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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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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貝尓皺了皺眉,說道:“證人證詞中就沒有什麽漏洞嗎?王儲殿下為什麽會突然跑到俞欽的房間裏去?”

安羅嘆了口氣:“關於這件事,皇家侍衛已經集體引咎受罰了。諾爾殿下的性格想必上校你也有所耳聞,他在皇室生活那麽久,要躲開侍衛並不難。至於為什麽會輕易出現在俞欽的臥室裏,據俞家的傭人說有人從門廳經過時見到過諾爾殿下,但因為被諾爾殿下威脅所以沒有阻攔,只是告知了管家等人。因為諾爾殿下尊貴的身份和對皇室良好教養的信任,他們便放任了諾爾。卻沒想到諾爾殿下和他們家的小少爺一起都被綁架走了。”

“就沒有人聽見過動靜?”艾貝尓道。

“據證詞說他們都睡得很熟,我猜測很可能是綁架犯對他們使用了某種催眠手段。而且諾爾殿下進來時曾經觸發過安保系統,我想他們在諾爾進來之後並沒有檢查安保系統是否還完好。但對於這一點,我更相信是綁架犯計劃周密,直接破壞了安保系統。”

俞家這棟別墅的安保系統是普通級別,一是因為這裏很少會有人住,俞軻只在度假季節過來住幾天,而且他來的時候會帶上一大批保鏢。再加上沒人會想到有人會綁架俞家一個不受寵不管事的小兒子,所以除了考慮到看住俞欽不讓他跑出去之外,安保並沒有著意加強。

俞軻還在前來的路上,但已經視線通過終端連線接受了問詢。從他的證言中,安羅並沒有找到近日有動機綁架俞欽的人,而且如果是因為生意或者金錢綁架了俞欽,就應該聯系上俞家,但現在並沒有。

所以安羅還是更偏向綁架者的主要目標是諾爾王儲,俞欽是因為目睹了綁架案所以才被帶走。

但這樣一來……“我想他們的處境會更加危險。如果目的是贖金,那麽他們肯定暫時不會危害被綁架者的生命。但如果是別的……那就說不好了。”

艾貝尓也明白這個道理,心情不由得更加沈重起來。但他對於這種案件並沒有多少經驗,帝國艦隊派他來的主要任務是在執行營救計劃時會比警察采取的作戰行動更有優勢。但現在連線索都沒找到,更別說營救計劃了。

安羅也著急,這次綁架案件關乎了他是否還能繼續在這把椅子上坐下去。但這些綁架犯是他見過少有非常有經驗的罪犯,現場幾乎沒留下任何有力證據,唯一留下的痕跡就是事發地點能檢測出已經非常稀薄的麻醉氣體成分。這種麻醉氣體在學校實驗室中會作為材料儲存,但首都每所學校都排查了一遍,並沒有任何丟失。所以無法確定來源。

安羅順著目前所收集到的證詞和線索一點點捋下去,突然想到了一點可疑的地方,他用終端通知了負責問詢的警員,命令道:“把俞欽的陪護人帶到這裏來。”

警員很快將陪護人帶到了安羅的辦公室。

其實陪護人的證詞已經說過一遍了,初聽並不覺得有什麽可疑的地方,但安羅還是想再確定一下。

“你叫埃布爾森?”

沈默寡言的陪護人點了點頭:“是的。”

安羅翻了翻之前的問詢記錄,說道:“你再將當天從開始陪護到結束的這一段時間再說一遍——不要遺漏任何看起來微不足道的細節。”

埃布爾森點了點頭:“好的。”

“當天小俞先生在早飯之後便遵循醫囑進行戶外散步。於是我陪著他往別墅區不遠處的森林中走去。”

安羅打斷道:“你們之前散步也會去森林嗎?”

“沒有。我們之前會沿著湖岸散步,或者在更加平坦的草坪上。因為小俞先生當天覺得陽光很曬,所以我們選擇了附近的森林。”

“這是你們第一次去那個森林?”安羅皺眉問道。

“是的。”

“繼續說下去。”

埃布爾森接著說道:“我們在森林裏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小俞先生遇見了檢察長大人打了個招呼,後來我們就回來了。回來途中遇見了諾爾殿下,他把我和皇室的侍衛都叫開,和小俞先生說了一些話。看起來兩個人都不太開心。”

安羅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埃布爾森卻停止他的敘述了。安羅驚訝道:“這就完了?”

埃布爾森道:“後來我們就回到了別墅,我回了自己的房間,沒有再見到小俞先生。

安羅皺起了眉。

這時在一旁的艾貝尓突然問道:“檢察長大人?他一個人在散步?”

埃布爾森想了想:“好像還有一個他的下屬。當時小俞先生在和檢察長大人談話,我站得不太近,視線被遮擋了。但好像檢察長大人提到了下屬。”

安羅對艾貝尓道:“檢察長的確在度假期。”

但艾貝尓還是有疑問,“如果是正常的談話為什麽俞欽見到檢察長之後就折返了?”說著他轉向埃布爾森,“你們平時每天散步時間大概有多久?”

