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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壹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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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壹號

女人的身影消散了。

祁碉楞在原地,遲遲沒有動作。

接下來該怎麽辦呢?按照殷密青所說的那樣,去往地心修好丘瑞斯,然後回到地表的啞末城,為這座城市奉獻出自己的一生?

前者有明確的原因,可後者又是為什麽?

祁碉不明白。

令她困惑的遠不止這些問題——她為什麽會被制造出來?當初留下影像時,殷密青為什麽能料到幾十年後祁碉所做出的,每一次的反應和心理活動?

又為什麽篤定,連殷密青這個開發出仿生人的天才科學家都辦不到的事情,祁碉可以辦到?

祁碉迷茫地站在原地,突然覺得自己的生命像是被什麽洪流所裹挾著。

沒有後路,也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也對,她僵硬地提起嘴角笑了笑——她是忘記自己的身份了。

人類才能有自己的選擇,才會有主觀意願,才有為主觀意願而不妥協的權利。

而祁碉是仿生人,仿生人的出生都是有理由的,或者是為了家政目的,或者是為了保護人類,又或者是為了模仿另一個人類,撫慰其親人朋友的內心。

仿生人被制造出來之前,祂們的制造者就已經想好祂們該怎麽行動了。仿生人沒有選擇,也不該有“自己的願望”。

祂們的一切都是被設定好的,包括容貌,包括性格,包括該怎麽樣度過“一生”。

但令祁碉最為痛苦的是,她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個完整的仿生人了,她有私心,有想一直在一起的人,有自己的意識。

她心如死灰地發現,自己對殷密青的第二條命令是抗拒的。

繆意菱的強硬語氣讓她能感到安全感,但殷密青不容置疑地安排好她的一生,卻只讓祁碉感到恐懼。

繆意菱說的沒錯,她也許更像一個人類,而不是仿生人。

但這個念頭並沒有讓祁碉感到任何的輕松。

她恍惚地站在原地,手還貼著面前造型詭異的大型裝置,那像是心臟跳動一般的規律,慢慢地,和祁碉的心跳聲所融合了。

更多的能量順著祁碉的掌心流進她的體內,就像是一個專門為了祁碉所準備的充電倉。

仿生人充電倉。

不對,殷密青不是為第一軍工集團研究仿生人制造的科學家嗎,為什麽會在啞末設立一座和丘瑞斯相仿的控制中心,並且還和她的造物祁碉能實現某種能量互換?

祁碉嘗試著把這些問題聯系在一起,一個猜想突然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殷密青就是前任國王顧問。

在她從地心銷聲匿跡之後,之所以沒有任何人能找到她,是因為殷密青來到了啞末這座隱形後消失在地圖板塊上的失落之城。

一個聲音打斷了祁碉的思考:“小妹,跟我去見國王。”

祁碉訝異地擡起頭,發現那個長相怪異,像是個半成品仿生人的機器人正站在離自己不遠處,將不甚靈活的金屬手指刷過門口的磁條。

金屬門應聲而開。

祂回頭,僵硬的臉上做不出任何表情,但祁碉就是知道,祂是在示意自己一起走。

祁碉已經疲於對任何事情做出反應,開始來者不拒地接受所有指令。她默默地點頭:“我知道了,帶路吧。”

但下一秒,她疑惑地擡眼,問道:“你叫我什麽?”

“小妹?”

長相怪異的機器人說:“你是在我之後被殷密青制造出來的,按照人類的說法,你是我的妹妹。”

於是祁碉知道,在面前的機器人看來,自己和祂是完全一樣的機械造物。

荒唐和詭譎的事情經歷地多了,也就麻木了。何況,祁碉知道自己本身就是仿生人和人類的混合體,哪邊都不屬於,但也什麽都沾一點。

不是人類,也是人類。不是仿生人,也是仿生人。

她有個自稱母親的人類媽媽,有為什麽不能有個機器人對她自稱姐姐呢?

祁碉扯了扯嘴角,平靜地應下了機器人的稱呼:“是嗎,那你叫什麽?我怎麽叫你,姐姐,哥哥?”

機器人似乎沒有聽懂她話中的諷刺,平和地回答:“你可以叫我壹號,殷密青就這麽叫我,因為我是世界上的第一臺仿生人。”

祁碉怔了一下:“第一臺?你是跟著殷密青從地心來到啞末的?”

