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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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阿媽”的眉眼，看得出年輕時的風韻，看向顧雲暉時，還閃著銳利的光。
那眼神太狠，饒是顧雲暉，都險些被煞退了一步。
只是轉瞬，老人便恢覆了和藹的模樣，仿佛顧雲暉的察覺只是幻象一般。
“阿花，這位是？”甚至她對顧雲暉的語氣還很好。
顧雲暉知道她沒有看錯。這點判斷要是失誤了，也白瞎她上位那麽多年。
只是她撓破頭皮也想不到，她哪裏惹到這位老人了。
她可以確定，這位老人長得有些眼熟，可她從未見過。
“我助理。她沒地方回，收留一下。您看可以嗎？”
老人瞇眼笑著再次打量了顧雲暉一下。“可以可以，過年都沒地方回，可憐姑娘，快進屋吧。”
顧雲暉略微拘謹。
不止是因為老人對她過狠的那一眼，還因為季梔微和老人的關系。
就算二人年齡差距完全算得上奶奶和孫女，樣貌也完全不像。
不如說三個人站在一起，一定要說哪兩個有關系，任誰都會覺得是顧雲暉和老人有關系。
當然，是沒有偽裝的顧雲暉。
至少，季梔微對老人的感情不像假的。
她看見老人，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再也沒有那種被誰盯著的焦慮姿態。
真的像女兒回了家，在媽媽面前，十分的無拘無束。
而老人待她，顧雲暉沒法這麽快的判斷，至少目前看來，明面上是不錯的。
家中擺了和季梔微的合影，家庭用具也看得出有一份是季梔微曾經用過的。
地上還有不少給季梔微準備的特產禮物，甚至團年飯也提前做好。
而屋內有兩只小貓，看見季梔微，也無比熱情，撲了上去，繞著季梔微的腳轉。
種種跡象都表明，二人關系匪淺。
“它們叫什麽？”見老人去了廚房，顧雲暉便蹲下來，試圖逗那兩只小貓。
倆貓一只黑一只白，它們的名字也很貼切。
“小黑和小白。阿媽取的，她取名水平一直有點……”季梔微給她介紹起來。
小貓警惕性很高，見顧雲暉靠近，紛紛弓背後縮，小黑還沖顧雲暉哈氣。
“別逗，小心受傷。”季梔微把顧雲暉拉起來。
顧雲暉怪委屈的，貼在季梔微身後。“它不喜歡我。”
“它是貓，貓都不喜歡陌生人。”
季梔微無奈，仗著阿媽不在客廳，捏了下顧雲暉的腰。
“它是你的貓。你的貓不喜歡我。”顧雲暉耷拉著眉眼，就差貼到季梔微身上了。
“哎，它是我阿媽的貓，最開始也不喜歡我。”
“它不喜歡你，貓壞。”
季梔微放棄跟顧三歲講話了。
怎麽有人連貓的態度都要爭一爭？
她們不知道，阿媽躲在廚房，透過土墻的縫隙，借著幽暗的光，一直在看兩個人的互動。
能帶回家過年的，跟她的阿花關系肯定不簡單。
只是沒想到兩個人這麽親密。怎麽看都像是已經交往了。
這孩子真是的。談地下戀愛呢？怎麽說也得告訴阿媽一聲吧？
老人也不怪季梔微。
她們畢竟沒有血緣關系，季梔微恢覆記憶後，兩個人便沒有那樣親近了。
再說阿花現在是大明星了，在這方面是得多多註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個好孩子。老人目光如炬，一直盯著顧雲暉不放。
動手動腳的，總感覺是個狡猾狐貍，別騙了阿花才是。
上了餐桌，顧雲暉也給老人送了禮。
老人笑著收下，然後就像所有長輩一樣，先關心了一番季梔微的事業狀況。
“最近挺好，接了兩部好劇本，阿媽放心。沒人欺負我。”
季梔微也和所有年輕人一樣，報喜不報憂。她給老人夾了菜。
顧雲暉看見，是一筷子雞肉，看來未來婆婆更喜歡雞肉。
“阿媽就是擔心，我寶這麽惹人疼，難免遭人覬覦。有什麽事，一定要給阿媽說。”
“別的方面呢？有沒有遇到什麽喜歡的人？”事業問的差不多了，輪到感情生活了。
顧雲暉以為季梔微神色至少會有瞬間的不自然。
可季梔微畢竟了解她阿媽，早就做好準備，加上精湛的演技，一點破綻都沒露。
“沒呢。娛樂圈的人都太雜了，想來我要是有個什麽情況，您也不安心。”
“是，是這個道理。阿媽就希望你好。但要是真有個喜歡的，她做什麽工作都可以。記得帶回來給阿媽看看就好。”老人意有所指。
顧雲暉心裏有鬼，聽出來了。
她現在的身份是季梔微的助理，就身份來講，和大明星是不太配。
她垂眸，不敢跟老人對上眼神。
老人一看便知道她是什麽心境。
再看一眼自家閨女，閨女是個會演的，倒是什麽都沒看出來。
季梔微扮的越淡定，老人越覺得她心虛。
單純是一種沒有證據的直覺，而老人直覺一向很準。
