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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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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再見

原來,在山洞深處的某一側還藏著一道小門,被旁邊的巖石突起遮擋住,上面布滿成片銹跡。

深紅色的鐵銹顏色也和巖石相近,讓整扇門非常不起眼。

如果不是去七長老的仿生人把門指給她們看,也許走到近前也發現不了這道被擋得嚴嚴實實的鐵門。

在三人或懷疑、或謹慎、又或是激動的目光中,七長老把門推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空間——起碼是和那道長了銹的狹窄小門相比。

裏面擺放著的各種被擦拭得閃亮的儀器裝置,明顯與地心的反科技傳統相悖,因此顯得和地心格格不入。

房間的中心擺著一張長長的工作臺,周圍散落著幾把椅子。在最角落的位置,擺著整個房間最引人註目的東西——一個膠囊狀半橢圓的豎直容器,體積不大不小,大約能裝得下一個體型適中的成年人。

“你是祁碉,對嗎?”

被叫到名字的祁碉還沈浸在這個房間帶給她的熟悉感中,聽到自己的名字驟然回神,帶著一點不知所措,點點頭:“是,我是祁碉。”

七長老默不作聲地端詳了她一會兒,沒有預兆地從不知道什麽地方抄起一把槍,對準祁碉的頭。

他的行動出乎意料,但一直保持著戰鬥形態、像一大團陰影一樣潛行尾隨著幾人的狼犬卻沒有放過絲毫預兆。

在戰鬥性精神體判斷出七長老摸到的是一把槍的時候,它一躍而起。

當槍口對準祁碉的頭,狼犬尖利的牙齒也隨之穿過仿生人手臂的塑膠表皮,在金屬骨架上留下兩個深深的咬痕。

仿生人沒有被安裝痛覺模擬系統,但還是被狼犬攻擊時帶來的沖力帶得晃了晃,連帶著槍口偏離了原先的標準目標。

祂沒有反應過來,依舊扣動了扳機。

槍口什麽都沒有射出來,只是槍頭的部位亮起紅光,與此同時有報錯的聲音響起。

繆意菱這才看清,這並非一把槍,而且有著槍的形狀的感應器。但她還是堅定地把七長老的手臂壓下,沈聲問道:“你在幹什麽?”

七長老眨了眨眼,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祂低頭檢查感應器,又回想剛才發生的事情,發現紅光是在偏離目標之後響起的,這才松了一口氣,回答繆意菱的問題。

“只是一個簡單的驗證措施,不會對祁碉造成任何傷害。畢竟最希望祁碉能夠完好無損的,還是我的造物者。”

“這是殷密青的意思?”林茵問。

仿生人點頭。

這話是有道理的。一路上,殷密青都在給祁碉留下線索,留下讓她修覆好丘瑞斯的信息。看起來,祁碉在她修覆丘瑞斯的計劃中,確實是一個重要環節。

繆意菱頓了幾秒,緩緩移開自己的手。

七長老重新舉起感應器,離近了些,對著祁碉的頭按動按鈕。

半秒後,代表正確的綠光在感應器的槍口位置亮起,與之一起響起的是一道金屬門滑動的聲音:“已充能,請在十分鐘內進入。”

祁碉轉頭,發現滑動敞開的金屬門屬於房間角落中所放置的那臺膠囊形狀的機器。

從敞開的門能夠看到儀器的內部:那是一個完全光滑的空間,沒有座椅或任何操作面板,只有光滑平坦、閃爍著冷灰色澤的金屬平面。

七長老微微一笑,做了個手勢,示意祁碉走進去。

在繆意菱和林茵半是擔憂半是猶疑的目光中,祁碉在儀器中站定,看著感受到自己的重量後,金屬門緩緩滑動閉合的樣子。

她的心中其實沒有什麽感覺,既不畏懼,也不激動。

如果真要說,充斥著她心臟的情感可能稱為“宿命感”。

在門嚴絲合縫地關上的那一瞬間,祁碉忽然感到一陣眩暈,隨之而來的是失重感,讓她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手扶向一側的金屬壁。

