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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祁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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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祁碉

林茵說:“我要出去一趟。”

祁碉還在盯著她,好像沒有聽到她的話。

林茵皺了皺眉,不確定是不是祁碉精神上的毛病犯了。

祁碉犯病的時機總是很奇怪,或者說很隨機,沒有絲毫規律可循,也沒有任何征兆。

前一秒她還能正常地思考,後一秒可能就變得思維混亂而狂躁,又或者突然沈郁下來,一句話也不說,縮在角落裏假裝自己是一朵七彩斑斕的毒蘑菇。

林茵過去拍了拍祁碉蓬松卷發下的肩膀。

祁碉的眼神閃動了一瞬間,恢覆了焦距。

“你聽到我的話了嗎?”林茵問。

祁碉茫然而羞愧地搖了搖頭,她被不自覺的走神影響了聽覺器官接收信息的過程。

林茵只好重新說了一遍。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你自己小心點。”她囑咐道,“我給你帶的營養液記得喝。”

祁碉聞言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像一只覓食失敗的小松鼠一樣,癱倒在地上一堆淩亂的機械齒輪之中:“一定要走嗎。”

她討厭一個人待在這裏,雖然林茵也只是偶爾來看看她,但好歹沒有讓她陷入持久的孤獨。

這裏是城東垃圾場的最深處,堆積的都是最陳舊和最不值錢的垃圾,幾乎不會有什麽人到這邊來。

林茵淡淡瞥她一眼:“走是肯定的,給你拿的營養液記得好好喝。我不想在我回來的時候看到你的屍體躺在這裏。”

“你要走多長時間啊?去哪兒?”祁碉問。

林茵說:“地下的蠍喬城。時間不一定。營養補充液喝完了聯系我,我讓薩姆給你送來。”

兩秒鐘後,祁碉乖乖點頭。

薩姆?

林茵的目光落在祁碉沾著棕色機油的手腕上,問:“光腦沒被你拆掉吧?”

“沒有。”

沒等林茵松了一口氣,祁碉心虛地補充道:“有一天半夜起來,我有點手癢,懶得下床所以……”

林茵:……

“你把你的光腦拆了?”她不可思議地問道。

祁碉不好意思地點頭:“零件被我用來做那個了。”

她指向一個小巧的機器人,擺在一邊的鐵架子上,原本是靜止的狀態,但在祁碉看向它的時候,也稍微向兩人這邊側了側臉,仿佛知道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茵無語地看了看祁碉,又覺得沒什麽好計較的。

算了,人都瘋了,一個光腦而已,她又不是買不起。

尖端機械科技公司的副董事不在意道:“下次我讓薩姆再給你送一個過來。”

隨後,林茵監督著祁碉喝完了一整管熒光黃色的營養補充劑,在她銳利的目光下,祁碉甚至都沒敢在心裏腹誹這一看就毫無營養可言的顏色。

在祁碉的笑臉相陪下,林茵總算是準備離開了。

前往地下的列車即將出發,她要趕時間。

在推開門的一瞬間,林茵突然回頭。

她淡淡地撂下一句:“等我回來,我們得聊聊你的記憶問題。”

祁碉僵住了。



林茵是怎麽知道她的記憶出問題的?

——

事實上,在半個月之前,某次她睜眼醒來的時候,就已經發現自己的大腦一片空蕩,連自己是誰和這裏是哪裏都不記得了。

她所住的空間被分割為狹窄的兩層隔斷,一層的地板上一片狼藉,散落著各式各樣的金屬碎片,可祁碉卻不知道為什麽,看上一眼就能分辨出它們各自的用途。

二層十分狹小,只能放得下一張靠著鋁板墻面的單人床,祁碉此時就躺在這張床上。、

我好像很窮,這是她的首先反應。

這裏這麽亂,是不是在拆遷?這是祁碉的第二個想法。

她順著單薄的梯子下到一層,本來是想打開房門看看外面什麽樣子的,卻在中途,因為某種不知名的原因停下腳步,茫然地撿起一片鐵皮。

聞到一陣鐵器特有的鐵腥味後,祁碉發現自己的腦海中出現了一種眷戀而渴望的心情。

人類的食物應該不是金屬吧?祁碉詫異地想道,對自己下意識出現的生理反應感到十分困惑。

但一種灼熱的感覺從胃的位置蔓延到她的大腦,祁碉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一口咬下去。

沒咬動。

祁碉頓了頓,身體和腦海中一起傳來的渴求做不得假,但她對金屬的渴望顯然不是因為饑餓。

她把自己埋進一堆被融化成不同形狀的金屬廢料中,發現自己心中的躁動稍微平覆了一些。

現在她大概知道為什麽這間房子裏面的地板上,散落著一堆的破銅爛鐵了。

直到房門的外部被人敲響,一個平穩的女中音說:“祁碉,開門。”

所以我叫祁碉?