默了會兒，等季梔微反向關心完老人，老人便把矛頭對準了沈默飯桶顧雲暉。
“這位姑娘叫什麽呢？”
“……雲暉。”給人家阿媽的名字，不可能給一個代號。
然而顧雲暉下意識不想暴露自己的本家姓氏，便把顧去了。
雲也算一個姓。聽著不奇怪。
老人默念了兩遍，也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就是不知道是哪兩個字。
“第二性別呢？今年多大了？”
這查戶口的問話方式。
季梔微她媽絕對是看出了什麽！
顧雲暉咽了下口水，如實回答。“是omega，剛過31歲生日。”
和阿花差六歲啊，有點大了。
“老家也是京城嗎？”老人一邊盤算，一邊繼續打聽。
過了三十歲還在當助理，要麽有點沒追求，要麽就是為了她家阿花留下的。
就算是後者，當媽的也潛意識覺得，這個雲暉有些不配她女兒。
她家阿花可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了。
全息投影普及之後，電視劇再次熱起來，許多人又恢覆了回家打開電視看劇的生活。
季梔微的《莫悔》那麽火，就是這麽個偏遠的小村，老人都聽鄰居討論過她家阿花呢。
還是找機會問問她閨女的意見吧。
要是真喜歡，她也沒法做什麽。
飯後，看著主動幫忙收拾餐桌的顧雲暉，老人在心裏點頭。
手腳還算勤快，知道幫阿花分擔家務，加五分。
老人以乏了為由，提前回了房間，要季梔微十一點半再叫醒她。
實則躲在房間裏，繼續觀察可能的女兒媳。
她看著倆孩子看春晚，顧雲暉跟季梔微有一米的距離，評價了一個“不主動”，扣了兩分。
沒過十分鐘，兩個人就差貼到懷裏摟摟抱抱了。
老人又覺得顧雲暉不太矜持。
剛想扣分，再一看季梔微不大情願的模樣，老人就差沖出去把兩個人分開了。
罔顧她閨女的意願，零分，必須零分！
好歹按捺住了，又看見那混賬妮子拿了個沃柑，開始剝。
都沒問阿花的意見，繼續扣分。
剝好了不給阿花吃，再扣！
居然用嘴叼著餵！
老人差點把門摔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廉恥！
顧雲暉成功在未來婆婆心中得到了驚人的負兩百分。
她還不知道她即將經歷什麽，這會兒正咬著那瓣沃柑，跪坐在季梔微面前，慢慢往前傾。
“別……”仗著季梔微怕驚擾阿媽休息，不敢有太大動作，顧雲暉按住了她的肩膀。
顧雲暉說不了話。只是目光灼灼，燒得季梔微好不自在。
仿佛在用眼神給她撓癢，刺激著她的神經。
季梔微緊繃著，下一刻沃柑便貼上了她的唇瓣。
冰涼的果肉輕輕戳著那粒飽滿的唇珠，泛起陣陣癢意。
季梔微不大適應，眉頭擰著，手卻摟上了顧雲暉的腰。
顧雲暉一下軟榻下來，身子親密接觸著，電流躥進兩個人的體內。
季梔微下意識把人抱緊，唇也被這沖擊壓迫，略微張開。
就像親上了那瓣沃柑一樣。
也像親上了顧雲暉。
她見顧雲暉的水眸顫著情絲，一點點順著二人相貼的位置往自己眼眸中渡。
她見顧雲暉眉眼彎彎，笑得真摯而不戲謔。
身上也被壓軟了。稍微一動，就要擦槍走火。
明明是冬日。農村沒有暖氣可言，只有附近燒著一堆柴火。
柴火很旺，光熠熠著，模糊了二人的輪廓。
柴火有些太旺了。
要不然，她怎麽會覺得這樣熱？
季梔微失神的想著，睫毛沾了些水霧，模糊視野。
頭腦被燒得迷蒙，季梔微不再抵抗，張嘴，終於接過這一瓣沃柑。
柑橘瓣被一點一點咬開。
汁水不受控制的濺到顧雲暉臉上，也沒有讓她松嘴。
她只是眨了眨眼，暈開了水眸暗含的情。甚至更加魅惑。
阿媽買的這批沃柑，是不是也有些太甜了？
季梔微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缺乏氧氣，麻痹了大多數感官。
只留和顧雲暉相擁的部分，和這兩瓣唇，還敏感著。
有些麻，有些軟。
明明肌膚相親，卻又不熱膩。
顧雲暉體寒，這樣的溫度，抱著剛剛好。
季梔微只咬了一半走。
顧雲暉沒有強求，收走另一半，起身。
“我手碰了橘皮，不幹凈。”
她甚至還給了季梔微一個不大合理，卻又能讓季梔微無視方才的暧昧，接受她們親密的理由。
季梔微沒多說話。
她望著灰蒙的窗外，見天被爐火襯得愈發深邃，空中似有星點。
大概，要下雪了。
十一點過，季梔微去衛生間，遇上“剛醒”的阿媽。
阿媽把她拉住，牽到屋子外。
“阿花啊，你實話告訴阿媽。你帶回來的那個姑娘，你怎麽看？你是不是喜歡她？”
季梔微首先冒出了一個問號。
她只是在用顧雲暉對她的方式對付顧雲暉，她阿媽怎麽會這麽說？
隨後她才意識到，在普世中，帶人回家過年，基本上只有情侶會這麽做。
身上方才被顧雲暉碰過的地方立即燒了起來。
尤其那張唇，半開著，又能嘗到蜜糖似的沃柑味兒。
