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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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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謊言

見祁碉不解的眼神,她嘆了口氣,說:“你知道,我科之所以能快速搶占市場,一是因為第一軍工生產的義肢大批量出了問題,二是因為我們推出了武裝型號的義肢,是市場上全新的產品。”

“武裝型號義肢研發成功的時候,公司給聯邦軍交了一大筆錢,達成一筆關於分紅的交易,又許諾給軍隊方配備最新型號的武裝義肢,才讓產品成功上市。

“但沒過多久,聯邦軍卻說武裝義肢有擾亂治安的風險,要為軍方研究出一種可以瞬間停止武裝義肢攻擊的裝置。不然就要收回武裝義肢的許可。

“當時公司正在填補第一軍工留下的市場空缺,武裝義肢求大於供,正發展迅速,正是需軍方扶持的時候。所以我哥就答應了軍方的要求,讓你帶頭牽起團隊負責研發控制器。”

林茵一口氣說完了前因後果,祁碉卻還是不明白一點:“那為什麽中途聯邦軍會要求停止研發?是研發中出了什麽問題嗎?”

林茵面沈如水:“據我了解,應該是聯邦軍發現了幹擾器對仿生人的影響,這才意識到幹擾器的破壞性太大,超出了之前預料的範圍。”

“後來,團隊成員一一失蹤,我猜也是聯邦軍搞的鬼。他們絕不會允許這樣大規模殺傷型號的武器,掌握在尖科的手裏,對他們的權威產生威脅。”林茵沈思道。

祁碉睜大了眼睛:“你是說,除了曾效理以外的人,也都失蹤了?!”

林茵煩躁地點了點頭:“沒錯,但前幾天聯邦軍卻找上門,問我們要人。人都在他們那裏,我們哪來的人?說一套做一套,演得倒挺真。”

她又罵了幾句,轉頭看祁碉:“都清楚了吧,沒事就下車,我得回公司了。”

祁碉說:“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林茵問:“什麽?”

“按你的說法,我的精神問題也是被聯邦軍搞出來的嗎?畢竟我是項目負責人不是嗎,現在卻還好端端的呆在這裏。”

林茵卻皺起眉:“我不確定,但你能逃過一劫,肯定是因為精神失常和失憶這件事。”

在片刻的怔楞後,祁碉突然抱住她:“我知道了!你們把我辭退是為了保護我對吧,我好感動,你和你哥哥真是個好人!”

林茵:“……”

“不是,我們辭退你是因為你已經瘋成這樣了。”她面無表情地說道,一把把祁碉推出車門。

“對了,薩姆在你那裏過的怎麽樣?”林茵一邊發動汽車,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祁碉嘿嘿笑著說:“祂過的挺不錯的,還交到朋友了呢。”

林茵:“仿生人?”

祁碉:“仿生人。”

林茵沒有再說話,朝著祁碉揮了揮手,關上車門。跑車懸浮起來,揚長而去。

祁碉目送著林茵的車走出視野範圍,慢慢垂下目光,嘆了口氣。

她本來以為自己即將摸到失憶的真相,卻沒想到,這團迷霧反而是越來越濃,自己深陷其中,什麽都摸不清楚。

祁碉希望找回自己的記憶,本來只是希望能和這個世界產生鏈接,緩解她時刻能感受到的迷惘和孤獨。

但近期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反而讓她覺得更加迷茫,仿佛自己正在被一個巨大的謎團裹挾。她想要逃出來,卻發現自己早在失憶之前就攪和進去,已經泥足深陷,毫無脫身的可能。

她感到失望和無助,但不肯讓自己陷入消沈的思緒中。

精神疾病讓她很難從消極的情緒中緩過來。就像一個沼澤,半只腳踏進去,就離整個身子都沈下去不遠了。

就在祁碉稍微緩過來了一點的時候,一只手從她的身後伸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祁小姐,你站在這裏做什麽呢?”繆意菱問道,順手把她不知道什麽時候翻進去的衣領揪出來,撫平擺正。

