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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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那你將就看這個吧。”季梔微也懶得給顧雲暉打新的，丟她一份舊劇本。
劇本的釘子都快被翻開了。
從季梔微接這部劇到現在也沒過幾個月。
有些地方的筆記都亂得不堪入目。紙都快被劃破了。
全息時代才開啟，很多人還和季梔微一樣，用不慣投影的東西，依舊拿最樸素的紙和筆記筆記。
顧雲暉盯著那劇本，有些無奈。
她給季梔微整理一下吧，反正也閑著無事。
“我還是給你發電子版吧。”季梔微看著覺得尷尬，想搶。
顧雲暉本來想捏住。怕散架，讓季梔微搶回去了。
“我想看這版。”顧雲暉擡頭，眸光清澈，似有無奈，又似乎沾帶了懇求。
“都爛了。”季梔微沒跟她商量，把劇本放回茶幾上。
“有你的筆記。正好你今天問了我，我可以幫你看看嘛。”顧雲暉試著跟季梔微央求。
她沒打算告訴季梔微她想做什麽，大概率，季梔微不會同意的。
“想看你寫的字。”見季梔微沒有立即駁回她的話，顧雲暉又加了一句。
“有什麽好看的？”季梔微瞥向顧雲暉，見她眸中神色真誠，不攙半點假意，到底是心軟了。
大概就像季梔微做的飯。顧雲暉從前不吃，現在卻將之視作珍饈。
那寫的字或許也是如此。季梔微想著自己以前給顧雲暉寫過的賀卡，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她不敢寫長，怕顧雲暉嫌她煩，又覺得太短了沒有誠意。
最後寫廢了幾十張紙，也湊不出一張滿意的。
最後，廢賀卡還是讓季梔微留下了，沒有送給顧雲暉。
顧雲暉不知道這件事。她不應該因此對顧雲暉發難才是。
“微微寫的，都好看。”在顧雲暉最後使出真誠的必殺技後，季梔微把劇本丟到了她手裏。
真的是用丟的，顧雲暉看得心驚肉跳，生怕這劇本下一秒就碎了。
顧雲暉一直陪著季梔微練到一點半。
季梔微終於把表演理順，轉頭，看見顧雲暉正瞇眼看著她的劇本。
眼睛都快懟到那本子上了。
她的金絲雀是個近視眼來著。季梔微拍一下腦門，她把這件事忘了。
顧雲暉很久沒有出現在她生活中了，更別說這樣親近的方式。
一時半會兒她習慣不了，這種小物件，顧雲暉也沒找她要。
總歸是她不好。眼鏡算是必備品，她怎麽拖到現在才想起來。
季梔微伸手，按住了顧雲暉的額頭。“你湊太近了。”
“啊。弄完了嗎？”顧雲暉看得入神，這會兒才如夢初醒似的，跟季梔微眨眼。
“嗯。”季梔微還點了下顧雲暉的頭。“你度數沒變吧？怎麽都不跟我說你缺眼鏡了？”
“沒有。平時生活能看清，怕打擾你。”
“我是你金主。必備品都不給你買，像什麽話？”季梔微在包裏翻找了一會兒，總算把前幾日買下的眼鏡找了出來。
季梔微是在強調她的身份。顧雲暉卻聽得很甜。
她被季梔微關心了，甜意湧上來，天靈蓋都在飄。
她被季梔微按回椅子上。
季梔微手指轉著眼鏡，鏡片在書房的冷光下泛著些亮棱。
眼鏡的款式和顧雲暉過去常戴的很像，薄框金絲邊，也是最配顧雲暉的那一種。
她比劃著，附身，壓在顧雲暉身上。
姿勢暧昧的有些過分了。
季梔微半是跪著，斜處在高處，一手壓在顧雲暉肩上。
她衣服本是貼身的，此刻卻因為重力，略微松散，露了些鎖骨，脖頸處的線條顯眼而勾人。
扣子是擰的嚴絲合縫的，這樣更想讓人去一探究竟，解開風情。
眼神又很認真。視線不帶雜念，轉到顧雲暉眼上，純得顧雲暉不得不收起自己過臟的欲|念，去直面季梔微的純粹。
季梔微沒有意識到一樣，甚至還伸手去撩顧雲暉粘到臉頰的頭發。
顧雲暉呼吸一滯。生怕自己的氣息，都帶了不該有的溫度，撲到季梔微身上，會讓她突然意識到她們的暧昧，從而離開自己。
季梔微將那眼鏡按到顧雲暉臉上。
視線一陣模糊。而後是突兀的清澈，太過鋒利的棱角讓顧雲暉短暫的頭暈，但度數畢竟合適，很快便適應起來。
視野終於清明，顧雲暉再次打量她的金主，終於從那雙銳利金眸中看出一絲戲謔。
從季梔微的睫毛中洩出，一點點的，撓癢了顧雲暉的心。
原來是故意這麽近的。
顧雲暉哪兒還能再維持鎮定？刻意演戲太累，在季梔微面前，她已經丟了大半偽裝。呼吸再次紊亂。
季梔微是想逗她嗎？用這種方式，測試她的反應？
顧雲暉別過眼神，露出泛紅的耳根，給季梔微她想要的。
季梔微終於輕哂一聲。“這個玩法，是有點意思。”