“我……不喜歡她。”她不喜歡顧雲暉。真的不喜歡。
阿花不喜歡，那妮子還動手動腳的，嘴對嘴的餵東西，太過分了！
老人沒看出自家閨女忸怩的姿態，註意力全放在顧雲暉方才和她的互動上了。
“那她呢？我看她想方設法在跟你接觸，她喜歡你嗎？”
老人想起自己朋友家的好女兒些，發誓一定要給季梔微選個良配。
“您怎麽都看見了？”這下身子更燙了，尤其是臉蛋和耳根。
她以為阿媽歇下了，才會默許顧雲暉的種種行為，甚至有些隱秘的樂在其中。
結果她們的互動被長輩看了個全。
也難怪阿媽會問這種問題了。
季梔微手下意識揣進包裏，沒能摸到早就碎掉的吊墜，心裏一嘆。
“當媽的，肯定要關註女兒啊。你就說她喜不喜歡你吧。”
“不知道。”顧雲暉說喜歡她。但她可以當作不知道。
她不想去思考顧雲暉的這份喜歡。也不想探究自己心境的變化。
老人狐疑了一眼，就見阿花望著天，看起來是真的迷茫。
如果那妮子都不喜歡阿花，還做這種事，那簡直是太差勁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顧雲暉只感覺未來婆婆一直在盯她，看得她好不自在，如坐針氈。
都沒法跟季梔微貼太近了。畢竟她只是個助理，身份上還算季梔微下屬。
跨完年，老人特地問了句季梔微準備讓顧雲暉睡哪兒。
“她跟我一個房間就行。”
怕阿媽誤會，季梔微還特地補充了一句。“之前她也是這樣的。”
老人差點被這話驚的跳起來。
是她老了，跟不上年輕人的思想嗎？明明相互不喜歡，還整天同房。
用她們年輕人的話來說，這個叫什麽？pao友？
目送兩個人幾乎是貼著進了阿花的閨房，老人顫顫巍巍的掏出了阿花去年給她買的新手機，給她的好友發去了信息。
原本覺得，她家阿花條件這麽好，用不著去相親。她也不大看得上那些小姑娘。
但現在……首要任務是讓那個雲暉知難而退，最好別呆在她家阿花身邊才是。
季梔微不知道她即將接受老人的愛。
農村房子不大，床也簡陋，躺下一個季梔微，便沒什麽空隙了。
家裏也沒有別的地方能睡。被子放在地上會臟，到時候又得麻煩阿媽洗。
季梔微輕嘆。她大概不該把顧雲暉帶到這種地方來。
這是她死裏逃生後生活了近三年的地方。
她不嫌棄阿媽的身份，經濟條件種種。
阿媽救她，愛她，她也回饋同等份量的感情。
盡管，母親這一職位，在季梔微心中，不是別人可以取代的。
但她願意把老人視作親人，喚她一聲阿媽。
可顧雲暉……讓養尊處優的顧總來這種地方，有些太委屈她了吧？
季梔微偷瞄著顧雲暉，就見顧雲暉一直在打量自己的房間，心裏更是忐忑。
季梔微的房間沒放多少東西。
一對書桌椅，一盞開了也沒有很亮的臺燈，一個堆了些書的小架子。
顧雲暉覺得新奇。
這地方比當年那小別墅樸素多了，很是整潔，沒有各種花哨的小裝飾，卻充滿生活氣息。
這算是她第一次參觀季梔微的住所吧？
心裏的那股興奮勁兒，把什麽寒意都驅散了。
“我可以睡地上。”她當然也註意到了那張過小的床。
“這兒沒有地暖，很涼。”季梔微倒是沒想過她會主動提出來。
“沒事。以前住過環境更差的。”顧雲暉只是在有得選的時候很講究。
別的時候，她可以降低自己的要求，去臨時湊合過活。
“我們擠一擠吧。”季梔微把燈拉上，牽著顧雲暉，兩個人一同躺下。
顧雲暉這才不大自在了。
一張小床，睡兩個人。她們只能相擁一整夜。
心跳忽然變得好快。
季梔微也有同等心跳。
她松松的圈著顧雲暉的腰，似乎在找方才嬉鬧時的感覺。“你說你住過更差的。”
“嗯。我母親在我小的時候，把我丟到過挺荒涼的地方。”顧雲暉深呼吸，平靜著心跳。
季梔微身上總是帶了股淡淡的花香。
不似她信息素那般甜膩，更加清雅，是偏薔薇的味道。
抱著也很舒服。
顧雲暉姿態軟了太多，貼在季梔微身上，忍不住的開始撫摸她的頭發。
“唔，別亂動。”季梔微偏頭，稍微避了下。
“抱歉，情難自已。”顧雲暉還是乖乖停手了。
她更願意“將就”著和季梔微過兩個晚上。哪怕能忍，也更想兩個人一起睡。
靜了一會兒，季梔微似乎也冷靜下來了，稍微放松了點，見顧雲暉還睜著眼，繼續剛剛發話題。
“她為什麽這麽做？鍛煉你？”這都是季梔微從前不知道的。
一段時間的相處，她才覺得她對顧雲暉的了解很少。
她是清楚顧雲暉的喜好，性格，但顧雲暉的過去，她一概不知。
顧雲暉對她，大概也一樣。
她們的喜歡，全靠自我感動似的想象，仗著一腔熱血，肆意生長。
不會長久的。或許明天，見識自己幫阿媽幹活兒後，顧雲暉就會放棄。季梔微想。
“明面上是。我覺得她只是不愛我。”顧雲暉嗤了一聲。
母親這個形象，在顧雲暉這兒，似乎沒什麽好。
“你呢？你的母親是什麽樣的？”顧雲暉沒再說自己的事。
“你知道她不是我親娘。”季梔微以為顧雲暉說的是阿媽。