令她感到不解的是,伸出去的手什麽都沒有摸到。

無論從外面看還是從內部觀察,這個容器都沒有寬敞到祁碉站在裏面,手臂完全伸直卻碰不到兩側墻壁的程度。

當墜落感停下,祁碉試探性地睜開眼睛,想看看發生了什麽。

映入眼簾的,卻再也不是冰冷狹小的金屬艙內部。

粗壯的樹幹,茂密的樹幹,形態各異的園林樹種環繞在她的四周。

祁碉站在一條小徑上,這條小鵝卵石鋪就的道路被開著淡紫色花朵的草叢簇擁,一直延伸到不遠處,和一條更寬闊的林蔭路接軌。

高樓大廈的頂端從樹木的上方只冒出一個尖,落日的餘光落在那些鏡面材料上,反射出過於明亮的光芒。

這是一個街心公園,而且是比較熱鬧的那種。更重要的是,這個明顯屬於祁碉記憶中的那個時代,而不是光冠城存在的未來都市。

祁碉怔楞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聽著耳邊傳來小孩子的嬉笑聲,以及更成熟一些的笑鬧聲,聽起來是還沒有成年的學生們。

一個小孩子從她的身邊跑過去,差點撞到她的膝蓋。

祁碉下意識地想要扶她,卻沒想到小女孩直直地從她的手上穿了過去,而祁碉親眼看到小女孩身上的碎花裙在那一瞬間覆蓋住了自己手上的皮膚。

祁碉反應過來,自己並不真實地存在於這個景象之中。她所處的環境和她自己,都只是某種投影。

她走了幾步,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努力試圖明白自己被帶入這片圖景的意義。

直到她的眼睛,和不遠處林蔭路上的一個女人對視。

她坐在林蔭路最不引人註目的一把木質長椅上,頗為愜意的向後靠去,打量著周圍環境,目光中帶著欣賞與懷念,以及某種更為覆雜和黑暗的情感。

銳利卻幽暗的一雙眼睛,瞬間喚起了祁碉的回憶。

“殷密青?”祁碉喃喃自語道。

這個女人比她上次在啞末城中看到的影像要更加年輕,幾乎像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學生。

但她的氣質並不青澀——正相反,年輕的殷密青渾身散發著勢不可擋的氣勢,淺色的眼睛在瞳孔周圍有著一圈接近於透明的茶色光圈,攝人心魂。

殷密青也看到了祁碉。

她歪了歪嘴角,朝著祁碉露出一個笑容,某種程度上柔和了她面容和氣質所帶來的的鋒利棱角。殷密青像是在用那個眼神來說:“過來。”

祁碉慢慢走向她的造物者,並且註意到,在她走近的過程中,殷密青一直在上下打量祁碉。

“你長大了。”

當祁碉走進,殷密青歪著頭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示意祁碉在她的身邊坐下。

祁碉的心情其實非常覆雜。

一方面,殷密青是自己的造物者,她對這一點懷著以負面情緒為主的覆雜情感;但另一方面,殷密青又是最頂級的天才科學家,在科學上的成果每一項都是創造性的成功,這一點又讓祁碉感到崇拜和敬畏。

最終,她咬著嘴唇坐在殷密青旁邊,和殷密青坐同一角度看同樣的風景。

也許這樣能多少了解一些她的想法,祁碉想到。

“想知道我為什麽把見面的場景選在這裏嗎?”殷密青下一刻就問道,幾乎讓祁碉以為她可以讀心。

“不知道——為什麽?”

“這是安烏婭最喜歡的時代和場景,那時候的植物還能在露天存活,人類把自然視為生活的一部分而非荒蕪的絕境。”殷密青的聲音像是從縹緲的遠方傳來,聲音中帶著笑意,但表情卻一片漠然。

“她相信科技可以幫助人類生活的更好,甚至覆原我們在幾個世紀前的生活。”

祁碉在心中掙紮了幾下,問:“這就是你把這個時代的記憶植入安烏婭覆制體的原因嗎?”