她伸手，將顧雲暉頭掰正，按了下顧雲暉的鼻梁。
她看見顧雲暉眼睛顫了顫，隨後還是堅定，透過那層薄玻璃，也要對上她戲謔的眼神。
“嘖。忘了？”季梔微又把那眼鏡摘下，甩過頭發，將它戴上自己的臉。
顧雲暉想起來了。
是她們從前玩過的。她給季梔微戴了眼鏡，然後看她用這新造型，能給出多可愛的模樣。
眸光會因為看不清而渙散，眼角會因為酸澀而掉出淚。
她剛剛大概也是這樣。
能讓季梔微開心也好。顧雲暉躺了回去，一副乖巧姿態。
“沒有忘。”顧雲暉安靜的等季梔微再次把眼鏡安在她臉上。
季梔微給她戴眼鏡，和她給季梔微戴眼鏡的感覺，應該會大不相同吧。
顧雲暉眨了下水眸，將那點淚珠趕出去。“所以，要吃我嗎？主人。”
既然季梔微是刻意的，那應該知道她們這樣暧昧，會將故事線拉向什麽結局了。
季梔微手抖了一下，差點把眼鏡戳進顧雲暉的眼睛。
“都要兩點了，吃什麽吃！正經點吧你！”季梔微很果斷的給了顧雲暉一巴掌，臉卻有些漲紅了。
說是扇，也不準確，基本只是撫摸，姿勢是從右向左拂罷了。
顧雲暉還享受的瞇了眼，看得季梔微想用力扇過去。
“你今天也睡外面吧！”顧雲暉得到的，只有季梔微無情的背影。
這個懲罰夠狠的，顧雲暉站在門口，似有無奈。
那她就坐門口吧。等季梔微明早起來，苦肉計總會再次派上用場的。
季梔微像是預判她了一樣，不過兩分鐘，再次開門。“不準睡地上，給我睡沙發去。”
“……是，主人。”顧雲暉咬了下舌頭。季梔微是在關心她，她還有什麽怨言呢？
“滾！說了不準喊主人！”季梔微對著顧雲暉的背踹了一腳。
“好的主人，知道了主人。”
這人——！季梔微氣的甩上了門，力爭留給顧雲暉一鼻子灰。
顧雲暉逗到了心上人，心情大好。
連第二天季梔微要晚回都變得能夠接受了。
正好，她努力把劇本上的批註給季梔微整理出來。
馬上要進組了，季梔微會需要這些東西的。
話說回來，這次拍攝不在她們這個區吧？
那季梔微晚上還會回家嗎？會不會帶她一起去拍攝地點的賓館？
如果不，她豈不是要被晾在家裏苦等三個月？
……若真如此，等季梔微再回家，看到的恐怕只有一具幹屍了。
顧雲暉深吸一口氣，決定今天抽空問季梔微一句。
送走季梔微後，顧雲暉便打了一份新的劇本，開始她的整理。
季梔微的字偏秀氣，有她獨特的風骨，卻不那麽張揚，和她的個性很貼。
顧雲暉也一樣，便恰好相反，字飄逸得厲害，字形還偏大。
顧雲暉只好仿著季梔微的風格，去摹她字體。
而批註的點，多有重覆，顧雲暉也盡量幫她精煉。
批註的點少，閱讀更快捷，到時候要找重點也方便。
有的地方明顯是強調。臺詞甚至也被圈的亂七八糟。
比如顧雲暉手裏這句，季梔微把某個語氣詞圈得差點看不清，旁邊還打了個加粗的“眼神！！！”。
顧雲暉把標點也模仿上去，只不過就打了兩層圈，讓整個頁面看起來更為整潔。
至於季梔微原本的那份劇本，顧雲暉也不會放任它狀態那麽差。
先把訂書釘換了，將明顯的折痕理好，又把開裂的部分貼了起來，至少可以隨意翻閱，不至於那樣易碎。
這些事都很費時費力。顧雲暉專註力很強，做事效率極高。
一旦專註進去，她便忽視了外界的一切幹擾。以至於顧雲暉錯過了季梔微的信息。
季梔微晚上的宴會被陸持謹找理由推掉了。
本身也是個有些類似拉皮條的聚餐，並沒有參加的意義，反而會讓季梔微陷入可能的危險。
環宇是不可能放任自家藝人去做這樣的事的。
只是之前陸持謹忙，沒出面，季梔微做好了參加的準備。
沒有擺到明面上的東西，大家都不要戳破才好，這樣才能安全和諧。
現在季梔微總算可以松口氣了。
她下午工作完便回到家。開鎖，顧雲暉不在門口，也沒出面迎接她。
這倒是罕見了。季梔微瞇眼，豎起耳朵，也沒聽到什麽動靜。
不會是逃跑了吧？季梔微暗暗的想到。
她該知道顧雲暉耐不住這樣的寂寞和羞辱，簽字也不過是安撫她的情緒，伺機逃走。
終於裝不下去，便趁她不在，離開了。
這麽想，季梔微還有些難受。她拍一拍臉，把多的想法趕出去。
先找一圈看看吧。
季梔微是最後才把目光瞄準書房的。
理智提前宣判了顧雲暉的叛逃，季梔微的心情已經沈入谷底。
不料打開整個屋子最後這間房，她看見了那讓她焦心的女子。
顧雲暉坐在辦公椅上，背後是夕陽暖光。
照在她身上，散了大半，留一圈光暈，勾勒她的形。
而她垂眸，手上不斷的在寫著什麽。
眸光嚴肅認真，帶了些利，灑在紙上，不斷掃視著。太過專註的動態勾勒了她的心。
季梔微往前兩步，看見了顧雲暉在忙的東西。
是她的劇本。
心情猶如坐上了過山車。
上一秒還在谷底，正準備朝顧雲暉發難，下一秒就被風帶著沖上雲霄。