“看得出來。我問的是兩位。”
季梔微白了她一眼。“你還挺貪心。我只講一個。你更想聽哪個？”
怎麽還讓她選了……顧雲暉下意識放慢了思考，沒有讓嘴控制大腦。
“那就……你的親生母親吧。”
顧雲暉最終還是選了那位離她們最遠的人。
畢竟她有兩天的時間去了解這位阿媽。
“她啊。”季梔微思緒飄的很遠。
“她是個很好很好，很好的人。對我很好，對家人很好。”
“她是季家旁支的女兒。我父親是入贅。兩個人感情不錯。本來旁支，也不存在爭繼承權的問題。我媽媽沒太多野心，只想守著家裏人過日子……她喜歡演戲，看戲。原本，我是想去戲劇學院的。”
季梔微說一句，斷一句。
每吐一點真心，就要收回半分。
好似疼痛難耐，又嘔不出些什麽。
顧雲暉拍著她的背，聽得出她有未盡之詞，卻不知道那是什麽。
她對季梔微的了解，也還太少了。
季家消亡那麽多年，資料早已散的散，毀的毀。
更何況季梔微只是個不受重視的旁系。
“那為什麽當年告訴我想去演電視劇？”顧雲暉只是跟著季梔微，接她的話。
“因為，來錢快吧。欠了你那麽多，想還。”季梔微頭埋在顧雲暉的懷裏。
吐息得明顯，隔著衣服，熱氣撲到顧雲暉的下顎。
恍惚間，她們回到了那個同樣寒涼的秋夜。
顧雲暉只從指縫漏走一點小錢，卻救了季梔微一條命。
給不了她尊嚴，但給了她糊口的食物和技能。
為了償還這份恩，少女為她，連理想都變了。
“明明沒要你還過。”顧雲暉的聲音也悶了些，季梔微聽得不大真切。
“是啊。我倔。”她連顧雲暉的東西，都沒怎麽用過。
顧雲暉知道的。她後來回收走的那張銀行卡，存著她對一魄堅毅靈魂的羞辱。
到頭來，季梔微還是還了。用這種方式。
季梔微想松開顧雲暉。
可房間就這麽大，她連獨處的空間都不剩。
無論躲到哪兒，顧雲暉的氣息都會不可避免的染進鼻腔。
“不說了。”顧雲暉感覺到季梔微的抵抗。她順順季梔微的背，安撫道：“不說了。”
“我們睡覺。”
冬夜是寂靜的。屋外有小動物的悉索聲。
屋內，季梔微悶在顧雲暉懷裏，掐著顧雲暉的背，試圖去彌補那過於疼痛的舊夢。
終究還是睡著了。
顧雲暉近乎一夜沒睡。
她想著，又覺得遺憾，內疚吞噬著她肉長的心，大概比差不多看開的季梔微還難受。
季梔微是不是真的有些恨她呢？顧雲暉不知道。
“你有沒有想過再去學戲劇？”她第二天跟季梔微的第一句話便沒了溫存。
“沒有。”季梔微拍了下顧雲暉的背。
“別想太多。我跟媽媽的約定只是，想讓她在舞臺上，屏幕上看見我。現在也算我完成這個約定了。”
她對現在的職業還算滿意，連帶著對於曾經放棄的那條路，也就沒多遺憾了。
“哦。”顧雲暉還挺委屈，默默爬起來，被迫把季梔微放出了懷抱。
兩個人沈默著洗漱。
起來的時間有些早，天還未亮。
借著朦朧的光，季梔微帶顧雲暉出了屋子。
“以前經常做這種事嗎？”季梔微說要去看日出。
路上，顧雲暉緊緊跟在她身後，不時發問。
“算是吧。那會兒什麽都記不得，坐在山丘上，遠離喧囂，總感覺很安寧。”
“小心點。”走過獨木橋，見顧雲暉趔趄幾下，季梔微出聲提醒。
最後，在穿過最泥濘濕滑地段時，季梔微向顧雲暉伸出了手。
顧雲暉小心翼翼的牽住她，兩個人一步一個腳印，在泥地深深淺淺的印了一串。
說是山丘，也沒多高。
走著走著就到了，顧雲暉都沒有爬山的感覺。
淺烈的光從地平線撕開一條縫，慢慢灑出些刺目的亮。
雲漸漸淡了，照得一片紅。
顧雲暉卻看不見日出。
她眼中，只剩身側，望著日出失神的姑娘。
她的容顏，比任何景都出色。臉蛋被晨曦暈染一層彩光，金眸也鋪了斑斕雲霞。
耀眼，迷人。
季梔微被盯得不自在，側目。
就見顧雲暉深情的望著自己。
顧雲暉的身後，是太陽慢慢爬上雲彩，被遮了最刺眼的光，透出一層金邊。
季梔微想起來為什麽當年喜歡來這兒看日出了。
這是雲暉。
這是她的名字。
季梔微閉了閉眼，環住顧雲暉的腰。
她不想看了。
顧雲暉還疑惑心上人的突然靠近，臉頰便受了一吻。
季梔微抓著她的衣服，親了上來。
只是親吻她的臉蛋。卻是季梔微的主動。
很奇怪。明明昨夜的話題並不暧昧，顧雲暉也以為，季梔微因為那些話，想到了過去，會對自己更差些。
現在卻得到了意外之喜。
待柔吻結束，顧雲暉按住了季梔微的肩膀。
季梔微抿嘴，略略側頭。
這是一個暗示。
顧雲暉看懂了，沒有親吻最愛的唇，只是學她，在她臉頰落下了吻。
不暧昧，多柔和。
回到阿媽家裏，二人奇異的一身輕松。
好景不長，阿媽橫了顧雲暉一眼，隨後把季梔微拉走了。
以為阿媽睡了的顧雲暉：肆無忌憚
得知阿媽看完了全程的顧雲暉：！！！她還有機會挽回嗎！
季梔微：瘋狂解釋