祁碉的目光呆楞楞地跟著她的手移動,對於這沒來由透著親近的動作感到茫然。

她明明只和這位女獸醫見過兩面而已,而且繆意菱的面相冷淡清高,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會和別人主動親近的樣子,更別提是只見過幾面的陌生人。

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做了什麽,繆意菱在心中暗自皺眉。

出於控制欲和時不時發作的強迫癥,她的犬類形態經常會在早上把睡得七扭八歪的祁碉,重新擺成正確的睡姿,順便把被女孩蹭得面目全非的床單恢覆成原來的樣子。

祁碉完全不在意自己穿的是什麽,也不在意衣服會不會隨著她的動作被弄亂,繆意菱已經把幫她整理衣物當做習以為常的事情。

神經大條的祁碉也把自己的寵物幫自己整理衣物這件事當成很自然的事情,完全沒有感到什麽不對。

但當繆意菱的人類形態做出這種舉動的時候,祁碉的臉上便出現了實打實的疑惑。

繆意菱開始轉移她的註意力:“祁小姐吃過飯了嗎?”

祁碉說:“早上吃了。”

繆意菱點了點自己的光腦,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已經是中午了,不如我請期待祁小姐吃頓午飯,我們也可以好好聊一聊關於效理的事情。”

祁碉本來就不善於拒絕,而且繆意菱邀請的理由也足夠充分,她覺得自己沒有拒絕的理由。

但她還是有一點猶豫:“但是……我家鐵餅跟著我一起來的,我想等她一起回家……”

祁碉看到,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後繆意菱的臉色柔和了一些:“我剛才看見和鐵塊長得很像的大型黑色犬類,順著這條路往這個方向走了,應該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了。”

順著她指的方向,祁碉看了一眼,松了口氣——那是她們來時的方向,所以鐵餅應該已經回家去了。

想到這裏,祁碉接受了繆意菱的午餐邀請。

繆意菱帶著祁碉來到了一家臨街的西餐館,正對著街區的拐角,招牌上用鮮艷的顏色畫著一碗看起來濃稠噴香的土豆濃湯。

豎在店鋪正上方的霓虹燈牌上也勾勒著相似的形狀,因為天色還早,所以只是閃爍著淡淡的熒光。

祁碉跟著繆意菱找了一處背對著臨街落地窗的位置坐下。

她局促地環顧餐廳內部,卻沒有看到任何服務人員的身影。繆意菱知道祁碉對於這個世界的很多規則都不清晰,現在露出不安的神情,大概也是因為不明白餐廳運作的規則。

她伸出手,按下了桌邊的按鈕,兩張泛著淡黃色光暈的光屏應聲彈在桌子正上方,一前一後,正好朝向祁碉和繆意菱的方向。

繆意菱不確定對於在餐廳點餐這件事,祁碉到底知道多少,索性把全部的流程介紹一遍:

“祁小姐可以在桌面上方彈出的光屏上勾畫自己想要的餐品,然後點擊菜單最下方的確認按鍵。這家店的出餐效率很快,十分鐘以內就能將餐點餐具上齊。”

說著,繆意菱給祁碉做了一個示範。

她看了看菜單,很快做出決定,給自己點了碗蔬菜濃湯,配上一份牛排和香腸。

祁碉看著光屏上的菜單,還是很猶豫,不知道該點什麽。

繆意菱心想:這小瘋子不會不識字吧?

她輕咳一聲:“這家的湯品都不錯,土豆泥之間的差距比較大,最好選擇芝士玉米風味的。如果祁小姐不介意,我可以幫你點單。”

在垃圾場的日子裏,祁碉大多時候都只喝薩姆與林茵給她送來的營養液,繆意菱只見她喝過幾次罐頭湯。而土豆泥則是祁碉今天在萊克斯家早餐餐桌上吃的唯一食物。

美食是光冠城居民的一大愛好,祁碉這樣對食物毫無欲望的人,繆意菱還是第一次見。

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因為祁碉的精神問題,還是因為祁碉只是挑食而已。所以點單的時候盡量挑了她曾經吃過的東西說。

繆意菱隱約能察覺出祁碉對自己的防備心理,雖然不爽又納悶,但繆意菱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和祁碉搞好關系。

畢竟怎麽看,祁碉身上都有找到曾效理的線索。

祁碉立刻點了點頭,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我把錢轉給你。”

繆意菱微微一笑:“不用,這頓飯我請。”

祁碉欲言又止。

繆意菱瞥向她:“怎麽了?”

