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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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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診所

繆意菱醒來的時候,發現有一團蓬松的卷毛抵在自己柔軟的腹部。她還保持著大型犬科動物的樣子,毛發和她人類姿態下的頭發一樣,黑亮卷曲,散發著光澤。

祁碉那張還殘留著一點嬰兒肥的臉埋在繆意菱前腿附近的毛發裏面,小巧的嘴微微張開,睡得正香。

作為獸醫,繆意菱知道有些人類會喜歡和自己的寵物相擁而眠,而祁碉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每一次都會試圖將犬類形態的繆意菱抱上自己的床,和她一同入眠。

繆意菱對這種行為不太理解,但犬類形態下的她對於人類的接觸也並不排斥。

祁碉對作為“鐵餅”的她很好,繆意菱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其實是在利用祁碉,心中因此產生的愧疚讓她默許了祁碉的行為。

從此,她總是從祁碉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醒來,每次都被祁碉緊緊地抱在懷裏,意廷就睡在她們的不遠處,有時候也會緊挨著她們。

繆意菱把自己的前肢從祁碉的懷抱裏抽出來,同樣的動作她做了很多次,所以十分熟練,幾乎不會讓祁碉有任何的感覺。

實際上,祁碉的睡眠很沈,幾乎不會有什麽東西能驚醒她。她會很晚睡覺,但一覺睡到中午時分。

但每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祁碉都是非常清醒的狀態,就像是之前不是在睡覺,而只是在閉眼思考而已。讓繆意菱不僅懷疑,她其實只是喜歡賴床而已。

和祁碉相反,繆意菱是個極其自律的人,認識她的地心人曾經甚至懷疑過她其實是一個仿生人,。精密的生物鐘是事先設定好的程序。

她會準時在清晨七點醒來,分秒不差。

終年被厚重雲層遮擋住陽光的光冠城在七點的時候,幾乎和夜晚沒什麽區別。昏暗混沌的自然光線完全被店鋪的招牌燈光和樓宇之間的屏幕所發出的熒光覆蓋。

祁碉的住處位於垃圾場的深處,只能看見遠處的摩天大廈裏面發出的模糊光線,近處還是一片漆黑。

在燃料桶改造而成的小二層房子裏面,裝著一盞明亮的頂燈。祁碉睡覺的時候會把這盞燈調到最暗的模式,讓房子裏還有一點點光線。

這燈是給意廷和繆意菱留的,祁碉一直都是一覺到天亮,從來不會在半途醒來。

繆意菱輕巧地掙脫了祁碉搭在自己身上的四肢,安靜而從容地站在祁碉旁邊,借著明亮度很低的暖黃色光線,把被她踢到床下的被子叼上去,重新給女孩蓋好。

黑色大狗又用吻部觸碰著祁碉的肩膀和脖子的部位,直到把她擺成稍微正常一點的睡覺姿勢,不再是團成一團,自己的手腳都糾纏在一起的奇怪睡姿。

繆意菱覺得這種姿勢很奇怪,雖然祁碉一直都是這麽睡,從來沒有落枕過,但她還是不能忍受看到這種對身體不好而且有安全隱患的睡姿。

作為群長和醫生,繆意菱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一些輕微的控制欲,但她沒打算改。這種控制欲會讓她想去了解和掌握所有自己不知道的信息,對於她的兩種身份來說都不是什麽壞事。

不過在祁碉這裏,就是因為這種控制欲,繆意菱發現自己好像不知不覺之間從探查祁碉身份的地心人,變成了給她收拾房間和照顧生活的田螺大狗。

繆意菱:......

不過,在悄無聲息地改變祁碉一些不良生活習慣的時候,自己會獲得一種奇怪的成就感倒也是真的。

黑色大狗用爪子輕輕地把祁碉黏在額頭的一縷頭發撥開,然後又用肉墊把皺巴巴的床單壓平,最後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工作成果。