季梔微按著心口，把太多太雜的情緒壓制住。
她明確的感受到，她在高興。
因為顧雲暉在幫她整理劇本的批註，她的心跳的多歡喜。
顧雲暉甚至都沒有提前說，要幫她做這件事。
大概是想著，做好了再拿給她，怕她拒絕吧。
季梔微手遮了下眼睛，睫毛順著向下刷，掩住眼尾那抹紅。
顧雲暉還在認真的寫著，沒註意到季梔微的靠近。
當然，也有季梔微本身動靜很小的原因在。
季梔微站到她身後去，靜靜的看了一會兒。
顧雲暉批註的很認真。
季梔微只看了兩句就知道，絕不是隨便的將她自己的批註挪到新副本上。
而是仔細總結精煉過，將季梔微冗雜的感想刪去，只留對表演有用的部分。
其實大部分批註，季梔微自己都記著。
她對劇本已經熟到哪一行第幾個字是什麽都能說出來，哪兒還需要看呢？
只是開演前會確認一下，拍攝過程中需要記錄導演和演員同行的意見罷了。
這麽破一本劇本，也不是不能用，季梔微還有自己用了一年多的筆記本呢。
顧雲暉何苦呢？怕是從她走就坐在這裏，抄了一天了。
季梔微心中泛起絲絲煩悶。
她好像在為顧雲暉鳴不平。
難道，當年她給顧雲暉多此一舉的做飯時，顧雲暉也是這種感覺？
胸口好脹。悶悶的，似夏日雨後，沒多少氧氣。
眼又酸澀。
“別弄了。”季梔微深吸一口氣，上前拍了拍顧雲暉的肩膀。
顧雲暉顯然被嚇了一跳。
這麽大一個季梔微回家了，還站她身後，她竟然沒有看見！她在做什麽！
她什麽時候這麽不敏銳了？是因為在家躺了幾天嗎？
筆都戳到了紙面上，留下一道醜陋的黑線，季梔微先顧雲暉一步奪走那只筆，試圖挽回，沒能成功。紙都被戳破了。
“沒事，一張而已。”看季梔微似乎有些難受，顧雲暉反倒去安慰她。
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忘了她現在是季梔微的金絲雀。
“重寫很快的。”顧雲暉甚至擡手，想去摸季梔微的頭。
碰到季梔微的頭頂，沒一秒，就被季梔微擡手打開了。“顧雲暉！”
“啊。抱歉，下意識。下次不敢了。”下次還想。
顧雲暉收手，沒有半點不自在。她把方才被季梔微甩出去的筆撿了起來，放好，起身。
“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吃飯了嗎？”顧雲暉想往客廳走。
她估計季梔微沒有吃飯，兩個人正好一起吃點什麽。
季梔微沒有動。
“微微？”顧雲暉仿佛被季梔微拽住，退回了書房。
季梔微閉了閉眼。
她發現她確實想沖著顧雲暉吼一頓，踐踏顧雲暉的真心，就像顧雲暉當年吼她做飯。
不是為了爽，只是為了緩解心中這份莫名其妙的煩悶。
是因為金絲雀逾矩了？是因為不想要顧雲暉的關心？
可季梔微不想真的變成顧雲暉。
盡管許多小細節上，她都在往顧雲暉的方向靠近，無意識的，記著她曾經喜歡過的人的習慣，逐漸變成那人的模樣。
這一點季梔微意識不到。
她只是在感受到顧雲暉的用心後，覺得她不該對顧雲暉那麽壞。
可悲的情緒管理。二十五的人了，還是沒法正常對待別人。
或許只是沒法正常對待顧雲暉。
“給你發了信息。”她確實也沒有顧雲暉那麽陰晴不定吧。
至少，她還會告知在家獨守空房的金絲雀她要早歸呢。
雖然目的是讓顧雲暉洗好等她回來。
這會兒，季梔微心緒不寧，也沒有玩樂的心思了。
“我可能太專註了，沒看到。”顧雲暉打開手機，這才看見了季梔微的信息。
說要提前回家，讓她洗漱幹凈。
“我現在去？”顧雲暉知道季梔微是什麽意思，心一下跳的有些快。
季梔微沒阻止她。
坐在書桌上，季梔微望著那兩份劇本發楞。
說好的同態覆仇。
她為什麽還要在乎自己是不是太壞了？
就應該把這些廢紙撕碎，再沖著顧雲暉一頓吼。
季梔微拿起那份顧雲暉新寫的，顫著手，捏住了上下兩角。
她用力，卻因為手抖的太厲害，劇本滑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將散架的劇本撿起來，擡頭看向門口，害怕被顧雲暉發現。
將劇本按回桌面上後，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季梔微有些繃不住了。
她在怕什麽啊。顧雲暉發現了又能怎麽樣。顧雲暉她敢說自己一句不是？
頭腦嗡鳴起來，季梔微靠在辦公椅上，離劇本有著安全距離，防止自己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
五分鐘後，她掐了手臂一下，往前，翻看起顧雲暉的筆記。
