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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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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歸於盡

面罩男比誰都清楚,現在星艦所在的位置附近並沒有可以影響航線的天體。就算操作系統暫時不受控制,也會自動沿航線前進。

所以星艦所感受到的那股墜落力只可能是帝國艦隊的大型母艦的吸力。

先用強光讓駕駛員短暫喪失駕駛能力,再趁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直接將星艦“捕捉”到母艦內部。這樣既能俘獲敵方,又可以保證人質的安全,成功率極高。

包括面罩男在內,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種極為有效的進攻方法。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就在目標星艦即將墜入大型母艦的內部的時候,突然猛地折轉了方向,以這種體型的星艦根本無法具有的動力避開了巨大的吸力。

面罩男幾乎把操作桿推到了底,星艦猛地扭轉,快速繞開了大型母艦的作用範圍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而去。

他現在的視線看出去是一片白色,但面罩男卻沒有任何異動,連就離他不到三米的俞欽都沒有察覺到。循著記憶中的航線大致方位,面罩男有條不紊地繼續操控著星艦。

盡管面罩男現在看不清周邊的情況,但猜也能猜到,已經有幾架帝國艦隊的作戰艦分別包圍住了他,與這艘星艦以相同的速度前進,甚至已經有兩架星艦趕在了前方。

但江寂同樣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用步步緊逼的方式逼綁架犯手動操作星艦而不是使用自動系統。他沒有同伴在星艦上,就無法騰出手來對付俞欽。

江寂的分析顯然是對的。為了不被大型母艦吸入內部,面罩男無法脫離駕駛艙。

但他仍然打開了無障礙廣播系統,那透著冷意令人不適的聲音從帝國艦隊的星艦終端上傳出來,吐露出的每一個字都仿佛即將浸染鮮血:“如果你們想要得到一具屍體……就盡管跟著我。”

空氣中一片寂靜,只能聽到略顯緊迫的呼吸聲。但訓練有素的艦隊依然徘徊在這艘星艦的側沿。

江寂按下通話鍵,聲音沒有一點起伏:“全員順利返回,艦隊十年中不踏足域外任何一片土地。放了他。”

俞欽的眼睛突然睜大,清澈的眸子裏透露出一點驚慌與不敢置信。之前談判的時候的情況十分混亂,他並沒有能夠完全聽懂雙方在說什麽,而且當時有諾爾在,所以俞欽沒有把那些“條件”聯系到自己身上。

但現在的情況,卻讓他不得不相信了,江寂真的是因為他說的這些話。

一股說不清是甜是酸的暖流湧上眼眶,俞欽整個人好像被裝在了泡泡裏漂浮起來。如果不是考慮到當下這個千鈞一發的境地的話。

但面罩男卻並不止於這一點野心。

視野中白光的邊緣逐漸透露出了一點其他色彩,面罩男冷笑一聲作為回應。“撤掉中心區的封鎖。”

除了江寂之外的艦隊將領都緊皺起了眉頭。身佩帝國艦隊的軍銜,他們很清楚江寂說出的話意味著什麽。不管他的初衷是為了救出人質,還是出於私心為了保護自己的未婚夫,但他所開出的條件已經足夠受到艦隊內部的懲處。

在中心區的藏匿的六名「巴塔哥」成員並沒有直接與這樁綁架案扯上關系,如果把他們也全都放走了,那可能就不僅僅是停職那麽簡單。

就在江寂正要開口的時候,艾貝爾攔住了他,但原本順理成章勸說的話到了嘴邊卻發現有點無法開口。讓江寂把人質的生命放在帝國艦隊的職責之後?還是讓江寂把自己未婚夫的安全放在追捕犯人之後?

“少……”

艾貝爾難得地有些噎住。

大校恩洛斯脾氣本就火爆,聽見這個綁架犯孤身一人居然還敢不停地提條件,早就憋了一肚子氣。此刻大著嗓門在艦隊通訊頻道裏說道:“幹他娘的!少將,我在前面堵著他,大不了硬把他塞到母艦去!我不信這小子離了星艦還敢這麽猖狂!”

沒有人答話。

“怎麽?就這麽行不行?!少將!”

艾貝爾皺起眉毛。恩洛斯一貫的戰術如此,硬剛。但現在不是之前綁架犯沒有防備的時候,這個戰術已經用過一遍了。一旦不能在對方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成功實施這個戰術,那麽之後的成功率就更會折半下降。

誰也不能保證,在面罩男知道這個戰術的目的後會不會幹脆放棄操控星艦直接挾持人質逼他們重新把星艦吐出來。只要人質的控制權在對方手中,他們就永遠處於被動、弱勢的一方。

江寂垂著眼眸,沒有回答恩洛斯的疑問。

過了幾秒鐘,他命令技術員:“接通陳殊上校的頻道。”

技術員很快執行了命令,遠在首都中心區執行任務的陳殊通訊頻道開啟,隨時能三方通話。

艾貝爾臉色一僵,陳殊此時正負責對中心區的封鎖。江寂的舉動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眼看自己敬仰的人很可能會因為沖動而面臨帝國艦隊的懲處,艾貝爾也顧不得了:“少將,您不能這麽做!”

面罩男因為久未得到回音而發出一聲挑釁的笑:“不同意?”