阿媽：越描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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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的眉眼，看得出年輕時的風韻，看向顧雲暉時，還閃著銳利的光。
那眼神太狠，饒是顧雲暉，都險些被煞退了一步。
只是轉瞬，老人便恢覆了和藹的模樣，仿佛顧雲暉的察覺只是幻象一般。
“阿花，這位是？”甚至她對顧雲暉的語氣還很好。
顧雲暉知道她沒有看錯。這點判斷要是失誤了，也白瞎她上位那麽多年。
只是她撓破頭皮也想不到，她哪裏惹到這位老人了。
她可以確定，這位老人長得有些眼熟，可她從未見過。
“我助理。她沒地方回，收留一下。您看可以嗎？”
老人瞇眼笑著再次打量了顧雲暉一下。“可以可以，過年都沒地方回，可憐姑娘，快進屋吧。”
顧雲暉略微拘謹。
不止是因為老人對她過狠的那一眼，還因為季梔微和老人的關系。
就算二人年齡差距完全算得上奶奶和孫女，樣貌也完全不像。
不如說三個人站在一起，一定要說哪兩個有關系，任誰都會覺得是顧雲暉和老人有關系。
當然，是沒有偽裝的顧雲暉。
至少，季梔微對老人的感情不像假的。
她看見老人，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再也沒有那種被誰盯著的焦慮姿態。
真的像女兒回了家，在媽媽面前，十分的無拘無束。
而老人待她，顧雲暉沒法這麽快的判斷，至少目前看來，明面上是不錯的。
家中擺了和季梔微的合影，家庭用具也看得出有一份是季梔微曾經用過的。
地上還有不少給季梔微準備的特產禮物，甚至團年飯也提前做好。
而屋內有兩只小貓，看見季梔微，也無比熱情，撲了上去，繞著季梔微的腳轉。
種種跡象都表明，二人關系匪淺。
“它們叫什麽？”見老人去了廚房，顧雲暉便蹲下來，試圖逗那兩只小貓。
倆貓一只黑一只白，它們的名字也很貼切。
“小黑和小白。阿媽取的，她取名水平一直有點……”季梔微給她介紹起來。
小貓警惕性很高，見顧雲暉靠近，紛紛弓背後縮，小黑還沖顧雲暉哈氣。
“別逗，小心受傷。”季梔微把顧雲暉拉起來。
顧雲暉怪委屈的，貼在季梔微身後。“它不喜歡我。”
“它是貓，貓都不喜歡陌生人。”
季梔微無奈，仗著阿媽不在客廳，捏了下顧雲暉的腰。
“它是你的貓。你的貓不喜歡我。”顧雲暉耷拉著眉眼，就差貼到季梔微身上了。
“哎，它是我阿媽的貓，最開始也不喜歡我。”
“它不喜歡你，貓壞。”
季梔微放棄跟顧三歲講話了。
怎麽有人連貓的態度都要爭一爭？
她們不知道，阿媽躲在廚房，透過土墻的縫隙，借著幽暗的光，一直在看兩個人的互動。
能帶回家過年的，跟她的阿花關系肯定不簡單。
只是沒想到兩個人這麽親密。怎麽看都像是已經交往了。
這孩子真是的。談地下戀愛呢？怎麽說也得告訴阿媽一聲吧？
老人也不怪季梔微。
她們畢竟沒有血緣關系，季梔微恢覆記憶後，兩個人便沒有那樣親近了。
再說阿花現在是大明星了，在這方面是得多多註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個好孩子。老人目光如炬，一直盯著顧雲暉不放。
動手動腳的，總感覺是個狡猾狐貍，別騙了阿花才是。
上了餐桌，顧雲暉也給老人送了禮。
老人笑著收下，然後就像所有長輩一樣，先關心了一番季梔微的事業狀況。
“最近挺好，接了兩部好劇本，阿媽放心。沒人欺負我。”
季梔微也和所有年輕人一樣，報喜不報憂。她給老人夾了菜。
顧雲暉看見，是一筷子雞肉，看來未來婆婆更喜歡雞肉。
“阿媽就是擔心，我寶這麽惹人疼，難免遭人覬覦。有什麽事，一定要給阿媽說。”
“別的方面呢？有沒有遇到什麽喜歡的人？”事業問的差不多了，輪到感情生活了。
顧雲暉以為季梔微神色至少會有瞬間的不自然。
可季梔微畢竟了解她阿媽，早就做好準備，加上精湛的演技，一點破綻都沒露。
“沒呢。娛樂圈的人都太雜了，想來我要是有個什麽情況，您也不安心。”
“是，是這個道理。阿媽就希望你好。但要是真有個喜歡的，她做什麽工作都可以。記得帶回來給阿媽看看就好。”老人意有所指。
顧雲暉心裏有鬼，聽出來了。
她現在的身份是季梔微的助理，就身份來講，和大明星是不太配。
她垂眸，不敢跟老人對上眼神。
老人一看便知道她是什麽心境。
再看一眼自家閨女，閨女是個會演的，倒是什麽都沒看出來。
季梔微扮的越淡定，老人越覺得她心虛。
單純是一種沒有證據的直覺，而老人直覺一向很準。
默了會兒，等季梔微反向關心完老人，老人便把矛頭對準了沈默飯桶顧雲暉。
“這位姑娘叫什麽呢？”
“……雲暉。”給人家阿媽的名字，不可能給一個代號。