比她默默觀察時，料想的還要細致，還要更好。
有些季梔微自己尚不能提煉出來，寫的又雜又亂。
顧雲暉卻能準確的從中提取到季梔微想表達的意思，就像很了解她一樣。
然後替換成季梔微可以理解的短句，批註在一旁。
排版整齊易讀，勾圈也統一了規格。
不像季梔微隨手圈劃，整個紙面顯得淩亂不堪。
喻瓊都吐槽過，季梔微的劇本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沒辦法，理人物情感的時候季梔微總會想得很多。
她也還沒熟練到能一次得出結論的地步，每一個地方得體悟好多次，反覆想，反覆寫，劇本總會被劃的很亂。
沒有顧雲暉這份整理時，季梔微思路也是混沌的，就像整理耳機線，半天才能得到結果。
顧雲暉幫她理過，有些先前迷蒙的地方一下清晰起來。
而原版那份，顧雲暉也替季梔微做了修覆，就像是料到季梔微會拒絕一樣。
這一份預備，體現著顧雲暉的堅毅。
好像在說，不要新的那份也沒關系，幫你把舊的修補好，方便你用。
情緒在季梔微腦海裏蕩漾開。她比方才還暈。
已經想不清楚她到底是什麽態度了。
她很需要這份整理，卻又不想看見它。
顧雲暉洗完，輕踏著去書房找季梔微。
她只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方才季梔微也沒有拒絕，心情不錯。
隔著點距離，卻看見季梔微正在撕紙。
白底黑字，一看就是劇本。
顧雲暉心不可避免的沈了下去。
她似有所感，可真看見季梔微這麽對她忙了一天的成果，還是會有難過、不快。
她的一半心想怨季梔微。
一天從早忙到晚，飯都沒來得及吃，連季梔微的消息都沒看見。
一半心還挺理解季梔微的。
她當年看見季梔微給她做的飯菜時，大概也是這種感覺。
克制不住的，想去推開這份由本能察覺出的危險感情。
她們都不是很坦誠的人，總會別扭的傷害著別人真心。
見到顧雲暉，季梔微手頓住了。
顧雲暉這才看清，她那過分顫抖的手腕上多了好幾道明顯的紅痕，大概是剛剛掐出來的。
顧雲暉的潛意識替她做出了判斷。
也罷。她做過這樣的事，被季梔微一通報覆，多正常。
重寫一次，也不需要太多精力。
“怎麽還掐自己呢？”顧雲暉上前，捂住季梔微的手腕，眼中的心疼不假，再無半點怨念。
“看著不爽，就像這樣，撕了就是了。掐自己像什麽話？”
顧雲暉頗為心疼的吹了吹季梔微手腕上的紅腫，起身，想去給她找點什麽藥膏。
“……不要。”季梔微的手被顧雲暉穩下來，心卻愈發動搖。
“不要。”季梔微說不出更多的字。
不要對她好。
不要離開她。
她分不清，到底想說哪一個。
顧雲暉回頭，沖季梔微擺了個無奈的笑。
“那把它撕掉就好了。你不要，不代表我不該去做。”
贖罪嘛，本身就不可能一帆風順。
顧雲暉想通了。不就是再寫一遍，反正也沒事幹。最麻煩的精煉做過一次，下次會快很多的。
季梔微的態度已經夠好了，捫心自問，顧雲暉可做不到她那種程度。
季梔微這段時間多寵自己啊，哪兒像自己當年，冷漠又狠心。
季梔微終於松了緊繃的弦。
“我沒有撕……”說著，眼淚就掉了出來。
顧雲暉這才看清，季梔微撕的是剛剛那張被劃壞的，本身就要重寫的。
“嗯，謝謝你。”顧雲暉轉身折回去，決定先安慰她的梔子。
她半蹲著，輕輕伸手，季梔微毫不猶豫的抱了上去。
“但是我不想要。”季梔微抽噎著，逐漸依賴上顧雲暉的懷抱，貼的愈緊。
“你需要的。我覺得會對你有幫助。整理一下，清晰一點，你也方便看。”
顧雲暉拍著季梔微的背，從上往下，撫摸著，一下又一下。
季梔微反而哭的更厲害了。
她有無數個問題想提，包括她們的過去，包括她曾經的“多此一舉”和顧雲暉今天的“多此一舉”。
她被淚水哽住，也被顧雲暉溫溫柔柔的安撫塞住的話頭。
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問。
感情的事，不需要語言。抱在一起，就能心意相通。
顧雲暉知道她是接受了自己的好意。
不是錢財、資源上的，只是日常瑣事中的。
她們是在一起生活。
好大一步啊。
顧雲暉抱緊她的姑娘，忍不住偏頭，去吻走她的淚。
季梔微睫毛顫著，沒有阻止顧雲暉的造次。
淚水漸漸也熱了，掉在臉上，不再涼的發痛。
季梔微身子輕顫，臉頰上柔和的觸感令她略微繃緊。
她是預料到了什麽。