埃布爾森答道:“平時早飯後的散步時間在三四十分鐘左右,我們從森林回來也花了十幾分鐘。加起來是正常的時間。所以我當時並不認為小俞先生是因為別的原因中止了散步。”

安羅看了一眼艾貝尓,心想還是帝國艦隊的年輕人們年輕氣盛。盡管剛剛埃布爾森提到檢察長,但安羅並不會直接問詢在外人面前表露出對檢察長的懷疑。要知道如果要問詢檢察長也還要經過一通程序。但好在艾貝尓這樣的性格也讓他更放松了不少。

埃布爾森離開後,艾貝尓便對安羅要求道:“應該問詢檢察長和他在度假別墅的管家和仆人,確定他平常是不是也會去森林,還有那個下屬到底是誰。”

安羅心裏嘆了口氣,問詢檢察長說起來容易,能問到一點線索還算有點價值,萬一檢察長與這件事毫無關系,那麽吃虧的就是自己了。

艾貝尓見安羅有點不情願,驚奇地睜大了眼睛:“局長你還在猶豫什麽?現在可是兩個人被綁架了。而且一個是王儲殿下,一個是我們江少將的未婚夫,得抓緊救出他們。”

安羅心頭一凜,也顧不得什麽不良後果了,連忙開始申請問詢檢察長。

顯然,這樁綁架案中首都警察總局局長要求對檢察長科·阿德裏奧提進行問詢,是出乎意料的。安羅的申請打上去後,很快收到了回覆,請他再次確認要問詢檢察長。安羅心一橫,重覆道:“確認。”

盡管在帝國檢察長的級別要比警察局長的級別高,但當有必要時,警察局長是可以由案件對檢察長進行問詢的。盡管這份申請出乎意料,但還是被通過了。

不過因為目前檢察長還沒有任何證據被證明涉及這樁案件中,所以並不會親自來警察局,而是通過終端接受問詢。

終端連接後,科·阿德裏奧提就出現在了通訊界面中。他笑著跟安羅打了個招呼:“沒想到我也會有接受警察局長問詢的一天。安羅,你想問什麽都可以問。”

安羅有些苦笑。

是正式問詢,所以有記錄員等第三者在旁。

在此次案件中負責采集證言的安羅的下屬進行問詢。

他按著問題順序問道:“請問您在諾爾殿下和俞欽失蹤當天上午出現在俞欽散步的森林中,是在幹什麽?”

檢察長道:“是散步,也是工作。我和我的下屬在森林中一邊散步一邊討論了一些工作要務。”

小警察又問道:“這位下屬是誰?”

科·阿德裏奧提笑道:“是阿爾瓦,我的副手。”

“您見到俞欽時說了些什麽?”

“只是一些隨口的寒暄。我和俞欽的爸爸也算認識,問候了一下他,沒說什麽特別的了。”

小警察點點頭,問道:“那您有沒有註意到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科·阿德裏奧提搖搖頭:“我想沒有。”

“我們可以問詢您的副手阿爾瓦嗎?”

檢察長笑了:“當然可以。”

·

“你們到底為什麽要綁架我們,如果是要錢的話,我們可以配合你!”諾爾虛張聲勢地質問面罩男。他們一連被關在這個房間裏兩天,面罩男只是按時送吃的,卻沒再說一句話。諾爾有些著急,他不想再這麽被動了。

面罩男擡頭看了一眼諾爾,眼睛裏露出了一絲笑意,諾爾理所當然地覺得他在嘲笑,更加生氣了。但礙於之前被“懲罰”的經歷,卻不敢說出來。

“王儲殿下”

當這個詞從面罩男的口中冒出來的時候,諾爾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彬彬有禮的用詞簡直不能跟面前這個魔鬼一般的綁架犯聯系起來。

但接著面罩男說了更多的話:“您不用太擔心,我想只要您安靜一點,絕對不會對您有什麽害處。”

諾爾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一副憋得慌的表情。

就在這時,在旁邊安靜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麽的俞欽微微睜大了眼睛,這次面罩男說的句子更長,他好像在記憶深處抓到了一點熟悉感。這熟悉感並不來自於那天與檢察長的相遇,而是來自於另一件事……但他要回想的事情卻無法完整而清晰地想起來一切,記憶中的夢魘再一次襲來。

面罩男警覺地察覺到了另一個“獵物”的呼吸變得急促,他轉頭盯著俞欽,那雙黑色眼睛像鷹一樣銳利。他看了俞欽半晌,俞欽緊張地睜大了眼睛回望著他,因為過度緊張,那稍縱即逝的熟悉感終於還是溜走了,俞欽把註意力都放到了眼前,還是沒有徹底想起來。

面罩男歪了歪頭盯著他,眼神微瞇,像是在確認這個“獵物”是不是在偽裝。但最終他看出俞欽是真的還沒有想起來,便不再看著俞欽,站起來準備走人。

就在他走到門口時俞欽和諾爾聽見一絲令人後背發麻的笑聲,還有輕得幾乎聽不見的低語,“幸好。如果想起來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門關上,房間裏陷入一片寂靜。

在即將到來的黑暗中,那深藏於四年前一次都沒人提及的綁架案像一塊裂成很多片的回憶板一樣,讓俞欽的腦袋變得刺痛起來。他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像幼獸一樣的哀叫,抱著腦袋滾在了床上。

在綁架案之後沒有接受過任何一次心理疏導和治療、也再沒有人問到過他這件事,十六歲少年身體裏積壓的恐懼、孤獨和絕望,四年中沒有一刻被遺忘。在平時尚且能藏匿起來,但這些東西總有一天會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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