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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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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

管心言到袁淺家時,率先到門口迎接她的是小貓。

小小的一個橘色小絨球,雖然走起路來老打跌,卻喜歡樂顛顛地黏人腳後跟,幾乎讓人害怕會不會不留神踩到它。它的性子似乎是先天地親近人,沒有半點貓類驕傲冷酷的影子,喚它一聲便就跟著跑。

管心言一邊換鞋子,小貓就在她腳邊打轉,奶聲奶氣地叫。

因為她來袁淺家實在很頻繁,袁淺不僅把備用鑰匙給了她,還給她翻出了一雙拖鞋,不過是最普通款式的塑料拖鞋,一個鞋底一條鞋背,滿滿x冷淡風,半點沒有她自己家毛絨絨的豬佩奇和皮卡丘拖鞋可愛。

換好鞋,她彎下腰摸了摸小貓,用以彌補拖鞋的不足,然後往客廳探頭看了看,沒人,只有布魯諾正攤在窗臺上雍容華貴地露出自己的肚皮睡覺,連耳朵都沒動一動。

袁淺的臥室門開著,可以看見她依然埋頭在電腦前劈裏啪啦奮鬥,根本沒看管心言一眼。

管心言想起第一次來袁淺家時,這一人一貓如臨大敵的樣子――雖然如臨大敵也不算什麽好詞吧――再對比此時的門前冷落鞍馬稀,不禁感覺分外覆雜。

“我回來啦。”管心言走到袁淺旁邊試圖與電腦爭奪吸引力。

這話說出口時,她意識到這話有點奇怪,但又不想改口。

她可是連袁淺家鑰匙都有了呢。

“啊,啊?”袁淺被嚇了一跳。

她戴著耳機,根本沒註意到開門進來的聲音,她幾乎碼了一整天的字,腦子都快懵了,看到管心言的臉都晃悠到她眼前,還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為什麽她會在這,而腦子最邊緣某個總愛跑偏的腦回路還忍不住劃過了一句話。

今天的小教練還是很好看。

“你一直都在碼字麽?”管心言看她迷迷瞪瞪的模樣,忍不住問,“截稿日不是明天麽,你居然今天就這麽努力。”

“我平時也很努力的好嘛!”袁淺反駁,活動了一下自己僵硬的手指關節,“對了,我忘了洗菜了。”

這段時間,她也逐漸了解到作為一個健身教練有多累,一忙就是一天,不僅僅是體力,還有心理,要是遇上難纏的學員也只能硬著頭皮上,等下班來她這的時候往往都是一臉疲憊,所以平時在管心言回來前,她都盡量會把她能做的部分解決,一些簡單的菜也逐漸開始學著做,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缺了燒飯的天賦點的原因,哪怕一步步按著步驟來,到最後的成品她燒出的玩意還總是亂七八糟一團。

“沒事,你好好碼字。”管心言晚起袖子往廚房走,一笑,“碼完先給我看哦。”

“嗯嗯嗯嗯……”袁淺應著,耳機已經重新戴上了,她剛剛思路正順,被打斷後又要捋一會兒。

而等管心言燒好飯擺好碗筷,袁淺依然在奮鬥。

“吃飯了,先吃飯再繼續寫。”

“嗯嗯嗯嗯……”袁淺應著,然而身子半點沒動。

“……吃飯。”

“好的,等一下。”

“……”

管心言簡直覺得自己像是一位苦口婆心的老母親,還養了一個沈迷工作不顧身體的傻鵝子。

她走到電腦桌前,手肘磕在桌面上,然後把袁淺的臉掰向了自己。

袁淺眸色格外的淺,像是細細的溪流,清澈得一望可見從溪底冒出的驚訝茫然。

“菜快要涼了,要不要我餵你。”

袁淺張著眼,管心言那張面孔突然離她有些過近了,使得她一時都沒聽清對方在講什麽,只看見那柔軟的嘴唇在開開合合,還有不時閃過的皓齒,像是反射了燈光,她差點就要下意識地點頭,好在理智臨時恢覆,拉住了她。

她乖乖地起身。

“洗手。”