下一刻，顧雲暉稍稍偏頭，抿著唇，往她被咬得紅腫的唇上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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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將就看這個吧。”季梔微也懶得給顧雲暉打新的，丟她一份舊劇本。
劇本的釘子都快被翻開了。
從季梔微接這部劇到現在也沒過幾個月。
有些地方的筆記都亂得不堪入目。紙都快被劃破了。
全息時代才開啟，很多人還和季梔微一樣，用不慣投影的東西，依舊拿最樸素的紙和筆記筆記。
顧雲暉盯著那劇本，有些無奈。
她給季梔微整理一下吧，反正也閑著無事。
“我還是給你發電子版吧。”季梔微看著覺得尷尬，想搶。
顧雲暉本來想捏住。怕散架，讓季梔微搶回去了。
“我想看這版。”顧雲暉擡頭，眸光清澈，似有無奈，又似乎沾帶了懇求。
“都爛了。”季梔微沒跟她商量，把劇本放回茶幾上。
“有你的筆記。正好你今天問了我，我可以幫你看看嘛。”顧雲暉試著跟季梔微央求。
她沒打算告訴季梔微她想做什麽，大概率，季梔微不會同意的。
“想看你寫的字。”見季梔微沒有立即駁回她的話，顧雲暉又加了一句。
“有什麽好看的？”季梔微瞥向顧雲暉，見她眸中神色真誠，不攙半點假意，到底是心軟了。
大概就像季梔微做的飯。顧雲暉從前不吃，現在卻將之視作珍饈。
那寫的字或許也是如此。季梔微想著自己以前給顧雲暉寫過的賀卡，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她不敢寫長，怕顧雲暉嫌她煩，又覺得太短了沒有誠意。
最後寫廢了幾十張紙，也湊不出一張滿意的。
最後，廢賀卡還是讓季梔微留下了，沒有送給顧雲暉。
顧雲暉不知道這件事。她不應該因此對顧雲暉發難才是。
“微微寫的，都好看。”在顧雲暉最後使出真誠的必殺技後，季梔微把劇本丟到了她手裏。
真的是用丟的，顧雲暉看得心驚肉跳，生怕這劇本下一秒就碎了。
顧雲暉一直陪著季梔微練到一點半。
季梔微終於把表演理順，轉頭，看見顧雲暉正瞇眼看著她的劇本。
眼睛都快懟到那本子上了。
她的金絲雀是個近視眼來著。季梔微拍一下腦門，她把這件事忘了。
顧雲暉很久沒有出現在她生活中了，更別說這樣親近的方式。
一時半會兒她習慣不了，這種小物件，顧雲暉也沒找她要。
總歸是她不好。眼鏡算是必備品，她怎麽拖到現在才想起來。
季梔微伸手，按住了顧雲暉的額頭。“你湊太近了。”
“啊。弄完了嗎？”顧雲暉看得入神，這會兒才如夢初醒似的，跟季梔微眨眼。
“嗯。”季梔微還點了下顧雲暉的頭。“你度數沒變吧？怎麽都不跟我說你缺眼鏡了？”
“沒有。平時生活能看清，怕打擾你。”
“我是你金主。必備品都不給你買，像什麽話？”季梔微在包裏翻找了一會兒，總算把前幾日買下的眼鏡找了出來。
季梔微是在強調她的身份。顧雲暉卻聽得很甜。
她被季梔微關心了，甜意湧上來，天靈蓋都在飄。
她被季梔微按回椅子上。
季梔微手指轉著眼鏡，鏡片在書房的冷光下泛著些亮棱。
眼鏡的款式和顧雲暉過去常戴的很像，薄框金絲邊，也是最配顧雲暉的那一種。
她比劃著，附身，壓在顧雲暉身上。
姿勢暧昧的有些過分了。
季梔微半是跪著，斜處在高處，一手壓在顧雲暉肩上。
她衣服本是貼身的，此刻卻因為重力，略微松散，露了些鎖骨，脖頸處的線條顯眼而勾人。
扣子是擰的嚴絲合縫的，這樣更想讓人去一探究竟，解開風情。
眼神又很認真。視線不帶雜念，轉到顧雲暉眼上，純得顧雲暉不得不收起自己過臟的欲|念，去直面季梔微的純粹。
季梔微沒有意識到一樣，甚至還伸手去撩顧雲暉粘到臉頰的頭發。
顧雲暉呼吸一滯。生怕自己的氣息，都帶了不該有的溫度，撲到季梔微身上，會讓她突然意識到她們的暧昧，從而離開自己。
季梔微將那眼鏡按到顧雲暉臉上。
視線一陣模糊。而後是突兀的清澈，太過鋒利的棱角讓顧雲暉短暫的頭暈，但度數畢竟合適，很快便適應起來。
視野終於清明，顧雲暉再次打量她的金主，終於從那雙銳利金眸中看出一絲戲謔。
從季梔微的睫毛中洩出，一點點的，撓癢了顧雲暉的心。
原來是故意這麽近的。
顧雲暉哪兒還能再維持鎮定？刻意演戲太累，在季梔微面前，她已經丟了大半偽裝。呼吸再次紊亂。
季梔微是想逗她嗎？用這種方式，測試她的反應？
顧雲暉別過眼神，露出泛紅的耳根，給季梔微她想要的。
季梔微終於輕哂一聲。“這個玩法，是有點意思。”
她伸手，將顧雲暉頭掰正，按了下顧雲暉的鼻梁。
她看見顧雲暉眼睛顫了顫，隨後還是堅定，透過那層薄玻璃，也要對上她戲謔的眼神。