祁碉說:“你……”

“算了,沒什麽。”猶豫片刻後,祁碉卻放棄了說到一半的話。

雖然有些好奇她想問什麽,但繆意菱並沒有深究。

祁碉不主動問她,她正好可以主動挑起話題,掌握對話的主動權,用最少的信息換取祁碉知道的信息。

繆意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關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祁小姐,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什麽事?”

無數的問題在繆意菱的腦子裏轉了一圈:“你喜歡吃什麽?”

祁碉有些錯愕:“啊?”

這什麽問題?

繆意菱說:“剛才看你點單的時候很久沒有確定,我怕是因為我找的這家餐廳不合你的胃口。”

她沒有說出自己其他的猜測。

祁碉擺了擺手,急忙解釋說:“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該選什麽菜才好。我平時不太常吃動西,所以也沒什麽喜歡的。”

“其實繆醫生你選的菜都是我很喜歡的。”

因為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吃過的幾樣東西,湯和土豆泥。

繆意菱笑了笑:“那就好。”

“祁小姐食欲不振是因為身體不舒服嗎?”她問。

祁碉搖頭:“應該是因為我的精神疾病吧,我就是不想吃固體的東西而已。”

繆意菱點了點頭,這和她之前的猜測是一樣的。

對於祁碉的坦誠,她禮節性地回答道:“我很抱歉。”

祁碉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後知後覺,對於和一個陌生人單獨吃飯感到有些不自在:“沒事。”

餐桌上一時陷入沈默,這時候兩人點的餐品都到了,祁碉開始借進食的動作掩飾內心的無措。

因為她的精神問題,對於很多食物,祁碉都嘗不出味道,只能靠咀嚼時候的口感和餐品的名字原料等,在腦子裏推斷嘴裏的東西應該是什麽味道。

這個過程很無聊,畢竟想象得再多,該嘗不到還是嘗不到,所以祁碉這段時間一直靠營養液生活著。

味同嚼蠟的食物沒有餐館本身對她的吸引力大。

在繆意菱也低頭吃飯之後,祁碉開始打量起身邊的環境。

餐館內部並不寬敞,廚房的入口隱藏在一道無人的櫃臺之後,天花板很高,上面是塗著嶄新的熒光塗料的潦草風格塗鴉。

在店裏進餐的人不多,算上她和繆意菱一共也只有兩桌而已。

店員目前能看到的只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左耳打了耳洞帶著一只誇張的耳環,幾分鐘前剛從廚房走出來給她們上菜。

就在祁碉觀察的時候,店裏又進來了兩個人。

令人驚奇的是,兩人從身高長相、表情神態到走路時的動作幅度,都幾乎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像是覆制粘貼,簡直沒有任何區別可言。

兩人梳著貼著頭皮的短發,身上都穿著相似的黑色衣服,看設計像是某類制服,左右肩上各有幾個亮黃色的字母,繡在兩道平行的花紋中間。

帶耳飾的年輕人從後廚走出來,手裏什麽卻也沒拿。

看到一模一樣的兩個人,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的神情,自若地招呼兩人先坐下,然後轉身打開了餐廳角落處的那扇小門,鉆進了像是儲物間一樣的地方。

祁碉看的入神,繆意菱註意到了她的目光,優雅地將碗放在桌子上,問道:“祁小姐對巡邏隊有興趣?”

祁碉:“巡邏隊?”

繆意菱給她科普:“就是維護治安的一只隊伍,平時會輔助人類警察視察街道,有異動隨時上報聯邦軍。”

祁碉說:“我第一次見長得這麽像的雙胞胎,居然還從事了同一個行業,她們的長官不會認不清人嗎?”