她乖乖地轉身去洗手。

因為今天比較晚,燒的飯菜也蠻簡單,小白菜,青椒炒肉片,再蒸了個雞蛋羹,但袁淺也吃得稀裏嘩啦的,因為午飯不合胃口,她吃了一小半就實在吃不下,到現在自然已經餓得不行,等管心言吃完了,她最後把剩下的雞蛋羹都舀到碗裏,把盤子都刮的幹幹凈凈,把飯碗刨得一粒米都不剩。

“吃飽了麽?”管心言有點吃驚,她由於運動量大,所以飯量也不小,而袁淺平時對比起她來就像是貓吃食,頂多就能吃一碗,而且還有各種挑食的毛病,倒是還沒像今天這樣一掃而空,差點就要直接把盤子舔幹凈了。

“飽了飽了。”袁淺摸摸自己的肚子,眼前一閃而過自己立志練出馬甲線的宏願,但下一秒又極快得被隨它去了吧的想法所覆蓋,“碗先放著,等我寫完稿再去洗,我就快寫完了。”

不過她嘴裏說的快寫完,等她真正完成,已經差不多十點了。

袁淺在打出最後一個句號時,還有點茫然,並沒有感覺很激動,只是覺得有些平淡得出奇,然後回頭重新讀了一遍,檢查是否有什麽錯誤的地方。

這其實是她第一次正式完結這麽長的連載。

她並不是屬於手速快的寫手,而最後一章則是寫得格外的慢一些,每句話都下意識地來回修改,更正,像是潛意識裏,她不太想結束得太快,結束這個自己用好幾個月時間構建起來的世界。

在確定沒有什麽毛病後,她把文檔發給了編輯,然後伸了個懶腰起身準備去洗碗,結果發現碗已經洗好桌子也收拾幹凈了。

管心言正在客廳看電視,可能是怕打擾她,聲音開得很小,也不知道正放著什麽綜藝,不時傳出一陣被音量所局限的程序化爆笑,而兩只貓就窩在她身旁,一邊一個,她左擁右抱,一手呼嚕一只,一副人生贏家心滿意足的樣子,看到袁淺走出來,問道,“你寫完啦?”

“恩。”袁淺有點驚訝,“你還沒有回去麽?”

“我在等你寫完呀,我期待結局好久了。”管心言仰起頭,認真地說,“完結的心情怎麽樣?”

“感覺很微妙,有點開心,又不知道怎麽有點失落。”袁淺也坐到沙發上,試圖把窩成一團巧克力條紋冰淇淋的布魯諾抱到腿上,結果布魯諾相當不給面子地蹬著腿掙脫了,然後一躍跳到了沙發的另外一邊。

“討厭鬼。”袁淺嘴裏叨念著,還是小貓乖巧,被她抱起來也不逃,反而用腦袋蹭她的手。

“因為完結了感覺失落麽?”管心言歪了下頭,笑,“我們要不要來慶祝一下,慶祝我們親愛的大大完結長篇連載,你有沒有餓了?想吃什麽?”

袁淺的眼睛頓時亮了,“餓了,我想吃燒烤,嗯……我還想喝酒。”

“……”管心言頓了頓,“你會喝酒麽?”

“會……吧。”

“吧?”

“新鮮出爐熱氣騰騰第一手《十三維》完結章要不要看,你是第一個讀者哦。”

“成交。”管心言瞬間妥協,“我們走吧,我記得健身房旁邊有家燒烤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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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多,正是城市最熱鬧的時候。或者說,一個城市總是不眠的,閃爍著通明燈火。

雖然這片並不屬於最熱鬧市中心,但也依然熱鬧,而且城管對這片管的並不太嚴,入夜後,小攤小販便都出攤了,燒烤店爆滿,店裏坐不下,也把燒烤架和桌子擺到了店外,炭火混合著肉類的油脂,孜然辣椒粉的味道,順著煙氣向上飄升著,像一團迷霧,然而那順風遠去的燒烤味,正勾引著更多人的轆轆饑腸。