壹號說:“不,從被制造出來開始,我就生活在啞末。”

祁碉再一次仔細地打量著壹號的外表,作為機械工程師,她能看出壹號的身上有著現代仿生人的特質,但思路並不是很成熟,與光冠城中的仿生人相比,略顯稚嫩。

某個想法從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也許,在地心並不是殷密青第一次制造出仿生人,她在前往地心之前,就已經開始研究仿生人了。而啞末就是她研究仿生人的最初地點。

壹號則是她研制出的第一臺仿生人。即使那時候殷密青的技術還不成熟,但關於如何制作仿生人的思路已經明確。

祁碉在心裏暗自梳理著關於殷密青的所有線索,包括她令人疑惑的種種舉動,以及此人破朔迷離的時間線。

她跟在壹號的身後,慢慢地踱步向外走。

控制中心通向外界的兩道大門一前一後,分別為她和壹號打開,啞末城市系統模擬的仿真陽光,帶著暖意和明亮,撒在控制中心進門最外面的的一寸地面上。

繆意菱先是看到毫發無損的祁碉從控制中心中出來,終於松了一口氣,而後才註意到走在祁碉前面的,那個外表造型奇特的機器人。

維多利亞似乎認識這個機器人,並且從她的態度來看,這臺機器人的地位像是比她還高上一些。

這在以人類為尊、仿生人沒有人權而僅僅作為服務產品的光冠城之中,是極其罕見的。因此,就算是繆意菱,也因為維多利亞對這個機器人的尊敬而微微感到詫異。

尤其是當機器人說:“我要帶她去見安娜”的時候。

馬上,維多利亞的話告訴了繆意菱這個陌生名字的主人到底是誰。

“好的,國王陛下正在等您。”維多利亞恭敬地說道。

維多利亞身體中的人類基因占比更高,作為地心人的繆意菱能多少感知出來。對於光冠城的仿生人來說,維多利亞體內地心人的基因含量足以讓仿生人們將她當做地表人對待。

然而,面前這個造型奇特看似老舊的仿生人不僅沒有對維多利亞有任何表示,更是直接指名道姓要去見啞末的過往。

這一切都讓繆意菱對祂的身份感到無比好奇。

去往宮殿的路上,她不著聲色地走在祁碉的身邊,湊近祁碉的側臉,低聲問道:“祂是什麽人?”

祁碉小聲回答:“據祂自己說,是殷密青在這個世界上制造的第一臺原始仿生人。”

繆意菱皺眉:“這麽說,殷密青的確是安烏婭了。”

祁碉想起幻象中殷密青的長相,稍稍搖了搖頭:“她長得和我不一樣,但是……”她猶豫片刻,繼續說道,“但是她說自己是我的母親。”

繆意菱倏然轉過頭來,略帶吃驚地問道:“你和她交談過了?殷密青現在在控制中心裏面?”

祁碉說:“不,不是這樣的。她給我留下了一段影像,只要我觸碰一件像是蚌肉一樣的大型裝置,錄像就會在我面前播放。”

“而且,殷密青和我長得一點也不像,臉上沒有整容手術的痕跡,所以我不覺得她是安烏婭。”

繆意菱聽懂了她的意思。

局面越來越亂了,原本以為只是啞末內部自己的政治鬥爭,沒想到隨著涉及人數的增長,竟然再次出現了一個角色。

安烏婭和殷密青不是一個人。

但從仿生人自己說的制作時間來看,安烏婭在啞末的時間長於仿生人被制作出來的時間期限,,也就是說在這個時期,她和殷密青都在啞末城之內。

說她們兩人之間一點關系都沒有,繆意菱是不信的。

她定了定神,把這個消息埋在心底,攬過祁碉的肩膀,輕聲在她耳邊說:“一會兒見到國王,做個心理準備,保護好自己。”

祁碉疑惑地“嗯”了一聲,語調上揚:“什麽?”

繆意菱說:“你註意到了嗎,我們是徒步走過來的,沒有坐車。”

祁碉點頭。

“控制中心和城堡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啞末的王室不至於沒有一輛車子,但維多利亞卻帶著我們走過來,並且選擇了人流量最大的街道主幹道。”繆意菱說。

“我懷疑,她是故意讓你的臉暴露在啞末市民的視野之下。”

這張酷似安烏婭的臉。

剛才祁碉在控制中心裏面的時候,繆意菱有意無意地和維多利亞套了幾句話。維多利亞不甚自然的語氣印證了她的猜想。

這不可能是維多利亞自己的意思,背後一定有人授意。

再想想啞末城中唯一的實權者是誰,答案不言而喻。

繆意菱的話,祁碉一向都很往心裏去。她告訴地心人不用擔心,自己會沈著應對國王的反應,並且用武裝義肢保護好自己。

但她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裝修得奢華典雅的臥室中,老國王傴僂的身軀蜷縮在寬大的扶手椅上,眼皮依舊是耷拉下來的狀態。

她沙啞的聲音咳嗽兩聲,站在一邊的宮廷女官便給祁碉呈上了一個鋪著絨布的托盤,一枚成色極好的金色戒指躺在上面,紋樣是一枚極其覆雜的印章。

祁碉不解道:“這是……”

老國王伸出她皮包骨頭的手腕,向祁碉招了招手,祁碉不明所以地湊上近前。

老國王慢吞吞地從靠背上直起腰來,拒絕了一邊女官的幫助。她示意祁碉把手拿過來,然後拾起托盤中的印章戒指,放在祁碉的手心上。

她說:“拿著吧,孩子。這是給你的,王儲戒指。”

祁碉:!

王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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