“嘖。忘了？”季梔微又把那眼鏡摘下，甩過頭發，將它戴上自己的臉。
顧雲暉想起來了。
是她們從前玩過的。她給季梔微戴了眼鏡，然後看她用這新造型，能給出多可愛的模樣。
眸光會因為看不清而渙散，眼角會因為酸澀而掉出淚。
她剛剛大概也是這樣。
能讓季梔微開心也好。顧雲暉躺了回去，一副乖巧姿態。
“沒有忘。”顧雲暉安靜的等季梔微再次把眼鏡安在她臉上。
季梔微給她戴眼鏡，和她給季梔微戴眼鏡的感覺，應該會大不相同吧。
顧雲暉眨了下水眸，將那點淚珠趕出去。“所以，要吃我嗎？主人。”
既然季梔微是刻意的，那應該知道她們這樣暧昧，會將故事線拉向什麽結局了。
季梔微手抖了一下，差點把眼鏡戳進顧雲暉的眼睛。
“都要兩點了，吃什麽吃！正經點吧你！”季梔微很果斷的給了顧雲暉一巴掌，臉卻有些漲紅了。
說是扇，也不準確，基本只是撫摸，姿勢是從右向左拂罷了。
顧雲暉還享受的瞇了眼，看得季梔微想用力扇過去。
“你今天也睡外面吧！”顧雲暉得到的，只有季梔微無情的背影。
這個懲罰夠狠的，顧雲暉站在門口，似有無奈。
那她就坐門口吧。等季梔微明早起來，苦肉計總會再次派上用場的。
季梔微像是預判她了一樣，不過兩分鐘，再次開門。“不準睡地上，給我睡沙發去。”
“……是，主人。”顧雲暉咬了下舌頭。季梔微是在關心她，她還有什麽怨言呢？
“滾！說了不準喊主人！”季梔微對著顧雲暉的背踹了一腳。
“好的主人，知道了主人。”
這人——！季梔微氣的甩上了門，力爭留給顧雲暉一鼻子灰。
顧雲暉逗到了心上人，心情大好。
連第二天季梔微要晚回都變得能夠接受了。
正好，她努力把劇本上的批註給季梔微整理出來。
馬上要進組了，季梔微會需要這些東西的。
話說回來，這次拍攝不在她們這個區吧？
那季梔微晚上還會回家嗎？會不會帶她一起去拍攝地點的賓館？
如果不，她豈不是要被晾在家裏苦等三個月？
……若真如此，等季梔微再回家，看到的恐怕只有一具幹屍了。
顧雲暉深吸一口氣，決定今天抽空問季梔微一句。
送走季梔微後，顧雲暉便打了一份新的劇本，開始她的整理。
季梔微的字偏秀氣，有她獨特的風骨，卻不那麽張揚，和她的個性很貼。
顧雲暉也一樣，便恰好相反，字飄逸得厲害，字形還偏大。
顧雲暉只好仿著季梔微的風格，去摹她字體。
而批註的點，多有重覆，顧雲暉也盡量幫她精煉。
批註的點少，閱讀更快捷，到時候要找重點也方便。
有的地方明顯是強調。臺詞甚至也被圈的亂七八糟。
比如顧雲暉手裏這句，季梔微把某個語氣詞圈得差點看不清，旁邊還打了個加粗的“眼神！！！”。
顧雲暉把標點也模仿上去，只不過就打了兩層圈，讓整個頁面看起來更為整潔。
至於季梔微原本的那份劇本，顧雲暉也不會放任它狀態那麽差。
先把訂書釘換了，將明顯的折痕理好，又把開裂的部分貼了起來，至少可以隨意翻閱，不至於那樣易碎。
這些事都很費時費力。顧雲暉專註力很強，做事效率極高。
一旦專註進去，她便忽視了外界的一切幹擾。以至於顧雲暉錯過了季梔微的信息。
季梔微晚上的宴會被陸持謹找理由推掉了。
本身也是個有些類似拉皮條的聚餐，並沒有參加的意義，反而會讓季梔微陷入可能的危險。
環宇是不可能放任自家藝人去做這樣的事的。
只是之前陸持謹忙，沒出面，季梔微做好了參加的準備。
沒有擺到明面上的東西，大家都不要戳破才好，這樣才能安全和諧。
現在季梔微總算可以松口氣了。
她下午工作完便回到家。開鎖，顧雲暉不在門口，也沒出面迎接她。
這倒是罕見了。季梔微瞇眼，豎起耳朵，也沒聽到什麽動靜。
不會是逃跑了吧？季梔微暗暗的想到。
她該知道顧雲暉耐不住這樣的寂寞和羞辱，簽字也不過是安撫她的情緒，伺機逃走。
終於裝不下去，便趁她不在，離開了。
這麽想，季梔微還有些難受。她拍一拍臉，把多的想法趕出去。
先找一圈看看吧。
季梔微是最後才把目光瞄準書房的。
理智提前宣判了顧雲暉的叛逃，季梔微的心情已經沈入谷底。
不料打開整個屋子最後這間房，她看見了那讓她焦心的女子。
顧雲暉坐在辦公椅上，背後是夕陽暖光。
照在她身上，散了大半，留一圈光暈，勾勒她的形。
而她垂眸，手上不斷的在寫著什麽。
眸光嚴肅認真，帶了些利，灑在紙上，不斷掃視著。太過專註的動態勾勒了她的心。
季梔微往前兩步，看見了顧雲暉在忙的東西。
是她的劇本。
心情猶如坐上了過山車。
上一秒還在谷底，正準備朝顧雲暉發難，下一秒就被風帶著沖上雲霄。
季梔微按著心口，把太多太雜的情緒壓制住。
她明確的感受到，她在高興。