昏暗的晨光中,整潔的床鋪上躺著睡姿正常的少女,周圍淩亂的布置也被她借著磨爪子的樣子,潛移默化地整理得規整了不少。

自己的精神體卷毛小狗正臥在祁碉的背後,歪頭看向她。

通過精神鏈接,繆意菱向它說:【我回診所,你在這裏看著。】

意廷瞇著眼睛,困倦地打了個哈氣。

在聽到精神鏈接中繆意菱的聲音後,意廷瘋狂點頭,背後的小尾巴快樂地搖了起來。窩在祁碉的頭發和後頸之間的空隙裏不動彈了,開始補覺。

繆意菱半是好笑半是無語地瞪了它一眼。

懶惰的小叛徒。

也不知道這個性格到底像誰,反正肯定不像她。

——

在踏入診所的一瞬間,繆意菱就註意到了自己桌上擺著的一封信件。

她變回人類的形態,有條不紊地換好工作時常穿的襯衫和白大褂,然後平靜地打開了那一枚信封。

那是她在街頭的線人給她帶來的消息,最近城東發生了多起仿生人破壞事件。

昨天夜裏,一個地心人的家政型號仿生人在回家的途中被人攻擊了,半個身子都被破壞掉了,現在已經送到工廠裏返修。

涉及到財產損失的問題,繆意菱作為城東地區的地心人群長,也有責任幫助尋找這一起仿生人傷害事件的兇手。

看過信之後,繆意菱略加思索,把信收回信封中,和其他信件一起鎖在辦公室角落處的櫃子裏面。

義肢大規模失控,仿生人被蓄意攻擊,研究有關於義肢的秘密項目的學生被綁架......最近發生的事情似乎在冥冥之間有種聯系。

她想著想著,發現時間已經到了診所開始營業的時間,一邊整理腦海中出現的種種看似雜亂的線索,一邊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繆意菱剛坐下,辦公室的房門就被敲醒了。

在繆意菱說了“請進”之後,一個少年把頭探進辦公室。他叫齊勉,是診所的前臺員工。

“老板,”齊勉和繆意菱打了一個招呼,說,“來客人了。”

繆意菱點頭:“讓人進來吧,我這邊已經可以開始了。”

齊勉笑了笑:“我還沒見過老板你有什麽時候不能開始,要是我沒記錯的話,老板你連一次遲到都沒有過吧。”

繆意菱沖他挑了挑眉,平靜地敘述道:“本來就不應該遲到。”

齊勉縮了縮頭,突然發現和自己的老板討論這個話題是非常不明智的選擇。

不過他也並不是沒話找話,繆意菱的確是他見過的生活最有規律的人,做事一絲不茍,辦公室裏面永遠纖塵不染,所有東西按照大小顏色甚至材質分類。

很多時候,她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樣,很少發生波動。

要不是知道繆意菱的地心人身份,齊勉幾乎要以為自己的老板其實是個隱居在城東的仿生人了。

仿生人有自己的意識已經是屢見不鮮的事情了,但大部分仿生人還是熱愛人類,並且絕對遵從人

類的命令。

對人類的服從和依賴被植入在仿生人最根本的程序框架中,已經成為了祂們思考和行為的底層邏輯。很少有仿生人會選擇從人類身邊離開,另立門戶。

但也出現過幾個特別的仿生人,對人類甚至是厭惡和抵觸的,被稱為仿生人生產公司的劣質產品,在送往銷毀的途中逃走,從此下落不明。

按照光冠城的法律,仿生人不是獨立個體,而是人類的財產。但叛逃的仿生人不被算在丟失的財產之內,而是背負著盜竊巨額財物的罪名,一經被捕就會被強制遣返,銷毀記憶並重置。

地心人不願意地表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出於謹慎,其實大部分地表人對地心人的存在並不排斥。但叛逃仿生人是不同的,祂們的身份不能被知道,否則就面臨著被強制銷毀的絕對命運。

繆意菱瞥了齊勉一眼:“你家的仿生人怎麽樣?”

齊勉謹慎地環顧四周,確定這裏只有繆意菱和自己之後,才謹慎地回答道:“祂還好。”

沒錯,齊勉對仿生人的行為習慣了如指掌的原因就在於,他的家裏就藏著一個叛逃仿生人。

這也是繆意菱願意向他透露自己地心人身份的最大原因。

診所招不到地心人,但繆意菱作為犬型和人性的出入和切換容易被識破。她和齊勉彼此都有對方的把柄在手裏,這樣的關系最能讓這個多疑的地心人放心。

繆意菱點了點頭,她不是一個會去探尋別人生活的人,除非是為了地心人群體的利益。因此,在短暫的日常問候,她就拿起有探診功能的光腦起身和齊勉一起去見診所的新客戶。

在穿過走廊的時候,繆意菱隨口問道:“你認識來的人是誰嗎?”

齊勉撓了撓自己的下巴,回憶幾秒,肯定地點頭:“認識。”

“是紅碳幫的老大,萊克斯。”

繆意菱的腳步頓住了。

怎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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