袁淺和管心言找了個地方坐下。

現在已經開春了,天氣暖和起來,但晚上還是有些冷。旁邊就是路燈,她們坐在燈影下,隔著小小的桌子,各自的影子卻相交重疊了,像是濃重的墨痕。

袁淺其實很少大晚上自己出來,一是因為懶,二是因為一個人出門也沒什麽意思,到那種時候她才會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是個很孤僻的人,連個可以約的朋友都沒有。

她望了望街對面,轉角處就是健身房,出出進進的人不少,畢竟白天上班,晚上才是健身的高峰期,而她眼見著好幾個剛從健身房裏出來的人腳下拐了個彎就被勾到燒烤店這邊了。

畢竟剛運動後,體力消耗大,餓是自然的,燒烤這種又重油又高熱量的食物,就算是脂肪炸.彈,可抵不住又香又好吃,依然有著強大的吸引力。

“健身房為什麽會開燒烤店對面,去你們那健身的人像這樣健完身再出來吃一頓,怕是不瘦還要胖三斤。”袁淺十分疑惑。

“哦,因為這家燒烤店也是我們老板合股的。”管心言正點菜,一邊還抽出神回答她。

“……”怪不得,還真是不虧。

管心言十分輕車熟路地點了菜,還有應袁淺的要求點了幾罐啤酒。燒烤陸續地端上了桌,滿滿地擺了一桌。

“這裏的鐵板鯽魚和烤茄子很好吃的,嘗嘗看。”管心言給她用筷子夾了塊魚肚子上的肉。

“你很有經驗嘛?”袁淺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這位天天督促自己吃健康食品遠離油炸麻辣高熱量食品的小教練。

“我以前上晚課的時候會來吃。”有的時候是學員請她吃,畢竟她一個年輕又好看的女孩子,還是單身,也有對她動心思的,但後來她就盡量只選擇教白天的課程,雖然損失了不少客源,但至少可以安排出較穩定的上下班時間,還有,就是可以有時間去袁淺家燒燉晚飯,逗逗貓咪。

“是誰和我說一頓燒烤胖三斤的?我看你吃得很開心啊?”

“是啊,是胖。”管心言慢條斯理地啃著一串鴨脖,“可是我一天運動量大,吃了後第二天運動一整天就消耗完了,但你就不一樣了,一周最多來健身房三次,上完課就溜,你說怎麽消耗?”

“……”

這管小教練還能再紮心點麽??

袁淺憤憤地咬了口羊肉串。燒烤由於不能像其他烹飪方式那樣佐以姜蒜去腥,其實主要就是靠放重料重味,剛烤出來,擺上桌還在滋滋冒油,當一口下去,鹹辣香,雖然是都是對味蕾的強烈刺激,但也不失痛快。

再配上啤酒,啊,美妙。

肥宅歡樂多,減肥明日說。

袁淺喝酒次數不多,酒量也十分勉強,明明啤酒度數很低,但喝了一罐下肚,她不知怎麽便有些開始暈乎乎。

“回家去?”管心言有些無奈,看也吃得差不多了,趕緊攔住她不讓她再開新的啤酒。

“好。”

好在袁小淺很乖,暈乎乎後也不鬧,走路也不打彎,只是眼神看上去有些飄。

管心言有些不放心地挽著她的手,帶著她往回走。

“是回我家麽?”袁淺的話也變多了,嘰裏咕嚕不斷往外冒問題。

“對啊。”

“你今天也住我家麽?”

管心言遲疑了一下,“你想不想我住?”

“想,所以你住麽?”

“好啊。”

“那你願意以後也都住我家麽?”袁淺突然停下腳步,望著她問。

夜色清涼,周圍像是突然安靜,仿佛她們一同走入了溪水中,明明看上去很淺的溪流,伸手便能摸到水底的鵝卵石,然而等她們跨入時,溪水卻沒過了頭頂,耳邊寂靜得有壓迫感。

就像是袁淺眸子中藏著的那灣溪水。

“好啊。”幾秒後,管心言回答,輕輕把滑落到耳際的碎發撥到了耳後。

希望你明天醒來時不要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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