這小瘋子還真是一點常識也沒有,繆意菱心裏好笑地想道。

她把嘴角的一絲笑意壓下:“巡邏隊整支隊伍都是同一型號的軍用武裝仿生人,平時執勤的時候都長得一樣,只有在執行特殊任務的時候才會改變容貌。”

祁碉知道自己犯了傻,不好意思地說:“原來是這樣。”

另一邊,察覺到祁碉和繆意菱視線的兩個仿生人,沖著祁碉的方向站起身,行了一個禮。

剛好年輕人也從儲物間出來,手上拿著一個透明的袋子,裏面有瓶瓶罐罐撞擊發出的清脆聲音,祁碉想起那好像是薩姆經常會喝的金屬溶液。

就是仿生人用來補充能量的東西。

繆意菱適時為她介紹說:“這間店應該是兼任仿生人補給站,所以巡邏隊的仿生人會來這裏買補充劑。”

祁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在目送兩個仿生人朝著年輕人行了禮,又回到街道上之後,她突然轉過頭問:

“繆醫生,武裝仿生人的應用很普遍嗎?”

繆意菱有些意外於這個問題,不過還是耐心回答道:“是的。武裝仿生人造價高昂手續繁瑣,一般是聯邦軍才會用,不過有錢人也會買武裝仿生人作為自己的保鏢。”

“也就是說武裝仿生人比武裝義肢先出現?”祁碉問。

繆意菱說:“是。”

祁碉皺眉想了想,問:“可怎麽想都應該是義肢先被研究出來吧,智能仿生人的制作比義肢的難度高那麽多,怎麽現在會是仿生人比義肢的發展更成熟?”

聽到這個問題,繆意菱瞳孔一縮。

她這才意識到,面前的小瘋子雖然行為瘋瘋癲癲,情緒陰晴不定,對待人毫無防備,卻完全不傻,甚至是非常敏銳的。

她沒有關於這個世界的任何常識與記憶,卻還是憑著自己看到的東西,加上繆意菱三言兩語的解釋,敏銳地察覺了其中最不合理的地方。

看著祁碉純然疑惑的模樣,繆意菱緩緩開口道:“這就要追溯到半個多世紀以前。”

近一個世紀前,仿生義肢的發展十分迅速,在最新的科研成果中,仿生義肢已經和人體毫無差距,可以被隨心所欲地使用。

當時第一軍工集團的董事長開始在全球各地演講,宣傳仿生義肢的種種好處,並且極力演說仿生義肢可定制化之後的光明前景。

但就在這個時候,民眾間出現了一種反對的聲音,並且愈演愈烈,最後發展成了一個頗具規模和影響力的組織,骨肉會。

聽名字就知道,這個組織的宗旨就是以人類的血肉為上,反對人類主動遺棄自然賦予自己的肢體,而接上更加完美和功能多樣化的仿生義肢。

這個團體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不只有重視的“血肉天賦論”的支持者,還有接不起義肢的普通民眾。

事情以一場規模巨大的,針對第一軍工集團的爆破行動而告一段落。

最終,損失慘重的第一軍工集團宣布延緩義肢的研究,轉而生產同樣前景光明,但在技術上更難突破的仿生人。

而飽受爭議但始終在輿論中隱身的軍政府,在第一軍工集團主動表態後也站了出來。

幾個元老迅速擬定了一個草案,宣布加強對義肢研發的管控,給義肢的進一步發展設定了很多條件,拖慢了義肢的研發過程。

當時的科技日新月異,看沒的可賺、研究周期又長,幾個大公司紛紛去研究仿生人,沒過幾年初代仿生人問世,從此智能程度一代比一代高。

而當年科技成果領先的仿生義肢,卻在幾年後才被研發出來,並且應用一直受到嚴格的管控,基本只能在正規醫院中出具殘疾證明才能獲得義肢移植手術的資格。

這些都是繆意菱讀大學的時候從圖書館中了解到的,事實上,並沒有多少人會意識到義肢發展與仿生人發展之間存在的鴻溝,也很少會去主動了解著背後的原因。

這也是繆意菱驚嘆於祁碉敏銳的原因。

祁碉暗自消化了一番剛才聽到的內容,又問:“那為什麽現在義肢可以出現在市場上?”