然而顧雲暉下意識不想暴露自己的本家姓氏，便把顧去了。
雲也算一個姓。聽著不奇怪。
老人默念了兩遍，也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就是不知道是哪兩個字。
“第二性別呢？今年多大了？”
這查戶口的問話方式。
季梔微她媽絕對是看出了什麽！
顧雲暉咽了下口水，如實回答。“是omega，剛過31歲生日。”
和阿花差六歲啊，有點大了。
“老家也是京城嗎？”老人一邊盤算，一邊繼續打聽。
過了三十歲還在當助理，要麽有點沒追求，要麽就是為了她家阿花留下的。
就算是後者，當媽的也潛意識覺得，這個雲暉有些不配她女兒。
她家阿花可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了。
全息投影普及之後，電視劇再次熱起來，許多人又恢覆了回家打開電視看劇的生活。
季梔微的《莫悔》那麽火，就是這麽個偏遠的小村，老人都聽鄰居討論過她家阿花呢。
還是找機會問問她閨女的意見吧。
要是真喜歡，她也沒法做什麽。
飯後，看著主動幫忙收拾餐桌的顧雲暉，老人在心裏點頭。
手腳還算勤快，知道幫阿花分擔家務，加五分。
老人以乏了為由，提前回了房間，要季梔微十一點半再叫醒她。
實則躲在房間裏，繼續觀察可能的女兒媳。
她看著倆孩子看春晚，顧雲暉跟季梔微有一米的距離，評價了一個“不主動”，扣了兩分。
沒過十分鐘，兩個人就差貼到懷裏摟摟抱抱了。
老人又覺得顧雲暉不太矜持。
剛想扣分，再一看季梔微不大情願的模樣，老人就差沖出去把兩個人分開了。
罔顧她閨女的意願，零分，必須零分！
好歹按捺住了，又看見那混賬妮子拿了個沃柑，開始剝。
都沒問阿花的意見，繼續扣分。
剝好了不給阿花吃，再扣！
居然用嘴叼著餵！
老人差點把門摔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廉恥！
顧雲暉成功在未來婆婆心中得到了驚人的負兩百分。
她還不知道她即將經歷什麽，這會兒正咬著那瓣沃柑，跪坐在季梔微面前，慢慢往前傾。
“別……”仗著季梔微怕驚擾阿媽休息，不敢有太大動作，顧雲暉按住了她的肩膀。
顧雲暉說不了話。只是目光灼灼，燒得季梔微好不自在。
仿佛在用眼神給她撓癢，刺激著她的神經。
季梔微緊繃著，下一刻沃柑便貼上了她的唇瓣。
冰涼的果肉輕輕戳著那粒飽滿的唇珠，泛起陣陣癢意。
季梔微不大適應，眉頭擰著，手卻摟上了顧雲暉的腰。
顧雲暉一下軟榻下來，身子親密接觸著，電流躥進兩個人的體內。
季梔微下意識把人抱緊，唇也被這沖擊壓迫，略微張開。
就像親上了那瓣沃柑一樣。
也像親上了顧雲暉。
她見顧雲暉的水眸顫著情絲，一點點順著二人相貼的位置往自己眼眸中渡。
她見顧雲暉眉眼彎彎，笑得真摯而不戲謔。
身上也被壓軟了。稍微一動，就要擦槍走火。
明明是冬日。農村沒有暖氣可言，只有附近燒著一堆柴火。
柴火很旺，光熠熠著，模糊了二人的輪廓。
柴火有些太旺了。
要不然，她怎麽會覺得這樣熱？
季梔微失神的想著，睫毛沾了些水霧，模糊視野。
頭腦被燒得迷蒙，季梔微不再抵抗，張嘴，終於接過這一瓣沃柑。
柑橘瓣被一點一點咬開。
汁水不受控制的濺到顧雲暉臉上，也沒有讓她松嘴。
她只是眨了眨眼，暈開了水眸暗含的情。甚至更加魅惑。
阿媽買的這批沃柑，是不是也有些太甜了？
季梔微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缺乏氧氣，麻痹了大多數感官。
只留和顧雲暉相擁的部分，和這兩瓣唇，還敏感著。
有些麻，有些軟。
明明肌膚相親，卻又不熱膩。
顧雲暉體寒，這樣的溫度，抱著剛剛好。
季梔微只咬了一半走。
顧雲暉沒有強求，收走另一半，起身。
“我手碰了橘皮，不幹凈。”
她甚至還給了季梔微一個不大合理，卻又能讓季梔微無視方才的暧昧，接受她們親密的理由。
季梔微沒多說話。
她望著灰蒙的窗外，見天被爐火襯得愈發深邃，空中似有星點。
大概，要下雪了。
十一點過，季梔微去衛生間，遇上“剛醒”的阿媽。
阿媽把她拉住，牽到屋子外。
“阿花啊，你實話告訴阿媽。你帶回來的那個姑娘，你怎麽看？你是不是喜歡她？”
季梔微首先冒出了一個問號。
她只是在用顧雲暉對她的方式對付顧雲暉，她阿媽怎麽會這麽說？
隨後她才意識到，在普世中，帶人回家過年，基本上只有情侶會這麽做。
身上方才被顧雲暉碰過的地方立即燒了起來。
尤其那張唇，半開著，又能嘗到蜜糖似的沃柑味兒。
“我……不喜歡她。”她不喜歡顧雲暉。真的不喜歡。
阿花不喜歡，那妮子還動手動腳的，嘴對嘴的餵東西，太過分了！