剛剛知道自己名字的祁碉走過去,把門打開。

門外的人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薄唇窄鼻,高眉骨,下顎輪廓清晰,長相鋒利得像一枚刀片,暗紅色的長發全部向右邊梳著。

“上次說的光腦我給你拿來了,裏面存了我的名字。”

她開門見山道,熟稔地把一個像繩子一樣的東西丟給祁碉。

祁碉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光腦”是什麽,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動了,大拇指的指腹按壓住繩結的位置,幾束光從繩子的縫隙裏面透了出來。

匯聚成一個光屏。

點開通訊界面,上面只有一個名字:林茵·菲恩迪特。

林茵·菲恩迪特好像很忙的樣子,把通訊器丟給她之後,又扔給她幾管營養液,叮囑祁碉不要管吃金屬,然後就匆匆地離開了。

從頭到尾,祁碉只來得及含糊地附和幾聲,好在林茵·菲恩迪特好像沒有看出其中的破綻。

她好像和我很熟的樣子,祁碉想到。

她用光腦搜了搜林茵·菲恩迪特的名字,還有自己的名字。操作輕車熟路,好像對光腦的運作方式了如指掌,但祁碉並不記得自己曾經使用過這種東西。

這個世界的科技比她模糊的認知,好像超前了許多。

但她又不是全無了解,起碼肌肉記憶告訴她,她曾經確實在這個世界生活過。

真是奇怪,祁碉模模糊糊地想到。

奇怪……

什麽奇怪來著?

昏沈感越來越明顯,她不僅不再想繼續思考下去,就連四肢也越來越沈重,幾乎無法爬到二樓的床上。

祁碉胡亂地踢了踢,清出一片孔麗,在一樓的地板上躺下,蜷縮起身體。

她就這麽側躺在那裏,呆了很久。

直到不知多久之後,祁碉才慢吞吞地從地板上爬起來,隨手摸了幾個螺絲螺,無精打采地握住。

“……由於精神問題,尖端機械科技集團董事長盧克特·菲恩迪特宣布,祁碉將卸任集團首席機械研究員一職……”

精神問題,祁碉頭暈腦脹地想道,指的就是剛才的那種情況吧。

因為精神問題被資本家辭退,倒也說的過去。

只不過,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麽同為資本家的林茵·菲恩迪特會依舊和自己保持著密切的往來,甚至看起來還在關心和資助她這個現在住在垃圾堆裏面的前任首席研究員。

祁碉幾次都想和她說明自己的失憶問題,但無奈每一次林茵·菲恩迪特的停留都十分匆忙,幾次之後,祁碉也就歇了這種想法。

也許只是因為林茵覺得自己總會有一天好起來,所以維持著表面上的良好關系,希望她能在痊愈後重新回到尖端機械科技集團。祁碉這麽想著。

只可惜,她覺得自己的病情沒有好轉的趨勢不說,反而加重了。

具體就表現在,她每隔一段時間,精神就會陷入極度亢奮的狀態。

這種時候,祁碉能連著兩天不吃任何東西,頂多喝一管林茵送來的營養補充液,剩下的時間全部投入到了對撿來的垃圾零件進行加裝改造的工程中。

然後恢覆正常的時候,她就會一臉懵逼地看著自己造出的東西,思考它們到底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比如門口那個雨傘架,被她改造成了能重覆無限量噴射火焰的機器,但在垃圾堆和小小的罐裝生活中毫無用處,最後只能用來加熱“食物”。

幸好林茵看起來對這一切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這說明她早已知道祁碉發病的具體表現。

這不禁讓祁碉又開始懷疑起自己之前的推斷。

林茵和自己到底是什麽關系?

看起來和朋友更像一點,畢竟依照一個資本家的標準來說,祁碉目前是一個沒辦法給集團創造任何價值的前員工而已,沒理由讓她跑這麽多趟。

但按照朋友的標準來說,林茵每次的造訪又過於匆忙和流於表面,說不了兩句話就離開了。

如果讓祁碉依據自己的感覺來判斷,其實她也是傾向於朋友這個選項的,畢竟她對會林茵產生莫名其妙的親近之感。

她覺得這有可能和打開光腦的肌肉記憶一樣,也是這具身體留下的本能。

不過也有一種可能,就是她每天都生活在這種與世隔絕的環境裏,能看見的人基本上只有林茵一個人,所以對她的好感其實本質上是對孤獨的排斥。

祁碉嘆了一口氣。

不管怎麽說,林茵說要離開,那就意味著接下來不短的一段時間,她大概只能自己和自己做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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