因為顧雲暉在幫她整理劇本的批註，她的心跳的多歡喜。
顧雲暉甚至都沒有提前說，要幫她做這件事。
大概是想著，做好了再拿給她，怕她拒絕吧。
季梔微手遮了下眼睛，睫毛順著向下刷，掩住眼尾那抹紅。
顧雲暉還在認真的寫著，沒註意到季梔微的靠近。
當然，也有季梔微本身動靜很小的原因在。
季梔微站到她身後去，靜靜的看了一會兒。
顧雲暉批註的很認真。
季梔微只看了兩句就知道，絕不是隨便的將她自己的批註挪到新副本上。
而是仔細總結精煉過，將季梔微冗雜的感想刪去，只留對表演有用的部分。
其實大部分批註，季梔微自己都記著。
她對劇本已經熟到哪一行第幾個字是什麽都能說出來，哪兒還需要看呢？
只是開演前會確認一下，拍攝過程中需要記錄導演和演員同行的意見罷了。
這麽破一本劇本，也不是不能用，季梔微還有自己用了一年多的筆記本呢。
顧雲暉何苦呢？怕是從她走就坐在這裏，抄了一天了。
季梔微心中泛起絲絲煩悶。
她好像在為顧雲暉鳴不平。
難道，當年她給顧雲暉多此一舉的做飯時，顧雲暉也是這種感覺？
胸口好脹。悶悶的，似夏日雨後，沒多少氧氣。
眼又酸澀。
“別弄了。”季梔微深吸一口氣，上前拍了拍顧雲暉的肩膀。
顧雲暉顯然被嚇了一跳。
這麽大一個季梔微回家了，還站她身後，她竟然沒有看見！她在做什麽！
她什麽時候這麽不敏銳了？是因為在家躺了幾天嗎？
筆都戳到了紙面上，留下一道醜陋的黑線，季梔微先顧雲暉一步奪走那只筆，試圖挽回，沒能成功。紙都被戳破了。
“沒事，一張而已。”看季梔微似乎有些難受，顧雲暉反倒去安慰她。
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忘了她現在是季梔微的金絲雀。
“重寫很快的。”顧雲暉甚至擡手，想去摸季梔微的頭。
碰到季梔微的頭頂，沒一秒，就被季梔微擡手打開了。“顧雲暉！”
“啊。抱歉，下意識。下次不敢了。”下次還想。
顧雲暉收手，沒有半點不自在。她把方才被季梔微甩出去的筆撿了起來，放好，起身。
“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吃飯了嗎？”顧雲暉想往客廳走。
她估計季梔微沒有吃飯，兩個人正好一起吃點什麽。
季梔微沒有動。
“微微？”顧雲暉仿佛被季梔微拽住，退回了書房。
季梔微閉了閉眼。
她發現她確實想沖著顧雲暉吼一頓，踐踏顧雲暉的真心，就像顧雲暉當年吼她做飯。
不是為了爽，只是為了緩解心中這份莫名其妙的煩悶。
是因為金絲雀逾矩了？是因為不想要顧雲暉的關心？
可季梔微不想真的變成顧雲暉。
盡管許多小細節上，她都在往顧雲暉的方向靠近，無意識的，記著她曾經喜歡過的人的習慣，逐漸變成那人的模樣。
這一點季梔微意識不到。
她只是在感受到顧雲暉的用心後，覺得她不該對顧雲暉那麽壞。
可悲的情緒管理。二十五的人了，還是沒法正常對待別人。
或許只是沒法正常對待顧雲暉。
“給你發了信息。”她確實也沒有顧雲暉那麽陰晴不定吧。
至少，她還會告知在家獨守空房的金絲雀她要早歸呢。
雖然目的是讓顧雲暉洗好等她回來。
這會兒，季梔微心緒不寧，也沒有玩樂的心思了。
“我可能太專註了，沒看到。”顧雲暉打開手機，這才看見了季梔微的信息。
說要提前回家，讓她洗漱幹凈。
“我現在去？”顧雲暉知道季梔微是什麽意思，心一下跳的有些快。
季梔微沒阻止她。
坐在書桌上，季梔微望著那兩份劇本發楞。
說好的同態覆仇。
她為什麽還要在乎自己是不是太壞了？
就應該把這些廢紙撕碎，再沖著顧雲暉一頓吼。
季梔微拿起那份顧雲暉新寫的，顫著手，捏住了上下兩角。
她用力，卻因為手抖的太厲害，劇本滑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將散架的劇本撿起來，擡頭看向門口，害怕被顧雲暉發現。
將劇本按回桌面上後，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季梔微有些繃不住了。
她在怕什麽啊。顧雲暉發現了又能怎麽樣。顧雲暉她敢說自己一句不是？
頭腦嗡鳴起來，季梔微靠在辦公椅上，離劇本有著安全距離，防止自己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
五分鐘後，她掐了手臂一下，往前，翻看起顧雲暉的筆記。
比她默默觀察時，料想的還要細致，還要更好。
有些季梔微自己尚不能提煉出來，寫的又雜又亂。