殷密青看她一眼,勾了勾唇角:“你是我最傑出的成果。”

而且那也不是隨便某個人的記憶,而是安烏婭成為安烏婭之前的記憶。

殷密青留下的“靈魂”片段從記憶中得知這件事,但她並沒有說出來,而是忠實地重現主人的性格:在說話時薄薄的嘴唇向上挑,牽起一抹更像是冷笑而非讚揚的微笑:

“你是最人性化的仿生人,也是最服從命令的血肉之軀。祁碉,你的誕生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也是我的驕傲。”

祁碉感到頭暈目眩。

殷密青就像是她的父母,說著為她驕傲的話語,但祁碉清楚地知道,沒有那個正常的父母會覆制自己朋友的DNA,然後把克隆人的腦部組織替換為凝膠和機械。

祁碉默默地看著殷密青,直到她臉上略帶譏誚的笑容消失,才繼續問:“安烏婭到底去哪裏了,她知道你用她的DNA造出了一個怪物的事情嗎?”

殷密青頓了頓,輕飄飄地說:“她不知道,因為在你之前,她早已經死了。”

這一點,祁碉多少已經預料到了,但她真正想要知道的是:“安烏婭……是怎麽去世的?”

半晌沈默後,殷密青淡淡地回答:“她死於慢性中毒導致的器官衰竭。”

中毒?祁碉一怔。

難道……

“那時候,她和我經常到啞末城周圍的野外考察。那裏的植物全部枯死,土壤寸草不生。

殷密青低低笑了一聲:“但安烏婭總覺得,我們可以通過科技手段恢覆植物的生長環境,讓它們重新和我們生活在一起。”

“但是一個月後,安烏婭就出現了癥狀,三個月後,她虛弱得沒辦法病床。半年後,她就去世了。”

公園中的空氣很幹凈,不像是光冠城中永遠彌漫著霓虹色彩的暧昧雨幕,也不像是毒區中彌漫著毒素的飄白霧氣。

殷密青專註地望著自己的手掌,在空氣中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後來才知道,那段時間正好是毒素在土壤和空氣中出現的最開始。地心人不知道為什麽對此免疫,但大批地表人都死於在野外吸入毒氣。”

“後來,光冠城借助丘瑞斯在城市周圍設立了防護網和過濾裝置,才讓城市中的人呼吸到安全的空氣。”

祁碉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只好繼續保持沈默。

也許她看錯了也說不定,當提到安烏婭的時候,殷密青的眼中總是閃過一絲別樣的光芒。那是她心中情感的閃光,但祁碉竟無法分別,那光芒預示的究竟是恨意,還是更加深沈的另一種情感。

殷密青還沒有說完。

“在安烏婭死後,我離開了啞末。我們一起計劃了很多能讓這顆星球、以及這顆星球上的人類變好的方法,但沒有能源和技術團隊的支撐,我一個人無法實現。”

祁碉情不自禁地開口:“所以你加入了第一軍工集團。”

“是的。我去了當時科技最發達的城市,也是剛剛將丘瑞斯投入使用的第一軍工集團所在的城市,光冠城。在那裏,我靠著和安烏婭共同設計的小玩意兒獲得了一份工作。”

“考察過我的能力後,我被派往地心參與創造仿生人的項目。”

她的語調沈了下來,某種程度上暗示著接下來她將給出極其重要的信息。

“仿生人的計算量過於龐大,即使祂們的能源並非來自丘瑞斯,但只有作為超級智腦的丘瑞斯,才能負擔得起祂們程序的運轉和反饋。”

在地表的博物館中,祁碉也曾從光腦投射在面前的宣傳文頁上了解過這方面的信息,輕而易舉地跟上了殷密青的思路:“所以丘瑞斯不僅是地表最重要的能源輸送母機,而且是所有仿生人的共同大腦。”

殷密青的微笑中藏著對自己造物的讚賞:“你理解的沒有問題。所以,丘瑞斯一旦出問題,所有仿生人的系統都會紊亂,造成一些……無法修覆的後果。”

祁碉說:“所以,你制造出了我。”

“但是,”她的臉上浮現出了困惑的神情,“我不明白,為什麽你那時就發現了丘瑞斯的漏洞,卻不在那個時候修覆它呢?為什麽非要把我制造出來,等到仿生人和智能義肢已經出現異常的時候,才引導我來到地心?”

