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

“什……什麽……好處？”俞欽怔怔地看著俞其洲，聲音像是浸在水裏一般打著顫，很容易便能發覺。

聽見小兒子說話又開始結巴，俞其洲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他擺擺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

等房間中只剩下他們父子兩人的時候，俞其洲在椅子上坐下來。身體後仰，雙手交疊，以一種他慣常在公司開會的時候的姿態和表情開始為他這個蠢兒子揭開真相。

“當年那個姓白的把你送回來，就是在這棟房子裏。他倒是有骨氣，沒要錢，但是要我給他引薦一條路。”

俞欽的手緊緊拽著浴巾，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俞其洲的聲音。這棟空蕩蕩的豪宅和俞欽所住過的其他豪宅一樣，都是沒有生氣的。

俞欽縮了縮脖子，這是他非常習慣的一種逃避的姿態，好像這樣就能夠聽不見他不想要聽見的東西。

但是這一次，俞其洲並沒有放過他，他看著這個對自己來說是個人生敗筆的兒子，嗤笑了一聲，從記憶中找出那天的場景——穿著過大的襯衫的一個很瘦的少年，背上背著他那失蹤了很久的小兒子。

小兒子趴在少年背上睡得死死的，如果不是他的呼吸讓少年的幾根頭發微微在晃動，俞其洲甚至以為是他兒子的屍體被人撿到了。

俞其洲一揮手，便有人上前強硬地從少年背上接下了小少爺，很快有人把他抱進去，醫護人員都快速圍了上去。

俞其洲當下並不急於要和失蹤很久的小兒子接觸，如果有什麽事都話，手下自然也會來報告他的。

於是他只是冷冷打量著面前這個不到成年人肩膀高的奇瘦的少年，眼神中有一絲輕蔑：“你想要什麽報酬？”

少年咬著牙搖了搖頭。

俞其洲卻嗤笑了一聲。

他在商場上見慣太多副面孔，真誠的、偽裝的、懵懂的、狡猾的。俞其洲能輕易看出面前這個少年極力掩飾著的東西。

“五百萬怎麽樣？夠嗎。或者，再加一棟房子。”

少年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了屈辱的神色，他緊緊捏著的手背上冒出了筋，但卻沒有摔手走人。

俞其洲難得地耐心等待著，他像逗弄一只寵物一樣戲弄著面前這個年輕人。終於在漫長的僵持中他還是占了上風，那時候的白沂川年紀尚小，尚不懂大人們之間覆雜的迂回言辭。

他還是抵擋不住那樣的審視，最終說出了自己來這裏之前就定好的主意：“我不要錢……我只想認識洛明因導演……”

俞欽心裏“咚”地一聲，洛明因——讓白沂川一夜爆紅的那部出道成名作的導演。

他眨了眨有些水汽的長睫毛，小聲道：“沂川哥救了我，這也是他該得的……”

“他救了你？為了避免他就是綁架你的人的其中一員，我找人去查了。你當時就躺在不遠處某條路邊，他認出來了你，於是就把你一路背到了我叫人寫在尋人啟示裏的地址——也就是這裏。”

俞欽眼裏有一點水花，但還是說道：“可他還是救了我，不是嗎？”

俞其洲沒想到，他的小兒子這個時候還抱有不切實際的癡心妄想，他冷笑了一聲，以前不屑於跟小兒子說出來的瑣事，此刻都抖了出來。

“如果我告訴你，離發現你的那個地點不到一百米就有一家醫院，他選擇了走三個小時背著你送到我這裏換條件，也沒有先把你送去醫院，你還有什麽想為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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