繆意菱聳了聳肩。

畢竟義肢市場有的可賺,通過幾個頭部大公司不斷向聯邦軍的高層打點好處,骨肉會又在半個世紀內銷聲匿跡,近些年義肢市場終於逐步放開。

現在,義肢移植還是變成了一件可以在地下診所中隨意操作的小手術。

人類的肢體被它們的主體隨意留在手術臺上,隨著腐爛的餐食一起被扔進垃圾場填埋。

當然,繆意菱知道祁碉是個膽小又心軟的性格,思想守舊,對科技的發展一知半解,所以只說了前面的部分。

對於人類肢體像家畜腿肉一樣被垃圾車帶走這種屢見不鮮的社會現象,繆意菱只字未提。

祁碉聽了之後,楞了半晌沒說話。

繆意菱心裏嘆了一口氣,懷疑自己還是把這膽子不比松鼠大多少的小姑娘嚇到了。

“祁小姐還有什麽想了解的嗎,”她平靜地問,“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祁碉的生活常識實在過於欠缺。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時作為地心人群長,為自己社群中的地心人操心操慣了——

繆意菱實在擔心祁碉哪天被人騙了還要幫人數錢,所以趁著這個機會,她決定多給祁碉補補知識。

這樣也方便獲得祁碉的信任,之後好問出自己想知道的,關於曾效理和幹擾器的事情。

繆意菱精心計算著,卻被祁碉的下一個問題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祁碉突然擡起頭,直視繆意菱:“你知道我失憶了吧。”

繆意菱還沒來得及反應,祁碉就又說:“我們在我認識前是不是認識,不然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我對祁小姐很好嗎?”

祁碉十分篤定地點頭:“你幫我整理衣領的動作很自然,而且還幫我點菜,還耐心給我解釋常識性的東西,有問必答。”

繆意菱再一次確定,祁碉是真的很敏銳。但她也並不慌張:“這都是正常的,畢竟我有求於祁小姐。”

祁碉緊盯著她,眼裏充滿懷疑:“但你點菜時點的都是我會吃的東西。”

繆意菱神情自若:“巧合而已。”

“也有可能,但我不這麽覺得。”祁碉執拗地說道,固執己見。

繆意菱無奈了。

祁碉的直覺很準,只是因為信息差,所以推斷中稍微出了點差錯。她們不是在祁碉失憶前認識,而是在祁碉失憶後認識。

關系在某種程度上也算的上親密,畢竟每天晚上繆意菱的犬類形態都會被禁錮在祁碉的懷裏,陪她到清晨。

略微一想,繆意菱就知道祁碉為什麽對這件事這麽執著。

祁碉一直很害怕,在這個世界上她沒有記憶,處處都覺得不對勁,不熟悉。她和這個世界的聯結很薄弱,所以急需有人將她從這種孤立無援的孤獨狀態中拉出來。

任何一個失憶前認識的人,對於祁碉來說都是救命稻草,她緊緊地拉住她們,林茵如此,薩姆也是如此,鐵餅鐵塊更是祁碉最為珍視的存在。

即使祁碉是個老好人,她對待人的態度也有微妙的親疏之分,她對失憶前就認識的人的親近感,要比其他人來的更為強烈。

不幸的是,就目前看來,恰好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可疑地點的繆意菱,正在被祁碉懷疑,出於她好感度排名的下游水平。

想到這裏,繆意菱的腦海裏突然出現了一個想法。

可以短時間內把自己在祁碉這裏的好感度提高,而且還能打消祁碉懷疑的好辦法。

“沒錯,你說得對,我們在你失憶之前的確認識。”繆意菱幹脆地承認道,看著祁碉的雙眼因為驚喜而亮起,不過她的話還沒說完。

祁碉:“我們是好朋友嗎?”

