百姓者，軍法伺候！聽明白了嗎！”
“是！”
士兵們歡呼著整備列隊，不知被甩到哪裏去的周瑜此時終於趕上了孫策的步伐，在人群前頭，笑著朝他張開雙臂。孫策一蹬腿，從馬上跳下來，撲進周瑜懷裏。絳紅的披風飄揚如瀑，並沒有人發現他落地時趔趄的雙腿。
“怎麽樣？”周瑜低聲問。
“呵呵……沒事。”孫策搭著周瑜的肩膀，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撐在了他身上，“走吧。”
江東頻頻的大捷被飛馬馳書地送往許都，孫策甚至還上表來討了個吳侯的封號，氣得曹操一把扣下手邊的飯碗：“猘兒難與爭鋒也！“
帥營內，周瑜裹著繃帶在孫策對面坐下，看著他脫去甲胄，齜牙咧嘴地一條一條地撕去身上黏連著血肉的破爛衣衫：“又把自己弄成這樣，叫程公看到要心疼死了。”
孫策“嘿嘿”一笑：“噫，還好公瑾幫我把程叔支走了。“
“伯符，這不是支不支走的問題。“周瑜忍不住提起了自己由來已久的擔憂：
“你別總是這樣沖在前邊了。你要知道，戰場上……我說，真的，不止是程叔，還有我，還有子義，還有你在曲阿的家人，你這樣真的讓我們很擔心你知道嗎！“
“哎呀，公瑾怎麽也和程叔一樣嘮叨起來了？”孫策稍稍側過身子，方便進來的軍醫給他包紮，“你們的顧慮我也知道，你是怕……我和我爹一樣，是麽？“
軍醫開始往傷口上噴灑消炎的白酒，他“嘶”地咧開嘴，撐著嘴角：“可是，我不親冒矢石，將士們憑什麽聽從我的命令為我賣命？自江夏重創，我既無根基，也無財力，不靠著這一股狠勁，我又靠什麽去攻城略地？“
一見軍醫纏完了繃帶，孫策瞬間又活絡了起來，饒有興趣地湊到周瑜身邊去插科打諢：“哎，你猜猜看其他人會怎麽說我！“他調皮道，”他們肯定說，我像條……瘋狗一樣！“
周瑜挑眉看過去。
“像在哪裏呢？一是兇狠，二是弱小！這些世家諸侯都暗戳戳地看我不起呢，我都是知道的。他們挨我一下，就是把我揚了都彌補不了他們的損失！“孫策得意而幸災樂禍般地笑彎了眼，”那他們看我可不就像到處亂咬的瘋狗一樣，被咬了只能自認倒黴麽！“
“不是這樣的，”周瑜聽著聽著，忽地站起身來，走到墻邊，“嘩啦”一聲揭下懸掛的地圖，往孫策面前一拍，“你看著，”他指著長江以南的遼闊疆域，“這些，江東六郡！都已入你掌中！”
“過去或許的確如你所言，但現在，你都已經雄據一方的霸王了！“他看向孫策的雙眼，”你已經不再弱小，需要你去拼命的那段日子已經過去了！現在，戰場上不需要也不應該由你去出生入死！“
孫策楞了一會，眨了眨眼睛，斂去了笑容：“好，公瑾說的話，我還是要聽的。“
“還有，”周瑜繼續板著臉，“你從來都不是瘋狗。你的父親是江東猛虎，那如果一定要說的話——”
“你也是只咬人的老虎才對。”
作者曰：拉個協彧跨輩年下郎，年下！可拆不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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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罵的猘兒就是瘋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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