老人沒看出自家閨女忸怩的姿態，註意力全放在顧雲暉方才和她的互動上了。
“那她呢？我看她想方設法在跟你接觸，她喜歡你嗎？”
老人想起自己朋友家的好女兒些，發誓一定要給季梔微選個良配。
“您怎麽都看見了？”這下身子更燙了，尤其是臉蛋和耳根。
她以為阿媽歇下了，才會默許顧雲暉的種種行為，甚至有些隱秘的樂在其中。
結果她們的互動被長輩看了個全。
也難怪阿媽會問這種問題了。
季梔微手下意識揣進包裏，沒能摸到早就碎掉的吊墜，心裏一嘆。
“當媽的，肯定要關註女兒啊。你就說她喜不喜歡你吧。”
“不知道。”顧雲暉說喜歡她。但她可以當作不知道。
她不想去思考顧雲暉的這份喜歡。也不想探究自己心境的變化。
老人狐疑了一眼，就見阿花望著天，看起來是真的迷茫。
如果那妮子都不喜歡阿花，還做這種事，那簡直是太差勁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顧雲暉只感覺未來婆婆一直在盯她，看得她好不自在，如坐針氈。
都沒法跟季梔微貼太近了。畢竟她只是個助理，身份上還算季梔微下屬。
跨完年，老人特地問了句季梔微準備讓顧雲暉睡哪兒。
“她跟我一個房間就行。”
怕阿媽誤會，季梔微還特地補充了一句。“之前她也是這樣的。”
老人差點被這話驚的跳起來。
是她老了，跟不上年輕人的思想嗎？明明相互不喜歡，還整天同房。
用她們年輕人的話來說，這個叫什麽？pao友？
目送兩個人幾乎是貼著進了阿花的閨房，老人顫顫巍巍的掏出了阿花去年給她買的新手機，給她的好友發去了信息。
原本覺得，她家阿花條件這麽好，用不著去相親。她也不大看得上那些小姑娘。
但現在……首要任務是讓那個雲暉知難而退，最好別呆在她家阿花身邊才是。
季梔微不知道她即將接受老人的愛。
農村房子不大，床也簡陋，躺下一個季梔微，便沒什麽空隙了。
家裏也沒有別的地方能睡。被子放在地上會臟，到時候又得麻煩阿媽洗。
季梔微輕嘆。她大概不該把顧雲暉帶到這種地方來。
這是她死裏逃生後生活了近三年的地方。
她不嫌棄阿媽的身份，經濟條件種種。
阿媽救她，愛她，她也回饋同等份量的感情。
盡管，母親這一職位，在季梔微心中，不是別人可以取代的。
但她願意把老人視作親人，喚她一聲阿媽。
可顧雲暉……讓養尊處優的顧總來這種地方，有些太委屈她了吧？
季梔微偷瞄著顧雲暉，就見顧雲暉一直在打量自己的房間，心裏更是忐忑。
季梔微的房間沒放多少東西。
一對書桌椅，一盞開了也沒有很亮的臺燈，一個堆了些書的小架子。
顧雲暉覺得新奇。
這地方比當年那小別墅樸素多了，很是整潔，沒有各種花哨的小裝飾，卻充滿生活氣息。
這算是她第一次參觀季梔微的住所吧？
心裏的那股興奮勁兒，把什麽寒意都驅散了。
“我可以睡地上。”她當然也註意到了那張過小的床。
“這兒沒有地暖，很涼。”季梔微倒是沒想過她會主動提出來。
“沒事。以前住過環境更差的。”顧雲暉只是在有得選的時候很講究。
別的時候，她可以降低自己的要求，去臨時湊合過活。
“我們擠一擠吧。”季梔微把燈拉上，牽著顧雲暉，兩個人一同躺下。
顧雲暉這才不大自在了。
一張小床，睡兩個人。她們只能相擁一整夜。
心跳忽然變得好快。
季梔微也有同等心跳。
她松松的圈著顧雲暉的腰，似乎在找方才嬉鬧時的感覺。“你說你住過更差的。”
“嗯。我母親在我小的時候，把我丟到過挺荒涼的地方。”顧雲暉深呼吸，平靜著心跳。
季梔微身上總是帶了股淡淡的花香。
不似她信息素那般甜膩，更加清雅，是偏薔薇的味道。
抱著也很舒服。
顧雲暉姿態軟了太多，貼在季梔微身上，忍不住的開始撫摸她的頭發。
“唔，別亂動。”季梔微偏頭，稍微避了下。
“抱歉，情難自已。”顧雲暉還是乖乖停手了。
她更願意“將就”著和季梔微過兩個晚上。哪怕能忍，也更想兩個人一起睡。
靜了一會兒，季梔微似乎也冷靜下來了，稍微放松了點，見顧雲暉還睜著眼，繼續剛剛發話題。
“她為什麽這麽做？鍛煉你？”這都是季梔微從前不知道的。
一段時間的相處，她才覺得她對顧雲暉的了解很少。
她是清楚顧雲暉的喜好，性格，但顧雲暉的過去，她一概不知。
顧雲暉對她，大概也一樣。
她們的喜歡，全靠自我感動似的想象，仗著一腔熱血，肆意生長。
不會長久的。或許明天，見識自己幫阿媽幹活兒後，顧雲暉就會放棄。季梔微想。
“明面上是。我覺得她只是不愛我。”顧雲暉嗤了一聲。
母親這個形象，在顧雲暉這兒，似乎沒什麽好。
“你呢？你的母親是什麽樣的？”顧雲暉沒再說自己的事。
“你知道她不是我親娘。”季梔微以為顧雲暉說的是阿媽。
“看得出來。我問的是兩位。”
季梔微白了她一眼。“你還挺貪心。我只講一個。你更想聽哪個？”