繆意菱淡淡地問:“為什麽會這麽想?”

祁碉說:“就是……你對我很關心啊,也很了解,所以我覺得我們的關系肯定很好。”

繆意菱露出了半個莫測的笑容,氣定神閑地說:“祁小姐猜錯了,我們的關系比好朋友要再好上一些。”

“在你失憶之前,我們是地下情人的關系。”

祁碉楞了半晌,反應過來之後差點沒嚇得從椅子上翻下去。

“地地地下……情、情人?!”

她結巴著重覆道。

在問她們是什麽關系的時候,祁碉可沒預料到這個回答——那她不就成了失憶後不僅把女朋友忘得幹凈,甚至還懷疑她和財產破壞案件有關的渣女了嗎?

祁碉驚恐地睜大眼睛,女朋友也好,男朋友也罷,甚至於仿生人情人,不知為什麽,她怎麽都覺得自己不是會有戀人的樣子。

“是,是不是搞錯什麽了,我,我——”她磕磕絆絆地問道。

祁碉越慌,感覺主導權又回到自己手上的繆意菱就越游刃有餘。

女獸醫冷靜地報出一串數字,由三組數據組成。

祁碉反射性地問:“幹擾器的頻率?真的是你幹的?!”

繆意菱:……

這小瘋子的腦子還真是一點沒長在感情這方面啊,女獸醫無語地想道。

“是你的三維數據。”她說。

“如果不是戀人而是普通朋友,祁小姐認為,我怎麽會對你的身材數據這麽熟悉?”

祁碉反射性地往下看了一眼,什麽都沒看出來。她習慣穿非常寬松的衣裙,尤其是印有繁覆花紋、顏色鮮艷多樣的裙子,今天穿得也是如此。

寬大到看不出來身材的任何數據。

祁碉被說服了一半:“那,那我回去量量身材,才知道你說的真假。”

她的語氣漸漸弱了下去,繆意菱知道她已經信了七八分。

身材的具體數據確實是一個有力的證據,只不過每晚擁抱的人除了戀人身份,也可能是主寵。

“既然我們之前是戀人,為什麽你之前不說?”祁碉小心翼翼地問。

早在想到要編造祁碉戀人身份的同時,繆意菱就想好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你很久不聯系我,我認為你對這種關系感到厭倦,所以也賭氣沒有和你聯系。”

“所以在獸醫診所看到我的時候,你才會這麽驚訝?”祁碉突然想起在她記憶中兩人初見時的場景,恍然大悟。

繆意菱順著她的意思點了點頭,心中十分滿意。

小瘋子已經會自我說服了,省了她不少事。

順著她的思路,繆意菱繼續往下編:“一開始我以為你是故意裝不認識我,後來覺得不對,才意識到你可能因為精神問題所以不記得我了。”

祁碉心虛地低下頭,但又有點委屈:“可你之後也沒找過我啊。”

繆意菱迅速為自己找好理由:“我去你原來的住處,撲了個空,順著你留在診所的地址找過去,卻發現一個人也沒有。”

原來是這樣。

祁碉的眼睛亮了,她為在這個世界上有人一直在找自己、掛念著自己這個事實感到十分開心。

“可我們為什麽要做地下情人?”祁碉問。

繆意菱說:“我們只是剛確定下關系,還沒有告訴其他人,並不是刻意隱瞞。”

言下之意是,問林茵和薩姆,她們肯定都是不知道這件事的——她們當然不會知道,因為這整件事就從來沒有存在過,繆意菱想。

經過一番思想搏鬥,祁碉完全接受了這個說法。

戀人的親密度超乎朋友,作為她在這個世界上的聯結再合適不過,雖然突如其來的戀人讓祁碉感到有些緊張和羞澀,但主要還是激動和雀躍。

祁碉不說話了。

繆意菱饒有興趣地看到血色從她的耳朵一直蔓延到顴骨上。

害羞,這倒是第一次在祁碉的臉上看到。繆意菱想到,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出一本書,就叫《小瘋子的觀察日記》。