顧雲暉卻能準確的從中提取到季梔微想表達的意思，就像很了解她一樣。
然後替換成季梔微可以理解的短句，批註在一旁。
排版整齊易讀，勾圈也統一了規格。
不像季梔微隨手圈劃，整個紙面顯得淩亂不堪。
喻瓊都吐槽過，季梔微的劇本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沒辦法，理人物情感的時候季梔微總會想得很多。
她也還沒熟練到能一次得出結論的地步，每一個地方得體悟好多次，反覆想，反覆寫，劇本總會被劃的很亂。
沒有顧雲暉這份整理時，季梔微思路也是混沌的，就像整理耳機線，半天才能得到結果。
顧雲暉幫她理過，有些先前迷蒙的地方一下清晰起來。
而原版那份，顧雲暉也替季梔微做了修覆，就像是料到季梔微會拒絕一樣。
這一份預備，體現著顧雲暉的堅毅。
好像在說，不要新的那份也沒關系，幫你把舊的修補好，方便你用。
情緒在季梔微腦海裏蕩漾開。她比方才還暈。
已經想不清楚她到底是什麽態度了。
她很需要這份整理，卻又不想看見它。
顧雲暉洗完，輕踏著去書房找季梔微。
她只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方才季梔微也沒有拒絕，心情不錯。
隔著點距離，卻看見季梔微正在撕紙。
白底黑字，一看就是劇本。
顧雲暉心不可避免的沈了下去。
她似有所感，可真看見季梔微這麽對她忙了一天的成果，還是會有難過、不快。
她的一半心想怨季梔微。
一天從早忙到晚，飯都沒來得及吃，連季梔微的消息都沒看見。
一半心還挺理解季梔微的。
她當年看見季梔微給她做的飯菜時，大概也是這種感覺。
克制不住的，想去推開這份由本能察覺出的危險感情。
她們都不是很坦誠的人，總會別扭的傷害著別人真心。
見到顧雲暉，季梔微手頓住了。
顧雲暉這才看清，她那過分顫抖的手腕上多了好幾道明顯的紅痕，大概是剛剛掐出來的。
顧雲暉的潛意識替她做出了判斷。
也罷。她做過這樣的事，被季梔微一通報覆，多正常。
重寫一次，也不需要太多精力。
“怎麽還掐自己呢？”顧雲暉上前，捂住季梔微的手腕，眼中的心疼不假，再無半點怨念。
“看著不爽，就像這樣，撕了就是了。掐自己像什麽話？”
顧雲暉頗為心疼的吹了吹季梔微手腕上的紅腫，起身，想去給她找點什麽藥膏。
“……不要。”季梔微的手被顧雲暉穩下來，心卻愈發動搖。
“不要。”季梔微說不出更多的字。
不要對她好。
不要離開她。
她分不清，到底想說哪一個。
顧雲暉回頭，沖季梔微擺了個無奈的笑。
“那把它撕掉就好了。你不要，不代表我不該去做。”
贖罪嘛，本身就不可能一帆風順。
顧雲暉想通了。不就是再寫一遍，反正也沒事幹。最麻煩的精煉做過一次，下次會快很多的。
季梔微的態度已經夠好了，捫心自問，顧雲暉可做不到她那種程度。
季梔微這段時間多寵自己啊，哪兒像自己當年，冷漠又狠心。
季梔微終於松了緊繃的弦。
“我沒有撕……”說著，眼淚就掉了出來。
顧雲暉這才看清，季梔微撕的是剛剛那張被劃壞的，本身就要重寫的。
“嗯，謝謝你。”顧雲暉轉身折回去，決定先安慰她的梔子。
她半蹲著，輕輕伸手，季梔微毫不猶豫的抱了上去。
“但是我不想要。”季梔微抽噎著，逐漸依賴上顧雲暉的懷抱，貼的愈緊。
“你需要的。我覺得會對你有幫助。整理一下，清晰一點，你也方便看。”
顧雲暉拍著季梔微的背，從上往下，撫摸著，一下又一下。
季梔微反而哭的更厲害了。
她有無數個問題想提，包括她們的過去，包括她曾經的“多此一舉”和顧雲暉今天的“多此一舉”。
她被淚水哽住，也被顧雲暉溫溫柔柔的安撫塞住的話頭。
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問。
感情的事，不需要語言。抱在一起，就能心意相通。
顧雲暉知道她是接受了自己的好意。
不是錢財、資源上的，只是日常瑣事中的。
她們是在一起生活。
好大一步啊。
顧雲暉抱緊她的姑娘，忍不住偏頭，去吻走她的淚。
季梔微睫毛顫著，沒有阻止顧雲暉的造次。
淚水漸漸也熱了，掉在臉上，不再涼的發痛。
季梔微身子輕顫，臉頰上柔和的觸感令她略微繃緊。
她是預料到了什麽。
下一刻，顧雲暉稍稍偏頭，抿著唇，往她被咬得紅腫的唇上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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