長久的僵持考驗的不僅是艦隊這方的心理,更考驗著孤身一人的綁架犯。如果仔細聽,就能聽出那全盤在握的語氣中隱藏著不易讓人發現的緊繃。

江寂神色冷凝地看了看艾貝爾,又回頭看向終端上不停跳動的通訊波段,沈聲道:“我沒有別的選擇。”

本還想繼續出聲勸阻的艾貝爾噤了聲,面前這個一直在他心中是榜樣地位的帝國艦隊的年輕少將卻發出了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因為過度緊繃而洩漏出的一絲無力讓艾貝爾心下惘然。他收了聲,看著江寂再次打開通訊頻道、和綁架犯對話,沒有再進行阻止。

如果說之前艾貝爾在軍中或在網絡上聽到看到過多少傳言,在此時此刻也消弭無蹤了。

就在他已經抱著破罐破摔的心態決定從現在開始一切聽從江寂的命令的時候,始料不及的事突然發生了!

通訊頻道中綁架犯還沒來得及說話,另一個他們沒有預料到的聲音突然透過終端傳了過來:“江寂!”

艾貝爾在一瞬間看見江寂的臉色起了變化,原先緊繃著的沈著和冷漠驟然發生了改變,他幾乎有些違背帝國艦隊將領的形象,急切地彎下腰好讓自己的聲音在終端裏更清晰一點——實際上其中的差別微乎其微。

“小欽?!”在脫口而出這個稱呼之後,江寂定了定神,讓聲音顯得更加堅定而可信,“你別怕。你會安全的。我會救……”

就在這時,他的說話聲被俞欽打斷了:“江寂……”

面罩男發出一聲嗤笑,“如果你的未婚夫乖乖聽話……”

然而俞欽並沒有給他說完這句威脅的機會,確定了江寂就在對面而且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的聲音之後,俞欽使勁吸了口氣,把因為緊張而發顫的聲帶捋順,接著說出來了一句他有史以來說得最通暢的話:“江寂,我把自己關住了,他現在抓不到我……”

俞欽話才說了一半,終端的連通聲就戛然而止,面罩男幾乎是“砰”地一聲關掉了終端,發出來的巨響嚇了俞欽一大跳。

然而他還來不及反應,就看見面罩男開啟了自動航行面色黑沈沈地向他走來。面罩男兩步就走到了透明屏障前,他開啟自己的終端權限,屏障卻始終閃動著紅色的“鎖定”。面罩男的臉色越來越可怕,他在終端面板上快速地按動著,但無一例外都被拒絕——“警告!權限對象已鎖定!當前無法開啟,請在十秒後重新嘗試!”

面罩男忽然一拳砸上了透明屏障,俞欽被震得心臟“咚”的一聲。他的全身在細微地顫抖,但始終沒有挪動一步,而是一直站在觸控屏旁邊。

面罩男磨動著牙齒,眼前這個脆弱又蒼白的獵物距離他只有一手之隔,但中間的那道薄薄的透明屏障此刻卻堅固得礙眼。

面罩男回身拿起一把槍抵在透明屏幕上,槍聲被悶在了槍管裏。而透明屏障卻只是抵消掉了表面薄薄的一層。

這原本是作用於保護星艦主人的設置此刻卻成為了最大的累贅。

面罩男的槍管沒有移動,一連開了好幾槍。但這該死的屏障卻是流動性質,在槍眼前變薄後其他地方的物質自動流動到這裏,使得整體都處於一個均勻穩固的狀態。

槍眼裏已經冒出了煙,槍管也燙得嚇人。面罩男扔掉槍,回身想找接觸面積更大的武器直接砸。但駕駛艙裏並沒有多餘的東西。除了駕駛員坐的椅子。但椅子卻是固定在星艦上的。

俞欽有些害怕地瞇著眼睛,時不時悄悄瞥面罩男一眼。面罩男好像真的對這個透明屏障無計可施,這讓俞欽心裏大大松了一口氣,他賭對了。

面罩男似乎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憤怒,之前被強光剝奪視力的時候沒有、再之前被諾爾辱罵的時候沒有……而現在讓他感覺自己好像輸給了一個他根本沒放在眼裏的“待宰羔羊”。這讓面罩男少見地控制不了情緒,罵了一句臟話。

但除了這句臟話他卻做不了更多了,剛剛片刻地離開駕駛座,帝國艦隊的人已經看出來了,再聯系俞欽說的話,他們現在已經采取了更激進的手段。

當然還是不敢直接攻擊艦身,唯一能保證人質安全的方式就是通過母艦“捕捉”。

巨型母艦的速度不如輕巧的作戰艦,此刻正在提速趕來。而作戰艦則開始在這艘星艦前方進行航線幹擾,星艦的速度已經大大下降。

帝國艦隊的作戰艦中重新煥發了鬥志,江寂並沒有對俞欽的話有絲毫誤解,他在頃刻間就重新下了作戰命令,這次更為激進,以把星艦逼進母艦為最終目標。

但艾貝爾依然有一些憂慮,關於少將未婚夫的憂慮他明智地咽下去了沒提,提到的是眼看就要被逼到窮途末路的綁架犯:“少將,萬一他要同歸於盡……如果他真的這麽瘋狂,我們是不是不要逼得太緊了?”

江寂頓了一下,回答道:“他不是這種人。”

“不是?”

“他不是會同歸於盡的人。如果有一絲生機,他會拼命抓住。就算被投到牢裏,他也還有出來的希望。”

艾貝爾睜大了眼睛,面露驚訝。

江寂看著面板上坐標變化,補充道:“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他是這種人。”

正如江寂所說,面罩男在盡全力操控著星艦逃脫防線,但卻沒有任何要打開通訊頻道,用“同歸於盡”威脅對方的行為。

不光是因為他絕對不會放棄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江寂也同樣知道這一點。

這是他唯一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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