兩個人各有所思,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

繆意菱看氣氛差不多了,就想開口詢問關於曾效理的事情,作為只和祁碉見過兩面的獸醫,她現在應該是不知道幹擾器的存在的。

但作為祁碉以前的地下情人,繆意菱盡可以說是祁碉之前把相關的信息告訴了她。

繆意菱算盤打得正好,剛準備開口,無意間瞥向窗外的餘光卻看到了令她心臟驟然緊縮的一幕。

來不及提醒祁碉,她猛地站起來將祁碉撲倒在地,同時掀翻桌子作為掩體,湯湯水水撒了一地。

碗筷餐盤和金屬地面撞擊,然後又被彈跳起來,如此往返,發出劈裏啪啦的巨響,引得年輕的服務員不明所以地從廚房探出頭來。

“回去!”

繆意菱果決的厲喝,把他嚇得慌裏慌張地縮頭進門,還沒有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麽就下意識地按照繆意菱發出的指示去做。

被按在繆意菱懷裏,祁碉茫然地動了動,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隨後,她反應過來,把自己整個圈在懷中的女人是自己失憶之前的戀人,讓這個懷抱在意料之外,又多了幾分奇怪的旖旎。

祁碉不自在地用手拍了拍繆意菱的肩膀,想讓她先放開自己。

卻被繆意菱斷然呵止:“別動。”

與此同時響起的,是子彈擊破臨街玻璃,射進餐廳之內的響聲,集中在籠罩住繆意菱和祁碉的周圍。

如果沒有被繆意菱豎起來擋住兩人的餐桌,恐怕現在她們的身體雙雙已經變成了篩子。

這下,祁碉總算知道繆意菱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突兀的舉動——她一定是透過玻璃,看到了發動攻擊前的一幕,意識到了危險,所以才把祁碉撲到護在懷裏。

繆意菱十分確信,這夥人就是沖著祁碉來的。

火力集中在她們周圍不提,恐怕連祁碉自己也是這麽想的。

女孩的目光驟然變了,她目光冷凝地舉起自己被換成武裝義肢的右臂,毫無懼意地探身出去——

“祁碉!”

繆意菱想把她的手撈回來,但武裝義肢的力量不是血肉之軀可以抗衡的,她完全撲了個空。

“躲在我後面,不要出來。”

祁碉對她輕聲說道,聲音幾乎稱得上小心而輕柔,而和她的聲音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子彈撞到她的義肢上發出的巨響,以及隨即掉落在金屬地板上的清脆響聲。

祁碉輕蔑看了一眼地上的彈殼,仿佛在嘲笑襲擊者武器的威力實在太弱。

對於這樣的祁碉,繆意菱感到十分陌生。但子彈確實無法傷到祁碉,於是她也不再出聲,轉而靜靜觀察祁碉接下來的舉動。

女孩右臂的金屬義肢和人類手臂沒有什麽不同,而且因為體型原因,顯得更加纖細易折。但現實是這條手臂擋住了無數子彈,並且從掌心的位置,開始散發出亮藍色的光芒。

祁碉凝神看了一眼,窗外停著一臉黑色的懸浮車,體型很小,大概只有兩個座位。

懸浮車右邊的車門向上打開,一個帶著仿生面具遮掩住五官的人架起機槍,正對著店裏的方向掃射。

隱約可以看見車內放著更多型號、不同樣式的武器。另一個穿著牛仔外套的人正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擺弄光腦,但車門上方擋住了視野,讓祁碉看不清那個人的五官。

祁碉虛了虛眼,在心中迅速計算著最有效率的攻擊軌跡。

她擡起掌心,蓄積的能量噴湧而出,化為尖銳的利箭形狀,朝著架著機槍的男人射去。

應聲炸毀了男人面前的武器。

在打出下一發攻擊時,祁碉卻猶豫了一下。

車內還有另一個人,要想在不傷到那個人的情況下摧毀那些放在車裏的武器,就算是把激光箭的能量調到最小,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最後,祁碉偏移了原先的攻擊軌道,相繼發出四只能量較小的箭頭,無一虛發,將懸浮車的四個輪胎逐一炸毀。