殷密青從容地說:“因為我那時犯了一個錯,被聯邦軍剝奪了進入丘瑞斯的資格。當我整理筆記的時候預測到丘瑞斯半個世紀後不可避免的衰亡的時候,我已經失去接近丘瑞斯的資格了。”

“而且,我那時也並非最好的時機。”殷密青補充,“丘瑞斯的衰落是我根據數據推測出的趨勢,但在當年,丘瑞斯還處於鼎盛時期,並且維持著地表大多數城市的運轉。

“有的人在病榻上指望著丘瑞斯供給的能源維持生命,有的人在電力托舉起來的高空懸浮建築中生活。修理丘瑞斯,必定要關停祂一段時間。而在這段時間中,這些人可能會因此失去性命。”

祁碉逐漸明白過來:“所以你把我做成一個可以長大的嬰兒,當我長大,正好丘瑞斯以為本身的衰退出現故障,仿生人動亂出現。”

“可是……”祁碉問,“即使是這樣,聯邦軍也不一定會讓我靠近丘瑞斯。而且,你是怎麽精確地估算到,丘瑞斯會在我在世的時候發生故障?”

祁碉本來只是想請教一種預測算法,但殷密青卻給了她另一個答案,一種也是由人類智慧產生的解決方法,只不過通常並不被認為是正當的。

“因為,”殷密青說,“是我借助你的手引出了丘瑞斯這一次的失控。”

祁碉楞在原地:這是什麽意思?

就在要問出口的瞬間,她想起了聯邦軍攻擊林茵的原因:他們認為是尖端機械科技公司為武裝型義肢研制的幹擾器,對丘瑞斯的程序造成了破壞。

而這種幹擾器,正是在祁碉主管的研發團隊下研發的,主要的設計工作全部由祁碉一個人承擔。林茵還曾經調侃過祁碉,經常能看到她一個人在實驗室中忙活,其他人都下班了。

之前,她們一直認為這只是時間上的巧合。

雖然在聯邦軍的眼中,祁碉研發的幹擾器幾乎和丘瑞斯出現故障的時間一致,但林茵和祁碉一致認為這只是恰巧發生在同一時間中的兩件事情,彼此之前並無關聯,尖端機械科技公司完全是無辜背鍋的存在。

但如果,尖端機械科技公司不是清白的呢?

如果祁碉研發的幹擾器就是引發丘瑞斯失控的關鍵呢?

如果被殷密青操控的祁碉就是整件事的罪魁禍首呢?

如果祁碉獨自在實驗室的那段時間不是在改良產品,而是出於一種被殷密青設計好的程序控制的狀態,在本人無意識無記憶的情況下,在將幹擾器波段中加上能夠破壞丘瑞斯的片段呢?

殷密青的話,肯定了以上的全部猜想。也讓祁碉的臉色變得慘白。

“你怎麽能這麽做?我的朋友差點為此喪命,甚至她的哥哥已經因為這件事被殺了!”

祁碉難以置信地問道,聲音拔的極高。如果她們不是在一段過去的投影中,可能整個公園裏的人都能聽見她這句憤怒的質問。

“別和我說不知道,以你的智商不可能算不到這件事!你不可能猜不到聯邦軍會對有嫌疑的人做什麽!”

殷密青卻只是平靜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丘瑞斯完全損壞後,整個人類都會面臨生存浩劫。只是幾條人命而已,這是必要的犧牲,是為了更崇高的目標。”

祁碉覺得有道理,卻又覺得這句話毫無道理:“可是,可是這也是生命,怎麽能以數量裁定生命的價值?”