怎麽還讓她選了……顧雲暉下意識放慢了思考，沒有讓嘴控制大腦。
“那就……你的親生母親吧。”
顧雲暉最終還是選了那位離她們最遠的人。
畢竟她有兩天的時間去了解這位阿媽。
“她啊。”季梔微思緒飄的很遠。
“她是個很好很好，很好的人。對我很好，對家人很好。”
“她是季家旁支的女兒。我父親是入贅。兩個人感情不錯。本來旁支，也不存在爭繼承權的問題。我媽媽沒太多野心，只想守著家裏人過日子……她喜歡演戲，看戲。原本，我是想去戲劇學院的。”
季梔微說一句，斷一句。
每吐一點真心，就要收回半分。
好似疼痛難耐，又嘔不出些什麽。
顧雲暉拍著她的背，聽得出她有未盡之詞，卻不知道那是什麽。
她對季梔微的了解，也還太少了。
季家消亡那麽多年，資料早已散的散，毀的毀。
更何況季梔微只是個不受重視的旁系。
“那為什麽當年告訴我想去演電視劇？”顧雲暉只是跟著季梔微，接她的話。
“因為，來錢快吧。欠了你那麽多，想還。”季梔微頭埋在顧雲暉的懷裏。
吐息得明顯，隔著衣服，熱氣撲到顧雲暉的下顎。
恍惚間，她們回到了那個同樣寒涼的秋夜。
顧雲暉只從指縫漏走一點小錢，卻救了季梔微一條命。
給不了她尊嚴，但給了她糊口的食物和技能。
為了償還這份恩，少女為她，連理想都變了。
“明明沒要你還過。”顧雲暉的聲音也悶了些，季梔微聽得不大真切。
“是啊。我倔。”她連顧雲暉的東西，都沒怎麽用過。
顧雲暉知道的。她後來回收走的那張銀行卡，存著她對一魄堅毅靈魂的羞辱。
到頭來，季梔微還是還了。用這種方式。
季梔微想松開顧雲暉。
可房間就這麽大，她連獨處的空間都不剩。
無論躲到哪兒，顧雲暉的氣息都會不可避免的染進鼻腔。
“不說了。”顧雲暉感覺到季梔微的抵抗。她順順季梔微的背，安撫道：“不說了。”
“我們睡覺。”
冬夜是寂靜的。屋外有小動物的悉索聲。
屋內，季梔微悶在顧雲暉懷裏，掐著顧雲暉的背，試圖去彌補那過於疼痛的舊夢。
終究還是睡著了。
顧雲暉近乎一夜沒睡。
她想著，又覺得遺憾，內疚吞噬著她肉長的心，大概比差不多看開的季梔微還難受。
季梔微是不是真的有些恨她呢？顧雲暉不知道。
“你有沒有想過再去學戲劇？”她第二天跟季梔微的第一句話便沒了溫存。
“沒有。”季梔微拍了下顧雲暉的背。
“別想太多。我跟媽媽的約定只是，想讓她在舞臺上，屏幕上看見我。現在也算我完成這個約定了。”
她對現在的職業還算滿意，連帶著對於曾經放棄的那條路，也就沒多遺憾了。
“哦。”顧雲暉還挺委屈，默默爬起來，被迫把季梔微放出了懷抱。
兩個人沈默著洗漱。
起來的時間有些早，天還未亮。
借著朦朧的光，季梔微帶顧雲暉出了屋子。
“以前經常做這種事嗎？”季梔微說要去看日出。
路上，顧雲暉緊緊跟在她身後，不時發問。
“算是吧。那會兒什麽都記不得，坐在山丘上，遠離喧囂，總感覺很安寧。”
“小心點。”走過獨木橋，見顧雲暉趔趄幾下，季梔微出聲提醒。
最後，在穿過最泥濘濕滑地段時，季梔微向顧雲暉伸出了手。
顧雲暉小心翼翼的牽住她，兩個人一步一個腳印，在泥地深深淺淺的印了一串。
說是山丘，也沒多高。
走著走著就到了，顧雲暉都沒有爬山的感覺。
淺烈的光從地平線撕開一條縫，慢慢灑出些刺目的亮。
雲漸漸淡了，照得一片紅。
顧雲暉卻看不見日出。
她眼中，只剩身側，望著日出失神的姑娘。
她的容顏，比任何景都出色。臉蛋被晨曦暈染一層彩光，金眸也鋪了斑斕雲霞。
耀眼，迷人。
季梔微被盯得不自在，側目。
就見顧雲暉深情的望著自己。
顧雲暉的身後，是太陽慢慢爬上雲彩，被遮了最刺眼的光，透出一層金邊。
季梔微想起來為什麽當年喜歡來這兒看日出了。
這是雲暉。
這是她的名字。
季梔微閉了閉眼，環住顧雲暉的腰。
她不想看了。
顧雲暉還疑惑心上人的突然靠近，臉頰便受了一吻。
季梔微抓著她的衣服，親了上來。
只是親吻她的臉蛋。卻是季梔微的主動。
很奇怪。明明昨夜的話題並不暧昧，顧雲暉也以為，季梔微因為那些話，想到了過去，會對自己更差些。
現在卻得到了意外之喜。
待柔吻結束，顧雲暉按住了季梔微的肩膀。
季梔微抿嘴，略略側頭。
這是一個暗示。
顧雲暉看懂了，沒有親吻最愛的唇，只是學她，在她臉頰落下了吻。
不暧昧，多柔和。
回到阿媽家裏，二人奇異的一身輕松。
好景不長，阿媽橫了顧雲暉一眼，隨後把季梔微拉走了。
以為阿媽睡了的顧雲暉：肆無忌憚
得知阿媽看完了全程的顧雲暉：！！！她還有機會挽回嗎！
季梔微：瘋狂解釋
阿媽：越描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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