回身在車裏尋找下一個武器的攻擊者被突然而來的爆炸嚇了一跳,罵了一聲,雖然看不清臉,但聽聲音像是一個男性。

他連忙用車門擋住自己,卻發現能量箭在空中劃過的聲音消失了,擊殺目標好像完全沒有向他再次反擊的意思。

槍手疑惑地頓了頓,上下檢查一番,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受傷。

他驚訝地向店裏看了一眼,卻只看到了一個空無一人的餐館。

被繆意菱掀翻當做掩體的桌子向旁邊滾去,被墻角逼停,側面朝向窗外,後面空空蕩蕩,一個人也不見了。

繆意菱拉著祁碉沿著城市裏最狹窄不引人註目的建築夾縫,七拐八拐跑到了三個街區之外。

祁碉拉住繆意菱的手,喘不上氣來,一個擺手:“我,我跑不動了。”

繆意菱穩穩拽著她的手,平穩的語調中一絲顫抖也沒有。

對於精神體是犬類動物的她來說,田徑是強項中的強項。但日常活動範圍不到五百平方米的祁碉,在奔跑下逐漸體力透支也是十分正常的。

可後面的追兵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現,實際上,繆意菱都不知道為什麽那些人會知道祁碉在這裏。

“你知道他們是什麽來頭嗎?”繆意菱問道。

祁碉一邊緊緊扒著繆意菱的肩膀喘氣,一邊費力地搖頭。

繆意菱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發現這個街區無論是離自己的獸醫診所,還是距離萊克斯的家,甚至是她們位於城東垃圾場的住所,都很遠。

自己走回去的風險太大了。

“帶光腦了嗎?叫人開車來接你。”繆意菱問。

祁碉擡起自己的右臂,傻眼了。

光腦被她帶在右手義肢的手腕上,剛才槍戰的時候她把義肢伸出去擋槍,卻忘記了,雖然義肢防彈,但光腦卻是非常脆弱的。

被子彈劃開了邊緣,現在祁碉的光腦已經不能正常打開,更別提使用通訊功能了。

祁碉和繆意菱相對無言。

繆意菱發現自己也沒有帶光腦。

獸醫略微思索片刻,又看了一眼路邊停著的車,心中有了計較。

她拽著祁碉從巷子口鉆出來,來到一輛銀灰色的商務車旁邊。有一個身材勻稱高挑的女人正靠在車邊打電話。

看到祁碉和繆意菱,她怔了怔,捂著手機,對著祁碉行了一禮。

“她是人類,麻煩你幫忙送我們一程。”繆意菱向她說道。

女人詢問性地看向祁碉。

祁碉覺得這個面容精致美麗的女人,似乎似曾相識。她跟著繆意菱的話,稀裏糊塗地點了點頭。

女人又欠了欠身:“我明白了,請上車。”

跟在她身後,祁碉悄悄碰了碰繆意菱:“你和她認識?”

繆意菱淡定地說:“不認識。”

祁碉一怔:“那為什麽……”

繆意菱笑了,她擡手指了指街邊高樓上方的gg移動牌。

上面是一個模特,正在一個素白的房間中360度展示自己身上的衣服,gg字幕標註出她是一位仿生人。

當她擡起臉的時候,祁碉驚訝地發現,這位模特和面前正在為自己打開車門的女人長得一模一樣。

繆意菱說:“她是仿生人。”

“仿生人不會拒絕人類的任何要求。”

即使素不相識。

笑死,昨天剛在文案加上感情線慢熱,結果發現碼出來的字兩人變成情侶關系了

——哪怕一次也好,你們給我按大綱走啊!

不過兩個人現在都沒有動心是真的,充其量也就是互有好感。祁碉只是想要一個證明自己與這個世界有關的連接點,繆意菱則是為了消除自己在祁碉這裏的懷疑,以便打探情報,兩個人都各有目的

謝謝所有看到這裏的寶貝們!

入V後作者會日更,更不了會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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