殷密青用她的眼睛看著祁碉,像是在懷念同樣抱有善良信念的長著相同面孔的人,說話卻用的是無可奈何的諷刺語氣:

“那都是些大道理,你只是沒在我的處境上。如果一直優柔寡斷下去,最後誰也救不了,反而會把自己的命賠進去。”

祁碉一楞。

她下意識覺得殷密青話裏有話。

殷密青卻把臉轉過去,繼續直視前方,不再看她,擺明她不會再就這個問題和祁碉爭論下去。

“好吧,這個先不提,”祁碉嘆了口氣,妥協道,“但第二個問題呢,怎麽解決?”

“光冠城在過去的半個世紀中一直沒有研究出新的能源裝置,如果你讓我現在切斷丘瑞斯的能源輸送,即使是短短幾分鐘,也同樣會出現你之前說的那些問題。”

甚至更嚴重,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人類對科技的依賴越來越嚴重。這種依賴是成癮性的,只可能加重,不可能自動減弱。

面對祁碉的質疑,殷密青反而露出了一個秘而不宣的微笑:“沒錯。”

祁碉:“?”

“你剛才是……肯定了我對你的質疑?”祁碉狐疑地問。

“當然,你可是我最滿意的造物。”殷密青又一次重覆了這句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祁碉,“你說的很對,時間改變不了什麽,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所以我造出了一臺丘瑞斯的能源壓縮儲存裝置。只要在激活後短時間高強度註能,這臺裝置就可以在一定時間內替代丘瑞斯供能。”

祁碉點頭:“以你的天才程度,肯定可以做到——所以呢,”她問,“你把這個裝置放在哪裏了?”

殷密青看著她,目光高深莫測:“什麽?”

祁碉疑惑地眨了眨眼:“你不是讓我修好丘瑞斯嗎,那你總要告訴我你制作的壓縮電池到底在哪裏吧,不然我怎麽在修丘瑞斯的時候用它來代替發電?”

殷密青指了指祁碉的頭。

祁碉向後看去。

不對,這裏只是一場投影,她的腦後應該是膠囊倉冰冷的金屬壁,什麽也沒有。

祁碉僵硬住了,過了半分鐘,她才敢看向殷密青的表情。

“你知道了。”殷密青滿意地說。

祁碉抽動嘴角,想做出一個笑容,但那只是一個詭異的弧度而已:“如果你指的是我腦子裏的東西其實是個壓縮電池,那我確實領會到你的意思了。”

“它還有其他功能嗎,”祁碉麻木地問。

她都已經接受了自己不是人,再接受自己腦子裏其實藏了個能拯救人類社會的高壓儲能裝置,也沒有那麽難了……吧。

殷密青說:“有沒有感到自己和所有我出品的科技造物都有一種心靈相通的感覺?”

雖然她的用詞有幾分俏皮,但祁碉背後升起的寒意卻絲毫沒有減少。

“不是心靈相通,”祁碉啞著嗓子說,“我可以控制它們。”

殷密青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顯然早有預料:“當我制造你的時候,你的神經脈絡和能源發動裝置彼此相連。如果你認真,幸運的情況下可以感受到丘瑞斯的存在。”

祁碉閉上眼,片刻後,搖頭:“我現在感受不到。”

她又問:“你的意思是,我的腦袋裏其實裝著一個可以給整個光冠城供能的電池?”

殷密青笑而不語,朝她招招手。

祁碉遲疑地靠過去:“怎麽了?”

殷密青兩只手的手指分別搭上祁碉兩邊的太陽穴,冰涼的觸感讓祁碉瞇了瞇眼睛,但她隨即意識到——

眼前的女人不過是被投射到眼前的一段記憶、一個並不存在的幻影。

所以她為什麽能感受到殷密青手指的溫度?

祁碉扭臉去看,看到的卻並非人類的皮膚,甚至不是一根手指——而是兩根灰色的電線,像兩條鱗片過於光滑的無毒蛇,在空中蜿蜒著連接到她的太陽穴上。

巨大的能量洪流湧進祁碉的頭顱,脹痛很快就變得無法忍受,祁碉來不及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聲,就一頭栽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而她最後記住的,只有電極貼在兩邊太陽穴上,帶來的冰冷和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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